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附吴昌时)〉

癸未年三月，改任礼部仪制主事吴昌时为吏部文选主事，代理郎中事务。昌时喜欢结交权贵，与太监王化民等人交好，想要转到铨选部门。吏部尚书郑三俊问同乡徐石麒（关于吴昌时）。石麒回答说：是君子。三俊于是向皇上推荐了他。这是因为石麒害怕昌时心机深沉，所以称赞他。三俊不知道内情。按照惯例转任给事中范士髦等四人，御史陈尽等六人，旧例转任，科道各一二人。昌时特意扩大人数，意在威胁御史台和谏院，作为排除异己的手段。四月，御史祁彪佳弹劾昌时扰乱制度、滥用权力，御史徐殿臣、贺登选各自上疏参劾他，郑三俊自己引咎辞职，因为误荐吴昌时的缘故。

四月时，大清兵久在内地，皇上特意命令周延儒以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的身份督率军队，切断他们的归路。大兵势力强大，延儒畏惧不敢逼近，恰逢天气渐渐炎热，大兵携获大量财物而还。延儒探知情报，上奏报捷，加封太师。有山野之人题诗讥讽他说：敌人畏惧炎热催促进归，黄金红粉尽数驼回。出关一月没有消息，昨日元帅报捷来。不久台省官员接连上疏弹劾，延儒受贿放敌人出关，皇上点头赞同（此说）。

五月，延儒被放归，给事中郝䌹，再参劾昌时，以及礼部郎中周仲琏，窃取权力、依附权势，收受贿赂、营私舞弊，内阁票拟机密之事，每次事先知道。总之，延儒是天下人的罪人；而昌时、仲琏又是延儒的罪人。御史蒋拱宸、何纶也交相弹劾。

七月，召山东兵备雷演祚，与山东总督范志完，在中左门当面对质。此前，演祚入朝，当面奏报志完在山东放纵士兵淫掠，以及用金银鞍马行贿，皇上命令逮捕审讯。到这时，被押到对质。皇上问向京城行贿的情况。演祚一一指出。皇上问演祚说：“你所说称功颂德，遍于朝班的是谁？”演祚说：“周延儒招揽权力、收受贿赂，如起用废臣、清理冤狱、减免租税，自认为是功劳，考试科道官员，都收归门下。凡是求任总兵、巡抚的，必先贿赂他的幕客董廷献，然后才能得到。”皇上发怒，立即命令逮捕董廷献。又问志完，“鞍马送给谁了？”志完谢罪说没有。皇上斥责他胡说，于是问御史吴履中：“你在天津考察志完怎么样？”履中对答如演祚所言，不久诛杀志完。

皇上亲自审讯吴昌时于中左门，拷打直到折断小腿才停止。

征召周延儒听候审查。起初，延儒被再次召用时，庶吉士张溥、马世奇以公论感动他，所以他举措完全一反前事，先前所排斥的，反而推荐进用。皇上也虚心听取。张溥去世后，世奇远离权势不入京城，延儒身边都是昌时之辈，以至于败亡。

十二月，诛杀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

前大学士周延儒有罪赐死。延儒在内外交困之时，不能为皇上谋划一策，然受皇上眷顾深，所以废罢内监、撤厂卫，诸内侍日夜找机会进谗，皇上都不信。延儒更加轻视他们，等到视师行边，皇上心意稍有转移，而诸内侍才全部揭发他蒙蔽的情况。皇上开始相信。到此时，吴昌时之事，圣怒就不可挽回了。

延儒再次被召用，因贿赂进身，也以贿赂败亡；因内官进身，也以内官败亡；因昌时进身，也因昌时败亡。

我听一个老兵说：一天，大兵迷路，误陷入泥沼中，诸将高兴要围困他们，延儒发檄文到，放纵他们逃走了。皇上逮捕张国维，国维经过苏州，苏人对他进行生祭而哭。国维说：不用忧虑，我现有周延儒的手书在，是命令我放敌的。到京城，国维果然被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