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一

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名叫元璋，字国瑞，姓朱。祖上世代家住沛地，后迁到句容，再迁到泗州。父亲朱世珍，才开始迁到濠州的钟离。生了四个儿子，太祖是最小的。母亲陈氏，刚怀孕时，梦见神人给了她一丸药，放在手中有光，吞下后醒来，口中还有香气。等到生产时，红光满屋。从此夜里多次有光升起，邻里远远看见，惊慌以为是火灾，总是跑去救，到了却没有火。等到长大后，容貌雄伟，奇特的骨头贯穿头顶。志向开阔，别人无法揣测。

至正四年，发生旱灾和蝗灾，大饥荒和瘟疫。太祖当时十七岁，父母和兄长相继去世，贫穷无法安葬。同乡人刘继祖给了他们一块地，才能安葬，就是后来的凤阳陵。太祖孤苦无依，于是进入皇觉寺当了和尚。过了一个多月，到合肥游历乞食。路上生病，有两个穿紫衣的人和他在一起，照顾得很周到。病好后，那两个人不见了。总共游历了光、固、汝、颍各州三年，才回到寺庙。这时，元朝政治混乱，盗贼四起。刘福通拥戴韩山童假托是宋朝后代在颍州起兵，徐寿辉在蕲州僭越称帝，李二、彭大、赵均用在徐州起兵，各自有数万人，都设置将帅，杀害官吏，侵犯郡县，而方国珍已经在海上先起兵。其他盗贼拥兵占据地盘，抢掠的很多。天下大乱。

十二年春二月，定远人郭子兴和同伙孙德崖等人在濠州起兵。元朝将领彻里不花害怕而不敢进攻，却每天俘虏良民来邀功请赏。太祖当时二十四岁，想躲避战乱，向神占卜，去和留都不吉利。于是说：“莫非应当干大事吗？”占卜得吉兆，非常高兴，于是在闰三月初一进入濠州拜见郭子兴。郭子兴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留他做亲兵。每次作战都取胜，于是把抚养的马公的女儿嫁给他，就是高皇后。郭子兴和孙德崖有矛盾，太祖多次调解保护。秋九月，元兵又攻下徐州，李二逃跑而死，彭大、赵均用逃到濠州，孙德崖等人接纳了他们。郭子兴礼遇彭大而轻视赵均用，赵均用怨恨他。孙德崖于是和赵均用谋划，趁郭子兴外出时，把他抓起来并戴上刑具关在孙家，准备杀他。太祖当时在淮北，听说急难骑马赶到，向彭大诉说。彭大大怒，立刻带兵出发，太祖也穿上铠甲、拿着盾牌，拆开屋门救出郭子兴，砸开刑具，让人背着他回去，于是免于一死。这年冬天，元朝将领贾鲁包围濠州。太祖和郭子兴奋力抵抗。

十三年春，贾鲁死去，包围解除。太祖招募乡里士兵，得到七百人。郭子兴很高兴，任命他为镇抚。当时彭大、赵均用的部队残暴横行，郭子兴势力弱，太祖估量不足以和他们共事，于是把军队交给其他将领，只和徐达、汤和、费聚等人向南攻取定远。设计降服了驴牌寨的民兵三千人，和他们一起向东进发。夜间在横涧山偷袭元将张知院，收降了他的士兵两万人。路上遇到定远人李善长，和他交谈，非常高兴，于是一起攻打滁州，攻下了。这一年，张士诚占据高邮，自称诚王。

十四年冬十月，元朝丞相脱脱在高邮大败张士诚，分兵包围六合。太祖说：“六合如果被攻破，滁州也免不了。”于是和耿再成驻军瓦梁垒，前去救援。奋力作战，护送老弱百姓回到滁州。元兵不久大举到来，进攻滁州，太祖设下伏兵引诱他们，打败了他们。但估计元兵势盛，还会再来，于是归还所缴获的马匹，派父老准备牛和酒向元将道歉说：“守城是为了防备别的盗贼罢了，为什么舍弃大强盗而来杀害良民呢？”元兵撤走，滁州因此得以保全。脱脱打败张士诚后，军队声势大振，正赶上被谗言中伤，突然被解除了兵权，江淮地区更加混乱。

