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孝妇剖肝进姑

孝妇是湖广汉阳人，小时候许配给村民汪卷。汪卷本来贫穷，给人当雇工。他的母亲邓氏年老，孝妇嫁到汪家后，白天耕作夜晚纺织，侍奉婆婆，鸡、猪肉、蔬菜，不曾缺乏。崇祯己巳庚午年间，发生大饥荒和瘟疫，孝妇与汪卷讨饭，没有地方可讨。卖身，没有地方可卖。邓氏且病重将死，偶然想吃猪肝。孝妇匍匐到市场，跪着求屠夫。屠夫不给，说既然没有钱，就别指望肝了。孝妇不得已哭着回家，心想猪肝得不到，人肝和猪肝，味道或许相同，万一人的肝可以医治我的婆婆，婆婆活而我死，死又有什么可惜，于是半夜自己拿刀割她的胁部，一共割了三次，肝没有出来，将要再举刀，忽然看见一个穿白衣的老妇，对她说你不得用刀法，刀应该横着用，不应该直着用。孝妇听从了她。刀一割发出砉然声，肝果然出来，于是做汤进献给婆婆。婆婆立刻痊愈。当做汤的时候，孝妇完全没有感觉，过了一时辰伤口很重，孝妇昏聩，又看见白衣老妇，对她说你不用忧虑，我来使你起来，孝妇果然很快恢复。过了几年，婆婆寿终，孝妇在坟上结草，在婆婆墓旁建庐，一羹一茶，必定亲自捧着祭奠在墓前。墓在偏僻的山中，风雨晦暗，烟雾四塞，山鬼号呼，蛇猪横冲直撞，孝妇没有畏惧之意。自己挑柴担水作为常事，有人送她衣食她谢绝不接受。说劳苦冻饿，不过是死罢了。我自从割肝时就死了。为了婆婆而活，现在死在墓旁，早晚不论。汉阳令杨四知熟知这件事，写文书上报上司为她在朝廷请求表彰。

我读彤史遗编，见到割耳断臂，难道妇人没有侠气，然而瑶池冰雪，或者甘心于夫妻，而未必一心想着慈母，号江负尸，难道女子没有孝行，然而抱石怀沙，或者结念于父母，而未必深爱公婆。割股祝发，难道儿媳忘了高堂，然而毁容伤体，或者悲痛于肢节而未必全都关乎生死，唯独这个妇人一念诚挚到了极点，九死而不回，迎着白刃如同冰雪。比剖心以同体，确实是奇孝，也是至孝；可以传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