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日自成西奔

丁亥日天刚亮，李自成向西逃跑。众多贼寇都跟随他，刘宗敏先前与吴三桂作战时，已经被箭射伤，躺在长桌上，用被子叠起来覆盖手脚而出，跟随来的旧官，都有军兵护卫，新任用的人没有。薛所蕴因为宋军师的密令得以出牌告谕，百姓出城躲避；在数十里之外，就遭到杀害抢掠。贼寇先在宫中排列大炮放火，各自私宅也放火，零散的贼寇飞马杀人，百姓各自用床和几案堵塞巷口，或者拿着棍棒冲出去攻击他们，不久九楼城外都起火，贼寇东西奔驰不能出去，到傍晚都毙命，城外草场的火，与宫中的火相互映照，夜里如同白天。

程源说：贼兵全部从齐化门出去，自成仍然穿着箭衣，只是多了一顶黄盖。跟随贼寇的伪官，都在齐化门叩头，贼寇传令免送，后队到午时全部出去。又说：酉时、戌时之间，逆贼李闯率领大兵出前门，只留下残兵数千人在城内，放火。三十日天亮，宫殿和太庙都被烧毁，只存留武英殿。宫女又逃出无数。皇宫内还有重大器物，无赖小民在灰烬中拿取抢夺一空。午间，九门也起火，只留大明门和正阳门，东西江米巷一带没有烧。这大概是贼寇留一条出路。其中未出去的，都被百姓所杀。共有二千多人。樵史说：贼寇焚烧五凤楼，九门放火，火光冲天，号哭之声，传遍数十里。

贼寇没有其他伎俩，到处先派贼党扮作往来客商，四处传播散布，说贼不杀人，不爱财，不奸淫，不抢掠，公平买卖，免除钱粮，并且将富家的银钱，分给穷民，很喜爱读书人，秀才迎接的先赏赐银币，随后就考试，一等作知府，二等作知县。当时又见选来的府县伪官，多是山陕的秀才，更加相信为真，于是不通的秀才，都盼望做官，无知的穷民，都盼望得钱，拖欠钱粮的，都盼望免除。真保之间的民谣，有“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等话。因此贼计得以实现，贼胆更加嚣张。只用三四人或四五人便来上任，诡称大兵在后即将到来，地方官听到风声先逃跑，而伪官就俨然南面而坐了。

贼寇不识字，其伪敕书告示多有别字，如废弛讹作费弛，事务讹作事骛。有户部吴篪被贼所用，恢复其官职，贼常呼其名为吴虎云。

贼兵入城的，有四十多万，各自肆行抢掠，自成有时禁止，就喧哗说：皇帝让给你做，金银妇女不让我们抢吗？

贼寇图谋抢劫漕运，漕河干涸，贼寇得到花缸，除去花作为马槽，没有用的大缸用来捣蒜，小缸作油灯。

东村老人说：自成入京，大致类似赤眉黄巢。大概盗贼的本性，本无霸王之谋略，或者上天厌恶内外诸臣，贪婪之风炽盛，特生这个恶魔，来荡涤他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