十五年春正月，郭子兴采用太祖的计策，派张天祐等人攻下和州，传令太祖统领这支军队。太祖担心各位将领不服从，隐瞒了传令，约定第二天在厅堂会面。当时座位以右为尊，各位将领先到，都坐在右边。太祖故意后到，坐在左边。等到处理公务时，太祖分析决断如流水，众人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才开始逐渐服气。商议分工修城墙，期限三天。太祖按期完成，各位将领都延误了。这时太祖才拿出传令，面朝南坐下说：“奉命统领各位的军队，如今修城墙都延误了，按军法该怎么办？”各位将领都惶恐地认错。于是搜查军队中抢掠的妇女，放她们回家，百姓非常高兴。元兵十万人进攻和州，坚守了三个月，粮食将尽，而元朝太子秃坚、枢密副使绊住马、民兵元帅陈野先分兵驻扎在新塘、高望、鸡笼山，阻断粮道。太祖率众击败了他们，元兵都逃走过江。三月，郭子兴去世。当时刘福通在亳州迎立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国号宋，年号龙凤。传令任命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太祖为左右副元帅。太祖感慨地说：“大丈夫难道能受别人控制吗？”于是不接受。但考虑到韩林儿势力大，可以依靠，于是用他的年号来号令军队。

夏四月，常遇春前来归附。五月，太祖谋划渡江，没有船。正赶上巢湖统帅廖永安、俞通海率水军千艘来归附，太祖非常高兴，前去安抚他们的部众。但元朝中丞蛮子海牙扼守铜城闸、马场河等险要，巢湖的水军船只无法出去。忽然下大雨，太祖高兴地说：“天助我也！”于是趁着水涨，从小港放船回来。接着在峪溪口攻击蛮子海牙，大败他，于是决定渡江。各位将领请求直接进攻集庆。太祖说：“攻取集庆必须从采石开始。采石是重镇，防守一定坚固，牛渚前面临大江，他们难以防备，一定可以攻克。”六月乙卯日，乘风扬帆，直达牛渚。常遇春率先登岸，攻下了牛渚。采石的元军也溃败。沿江的各处堡垒都归附了。各位将领因为和州饥荒，争着抢掠物资粮食，打算回去。太祖对徐达说：“渡江侥幸胜利，如果放弃而回去，江东就不是我们的了。”于是全部砍断船缆，把船放到急流中，对各位将领说：“太平很近，应当和各位一同夺取它。”于是乘胜攻下太平，活捉了万户纳哈出。总管靳义投水而死，太祖说：“这是义士”，按照礼节埋葬了他。张贴告示禁止抢劫。有士兵违令，斩首示众，军中秩序井然。改路为府。设置太平兴国翼元帅府，自己兼领元帅事务，征召陶安参与幕府事务，李习为知府。当时太平四面都是元兵。右丞阿鲁灰、中丞蛮子海牙等人严整军队截断姑孰口，陈野先的水军统帅康茂才率数万人攻城。太祖派徐达、邓愈、汤和迎战，另派将领偷偷绕到背后，两面夹击，活捉了陈野先，并降服了他的部众，阿鲁灰等人撤退。秋九月，郭天叙、张天祐进攻集庆，陈野先反叛，两人都战死，于是郭子兴的部将全部归附了太祖。陈野先不久被民兵杀死，侄子陈兆先收集他的部众，屯驻在方山，和蛮子海牙形成犄角之势窥伺太平。冬十二月壬子日，释放纳哈出让他北归。

十六年春二月丙子日，在采石大败蛮子海牙。三月癸未日，进攻集庆，活捉陈兆先，降服他的部众三万六千人，这些人都怀疑恐惧，不能自保。太祖挑选了五百名骁勇健壮的士兵作为卫队，解下铠甲酣睡到天亮，众人心里才安定下来。庚寅日，在蒋山再次击败元兵。元朝御史大夫福寿力战而死，蛮子海牙逃归张士诚，康茂才投降。太祖进城，召集所有官吏和父老，告诉他们说：“元朝政治混乱，战乱蜂起，我来是为百姓除乱的，你们各自安居如故。贤才我会以礼任用，旧政不便利的废除，官吏不要贪暴残害我的百姓。”百姓大喜过望。改集庆路为应天府，征召夏煜、孙炎、杨宪等十多人，安葬御史大夫福寿，以表彰他的忠心。

