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复叛

己卯年三月，漕运巡抚中军刘良佐在光山取得胜利，安庐巡道易开远在舒城取得三次胜利，贼军逐渐向西奔逃，张献忠、曹操因此进入房山和竹山之中。房县、竹山县都属于湖广郧阳府。起初，张献忠打着官军的旗号，袭击南阳，驻扎在南关。左良玉恰好赶到，心生疑忌而召见他，张献忠窘迫逃去。左良玉追上他，两马相距不远，一箭射中他的眉心，又一箭将他的中指钉在弓靶上，张献忠仓皇之间，左良玉举刀劈他的脸，血流沾满铠甲，孙可望奋力上前格挡，他才得以逃脱。逃到麻城，左良玉追剿他，一昼夜行军七百里，到达襄阳府的谷城县。戊寅年正月初九夜里，攻破县城，出示告示给百姓说：本营志在匡乱，已经赶走闯兵远遁，本营放下武器归顺朝廷，于是召集耆老出具保证书，派孙可望带着碧玉，长一尺多的，两块，直径一寸的圆珠两颗，贿赂熊文灿请求投降。熊文灿答应了。任命佥事张大经监督他的军队。熊文灿平庸鄙陋无能，驻节襄阳，在后园种菜，每天用几十人灌溉。当时天旱，郡县申文祈雨，熊文灿批示说：园中蔬菜茁壮茂盛，禾苗为何独独枯死？不过是奸民为了逃避赋税罢了。他的措施就是这样。左良玉与巡按林铭球、巡道王瑞？谋划，想引诱捉拿张献忠。熊文灿说：杀降不祥，极力庇护他，于是把其营帐移入城内。张献忠倚仗熊文灿，更加肆无忌惮。私下训练士卒，制造军器。谷城诸生徐以显与他一见如故，教他孙吴兵法。又请求官职衔位，索要月饷，而且请求渑、陕、庐、灵、阌五州县。驻扎马步兵六千。己卯年春天，张献忠反叛的迹象更加明显，左良玉请求讨伐他。熊文灿故意张扬泄露这件事，让张献忠知道，强留左良玉饮酒饯行，拖延时间。张献忠从容地全部运走兵器进入房山，熊文灿才催促出兵，但张献忠已经反叛了。这时，熊文灿招抚十三家贼寇，他们像蜂群聚集、蚂蚁屯聚，中原一带，刚招抚又反叛。巡抚徐一范说，可以剿灭的时机，和能够剿灭的力量，都从招抚中错过了，确实不假啊。五月，张献忠反叛后，杀了谷城令阮之钿。阮之钿临死时，滴血写下绝命词。罗汝才九营一同起兵，响应张献忠，张献忠胁迫御史林鸣球上书请求在襄阳封赏。林鸣球不听从，于是杀了他。七月，张、罗两个贼寇在房县会合。左良玉听说变故说：经略放虎归山，使我进击不能退去，必定以逗遛之罪惩罚我，令旗一到，就冒暑进军，遇到埋伏大败而回，丢失了符印。左良玉列上情况，皇上革去熊文灿的职务，左良玉也被降职，命令杀贼赎罪。

锡绅徐调元，戊寅年任黄冈令，曾说张献忠已经被招抚，熊文灿上疏奏报，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张献忠性情像猿猴，耐不住长久安静，在城外扎营，将桌椅叠起来，每天从下往上，循环不停，就像教猴子爬树，没有一刻停歇，虽然天性好动，也是借此自我锻炼，并以此训练士卒。当时熊文灿的奏疏久未批复，张献忠带着十个随从，骑马入城，问县令阮之钿说：朝廷议论如何？阮之钿迎合他的意思说：将军不久将高升，而且封侯了。张献忠才离开，像这样好几次。过了一个月，奏疏终究不下发，张献忠侦察所请求的多不遂愿，于是密谋反叛，又骑马进入县城。像以前一样责问阮之钿。阮之钿惊恐失措。张献忠知道他说假话，大怒说：你骗我吗？对左右说：砍下他的头来，立刻斩首而去，于是反叛。“仕途捷径无过贼，将相奇谋只是招”；宋人的话，像是为熊文灿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