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允诚不跪死

华允诚，字汝立，号凤超；常州无锡人。天启壬戌年进士；癸亥年，选任工部都水司主事。正值魏阉专权，各位名贤都被放逐；公请假归乡。崇祯己巳年，起用补任营缮司主事；不久升为员外郎。那年冬天，大清兵入塞，都城戒严。各曹郎分守城门，多因守御不备，在阙下受杖刑，有被打死的；而公守德胜门，独独完好。调任兵部职方员外；请求退休，未被允许。公见当时铨选和内阁结党营私，举措徇私；上疏说“三大可惜、四大可忧”。可忧一条说：“国家罢设丞相，用人之职，由吏部掌管，阁臣不得侵夺。如今次辅、冢臣因同乡结为朋党，只求驱除异己；阁臣兼操吏部之权，吏部只迎合阁臣之意。线索暗通，机关首尾相连：庇护同乡，则逆党可公然保荐；排挤正类，则讲官可借题逼逐。”又说：“丧师误国的王化贞宜正罪，絜己爱民的余大成有可矜悯。”疏入，奉旨严责回话。公再上疏直接纠劾次辅温体仁、冢臣闵洪学罪状，言辞尤其切直。体仁、洪学上疏辩解，幸而皇上明察，颇得实情，公仅被罚俸。不久，因为终养父母而归乡。皇上不久释放余大成于狱，将王化贞绳之以法，驱逐唐世济而罢免闵洪学；都是采纳公的言论。

公在乡间居住了十余年，而发生了京师之变。南京立国，起用补任吏部验封司员外郎，署理选司事。公见时事日非，叹道：“内无李纲、赵鼎，外无韩世忠、岳飞，想要建炎、绍兴之业，也怎么可能！”于是谢职归乡。南京陷落，公只戴巾等待死亡，闭门三年。

戊子年，潜居乡间，偶然经过他女婿家，恰逢有人告发他女婿未剃发，被逮捕，并捉了公。见巡抚土国宝，国宝劝公剃发，公不从。押解到南京，见巴帅，不跪。当时巴穿着快靴，踢折了公的膝盖；又拔公的头发几乎拔光。公说：“我不爱惜此身！”于是被杀。从孙尚濂字静观，平日举动都效法公；同日遇害，年仅十九岁。

公登第，出于贺文忠逢圣之门；而师事高忠宪攀龙。曾经学习程子静坐，整日像泥塑的人一样。忠宪临难，特写一帖交给公说：“心像公一样虚，本来没有生死。”公于是在生死之际豁然开悟。诗文不多；大概得力在理学，文章只是余技。最著名的有“渡江”一律说：“视死如归不可招，孤魂从此赴先朝。数茎白发应难没，一片丹心岂易消！世杰有灵依海岸，天祥无计挽江潮。山河漠漠长留恨，惟有群鸥伴寂寥。”人们共同传诵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