当时，元将定定扼守镇江，别不华、杨仲英屯驻宁国，青衣军张明鉴占据扬州，八思尔不花驻扎徽州，石抹宜孙守卫处州，他的弟弟石抹厚孙守卫婺州，宋伯颜不花守卫衢州，而池州已经被徐寿辉的部将占据，张士诚从淮东攻陷平江，转而抢掠浙西。太祖平定集庆后，担心张士诚、徐寿辉势力强大，江左、浙右各郡被他们吞并，于是派徐达进攻镇江，攻下，定定战死。夏六月，邓愈攻克广德。

秋七月己卯日，各位将领尊奉太祖为吴国公。设置江南行中书省，自己总管省事，设置僚属。写信给张士诚，张士诚不回信，发兵进攻镇江。徐达打败了他，进而包围常州，没有攻下。九月戊寅日，前往镇江，拜谒孔子庙。派儒士告谕父老，鼓励农耕养蚕，不久回到应天。

十七年春二月，耿炳文攻克长兴。三月，徐达攻克常州。夏四月丁卯日，亲自率军攻打宁国，攻克，别不华投降。五月，上元、宁国、句容进献双穗的麦子。六月，赵继祖攻克江阴。秋七月，徐达攻克常熟。胡大海攻克徽州，八思尔不花逃走。冬十月，常遇春攻克池州，缪大亨攻克扬州，张明鉴投降。十二月己丑日，释放囚犯。这一年，徐寿辉的部将明玉珍占据重庆路。

十八年春二月乙亥日，任命康茂才为营田使。三月己酉日，审察记录囚犯的罪状。邓愈攻克建德路。夏四月，徐寿辉的部将陈友谅派赵普胜攻陷池州。这个月，陈友谅占据龙兴路。五月，刘福通攻破汴梁，迎韩林儿在此建都。当初，刘福通派部将分道四面出击，攻破山东，侵犯秦晋，抢掠幽蓟，中原大乱，太祖因此能逐步攻取平定江南。所过之处不滥杀，招收有才能的人，从此人心日益归附。冬十二月，胡大海进攻婺州，很久攻不下，太祖亲自率军前往攻击。石抹宜孙派部将率车兵从松溪来救援，太祖说：“道路狭窄，车战正好导致失败罢了。”命令胡德济在梅花门迎战，大败他们，婺州投降，活捉了石抹厚孙。前一天，城中人望见城西有五种颜色的云像车盖，认为是奇异现象，到这时才知道是太祖驻军的地方。进城后，发放粮食救济贫民，改州为宁越府。征召范祖干、叶仪、许元等十三人分别轮流讲解经史。戊子日，派使者招谕方国珍。

十九年春正月乙巳日，太祖谋划攻取浙东尚未攻下的各路。告诫各位将领说：“攻克城池靠武力，平定祸乱靠仁德。我当初进入集庆，秋毫无犯，所以一举平定。每次听说各位将领得一城不滥杀，就喜不自胜。军队行动如烈火，不加约束就会燎原。为将能够以不杀为武功，不仅对国家有利，子孙实际也会受其福。”庚申日，胡大海攻克诸暨。这个月，命令宁越知府王宗显设立郡学。三月甲午日，赦免大逆罪以下的犯人。丁巳日，方国珍献出温州、台州、庆元三地，派儿子方关作为人质，太祖不接受。夏四月，俞通海等人收复池州。当时耿炳文守长兴，吴良守江阴，汤和守常州，都多次打败张士诚的军队。太祖因此长期留在宁越，巡视浙东。六月壬戌日，回到应天。秋八月，元朝察罕帖木儿收复汴梁，刘福通带韩林儿退保安丰。九月，常遇春攻克衢州，活捉宋伯颜不花。冬十月，派夏煜授予方国珍行省平章官职，方国珍以生病推辞。十一月壬寅日，胡大海攻克处州，石抹宜孙逃走。当时元朝守军兵力薄弱，而且听说中原大乱，人心离散，因此江左、浙西各郡，明军一到就攻克，于是西边和陈友谅接壤。

