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鄢陵之捷

丙子年秋天，河南的贼寇首领老回回、许文冲、王九仁、王成龙、薛仁贵等人，连营七十里，到处焚烧掠夺。他们的气势非常嚣张。八月二十六日，掠夺扶沟等县，乡野间火光映天，四夜不停。当时，左良玉病刚好，率领三千士兵驻守鄢陵。有一位楚地的绅士，又资助了五百精锐士兵，正好抓到间谍审讯，间谍说：“大帅住在大营，夜间火光也大，小帅住小营，夜间火光也小。”原来百姓的豆子谷物刚收获，贼寇到傍晚聚集起来焚烧，各营远远望见火焰猛烈的，就知道大帅所在之处。凡是白天所杀的士兵百姓，所掠夺的妇女儿童，以及金银财宝多少，都前去报功。贼帅开营查验收纳。小帅营前火势稍微弱些，众贼寇一眼就能分辨。人有红、白二旗作为记号。良玉得知实情，就大张旗帜，广开营门，在营内埋伏甲士，将豆草点燃，火光冲天，贼寇看见烟火腾起，以为是大帅所在之处，都赶来献功，良玉收纳他们。审阅完毕，暗中举起一个号令，壮士突然冲出，擒获二十八人，斩杀了他们。守营的贼寇见报功的人很久不回来，私下怀疑。良玉乘夜亲自率领精锐士兵，偷袭贼寇，贼寇没有防备，大败，缴获银盔九顶，就分赏给将士。当晚，追杀数十里，骑马的贼寇逃去，步行的贼寇逃不走，有的伏在乡野复墙之间，有的藏在草丛花地之中，等到天亮，百姓到田园中搜索，全部擒获斩杀。共杀数千人，尸体横遍原野。当时抓获一个妇人，美丽而妖艳，首饰金珠宝物很多，穿白色细布衣服，白绫裹脚。良玉问她：“你是哪里人？”妇人说：“山西平阳人。”良玉说：“多大年纪了？”说：“三十二岁。”问：“跟贼寇几年了？”说：“三年。”又问：“丈夫是什么人？现在在哪里？”说：“丈夫号薛仁贵，已死在练司地方了。”薛仁贵，平时穿白衣戴银盔，他的兵旗甲都用白色，望过去像雪一样，所以号称薛仁贵。骁勇善战，军中称为白袍将军。审讯完毕，下令推出斩首，肌肤洁白如玉，唯独屁股下面又黑又硬，因为骑马三年的缘故。士兵们分取珠宝，剖开她的肚子，将心肺烤了吃。这次战役，贼众损伤，溃散为两股。老回回一股逃奔郑州，计文冲一股逃奔陈州、沈邱，后来良玉追到郑州，老回回派人骂阵引诱他。良玉大怒，追入夹山，误被贼寇包围，过了一段时间，不料粮尽援绝，良玉将要自刎，部下千总洪机，年龄二十七岁，勇猛绝伦，急忙制止他。说：“将军为何这样？我愿意拼死突围。”良玉于是与他并马鏖战，士兵跟从，百姓踞坐在山上，飞掷砖石以助兵势。由此打开道路，良玉突围而出，但山路多石，洪机马倒，身受重伤。出围三天后死去。良玉悲痛，杀马祭祀他，设醮后离去。良玉字昆山，辽阳人，他为将时，军法较宽，凡掠夺妇女金帛，都不追究。只告诫他们说：“你们只管为我杀贼。”鄢陵之战，所得财宝，都赏给士卒，而自己分毫不取。他得人心因此。这是我同乡人昔日在中原时亲眼所见所闻而叙述的。

良玉驻军楚地中原，有一诸生对妻子很深情，上诉士兵抢走其妻，良玉命他到营中亲自寻找，不久找到了。入见良玉，其妻嫌书生贫穷，而贪图士兵的富裕安逸。竟不肯相认。良玉不能决断，问书生说：“既然是妻子，知道她身上有暗记吗？”书生说：“曾记得乳房下有一黑子。”良玉查验，果然如言。对书生说：“她既然不认你为夫，你何必视为妻子呢？军中妇人不少，任你选择。”书生哭泣而拜，出去后，挑选一个妇人离去。走了不到三里，忽然一骑兵飞驰而来，赠给书生一个袋子，打开一看，乃是良玉所斩恶妇的头颅。书生大惊，哭泣道谢。一时传为快事。然而所到之处淫掠，怎么能像一笠一釜必斩的军队呢？〈(六月十一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