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周遣戍

辛巳年十二月，高道周、解学龙被遣戍边。起初，刑部尚书刘泽深拟判道周流放至瘴疠之地，两次上奏都不被允许。于是上疏说：道周的罪过，前两疏已经说得很严厉了。再重判，就只有死刑了。生死之间的抉择，臣不敢不慎重。历来论死的大臣，不是涉及边疆事务，就是贪赃酷虐，没有因为进谏而被杀的。现在把这种罪名加在道周身上，道周没有边疆、贪酷的过失，却蒙受因进谏而被杀的名声，对道周来说倒是得到了名声，但这不是我皇上包容万物的度量啊。况且皇上所怀疑的是结党，结党是诸位大臣的实际行动，道周上疏只是空言，一二个臣子未必不与他相呼应。现在先是攻击他，接着斥责他，哪里有什么结党，而要烦劳朝廷的大法呢？去年行刑时，忽然奉旨停免，如今皇上难道对道周有积恨，万一改变心意，而臣已经定罪，后悔不及，所以仍然以原拟的罪名上奏。皇上听从了。

起初，奏疏呈上后，多次遭到严厉驳斥，形势汹汹，而他几乎不能保全性命。黄景昉拉着同乡蒋德璟、王家彦拜见谢升，公同为他求情。谢升叹息说：死定了，能拖到秋天就是幸运。听到这话，众人都大惊失色。在内阁承继韩城（韩爌）的毒焰之后，余威尚在，武陵（杨嗣昌）正以督辅身份出镇，得到宣大总督之职，于是入朝担任兵部尚书，共同痛恨黄道周先前奏疏中如刺骨般的言语。同年费县（元思谦？）、井研（陈演？）等人，情谊淡漠如同滑县（魏藻德？），而且有人落井下石了。恰逢周延儒新被召入朝，众人殷切期望其风采。黄道周此前被削职，正是周延儒当政时。周延儒内心颇为惭愧。到了这时，众多名流竭力怂恿他，委婉地为黄道周开脱，得以免死，改为永远充军。黄道周在狱中，亲手书写《孝经》一百多本，流传于世，被人视为珍宝。他所著的《易象正》一书，正是在血肉淋漓、指节几乎断裂的时候写成的。其中有二十图、六十四象，正天心，出月窟，除了二三位高足弟子外，很少有人能传承其学问。董仲舒的《春秋繁露》、邵雍的《皇极经世》，与之相比都显得狭隘。他沉浸于《易》象，晚年好像有预知的能力。他因都事而闲居在家，不免遭受牢狱之灾，等到被逮捕时，送行的人有“萧萧易水”般的悲壮咏叹。黄道周说：不要担忧，只要写完三千张纸，就出去了。最终果然应验。他被发配到楚地辰州充军，途中取道杭州的大涤山，与诸生深入讨论朱熹、陆九渊学说的异同，经过九江时生了病。〔底本未编码字 U+E291〕〔底本未编码字 U+E129〕雪，又取来《易象正》进行删改修订。说：后世谁还能审定此书呢？偶尔反省自身经历，半夜心酸凄楚，从己巳年被革职，丙子年遭囚禁，九死一生，以将近六十岁的年纪，扛着戈矛奔赴行伍，命运如此，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