二十年春季二月，元朝福建行省参政袁天禄率领福宁归降。三月戊子日，征召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前来。夏季五月，徐达、常遇春在池州击败陈友谅。闰五月丙辰日，陈友谅攻陷太平，守将朱文逊、院判花云、王鼎、知府许瑗战死。不久，陈友谅杀害他的君主徐寿辉，自称皇帝，国号汉，全部占据江西、湖广地区，约定张士诚联合进攻应天，应天大为震动。众将商议先收复太平来牵制敌军，太祖说：“不行。敌军占据上游，水军兵力是我们的十倍，仓促难以收复。”有人请求亲自率兵迎击，太祖说：“不行。敌军用偏师牵制我们，而全军直扑金陵，顺流而下半天就能到达，我们步兵骑兵紧急难以返回，百里之外赶去作战，是兵法所忌讳的，这不是好计策。”于是迅速传令胡大海直捣信州牵制敌军后方，又命令康茂才用书信欺骗陈友谅，让他快点来。陈友谅果然率军东下。于是常遇春在石灰山设伏，徐达在南门外列阵，杨璟驻屯大胜港，张德胜等人率水军从龙江关出发，太祖亲自在卢龙山督军。乙丑日，陈友谅到达龙湾，众人想出战，太祖说：“天要下雨了，赶快吃饭，趁雨进攻。”不久，果然下大雨，士兵们奋勇争先，雨停后交战，水陆两路夹击，大败陈友谅，陈友谅乘小船逃走。于是收复太平，攻下安庆，而胡大海也攻克了信州。当初，太祖让康茂才欺骗陈友谅，李善长感到疑虑。太祖说：“两股敌寇联合，我们就会首尾受敌，只有让他们快点来而先打败他们，那么张士诚就吓破胆了。”后来张士诚的军队果然没有出动。丁卯日，设置儒学提举司，任命宋濂为提举，派儿子朱标学习经学。六月，耿再成在庆元击败石抹宜孙，石抹宜孙战死，派使者祭奠他。秋季九月，徐寿辉旧将欧普祥率领袁州归降。冬季十二月，又派夏煜带着书信晓谕方国珍。

二十一年春季二月甲申日，设立盐茶税。己亥日，设置宝源局。三月丁丑日，改枢密院为大都督府。元朝将领薛显率领泗州归降。戊寅日，方国珍派使者来谢罪，进献装饰金玉的马鞍。太祖推辞说：“现在四方有事，需要的是人才，用的是粮食布帛，珍宝玩物不是我所喜爱的。”秋季七月，陈友谅的将领张定边攻陷安庆。八月，派使者到元朝平章察罕帖木儿处。当时察罕平定山东，田丰归降，军威大振，所以太祖与他通好。恰逢察罕正在进攻益都尚未攻下，太祖于是亲自率领水军征讨陈友谅。戊戌日，攻克安庆，陈友谅的将领丁普郎、傅友德迎降。壬寅日，驻扎湖口，在江州追击击败陈友谅，攻克江州城，陈友谅逃往武昌。分兵攻取南康、建昌、饶州、蕲州、黄州、广济，全部攻下。冬季十一月己未日，攻克抚州。

二十二年春季正月，陈友谅的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率领龙兴归降。乙卯日，前往龙兴，改为洪都府。拜谒孔子庙。告谕父老，废除陈友谅的苛政，停征各种军需，抚恤贫穷无告的人，百姓非常高兴。袁州、瑞州、临江、吉安相继攻下。二月，返回应天。邓愈留守洪都。癸未日，降将蒋英杀死金华守将胡大海，郎中王恺战死，蒋英叛变投降张士诚。处州降将李祐之听说事变，也杀死行枢密院判耿再成反叛，都事孙炎、知府王道同、元帅朱文刚战死。三月癸亥日，降将祝宗、康泰反叛，攻陷洪都，邓愈逃回应天，知府叶琛、都事万思诚战死。这个月，明玉珍在重庆称帝，国号夏。夏季四月己卯日，邵荣收复处州。甲午日，徐达收复洪都。五月丙午日，朱文正、赵德胜、邓愈镇守洪都。六月戊寅日，察罕派人送来信，扣留我方使者不遣返。察罕不久被田丰杀死。秋季七月丙辰日，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谋反，被处死。冬季十二月，元朝派尚书张昶从海路到达庆元，授予太祖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不接受。察罕的儿子扩廓帖木儿送来信件并归还使者。

