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贼初起

流贼（流寇）兴起的原因，大约有六种：叛变的士兵、逃兵、驿卒、饥民、响马（拦路抢劫的强盗）、难民。天下地势的险要，没有比秦地（陕西）更强大的。秦地山高土厚，那里的百姓多有膂力（体力），好勇斗狠，所以这六种人的祸乱，也在这里开始，最终导致了天下的灭亡。崇祯初年，陕西西安府长安县富林村，有个富户钱之骥的儿子钱文俟，靠行贿进入学校，为人险恶，谋取私利，他的僮仆横行霸道，全县的人都恨他。当时，镇守省城的总兵官王国兴，招募家丁五百人，其中有吴荣、贾奇、李兴、张文等人，向来是无赖，向钱文俟借了银九两，已经偿还利息八两，只欠本金，但钱文俟多次催讨，吴荣等人竟然不还。不久，听说总管发放粮饷，派了七个人去抓吴荣、贾奇等人，骂他们并殴打他们，把他们押到府衙前，那些士兵都很愤怒，追上去夺回他们。钱家的仆人被打得快要死了，钱文俟亲自到王国兴那里说：吴荣四人，借银四十七两，本利不还，还打伤仆人几乎打死，请求总台您明断。王国兴说：家丁很穷，您怎么慷慨借这么多钱，这话没有根据，我写信给学院，公开审理才能分明。钱文俟害怕，贿赂了他三千金，王国兴拘捕了四人当庭审讯。吴荣等人说：只欠九两，哪里有四十七两呢。钱文俟坚持前说，王国兴各打三十大板，拟判徒刑下狱追比（追讨）。士兵们愤怒，不久钱家仆人死了三个人，钱文俟骑马到学院申诉，士兵们喧哗聚集到官署前，兵宪询问缘由，士兵们竟然不说明，直接上前想杀钱文俟。邢大怒说：有理应当辩解，为什么聚集众人喧哗公庭，就抓了数十人鞭打。都下到狱中。士兵们将要劫狱，进入告知王国兴。王国兴阻止他们，进去见邢，详细说明军心要变，请求赦免他们的罪。当时，重文轻武，总兵官品级虽高，但从文臣看来，还是藐视的。邢对王国兴说：你纵容家丁造反，我将上奏你，这罪不轻。王国兴害怕谢罪说：下官冒犯，辞出，士兵们都愤怒，进入监狱劫走吴荣四人，随后杀了钱文俊全家，毁坏掠夺居室，又进入察院狱中，劫出众多家丁。邢知道事态紧急，出来告谕招抚，士兵们见到就毁坏他，于是肆意杀掠，各官员逃匿。当时士兵仅数百人，而饥民及无赖依附的，就有上万计，出城结营东山，推举有才能勇敢的十人为头目。第一闯王高迎祥、第二混天王、第三扫地王、第四整世王、第五塌天王刘国能、第六混世王、第七过天晓张五、第八满天星、第九曹操罗汝才、第十老𤞑𤞑马守应，焚杀淫掠，几乎没有一个月停止。所到之处，人物一空，这是流贼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