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扩廓帖木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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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廓帖木儿,是沈丘人。本来姓王,小名保保,是元朝平章察罕帖木儿的外甥。察罕把他收为养子,元顺帝赐名扩廓帖木儿。汝州、颍州一带盗贼兴起,中原大乱,元朝军队长期没有战功。至正十二年,察罕组织义军,在黄河以北、以南作战,在关中、河东攻打贼寇,收复汴梁,赶走刘福通,平定山东,招降田丰,几乎将贼寇全部消灭。不久后率领大军包围益都,田丰反叛,察罕被王士诚刺杀,事情记载在《元史》中。察罕死后,顺帝就在军中任命扩廓为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和察罕的官职一样。扩廓率领军队包围益都,挖地道进入城中,攻克了益都。抓住田丰、王士诚,挖出他们的心来祭祀察罕,捆绑陈猱头等二十多人送到京城。向东攻取莒州,山东地区全部平定。这时是至正二十二年。
当初,察罕平定山西、河北,孛罗帖木儿在大同,用兵争夺这些地方,多次相互攻击,朝廷下诏让他们和解,始终不听。扩廓平定齐地后,率领军队返回,驻扎在太原,与孛罗的冲突仍然和以前一样。恰逢朝中大臣老的沙、秃坚得罪了太子,逃到孛罗那里,孛罗窝藏了他们。朝廷下诏削去孛罗的官职,解除他的兵权。孛罗于是起兵反叛,进犯京城,杀死丞相搠思监,自任左丞相,老的沙任平章,秃坚任知枢密院。太子向扩廓求援,扩廓派他的部将白锁住率领一万骑兵入京护卫,作战不利,护卫太子逃到太原。过了一年,扩廓以太子的命令起兵讨伐孛罗,进入大同,进逼大都。顺帝于是在朝中袭杀孛罗。扩廓随太子入朝觐见,被任命为太傅、左丞相。在当时,如果没有扩廓,太子几乎危险了。扩廓功劳虽然高,但从行伍中出身,突然升到宰相位置,朝中旧臣大多忌妒他。而扩廓长期掌管军队,也不喜欢在朝中,待了两个月,就请求外出治军,南下平定江、淮。顺帝下诏同意,封他为河南王,让他总领天下兵马,代替皇太子出征,分出一半中书省的官属跟随他。仪仗队和铠甲兵器绵延数十里,军容非常盛大。当时太祖已经消灭了陈友谅,全部占有长江、楚地,张士诚占据淮东、浙西。扩廓知道南方的军队强大,不可轻易进军,于是驻军在河南,传令关中四位将军会师大举进攻。四位将军是李思齐、张思道、孔兴、脱列伯。
李思齐,是罗山人,和察罕一同起兵,年龄地位大致相当。接到扩廓的传令后大怒说:“我和你父亲是朋友,你头发还没干,竟敢传令我!”命令他的部下不得有一兵一卒出武关。张思道等人也都不听从调遣。扩廓叹息说:“我奉诏总领天下兵马,而镇守的将领不接受节制,还讨什么贼!”于是派他的弟弟脱因帖木儿率领一支部队驻扎济南,防备南方的军队,而自己率兵向西入关,攻打李思齐等人。李思齐等在长安会合军队,在含元殿旧基上结盟,合力抵抗扩廓。双方相持一年多,数百次战斗未能决出胜负。顺帝派使者传令让他们停止交战,专心对付江、淮地区。扩廓想要先平定李思齐等人,然后再率军东进。于是派他的猛将貊高赶往河中,想出其不意攻打凤翔,摧毁李思齐的巢穴。貊高率领的士兵大多是孛罗的旧部,行军到卫辉时,军队哗变,胁迫貊高背叛扩廓,袭击并占据了卫辉、彰德,向朝廷罗列扩廓的罪状。
当初,太子逃到太原时,想效仿唐肃宗在灵武的先例自立为帝。扩廓不同意。等到回到京城,皇后传话让他率领重兵护送太子入城,胁迫顺帝禅位。扩廓在距离京城三十里时,留下他的军队,只带几个骑兵入朝。因此太子怨恨他,而顺帝也心中忌惮扩廓。朝廷大臣纷纷议论说扩廓受命平定江、淮,却向西攻打关中,现在罢兵不奉诏命,专横跋扈已有证据。等到貊高的奏报送到,顺帝就削去扩廓的太傅、中书左丞相职务,让他以河南王的身份前往封地汝南,把他的军队分给各位将领;而任命貊高为知枢密院事兼平章,总领河北军队,赐给军队名号“忠义功臣”。太子在京城开设抚军院,总领天下兵马,专门防备扩廓。
