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冯传

朱之冯，字乐山，号勉斋，顺天大兴人。天启乙丑年考中进士，任宣府巡抚。甲申年三月，贼军逼近京城附近，当时宣府镇总兵王通，已经秘密派人骑马送投降表迎接贼军了。而朱之冯还辛苦地登上城墙，与王通分城防守，各自划定东西为界。贼军消息紧急，他飞速上奏告急，城中忽然散布谣言，说朱之冯怀疑宣府人图谋叛乱，请求军队屠城，正好皇上拨来后兵二十万，早晚就要到达，人心更加恐惧。又传说贼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散发国库财物救济贫民，赦免粮食、解除困苦，真像沛上亭长、太原公子再世。兵民盼望贼军更加急切。十二日，贼军全队抵达城下，朱之冯正登城防御，看见左右的人都四散离去，禁止不住。只剩下七八个人，环绕守护在朱之冯身边，用意难测。不久报告贼军已从南门进入，满城结彩，有的用帛，有的用布，没有的用纸代替，百姓胸前都贴着“顺民”二字，烧香跪拜迎接，贼军骑兵已充斥大街小巷。朱之冯非常愤怒，命令将大炮转过来，向城中射击，大家慢慢不响应。朱之冯不得已，亲自起身去拉炮，看见药线孔被牢牢钉下的钱钉钉住，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就找佩刀自杀，也被左右的人藏起，意在擒拿朱之冯献给贼军，以居首功。朱之冯面向南仰天痛哭说：“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当今皇上，臣想不到天命人心，竟然一下子到了这个地步。臣死后当化为厉鬼歼灭贼军，来报答国恩。”哭完，五拜，用绳子系颈。两三个仆隶在旁边，没有一句话涉及后事，于是吊死在城楼檐下，众人把他的尸体丢弃在护城河中。第二天早上，贼军大肆奸淫抢掠后离开。十四日，才有好义之人收殓尸体，护城河边狼狗很多，尸体经过一夜没有不受伤的，只有朱之冯的尸体已经过了两日夜，面目肢体，完好无损。不久，李鉴等起兵了。

李鉴，成都人，由进士出身，起初任分巡口北道，遇事敢作敢为，有胆略，后来被提升为宣府巡抚，不久被罢免，以朱之冯代替。当时李鉴还留在宣府，贼军破城后，权将军发檄文征召绅士、官员、大姓，用五木刑具贯穿，备极惨毒，残酷勒索金钱，李鉴也不能幸免，对贼军恨之入骨，人心怨恨。到四月末，纷纷传说贼军已被吴三桂借兵杀败，李鉴因此集合数千人，于五月初五黎明，包围各衙门，立即擒获权将军、果毅将军以及防御使、州牧等伪官。当天，就设大行皇帝灵位，发丧哭祭，随后将伪官枭首剜心，祭奠先帝。众人各自沥血饮酒，誓师。随后奉朱之冯灵柩进入察院，重新入殓，换成厚棺，认为尸体必定腐烂，打算用白绫缠裹，等到打开看时，颜色如生，毫无损坏，垂幕中堂，依次哭祭。三天后，筑坟安葬。墓碑巍然尚在，南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壮。

前面记载初八宣府城陷，而这篇传则说十二日贼军抵达城下；前面卫传记载三月一日贼军到大同，姜瓖献城投降，而这里则说初八日白广恩约姜瓖。至于朱之冯的死，一说自刎，一说被贼军杀死。而传中说吊死，似乎各不相同。总之，善于读书的人，不论时间日期的错误和死法的不同，只看事情的有无和品行的忠逆罢了，千万不要笑我的书没有定见。以后都仿照此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