二十三年春季正月丙寅日，派汪河回访。二月壬申日，命令将士屯田积粮。这个月，陈友谅的将领张定边攻陷饶州。张士诚的将领吕珍攻破安丰，杀死刘福通。三月辛丑日，太祖亲自率军救援安丰，吕珍战败逃走，将韩林儿带回滁州，于是返回应天。夏季四月壬戌日，陈友谅大规模出兵包围洪都。乙丑日，诸全守将谢再兴反叛，依附张士诚。五月，修筑礼贤馆。陈友谅分兵攻陷吉安，参政刘齐、知府朱叔华战死。攻陷临江，同知赵天麟战死。攻陷无为州，知州董会战死。秋季七月癸酉日，太祖亲自率军救援洪都。癸未日，驻扎湖口，先在泾江口和南湖嘴埋伏兵力，阻断陈友谅的退路，传檄信州军队守武阳渡。陈友谅听说太祖到来，解除包围，在鄱阳湖迎战。陈友谅军队号称六十万，连接巨型战船布阵，楼橹高达十余丈，连绵数十里，旌旗戈盾，望过去像山一样。丁亥日，在康郎山遭遇，太祖将军队分为十一队抵御。戊子日，交战，徐达攻击其前锋，俞通海用火炮烧毁其战船几十艘，杀伤大致相当。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径直冲向太祖的战船，战船搁浅在沙滩上，无法后退，形势非常危急，常遇春从旁边射中张定边，俞通海又来支援，战船突然前进，水浪涌到太祖战船上，才得以脱险。己丑日，陈友谅出动所有巨舰出战，诸将的战船小，仰攻不利，面有惧色。太祖亲自指挥，士兵不敢前进，斩杀退缩的十多人，人人殊死作战。恰逢傍晚，东北风大起，于是命令敢死队驾驶七条船，装满火药芦苇，放火烧陈友谅的战船。风大火猛，烟焰冲天，湖水都变成红色。陈友谅军队大乱，诸将鼓噪乘势进攻，斩首二千多级，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陈友谅丧胆。辛卯日，再次交战，陈友谅又大败。于是收拢战船自守，不敢再战。壬辰日，太祖移军扼守左蠡，陈友谅也退保渚矶。相持三天，他的左、右二金吾将军都投降。陈友谅形势更加窘迫，非常愤怒，杀光了所俘获的将士。而太祖则全部归还所俘虏的，受伤的给好药医治，并且祭奠阵亡的亲戚和诸将。八月壬戌日，陈友谅粮食耗尽，前往南湖嘴，被南湖军队阻拦，于是突围到湖口。太祖拦截，顺流搏战，追到泾江。泾江军队又拦截攻击，陈友谅被流箭射中而死。张定边带着他的儿子陈理逃往武昌。九月，返回应天，论功行赏。先前，太祖救援安丰，刘基劝谏不听。到这时对刘基说：“我不该有安丰之行。如果陈友谅乘虚直捣应天，大事就完了。他却屯兵南昌，不灭亡还等什么。陈友谅灭亡，天下不难平定了。”壬午日，亲自率军征讨陈理。这个月，张士诚自称吴王。冬季十月壬寅日，包围武昌，分兵攻取湖北各路，全部攻下。十二月丙申日，返回应天，常遇春留下督率诸军。

二十四年春季正月初一丙寅日，李善长等人率领群臣劝进，太祖不允。坚持请求，于是即吴王位。设置百官。任命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告谕他们说：“立国之初，应当先整顿纪纲。元朝昏弱，威权下移，逐渐导致混乱，现在应当以此为鉴。”立儿子朱标为世子。二月乙未日，又亲自率军征讨武昌，陈理投降，汉阳、沔阳、荆州、岳州都攻下。三月乙丑日，返回应天。丁卯日，设置起居注。庚午日，撤销各翼元帅府，设置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命中书省征辟文武人才。夏季四月，修建祠堂，在康郎山祭祀战死的丁普郎等人，在南昌祭祀赵德胜等人。秋季七月丁丑日，徐达攻克卢州。戊寅日，常遇春攻取江西。八月戊戌日，收复吉安，于是包围赣州。徐达攻取荆、湘各路。九月甲申日，攻下江陵，夷陵、潭州、归州都投降。冬季十二月庚寅日，徐达攻克辰州，派偏将攻下衡州。

