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事

六月初三日（己未），都督陈洪范请求担任北上出使的任务；皇上命令他进京觐见。史可法请求挑选大臣携带监国、即位的两道诏书以及出使吴三桂、谢升的两道敕令，前往山东、北直隶等地晓谕军民。当时讹传“谢陛”为“谢升”。

十五日（辛未），马士英将大清国摄政王所晓谕南朝官民的告示上奏给皇帝，请求派遣官员持诏书北上。马士英上疏说：『据东镇太子太师东平伯刘泽清报告，其中提到：「六月初六日，据从北边来的难民严太、沈绍祖、潘章、张敬山等人说：北兵五月初一日追击贼寇到了京城，出示告示说：大清国摄政王令旨，晓谕南朝官绅军民人等知悉：以前，我国想与你们大明和好，永享太平，多次致信而你们不答复；以致四次深入，期望你们悔悟罢了。哪里料到你们坚决不听从；如今被流贼所灭，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说了。况且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有德者居之；军民不是一个人的军民，有德者主之。我现在住在这里为你们朝廷洗雪君父之仇，破釜沉舟，一个贼寇不灭，誓不返回。所经过的州县地方，能剃发投顺、开城纳款，就给予爵位俸禄，世代享受富贵；如果有抗拒不遵的，大军一到，玉石不分，全部屠杀。有志之士，正当建功立业之时；如果失信，怎能以此服天下呢！特此晓谕」。看这份告示，是不知道中国已经有主了。按理应该赶紧派遣文武两位大臣持诏书北上，以安定中外臣民的心。从此南北，又换了一个局面。我已经派遣陈洪范去与议和官马绍愉前往督辅史可法处相机商议」。十六日（壬申），马士英推荐陈洪范北上。十九日（乙亥），佥都御史左懋第因为母亲死于北京，愿意同陈洪范一起北行出使。

二十六日（壬午），晋升旧辅臣谢升为上柱国少师，卢世㴶为工部侍郎，黎玉田为兵部尚书，王应华为光禄卿，他们都被任命为山陵使，祭告先帝和皇后并举行祔葬仪式。二十七日（癸未），大清军队进入德州，卢世迎降；济王逃跑而死，马元𫘧逃往南京，谢升也出仕于大清。

二十九日（乙酉），北归的诸位臣子南下；船停在上闸，监军凌𬳶在船上。当时李建泰已经担任大清国的辅政大臣，凌𬳶有安抚东部的任命；他与代理道员于连跃出示告示，称顺治元年。然而凌𬳶对于南京，也不断发送奏疏。

这一天，传报济宁的固山额真石等奉摄政王的命令，调集兵马巡视山东；所到之处，官民要出城迎接，违抗的按抗师治罪。大清国平西王吴三桂声称摄政王挑选了数十万勇士络绎南下，发牌文命令山东德清一带体会大清安民的德意。七月丙戌初一，有北方士兵数人带着告示来到青州，一件是摄政王的，一件是平西王吴三桂的，都声称安民。又有大清兵部的公文两角，索要一路的清册；只有济宁没有投降，东昌、临清都已经服从。另外临清中军张显荣声称：摄政王命令固山额真石六家总兵驻守德州、侍郎王鳌永招抚山东。

八月初二日（丁亥），张凤翔的家眷与杨仕聪同船遇上南京颁布诏书的官员，便一同南行，借用临清兵自卫；凌𬳶预先告诫兵丁，说北朝军队没有送人南下的礼节，到济宁就返回。当时冯铨、李建泰、谢升都担任大清国内院大学士。

初五日（庚寅），晋升左懋第为兵部右侍郎佥都，经理河北；晋升郎中马诏愉为太仆少卿、陈洪范为太子太傅。

大清已经任命王鳌永总督山东、河南，以方大猷为监军。代理巡抚事务的杨汝成、张维机从陆路到达，方大猷派人护送他们到济宁登船。

初六日（辛卯），皇帝视朝完毕后，召见廷臣以及左懋第、陈洪范、马绍瑜商议北使事宜；随后召见他们当面谕示。尚书顾锡畴恭敬地拟写了祭告陵园文、祭告大行皇帝和皇后文、吴三桂封爵制书敕命铁券、黎玉田和高起潜的敕命、告谕北京人民的谕旨，一一呈上供皇帝阅览。十四日（己亥），佥都御史左懋第进言：『臣的职衔以经理河北、联络关东为使命。所谓河北，就是指山东、北直隶；所谓关东，就是指辽东。辽东早已被大清占有，北直隶是大清现在居住的地方；山东虽然杀掉了伪官，但遍地都是土贼。臣的家人来报告说：胶州被围，贼兵多达十余万，那么不是都归顺朝廷就可以知道了。经理一职确实有封疆大吏的责任；以封疆重任的职衔去商议进献金银岁币的事情，名实不符：这个职衔应当商议。马绍瑜当年前往大清议和，被大清折辱，奴颜婢膝，大清送他人参、貂皮；台臣陆清源弹劾过他。他与大清的交情深浅，臣实在不知道；但听说他私下许诺金十万两、银一百二十万两，逢人就称颂，臣不便与他同行』。

