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廷祥沈水死

龚廷祥，字伯兴，号佩潜；无锡人。幼年时，乡里的前辈陈幼学一见就称赞他奇特。作为生员，他游学于马世奇（谥文忠）门下。崇祯己卯年（1639）中举，癸未年（1643）中进士；曾说过“不愿做良臣，愿做忠臣”的话。甲申年（1644）思宗殉国，马世奇殉难；龚廷祥设了老师的牌位，写文章祭奠并哭泣，如同谢翱祭文天祥的样子。乙酉年（1645），补任中书。

没过多久，南都（南京）陷落。龚廷祥穿戴好衣冠，告别文庙；登上武定桥，看到秦淮河叹息说：“大丈夫应当洁白光明，置身于天地之间；不要像水中的野鸭那样随波逐流。”于是发愤发誓说：“敢贪生怕死保全躯体的，就像这条河一样！”于是沉水而死。

前一天晚上，他亲手写好寄给儿子的信，交给家人；第二天才去世，实际上是五月二十三日。信中说：“节义之士，哪个朝代没有。只是我的节不成节，义不成义，心中羞愧！希望我的孩子们遵守父亲的教训，做好人，行好事；我即使在九泉之下，也感到荣幸了。但目前的事，不得不详细说明：自从我正月出门，与母亲握手告别，想得到一封诰命来荣耀父母。四月十八日，果然命令下来，准许诰封；我的事情成了。我又讨差事，可以回家探望了。没想到五月十一日，天子流亡。我那时艰难困苦万般，有人想强迫我参与奉迎的事；我这样的心，怎么忍心背叛国恩呢？只有牺牲生命来表明心志罢了。但想到我不能见老母亲一面，肝肠寸断，血泪沾满衣襟。气数既然如此，你们要小心谨慎，侍奉祖母；千万不要干预外面的事，千万不要得罪人，以至于招来灾祸：这就是我的孝子了。我因为生平愚笨，事事要学古人，所以到了这一步。但不忠不孝，拿什么去见地下的先人呢！想到这里凄然，但想通了又觉得快然。”

附记：龚廷祥幼年聪慧敏捷，他父亲让他作破题，当时桌上有一支蜡烛，就以此为题。他作一破题说：“丹心照国，身尽而心完矣。”父亲非常赞赏，知道他不是平凡的孩子；后来竟然成为预言。龚廷祥家贫，杭济之先生曾说：“他作文迅速，有中等的才能。”有一天，应童子试不顺利，一起走到常州；早上在市场上喝白酒就大吐，都是粉团。大概是因为贫穷不生火做饭，买粉团在巷子里吃，因为饥饿劳累而呕吐。当时天气严寒，与先君子一起睡在外舅家。到早晨，先君子起来，听到他在帐子里弄衣服被子的声音，很久不起来。先君子问他，他回答说：“你不懂妙法。”等到揭开帐子，他对先君子说：“我的衣服还没有棉絮，觉得背很冷。现在把裤子下面一层反过来绑在背上，难道不是妙法吗？”相对一笑。他的贫苦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