扩廓接到诏命后,退兵到泽州,他的部将关保也归顺朝廷。朝廷知道扩廓势单力孤,于是下诏让李思齐等人向东出关,与貊高合兵攻打扩廓,而命令关保率兵驻守太原。扩廓非常愤怒,率兵占据太原,全部杀死了朝廷所设置的官吏。于是顺帝下诏全部削去扩廓的官爵,命令各路军队四面讨伐他。这时明军已经攻下山东,占领大梁。梁王阿鲁温,是察罕的父亲,在河南投降。脱因帖木儿战败逃走,其余的人望风投降或逃跑,没有一个人抵抗。明军逼近潼关时,李思齐等人仓促撤兵西归,而貊高、关保都被扩廓擒获杀死。顺帝非常恐惧,下诏把罪责归于太子,撤销抚军院,全部恢复扩廓的官职,命令他与李思齐等人分道南下讨伐。诏书下达一个月后,明军已经逼近大都,顺帝向北逃跑。扩廓前来救援来不及,大都于是陷落,距离察罕死时仅六年。
明军已经平定元朝都城,将军汤和等人从泽州攻取山西。扩廓派将领抵抗,在韩店交战,明军大败。恰逢顺帝从开平命令扩廓收复大都,扩廓于是向北出雁门,准备从保安直接经居庸关攻打北平。徐达、常遇春乘虚攻打太原,扩廓回军救援。部将豁鼻马暗中约定向明军投降。明军夜间劫营,营中惊慌溃散。扩廓仓促间带着十八个骑兵向北逃跑,明军于是向西进入关中。李思齐在临洮投降。张思道逃到宁夏,他的弟弟张良臣在庆阳投降,不久又反叛,被明军攻破杀死。于是元朝大臣都归附了明朝,只有扩廓拥兵塞上,西北边境深受其苦。
洪武三年,太祖命令大将军徐达总领大军出西安,直捣定西。扩廓正在围攻兰州,急忙赶赴定西。在沈儿峪交战,大败,他的军队全部覆没,只带着妻子和几个骑兵向北逃跑,到黄河边,找到漂流木头渡过河,于是逃到和林。当时顺帝去世,太子继位,又任命扩廓处理国事。过了一年,太祖又派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率领十五万大军,分道出塞攻打扩廓。大将军到达岭北,与扩廓遭遇,大败,死了数万人。刘基曾对太祖说:“扩廓不可轻视。”到这时太祖想起他的话,对晋王说:“我用兵从未失败。现在诸将自己请求深入,在和林战败,轻信无谋,导致很多士兵死亡,不能不警戒。”第二年,扩廓又攻打雁门,太祖命令诸将严加防备,从此明军很少出塞了。后来,扩廓跟随他的君主迁徙到金山,在哈剌那海的衙庭去世,他的妻子毛氏也上吊自杀,大约在洪武八年。
当初,察罕攻破山东,江、淮地区震动。太祖派使者通好。元朝派户部尚书张昶、郎中马合谋从海路到江东,授予太祖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赐给龙衣和御酒。他们刚到,察罕就被刺杀,太祖于是不接受任命,杀死马合谋,因为张昶有才能,留下他并授予官职。等到扩廓在河南统兵时,太祖又派使者通好,扩廓总是扣留使者不让他们回去。一共写了七封信,都没有回复。扩廓出塞后,太祖又派人招降,也不回应。最后派李思齐前去。李思齐刚到,扩廓以礼相待。不久派骑兵送他回去,到塞下时,骑兵辞别说:“主帅有命令,请公留下一样东西作为告别。”李思齐说:“我远来没有带什么东西。”骑兵说:“希望得到公的一条手臂。”李思齐知道免不了,就砍下手臂给了他们。回去后,不久就死了。太祖因此心中敬重扩廓。一天,太祖大会诸将,问道:“天下奇男子是谁?”诸将都回答说:“常遇春带领不超过一万人的军队,横行无敌,真是奇男子。”太祖笑着说:“常遇春虽然是人杰,但我能让他做臣子。我不能让王保保做臣子,他才是奇男子。”最终册封扩廓的妹妹为秦王妃。