十六日（辛丑），史可法上奏：『邱茂华所称吴三桂的军队驻扎在庆都，打出了大清国顺治元年的旗号，逼迫人们剃发。』

十八日（癸卯），催促陈洪范赶快出发。

二十一日（丙午），大清国派遣四名辽东人来到沂州，索取粮户册。

二十三日（戊申），催促左懋第、陈洪范星夜兼程渡过淮河，银两和钱币命令马绍瑜随后护送。

三十日（乙卯），刘泽清请求褒奖封赐吴襄，以使吴三桂心怀感激。刘孔昭上奏：『吴三桂父子效忠，应当给予特殊的礼遇』。当时满朝都知道吴三桂无心于本朝，而奸党故意想要尊崇他，已经暗含了卖国的意图。八月初二日（丁巳），光禄少卿沈廷扬奉命海运十万石粮食给吴三桂，但道路阻塞无法通行，请求停止；皇上不允许。二十三日（戊寅），追赠吴三桂的父亲吴襄为辽国公。

凌𬳶在临海假装与大清国修好，急速上奏请求趁此机会恢复失地；于是命令巡抚王燮、总兵邱磊迅速前往山东赴任。改任凌𬳶为巡按山东御史，给予空白委任状一百份以奖励有功之人。

三十日（乙酉），兖东道郭正中上奏大清国的骑兵已经东下山东。

九月十四日（己亥），御史徐养心说从德州来的人，说山东有大清国的巡抚方大猷、道臣张安豫的公文传到济上；应该敕令王燮早行。大清国的总河杨方兴驻扎在济宁，传发檄文到山东州县，逐渐归顺。方兴，辽东贡生，考中进士第一名；娶公主为妻，历任内院官职。至此来担任总河，与济宁道朱国柱商议攻取江南，修整漕运。

十六日（壬寅），大清兵进入宿迁。二十三日（戊申），大清将领杨方兴收服土寇扫地王等。二十五日（庚戌），大清国山东巡抚方大猷选任丰、沛二县知县胡增光、钦光到任；二人是兄弟，都是鱼台生员。

二十六日（辛亥），田仰报告忻州、郯城、宿迁烽火逼近。

十月初三日（丁巳），大清国文书到济宁，称摄政王发大兵十万南下，谕令州县预备粮草。有临清总兵进济宁驻札。初五日（己未），大清国东路兵到沂州、西路兵至濮。初八日（壬戌），大清国攻取丰县，胡增光入城；前任知县刘燧逃走而死。

十三日（丁卯），马士英上奏赐王永吉一品斗牛服色，稍加隆重接待北使的礼节。刘泽清报告：『赣、沭、沛、邳、曹、单、开、归，处处都有大清兵；陈洪范、左懋第渡河无期，王燮、邸磊赴任无地。徐州为张成福所守；成福送母到淮，令马化豹代理。如今成福回徐州、化豹回淮，大清将已在沂、郯；必令邱磊渡海先收登、莱。邳、宿正当南北通衢，令修清河废城，使马化豹、柏承馥防守。如此派定，以待使臣回日定和战』。

十六日（庚午），大清兵进入海州。十七日（辛未），大清兵至宿迁界，乡兵以羊酒迎接；县民全部逃走。

十一月初四日（戊子），总兵邱磊报告青州之变；邱磊在白沙祭海，装家眷、行李于船，将下船北发。初六日（庚寅），邱磊带百余骑至安东，柏承馥、王尊垣召邱磊进署，突兵擒之。至二十一日（乙巳），王燮为邱磊引罪。

初十日（甲午），大清兵攻破海州，将狱囚全部放出；天明，回兵泗口。大清兵马八万分路南下，一向沭阳、一向邳州、一向宿迁；又发文书到邻县，催办粮料。十一日（乙未），大清兵攻邳州，署印推官沈冷之固守待救。「遗闻」云：『史可法统兵抵白洋河』。十二日，大清兵进入宿迁；可法提兵救之，随即拔营离去。

十三日，高杰抵达徐州。在此之前，河南巡按陈潜夫探得大清朝于十月二十五日发兵，一路前往山东，一路前往徐州，一路前往河南，豫王将从孟县渡过黄河。高杰写信给泽清说：“清朝派出一位王子，领兵号称二十万，实际只有七八千，齐集驻扎在济宁。近日河南的巡抚和总兵接连告警，一晚上多次传来警报；开封上下黄河北岸，都有清军大兵急切地询问渡河之事。恐怕一旦他们渡河，天险就失去依靠；长江南北，全都成为战场。时事到了这个地步，令人应接不暇。只有尽心竭力，勇往直前，没有二心，在万般艰难之中寻求能够成功的方法，以此来报答国家的恩德而已。”泽清将此事上报。

