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儒卒

陈继儒，字仲醇，号眉公，南直隶华亭人。少年时英异聪慧，喜好读书，擅长诗歌文章，顷刻间能写出万言。二十岁左右补为诸生，二十八岁时，撕裂儒冠，向郡长呈递文书，说：“住世出世，喧静各别，禄养色养，潜见则同。揣摩一世，直如对镜空花，收拾半生，皆作出小草。”全郡的人都为他的话感到惊异。当权者勉力挽留，他最终不听，退隐后亲自奉养父母，在小昆山南面结茅而居，修竹白云，焚香静坐，心胸开阔。父亲去世后，他哀痛欲绝，背土筑坟，弟弟的儿子、姐姐的孤子，都依赖他得以存活。当时顾端文、高忠显招他入讲社，继儒说：“愿士大夫有这样的行为，不必有这样的名声。”所交往的朋友遍布天下，四方求文的人，鞋履日日满于门外。但他绝不妄求渔利，愧于请托。他曾说：“王公布衣之交，仅存一线于天壤，宁使讶其不来，毋使厌其不去。”又说：“踯躅公庭，必为双鹤所笑。”郡守李三登门拜访，他谢绝不见。后来李因事去职，继儒送他千里之外，慰劳如平生之欢，而方岳贡尤其与他神交二十年。一时之间，巡抚按察交相上章举荐，请求照吴与弼之例，特别行聘征召，屡次奉诏，但他坚决推辞不就。只与山水为缘。每当春秋佳日，月夕花朝，不是在龙潭操船，就是在旷野卜筑，一时名姝骚客，聚集而至。有时隐藏于蒹葭苹藻之间，长歌短笛，鸥鹭惊飞，连续多日经旬，兴尽才停止。己卯年生病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家中没有积蓄银钱，只留下遗编数卷。临终前，召子孙宾朋说：“你们等到我死后再祭我，不如生前用一杯酒醉我。”于是众人如雁行般依次洗爵，按顺序进献，如祭祀之状，继儒仰天大嚼，叱道：“为何不像丧亲那样哭泣？”左右皆大声恸哭，有人唱挽歌以助酒，歌声愈悲，酒愈进，继儒起身高兴起舞，以花簪帽，婆娑佻达，尽醉才罢。将闭目时，又畅谈无鬼之旨，鼓掌大笑而逝。所著有《秘笈》及品外文集几百卷，流传于世。

在启、祯年间，妇人小孩，没有不知道眉公的，甚至饮食器皿，都以眉公命名，比于东坡学士。他与董思白交情最厚。在前辈中，又比沈石田之于王文恪公。先是，王征君？登，文章翰墨妙天下，交游在公卿之间，似乎类似眉公，但蒲轮不就，为岩穴增光，眉公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