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堡上孔定南王书

茅坪衲僧性因和尚，谨致书于定南王殿下：

山僧是梧水这个地方的罪人。曾经在朝廷任职，但没有尽到职责；被关进锦衣卫的监狱，几乎死在杖刑之下。今年夏天被发配到清浪戍守，因为道路阻塞，在寺院中养病；皈依佛法僧三宝，至今已经四个月了。您的车马到了桂林，近在咫尺，我却不打算通报拜见；这是因为把自己当作罪人，也把自己当作废人而自暴自弃，又因为是方外之人而自我宽恕。

如今我不得不向您进一言：已故的督师大学士瞿公、总督学士张公，都是山僧的朋友，被您所杀，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敌对国家的臣子，情势上不能两存；忠臣义士被杀害之后才成就名声，两位公对于您又有什么遗憾呢！即使山僧我，又岂会私下里为两位公痛惜呢！然而听说他们的遗体尚未安葬，我心中私下感到困惑。古代成就大业的人，杀了对方却敬重并且爱惜其人，比如唐高祖对于尧君素、周世宗对于刘仁瞻就是如此。我明太祖攻下金陵时，对于元朝御史大夫福寿，不仅安葬了他，还建立祠堂来祭祀他；他的儿子犯法应当处死，又曲解法律来赦免他：这样的盛德美名，到今天更为显赫。至于元世祖祭祀文天祥、伯颜抚恤汪立信的后人，这难道不是褒扬忠义、扶植人伦纲常吗？山僧我曾听说并议论过：衰亡国家的忠臣与开国功臣，都是受命于天，共同分担着国家柱石的重任。天下没有功臣，则世道不公平；天下没有忠臣，则人心不端正。事情虽然路径不同，道理却同出一源。两位公一死的重要意义，难道会比百战的功勋轻吗！您既然已经杀了他们，那么忠臣的忠诚显现了，功臣的功勋也显现了。这又是您表现仁德的时候了，请准备衣冠为两位公装殓。瞿公的幼子，尤其应当抚恤；张公没有儿子，更值得怜悯哀怜。都应当选择交付给他们亲近的人，归葬故乡；这样仁义的行为，将会在您身上流传无穷！如果不能这样，也允许山僧我领取尸体，随缘草草安葬；揆度情理，也不妨害。怎么能把忠义之士看作盗贼仇敌一样，必定要毁灭他们的家庭、狼藉他们的尸体，然后才心中痛快呢！在生时杀两位公，是您用来自己建功的方式；在死后礼遇两位公，是天下万世共同认为您有德行的依据：希望您考虑这个！

世外之人，并不怕多嘴。既然有生死之交的情谊，不忍心沉默不语；然而，在我佛“冤亲平等”的慈悲心、王者恩泽及于枯骨的政令、圣人维护纲常的教化中，一举而三件善事都具备了。山僧我脚跛不能行走，冒昧派侍者献上书信，恭敬地等待处决；请王爷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