十五日（己亥），刘泽清上奏：『清将夏成祖已从济宁出发；杨方兴在宿迁集铁匠打铁条，为扎筏之用。臣今议分汛防河，三里一保、百步一圈，空处筑墙，挑濠灌水，勒令有司兴工。王燮、田仰、王永吉自安东至徐，萧、砀属督辅，开、归属越其杰，各申报竣工；等左懋第回日另图也』。

二十日（甲辰），田仰说：『清将已驻沂、莒二州，哨马至沭、榆；辽人赵福星为宿迁道，兵五千镇守』。

十二月乙卯朔，大清国万骑下河南。

初三日（丁巳），王永吉总督防河，刘、高二将联络张缙彦、王燮分布河北，王燮移驻淮上，命黄得功、刘良佐移驻近地以援邳、宿。

十五日（己巳），左都督陈洪范南归，上奏说：『当初，礼部推荐我，因为我和吴三桂是同乡且有姻亲关系，认为大清打败贼寇，必定是吴三桂主持其事；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九月十六日，我到德州，大清巡抚方大猷给我看摄政王的命令，其中有「来使不必敬护，只允许一百人进京朝见」的话。称为朝见，那就是不把我们天使放在眼里了。阁臣主持商议，认为坚持气节就是不辱使命；但他们只知道吴三桂向大清借兵，不知道大势已经如何了。锦衣卫骆养性担任巡抚，派兵来迎接。二十九日，司务赞画王言带着我的名帖送到内院，回来说冯铨、谢升等人言辞神色很冷淡，拒绝收下名帖。十月十二日，我捧着御书进入正阳门；我随后住在鸿胪寺，防守非常严密，连水火都不通，饥寒交迫，十分痛苦。十四日，内院刚林带着十余人来察看，穿着戎装佩带刀剑，直接登上寺堂上坐，指着地上的毡子，命令我们坐下；大声责问江南为什么另立天子，并且说「不要多言，我不久就要南下江南」。十五日，刚林来收取银两，将十万两交割完毕；蟒缎和多余的币帛，还在后面。我私下考虑，如果吴三桂不接受书信，那么万两黄金可以不必给他，众人踊跃抢夺分散。第二天，派兵押送我们出发。我们请求祭告诸陵以及改葬帝后，都不被允许；他们朗诵檄文。二十七日，催促上路，防守非常严密。十一月初一，到天津；又将缎绢全部押走。怀疑骆养性对我有私情，将他革职逮捕审问。初四日，经过沧州；有官员追来，捉拿左懋第回京，不容许我们告别。十六日，经过济宁；大清兵才回去。十一日，到徐州，渡过黄河』。陈洪范入见，说大清兵形势非常紧急，早晚必定南下江南。马士英厌恶他，说：『有四镇在，哪里担心呢』！陈洪范请求为出使北方的臣子加恩，兵科戴英弹劾制止他；说『洪范出使没有功劳，正使身陷异域，下属仆役却群集晋升爵位，天下人听到后，恐怕会哄然窃笑啊』！

十八日（壬申），马士英上奏说：'清兵虽然驻扎在黄河以北，但贼寇的势力仍然嚣张，他们难道没有后顾之忧，就会立刻渡河进攻吗？况且强弱哪有固定的标准，赤壁之战三万兵力、淝水之战八千兵力，一战就奠定了江东的局势；何况我们国家正处于全盛时期，兵力比以前强大万倍，扫清敌人、平定天下、痛饮于黄龙府，希望各位大臣时刻自我激励啊。'皇帝命令王永吉防守河北，张缙彦防守河南，分别划分许定国、王之纲的防区。《遗闻》记载：'大学士王铎上疏请求亲自到江北督师，以报国仇；皇帝没有允许。'当时大清军队到达夏镇，另外从济宁向南渡河，进攻海州，围攻邳州。史可法、高杰、刘泽清各自上报告急；皇帝没有回应。

二十日（甲戌），命史可法会兵援邳州。二十四日，张缙彦分诸将防河：宁陵以东至归德属王之纲、宁陵以西至兰阳属许定国、祥符以西属刘洪起、河雒委李际遇。高杰北征，从徐州出发。

二十九日（癸未），朝廷加封高杰为太子少傅，史可法为太傅。在此之前，程继孔砍伐树木编成木筏，勾引北方清兵渡河，假装投降高杰。高杰察觉其中有诈，于是设计将他斩首，收编了他的部众。到这时，马士英追论高杰的功劳，因此才有这项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