二十五年春季正月己巳日，徐达攻下宝庆，湖湘平定。常遇春攻克赣州，熊天瑞投降。于是进军南安，招谕岭南各路，攻下韶州、南雄。甲申日，到达南昌，捉拿大都督朱文正返回，历数他的罪过，安置在桐城。二月己丑日，福建行省平章陈友定侵犯处州，参军胡深击败他，于是攻下浦城。丙午日，张士诚的将领李伯升进攻诸全的新城，李文忠大败他。夏季四月庚寅日，常遇春攻取襄、汉各路。五月乙亥日，攻克安陆。己卯日，攻下襄阳。六月壬子日，朱亮祖、胡深进攻建宁，在城下交战，胡深被俘，遇害。秋季七月，命令跟随渡江的士兵中受伤残废的供养他们，阵亡的赡养其妻子儿女。九月丙辰日，建立国子学。冬季十月戊戌日，下令讨伐张士诚。这时，张士诚占据的地盘，南到绍兴，北有通州、泰州、高邮、淮安、濠州、泗州，又北到济宁。于是命令徐达、常遇春等人先规划夺取淮东。闰十月，包围泰州，攻克。十一月，张士诚进犯宜兴，徐达击败他，于是从宜兴回师进攻高邮。

二十六年春季正月癸未日，张士诚窥伺江阴，太祖亲自率军救援，张士诚逃走，康茂才追击在浮子门击败他。太祖返回应天。二月，明玉珍去世，儿子明升自立。三月丙申日，命令中书省严格选举。徐达攻克高邮。夏季四月乙卯日，在淮安袭击击败张士诚将领徐义的水军，徐义逃走，梅思祖献城投降。濠州、徐州、宿州三州相继攻下，淮东平定。甲子日，到濠州祭扫祖墓，设置守墓的二十家，赐给旧友汪文、刘英粮食布帛。设酒宴召集父老饮酒，非常尽兴，说：“我离开家乡十多年，艰难百战，才能回来祭扫祖墓，与父老兄弟再相见。现在苦于不能久留欢聚作乐。父老们教导子弟孝顺友爱、努力耕田，不要到远处经商，沿淮的郡县还苦于寇掠，父老们好好保重。”命令有关部门免除租赋，父老们都叩头感谢。辛未日，徐达攻克安丰，分兵在徐州击败扩廓帖木儿。夏季五月壬午日，从濠州回到应天。庚寅日，搜求散失的书籍。秋季八月庚戌日，改建应天城，在钟山之南建造新宫。辛亥日，任命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率领二十万军队讨伐张士诚。在戟门誓师说：“城攻下之日，不要杀人掳掠，不要毁坏房屋，不要挖掘坟墓。张士诚的母亲埋葬在平江城外，不要侵犯毁坏。”之后召见徐达、常遇春询问用兵应当先从哪里开始。常遇春想直捣平江。太祖说：“湖州张天骐、杭州潘原明是张士诚的臂膀，平江陷于困境，两人全力赴援，难以取胜。不如先攻湖州，使他们疲于奔命。羽翼既除，平江势孤，立刻就能攻破。”甲戌日，在湖州击败张天骐，张士诚亲自率军来援，又在皂林击败他。九月乙未日，李文忠进攻杭州。冬季十月壬子日，常遇春在乌镇击败张士诚的军队。十一月甲申日，张天骐投降。辛卯日，李文忠攻下余杭，潘原明投降，周围郡县都攻下。癸卯日，包围平江。十二月，韩林儿去世。以明年为吴元年，建立庙社宫室，祭祀告山川。有关部门进献宫殿图，命去除雕琢奇丽的装饰。这一年，元朝扩廓帖木儿与李思齐、张良弼结怨，多次互相攻击，朝廷命令不行，中原百姓更加困苦。

