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异

癸未年二月二十四日戊子，京城刮起大风，天空昏暗。这天夜里，天津的城门没有开启却自己打开了。

夏秋之际，每天晚上月亮角上有一颗大星，闪闪发光，逼近月亮。有人说：这颗星很凶，天下大概要乱了吧。

吴贞启，字元行，宜兴人，崇祯十年考中会元，被选为广东督学。癸未年病重，一天晚上见冥主送来一道文书，上面说：天下将要大乱，让好人先死。吴贞启就安排后事，不久去世，而天下也大乱了。

有从京城来的人说，七月二十三日，夜里雷震太庙，雷霆风雨，一夜不停。第二天早上，拆毁神位，香炉蜡烛都倾倒在地上，皇上的牌位是实金的，后面用珠宝结成，外面有雕龙木匣套着，价值各三万，当时随手扔在地上，清点出两个空盒子，是英庙和皇后的，查出来是管理的人私自拿回家了，便斩了他。

八月到十月，京城内外号〔底本未编码字 U+E291〕〔底本未编码字 U+E129〕曷瘩病（即疙瘩病，一种瘟疫），兵科曹良直正与客人对坐，举起茶碗打恭行礼，没有起身就死了。兵部梁希莱拜客后急忙回家，进入内室就死了。宜兴吴彦升被授为温州通判，一个仆人先死，另一个仆人去买棺材也死了。在卖棺材的地方，有一位姓鲍的朋友，劝他搬家，他就随行李搬去，刚进门就死了。吴彦升接连去看视，也立即死了。又有金吾官钱晋明，同客人对谈，话还没说完就死了。稍停片刻，他的夫人、婢女、仆人等，一刻之间死了十五人。又有两个骑马的人，前后讲话，后面的人再问时，前面的人已经死了，手还扬着马鞭垂下来。又有一家全家都死了。他家比较富裕，有两个小偷，一个俯在屋檐上，一个进入室内，将衣服首饰包裹递上去，在屋檐外的那个人，已经接到很多包裹，而下面还有很多，一个小偷举着一个包裹托上去，另一个小偷接住包裹拉上去。上下两人都死了。各自手中都拿着包裹，包裹也没有落地。又有一个长班（官员随从），正在剪银两，蹲下不站起来就死了。又有一对新婚之家，正合卺（交杯酒）时，在床上很久不出来，掀开帐子，发现夫妻俩死在床的两头。沿街的小户人家，收殓掩埋的十分之五六，有棺无棺，九门（北京城门）计数总共二十余万。凡是客游或宦游的人，无不预先写家书，恐怕来不及写遗嘱，皇宫内也是如此。张天师（张应京）辑瑞（即入京朝见）进入都城，出了春明门不远，被急忙追回，告诉他书写符咒、喷水念咒，诵经消解，在宫中住宿一个月，而死亡并未减少。朝廷发放内帑（皇宫内库）四千两，三千两买棺材，一千两施药，竟然不够用。十月中，有个福建人补选县佐（县丞），能看人的膝后弯处，如果有像木柴颜色的斑点就无救，红色则挑破出血，可以免患。前来求看的人每天以万计，后来霜雪渐渐增多，瘟疫之势就衰弱了。福建人因在京中任杂职，后来听说被流贼所杀。张天师因留京日久，请求赐一寓所，不敢指望像孔圣公（衍圣公）那样宏敞的衙门，只要略可容身即可。三年一次朝觐，居有定所，圣旨不允许。他又自己购置一处寓所，请求圣旨赐匾，以遗留给后辈子孙百世荣光。圣旨也不允许，厌恶他不能驱鬼啊。

十一月初六日，先帝亲自在社稷坛祭祀谷神，已经就位。陈词刚完，行初奠礼时，忽然暴风从地而起，庭燎祭烛，一时全被吹灭，不能行亚献礼。先帝在黑暗中恐怕有意外，急忙上辇回宫，文武陪祭官员及执事人员，举手扶肩，像没有眼睛一样，互相搀扶呼唤，出了西长安门，才得到引路的烛光。

癸未年春天，清兵入塞，没有举行礼部会试，到秋天才举行。有从京城来的人说：今年考场中有一件怪事。我问他。他说：有个术士进入考场，看到考中的人都有红旗，一半没有头；没考中的则竖着绿旗，头都完全。因此说进士像塞翁得马，未必是祸。现在贼势日盛，天下事不知怎么样。后来考中的人，靠近贼境，性命大多不能保全，他的话开始应验。

这一科的状元是杨廷鉴，常州人。常州城呈龟形，旧有预言说：龟若出头龙脱壳，如果出状元，则有换君主的事，果然应验了甲申年的变故。

先君子说：山东曲阜县，听说孔庙中有哭泣声，进去看，见孔子两泪交流，众人都惊异。报告曲阜县令，县令亲自到庙中察看，见圣人的泪还没干，非常惊骇。焚香跪拜祝祷，夫子大概有天地颠倒的忧虑吧。我曾经问马大林此事有没有？大林说：我过去见邸报上有此事。

这一年无锡有从北都回来的人，经过山东，忽然白天昏暗像黑夜，近在咫尺都不能分辨。过了一会，看见像红雾四起，黑色渐收，过了一会又恢复明朗，都惊异此事。

当时有个懂天文的人，寄居在江阴徐姓官员家，每天半夜开门出去，天亮才回来。仆人觉得奇怪，告诉主人。徐说：今晚偷偷跟在他后面，看他去什么地方。当天夜里那人又出去，仆人偷偷跟着。见那人仰头望天四周察看，徘徊很久，忽然西北方一道白气，冲天而起，那人大惊说：奇怪啊，这气不祥，莫非天下要丢了吧。于是返回。第二天，仆人告诉主人，徐认为两京还没有事故。就说：这是胡说，也不相信。不久那人辞别离去，有人说他是徽州人，可惜不知道姓名。

新世宏勋说：癸未年八月皇极殿内，忽然听到一声爆裂，看见猩红的血像流水一样，从殿庭流出，一沾人衣，秽气难闻，妖气迷眼，难以忍受。白天就觉昏暗，凡是朝臣以及太监宫女，无不恐怖。

这一年春天，北京有警报，朝觐和会试的典礼都停止，到八月初九，才开始会试第一场，也是变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