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降大清

辽地自东海滨西至蓟镇，沿边共一千四百里，明朝初年废除郡县，设置卫所来防备敌人。万历四十三年冬天，西南方有星，形状像关刀，后来变为彗星，其形状像扫帚，光芒闪烁，出现一百多天，而辽阳沦陷。四十六年戊午，彗星再次出现，而沈阳又失守。大概彗星是除旧布新的征兆。崇祯十一年正月中旬，辽阳出现太阳被弓形包围的现象，有箭射向太阳。有人说：这名叫三擐，预兆天下兵起。这一年辽阳旱灾蝗灾，秋禾被吃光。大清兵攻陷山东济南，掳走德王，杀死辽东金总兵。十二年，辽阳再次旱灾蝗灾，秋稻没有遗留。十三年，辽阳大饥荒，父子相食，一斗米值一千二百钱，折合白银一两七钱，但斗斛是平常的三倍，我们家乡大约六两一石。十四年辛巳夏，麦子大熟，百姓稍有好转，而洪承畴率领军队东征了。先前十三年庚辰，大清占据辽阳，内臣高起潜等不能抵御，被关进监狱，于是提拔洪承畴为经略辽东。承畴，字亨九，福建泉州府南安县人。万历四十四年丙辰进士。总督三秦，多次击败流寇有功。至此，听说总兵祖大寿被围困在锦州，于是在十四年二月出兵，八月前往增援，与大清相对抗四个月。到十一月退还，分守各卫。及至明年壬午二月，会合军队，共计二十万再次东进，当时大清军队二十四万，听说承畴将到，分兵围攻锦州，用大军抵御他。承畴率军直奔宁远，东面三十五里是高桥堡，又三十五里到塔山，再五十里到杏山，再五十里抵达松山，过此五十里，则是里红山。距离锦州三十里，锦州以东，都是大清的地盘。里山上有石城一座，大清兵固守，山下平原，承畴打算驻营，大清兵凭高发炮，洪师四面受敌，难以扎营，于是退下。不久挑选精兵十三万，派遣总兵官吴三桂、唐通等十三人，将退复进，三战三捷。大清帅退六十里，分守各隘口，上疏请求增兵，四王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三千人奔驰而至，先祭天地，其次祭海，然后登山察看军队，见洪军严整。感叹说：人说承畴善于用兵，确实如此。难怪我诸将害怕他。军营北面八十里有北山，连绵数十里，四王登上山岭，俯视洪阵很久，见大军聚集，前后队颇为虚弱。猛然醒悟说：此阵有前权而无后守，可击破。于是连夜命令军士，将北山顶从中劈开为二，形状像刀脊，遇到石头就命人凿去，共深八尺，上宽一丈二尺，而下边很狭窄，仅能容脚，马不能过，人不能登，有坠落者，没有落脚处，不能跳起，壕沟长三十里，派兵守之，当时已被占据，诛杀几乎尽。其西边也挖了一条壕沟，就用土筑堡垒，共五十里，直接连接杏山，也用兵坚守，断绝中国的援军。只有南边临近大海，不必壕守，而东边则是大清之地。壕守既已筑成，粮援之路断绝，有砍柴打水的人，就被巡逻士兵所杀。大军都不敢出壕。刚筑时，承畴没有察觉，后来知道被围困，但已不能争夺了，于是上书求援。共十八道奏疏，高起潜怕承畴有功，极力压制，使其不得上奏。然而大清占据险要断绝援军，以围困洪师，确实可说是人谋尽善了。而天意尤其怪异的是，南海潮头，顿时涌起四十余里，兵不能安营，承畴知道事情危急，移师西行，大清兵尾随其后，军队靠近壕沟，吴三桂等人督众填壕而过，守壕者射箭，箭如雨下，众人不能支撑，于是大溃败，都向南逃到海边，被大清军所逼，十三万军士全部淹死。三桂与唐通及其部下材官五百人，乘机突围而出，其余总兵官，如曹变蛟、马如龙等十一人，都死于阵中。变蛟以前镇守西安，有抵御贼寇的功劳，众人皆惋惜。大清兵既覆灭洪师，于是攻破洪山，俘获承畴。承畴不屈服，大清主认为他壮烈而释放了他。这是崇祯十五年九月二十日的事。大清又急攻锦州，祖大寿听说承畴失败，非常恐惧，想投降。城中有降夷之众，不听从，想杀大寿全家，降夷者，是山北靠近辽阳的人，中国之外是降夷，降夷之外就是大清地。夹在两国之间，所以辽东称他们为夹道之人。近来被大清朝所逼迫，归附中国，称为降夷，都是能拉弓善战的战士，在大寿部下，吃大粮，很得其力。至此，大寿知道对自己不利，秘密送信给大清师，引诱他们出城，收缴其衣甲，犒赏酒食，全部杀掉。大寿于是投降。顺治初年，还在北京，年纪八十四岁了。锦州失陷后，这年冬天，大清兵进入山东，攻陷兖州府，杀死鲁王。十六年癸未春，辽阳、中左前后卫，都沦陷于大清。全辽全部沦陷。高起潜上疏，调吴三桂镇守山海关，承畴的儿子某人逃到京师，敲击登闻鼓，皇上才知道有十八道奏疏，悼念其殉难。在京城建祠祭祀。荫封他的一个儿子。至今辽人称这次战役为洪承畴跨海东征。康熙四年五月，我在镇江，遇见辽人唐奉山，自称当年在承畴军中，亲眼见到这些事如此。

祖大寿，字复字，滁州籍，宁远卫指挥，挂征辽前锋将军印，总兵官左都督。康熙五年，儿子祖永烈为将军，镇守苏州，其军队非常放肆，苏州人大受其害，永烈兄弟都为将领。

吴三桂，辽东前屯指挥钦差镇守宁远中左中右等处地方，团练总兵官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唐通字达轩，陕西西安府泾阳县人，钦差镇守蓟镇西协等处地方，专管石古曹墙四路，左军都督府右都督。

前面记载十一年十月，高起潜失败。十二月，改任洪承畴为蓟辽总督，而这里说是十三年的事。大概总督之任在十一年，而援救锦州或许在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