二十七年春季正月初一，太祖告谕中书省说：“东南地区长期遭受战乱，百姓生活困苦，我非常怜悯他们。况且太平、应天各府，是我渡江开创基业的地方，军需供应已经烦劳很久了。如今户户空虚，官府还急切地催征赋税，使我的百姓更加困苦，他们将如何承受得起？特赐免太平地区田租两年，应天、镇江、宁国、广德各免一年。”二月丁未日，傅友德在徐州击败扩廓部将李二，并活捉了他。三月丁丑日，开始设立文武科举选拔人才。夏季四月，方国珍暗中派人勾结扩廓和陈友定，太祖写信责备他。五月己亥日，首次设置翰林院。同月，因干旱减少膳食、改吃素食，又免除徐州、宿州、濠州、泗州、寿州、邳州、东海、安东、襄阳、安陆以及新归附地区的田租三年。六月戊辰日，天降大雨，群臣请求恢复膳食。太祖说：“虽然下了雨，但庄稼已经受损很多，特赐免百姓今年田租。”癸酉日，下令朝贺时撤除女乐。秋季七月初一，发给府州县官员赴任的路费，赏赐缯帛，并按其等级赏赐他们的父母、妻子及长子，订立为法令。己丑日，雷电击毁宫门上的兽吻，赦免罪囚。庚寅日，派使者斥责方国珍进贡粮食。八月癸丑日，圜丘、方丘、社稷坛建成。九月甲戌日，太庙建成。朱亮祖率军讨伐方国珍。戊寅日，下诏说：“先王的政令，不株连妻子儿女。从今以后，除大逆不道之罪外，不得连坐。”辛巳日，徐达攻克平江，活捉张士诚，吴地平定。戊戌日，派使者送信给元朝皇帝，送其宗室神保大王等人北归。辛丑日，评定平定吴地的功劳，封李善长为宣国公，徐达为信国公，常遇春为鄂国公，将士赏赐各有差别。朱亮祖攻克台州。癸卯日，新宫殿建成。

冬季十月初一，派起居注吴琳、魏观携带财物到各地寻访遗贤。丙午日，下令百官礼仪以左为尊。改任李善长为左相国，徐达为右相国。辛亥日，在安庆祭祀元朝臣子余阙，在江州祭祀李黼。壬子日，设置御史台。癸丑日，任命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为副将，讨伐方国珍。甲寅日，制定律令。戊午日，整顿郊社、太庙的雅乐。

庚申日，召集诸将讨论北伐。太祖说：“山东有王宣反复无常，河南有扩廓专横跋扈，关陇有李思齐、张思道凶悍猜忌，元朝国运将亡，中原百姓受苦。如今即将北伐，把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怎样才能取胜？”常遇春回答说：“用我们百战之师，对付他们长久安逸的士卒，直捣元朝都城，如同破竹之势。”太祖说：“元朝建国百年，守备必然坚固，孤军深入，粮饷供应不上，援兵从四面八方集结，这是危险的做法。我想先攻取山东，撤除他们的屏障，再移兵黄河两岸，突破他们的藩篱，攻占潼关并驻守，扼住他们的门户。天下险要地势尽入我掌握，然后进兵，元都城孤立无援，不战自溃。然后击鼓向西，云中、九原、关陇地区可以席卷而下。”诸将都说好。

甲子日，任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军二十五万，从淮河进入黄河，向北夺取中原。任命胡廷瑞为征南将军，何文辉为副将军，攻取福建。湖广行省平章杨璟、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攻取广西。己巳日，朱亮祖攻克温州。十一月辛巳日，汤和攻克庆元，方国珍逃入海上。壬午日，徐达攻克沂州，斩杀王宣。己丑日，任命廖永忠为征南副将军，从海路与汤和会合讨伐方国珍。乙未日，颁布《大统历》。辛丑日，徐达攻克益都。十二月甲辰日，颁布律令。丁未日，方国珍投降，浙东平定。张兴祖攻下东平，兖东州县相继投降。己酉日，徐达攻下济南。胡廷瑞攻下邵武。癸丑日，李善长率领百官劝进登基，上表三次，太祖才答应。甲子日，祭告上帝。庚午日，汤和、廖永忠从海路攻克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