陈启新疏三大病根

正月，特别选拔淮安卫的三科武举陈启新为吏科给事中。在此之前，陈启新伏在宫门前上疏。他的奏疏大略说：朝廷有三大病根，用科举考试取人，是第一个病根。根据他们的文章，孝顺父母、敬爱兄弟与尧舜相同，仁义与孔孟争高下；等到考察政事，却放纵贪婪，任意残酷，前面所说的，都是纸上的空谈。大概他们幼年学习的时候，父亲老师所教的，都说读书可以致富致贵。所以进步时只知道荣耀自身和亲人，谁还想到施行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道理呢！我所以效仿贾生（贾谊）的哭泣，就是因为这个。用资格取人，是第二个病根。考察本朝初年，典史冯坚任佥都御史；贡士彭友信任布政使；秀才曾大授尚书。何曾用资格来限制？到嘉靖年间，还三途并用，唯独现在只崇尚文的一途；即使这一途还分界限。贡士的官只到贡，举人的官只到举；贡生明知前途无路，取也这样，不取也这样，不如多取。举人明知历任有限，清廉也这样，贪婪也这样，不如贪婪求取。至于进士，又知道天下的爵位，都是他们砧板上的肉；天下的人士，都是他们朋党中人；炼成一气，打成一片，横行无人过问，放诞无人稽查；取凭他们取，给就满足他们求。又怎能做到官不贪、吏不污呢？偶尔有一个清廉自爱的人，就都说是矫情，都惊骇他的怪异，不赶走他不罢休。我所以效仿贾生的痛哭，就是因为这个。用推官、知县考选科道，是第三个病根。知县是百姓的父母；初入仕途时，还畏惧法令文书；自然应当谨慎。现在一选为推官、知县，便不思爱民之义。杖刑政策兼施，贪婪残酷相济。之所以如此，确实是因为考选为科道。他们接受任命时，先以科道自居，说将来能弹劾人、能使别人荣辱，等到担任守巡司府，竟然以科道相待。说他们将来可以显扬我，可以斥责我，结交可以为膀臂，投契可以为奥援。敬畏都来不及，又怎敢违逆他们的意思、约束他们的行为呢？所以虐待百姓、剥削百姓、颠倒百姓、凌毙百姓，无不放纵他们的欲望。可怜这些弱小百姓，叩阍无路，赴诉无门，想不做盗贼能行吗？我所以效仿贾谊的痛哭，就是因为这个。国家受这三大病痛，因此章句无用，党羽日渐增多。惟利是图，非情不行，竟成一场迷局，举世都醉梦其中而不醒悟。曾见读书人，朝不保夕，一蒙乡荐就无穷举人，等到登甲科，就钟鸣鼎食，肥马轻裘，不是数百万就是数十万。试想这些从哪里来呢？唉唉！古人说财不在下就在上，如果在下，今日输赋税，明日输加派，还有进入的日子。即使在上，今日发内帑，明日发京库，还有出来的时机。现在为何不幸而全被中间的缙绅夺取呢？那么何时能出来，流通于世呢？不只不出来，他们并且身无赋、产无徭、田无粮、物无税，而且庇护奸民的赋徭粮税，他们的收入正未停止。即使有时出来，不是买科第，就是买地方，买迁升，而出一个，无不入十个。天下有数的钱财，怎能承受呢？上喜欢下更甚，日趋极点，现在天下危险了。如果病根不除，那么盗贼必不能平息，势必不以皇上的天下，断送于章句腐儒之手不止。我所以席稿跪伏在大明门外，引领待死，上陈治病的药言有四条。一是当迅速停止科目，以废除虚文。一是当迅速举荐孝廉，以崇尚实行。一是当迅速罢去知推行取科道，以除去积年横恣的陋习。一是当迅速蠲免灾伤钱粮，以解救多年无告的困苦。由此真才自然出现，风俗归于淳厚，而世间达到上等治理了。洋洋洒洒五千多字，都切中时弊。皇上嘉许他。所以特有此任命。当时政府窥知皇上心意，必定有开门特达的典礼，所以令陈启新上书，特意借此来搏击善类。启新进用后，只从事敝车骡马以逢迎上意，而政府有求都不应，恨他不被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