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摄政王致史可法书

甲申年九月，清朝摄政王派遣副将唐起龙给史可法送去书信：

清朝摄政王致书于史老先生文几：我从前在沈阳时，就知道燕山一带的众望，都推崇您这位大司马；等到入关打败贼寇，得以与京城人士相见，在朝班中认识了您的弟弟，曾托他亲手写信向您问候，聊表心意，不知何时能送达？

近来听到路上传言纷纷，多说金陵有自立为帝的人。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春秋》的大义，有贼不讨伐，那么故君不能书写安葬，新君不能书写即位：这是用来防止乱臣贼子的，法令极为严厉。闯贼李自成起兵进犯皇宫，残害君主和亲人；中国臣民，没听说有人射出一箭！平西王吴三桂身处东部边疆，独自效仿申包胥的痛哭；朝廷感念他的忠诚义气，念及多年来的友好关系、抛开近来的小嫌隙，于是整顿军队，驱除贼寇。进入北京那天，首先为怀宗皇帝和皇后追加谥号；选择陵墓安葬，完全按照典礼规格。亲王、将军以下，一律保留原有封号，不加改动；功勋外戚、文武大臣，都在朝列之中，恩遇礼遇有加。百姓耕市不受惊扰，秋毫无犯。正打算秋高气爽时，派将西征。传檄江南，联军河朔；陈师誓师，同心协力：以报你们君父之仇，彰显我朝廷的恩德。哪里料到南方的诸位君子苟且偷安于一时，不审时度势；只贪慕虚名，不顾实际祸害：我对此很困惑！国家平定燕都，是从闯贼手中得到的，不是从明朝取得的。贼寇毁坏了明朝的宗庙牌位；侮辱了先人；我国家不辞征战劳苦，尽出财物，代为雪耻。仁人君子，应当如何感恩图报！如今却趁逆贼未灭、王师暂息，就想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按情理来说，怎能说是公平呢？难道以为长江天险不能飞渡、投鞭不足以断流吗？闯贼只是明朝的祸患，未曾得罪我国家；只因天下共同仇恨，特此伸张大义。现在如果拥兵称帝，便是“天有二日”，俨然成为劲敌。我将挑选西征的精锐，转而东讨；还要打算释放对贼的严惩，命他们作为前导。以中华全力，受困于内乱；却想以江左一隅同时抵挡大国，胜负之数不用占卜就知道了！

我听说君子爱人以德，小人则用姑息。诸位君子如果认清时势天命，深切顾念故主、厚爱贤王，应当劝他削去帝号归顺为藩，永享福禄；朝廷会以虞宾之礼相待，继承礼遇；分封山河，地位在诸侯王之上：这样才不辜负朝廷伸张正义讨伐贼寇、复兴灭亡延续断绝的初心。至于江南群贤翩翩前来归附，公侯分封，有平西王的先例可循；只看先生如何谋划！近年士大夫喜好标榜名义而不顾国家危急，每逢大事，往往如同盖房子聚讼；从前宋人议论未定而金兵已渡黄河，可为殷鉴！先生作为名流领袖，主持大计；必能深谋远虑，岂忍随波逐流！取舍从违，应该早作决定！军队即将出发，可东可西；南方国家安危，在此一举。愿诸位君子同心讨贼，不要贪图片刻荣华，导致故国有无穷后祸，被乱臣贼子耻笑！我确实寄予厚望。

《礼记》说：只有善人能够接受直言。大胆陈述内心，恭候明教；江天在望，延颈盼望为劳。书信难以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