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龙

高攀龙，字存之，号景逸，无锡人。万历十七年进士。他考中进士后，随即遭遇养父丧事，服丧期满后被授予行人一职。他自我发誓说：我对道还没有什么见解，但愿意依靠独知的担当，或许能深入。正好佥事张世则上疏诋毁程朱理学，想要改换传注，呈上自己写的书请求颁行天下，高攀龙不胜愤怒，上疏推崇正学、驳斥异说。皇上的批复说：高攀龙所说的有关世教，随即讨论大本大机，言辞极为恳切。高邑（赵南星）正在吏部任职，与他相互印证，深味河东薛瑄的粹言，认为简约而精当，应当字字体贴。孙立亭任司寇，见面时勉励他要努力学问，并说律法为当世所用，因此他更加留意律学，编写《日省编》，说读书意思不进步的，是因为尊德性的功夫少。他以半日静坐为常态，即使出游或参加公会，在水边石上、僧房之中，都是他默默静心的地方。五更时分气清，他尤其自我提策，忽然想到“闲邪存诚”这句，觉得当下无邪，浑然是诚，又觉得寻找诚便是邪，保持它就是了，他的旧字“云从”因此改为“存之”。他奉命出使金陵，邹南皋在刑部，各自谈论志向，约定以最高深的工夫为目标，送别时感念时事。上疏论君相同心、惜才远佞，侵犯了内阁大臣，交付部院会议，他听说后坦然。顾端文说：也感到还未达到，这个意思需要自己体会。高攀龙深深信服他的话。会议结束后，他被降为杂职，随即调往极边之地，泾阳（顾宪成）也因为言事被罢免了。甲午年，高攀龙赴任揭阳典史，在船上严格制定规程，只在静中用力，当心气澄静时，有充满天地的气象，所经历的奇峻山川、险绝滩头，都一一愉悦心灵，当境都成为我的助力。经过汀州时坐在旅舍的一小楼上非常快乐，手拿二程的书，看到“万变俱在人，其实无一事”一句，猛然省悟说：果然无事，从来牵缠，突然斩断。到任后勤于职守，督促农事，汇集诸子要语刊印给百姓看。县令是同年，帮助他弥补不足，除去一个凶恶之人，代理事务三个月，寻求差事归乡，与泾阳修复东林书院，召集吴越士子在会中，完全依照白鹿洞旧规，每次聚会提出大旨互相印证，最终归结于端居主静。四十年刻苦自励，确实可以自信。两朝依次起用废臣，神宗四十八年庚申，召拜光禄寺丞；熹宗元年辛酉，进光禄少卿。上疏论戚畹郑氏，转太常少卿，又转太仆卿。当时方从哲、郑养性之党，又愤又惧，私下以东林为话题，将施毒手，京师建立首善书院，邹南皋、冯少墟两位中丞，率领同志所开辟，福清叶公为之作记，称一时盛事。给事朱童蒙上疏诋毁，大约归罪于东林，跟随而归的人很多。两位中丞都辞官离去。高攀龙也上疏辞官，福清叶公留住了他。第二年，差事完毕归乡，东林如旧，他说官宦之情如秋露，学问之境如春风，这是可以决择的了。不久晋升刑部侍郎，还朝。高攀龙入台后，首先弹劾极贪御史崔呈秀，罢官追赃。崔呈秀于是投靠逆珰（魏忠贤），说曾弹劾陶朗先，高攀龙曲意庇护，借事报仇，于是陶朗先直追赃银四十八万，而高攀龙等人全被驱逐。崔呈秀重新起用。第二年乙丑，毁书院，杀杨涟等十余人。到丙寅三月十六日逮捕高攀龙。官旗准备于十八日开读。而高攀龙先于十七日拜谒道南祠，有告别圣人的文章，归来后在后园看花，呼唤诸子举“原无生死”四字向他们示意说：赶紧料理为出门之计，独自前往就理，可以免除其他连累。写了两张字纸，给两个孙子看说不要先发，明日以此交给官旗。当时已是三更，命妻子暂时退下，过了一段时间，孙子们推门进来看不见高攀龙，打开所封的信，是遗表。诸子急忙到处看，他已经投水自尽了。思庙初年历任追赠至兵部尚书，谥忠宪。光禄寺少卿高攀龙上疏说戚畹郑氏，以及她昔日所用之人，都是奴酋奸细，近来谣言已传入大内。往者张差谋逆，实为郑国泰主谋；刘保谋逆，实为卢受通谋；卢受也是郑氏的私人。自张差、刘保先后被杀，凡谋必败，败必死，而人心积疑不解；应让义性速归湖广原籍。至于李如桢一家交关郑氏，陷名将，杀百万军民，失千里土地，祸延至今，且与李永芳约为内应，应当亟正典刑，以除祸本。崔文升在先帝哀痛劳瘁之日，故意用泄药，这是明以药弑君，陛下即使不诛灭，仅止斥逐，如今潜伏京师，意欲何为？也应当亟正典刑。请求早正逆谋之罪。

都御史高攀龙，弹劾贪污御史崔呈秀，部议革职回籍，透支银数下抚按勘问，崔呈秀奉命巡按淮扬，贪污可鄙，盗贼因贿赂释放，罪犯因贿赂免罪，出巡每次有节省之费，透支至一万四千两，各县赔补甚苦。他推荐运同谈天相、樊尚燝、刘大受，随即罗列他们的赃私，又推荐霍丘知县郑延祚，吏科给事魏大中，又揭发崔呈秀的馈赠，贪污纳贿，垄断财路，一身兼备，高攀龙因其回道考察而弹劾他，以洗巡方之耻。

遗疏说：臣虽削籍，旧属大臣，大臣不可辱。辱大臣则辱国。谨北面稽首以效仿屈原之遗。君恩未报，愿结来生，臣高攀龙绝笔书。望使者将此回复皇上。

无锡庠士华时亨，字仲通，会元拱芳之侄。当时官旗已到苏州，还未开读，华时亨密闻此事，随即报告高攀龙。高攀龙于是赴园池而死。而旗尉因颜佩韦等事过期未到，众人怀疑华时亨误逼大臣，都为他担忧，不久缇骑果然到来，才归功于华时亨声气之广，名声大著。

高攀龙有两份荫封，两个儿子各得其一。长子名世学，字伯祯；次子名世儒，字仲叙。世儒因家窘先受职，辛未为都察院经历。然而高攀龙所赠宫保诰敕尚未领玺，到了丁丑年携入京，因为诰敕用宝，一年只有两次。三月二十五、九月二十五。在未近三九月得到的，常常领归无玺，也容许补。世儒至京，以诰敕遽入内阁请宝，八月初一日，忽然内寺二十人到寓所索要持诰敕的人，说其中有“万世一人”句在内，且字也超过千，不合诰体。旨意责备撰敕官常熟许士柔降三级，世儒也降三级，于是为五城兵马吏。不然就升部属了。呜呼，珰之流祸甚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