张昶在明朝做官,一直做到中书省参知政事,有才能善辩论,熟悉旧制,裁决事务像流水一样迅速,很受信任。但他自认为是从前元朝的臣子,心中常常眷恋旧朝。恰逢太祖释放投降的人北归,张昶附上私人书信询问他儿子的生死。杨宪得到书信草稿后上报,交给司法官审讯。张昶在案卷背面大书:“身在江南,心思塞北。”太祖于是杀了他。而扩廓幕府中不屈节、被放逐出塞的士人,有蔡子英。
蔡子英,是永宁人,元朝至正年间进士。察罕在河南开设府署,征召他为参军事,多次举荐做到行省参政。元朝灭亡后,他跟随扩廓逃到定西。明军攻克定西,扩廓军队战败,蔡子英独自骑马逃到关中,逃入南山。太祖听说他的名声,派人画下他的相貌找到他,押送到京城。到长江边,他逃走了,改名换姓,受雇舂米。过了一段时间,又被抓获。被戴上刑具经过洛阳时,见到汤和,作揖而不跪拜。让他跪下,不肯。汤和发怒,烧火燎他的胡须,他不动。他的妻子恰好在洛阳,请求与他相见,子英躲避不肯见。到京城,太祖命令去掉刑具以礼相待,授予他官职,不接受。退下后上书说:“陛下顺应时势,承当天命,削平群雄,四海内外,没有不归顺朝贡的。臣是鼎中游鱼、漏网之鱼,苟延残喘于南山。从前被俘,又得以逃脱。七年之久,再次烦劳官府追捕。而陛下以万乘之尊,保全匹夫的节操,不降下天诛,反而治疗我的疾病,更换衣冠,赐给酒食,授予官爵,陛下的度量包容天地。臣感恩不尽,不是不想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但为名义所在,不敢轻易改变初衷。自思本是平民,智识浅陋,过分蒙受主将知遇推荐,做官到七命,跃马食肉十五年,惭愧没有尺寸之功报国士的知遇之恩。等到国家破亡,又再失节,有什么面目见天下士人。管子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维。’如今陛下开创基业,垂示法统,正应当掌握大纲大法,垂示子孙臣民。为什么要让无礼义、少廉耻的囚犯,置身于新朝的贤士大夫之列呢!臣日夜思考,悔恨从前没有死,到了今天,按理应当自杀。陛下以恩礼相待,臣固然不敢卖死立名,也不敢偷生苟取俸禄。如果陛下体察臣的愚诚,成全臣的心志,将臣禁锢在海南,度过余生,那么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的时候。或者像王蠋闭户自缢,李芾阖门自杀,他们并非厌恶荣利而喜欢死亡,只是义之所在,即使汤镬之刑也不能逃避。渺小之身,上愧古人,死有余恨,请陛下裁决明察。”皇帝看了他的信,更加敬重他,让他住在仪曹。忽然有一夜大哭不止。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没有别的,只是思念旧君罢了。”皇帝知道他的心志不可改变,洪武九年十二月命令官府送他出塞,让他到和林跟随旧主。
陈友定,又名有定,字安国,福清人,迁居汀州清流。世代务农。为人沉勇,喜欢游侠。乡里人都敬畏服从他。至正年间,汀州府判蔡公安到清流招募民兵讨贼,友定应募。蔡公安和他谈话,认为他奇特,让他掌管所招募的士兵,署任为黄土砦巡检。因讨平各山寨有功,升任清流县尹。陈友谅派他的部将邓克明等攻陷汀州、邵武,侵犯杉关。行省任命友定为汀州路总管抵御。在黄土交战,大胜,赶走邓克明。过了一年,邓克明又攻取汀州,急攻建宁。守将完者帖木儿传令友定入援,接连打败贼军,全部收复失陷的郡县。行省上报他的功劳为第一,升任参知政事。不久,在延平设置分省,任命友定为平章,于是友定全部占有福建八郡之地。
陈友定出身农家,在佣工中崛起,目不识丁。等到占据八郡之后,多次招揽文学知名之士,如闽县郑定、庐州王翰等人,安置在幕府中。他粗略涉猎文史,学习写作五言小诗,都还有情意理趣。然而他颇为作威作福,部下违反命令的就假托诏命诛杀流放,从不停止。漳州守将罗良心中不平,写信责备他说:“郡县,是国家的土地;官员,是君主的臣仆;仓廪,是朝廷的外府。如今您把郡县看作自己的家,驱使官僚如同奴仆,擅用仓廪如同私藏,名义上虽说是报国,实际上却有飞扬跋扈的野心。不知您是想做郭子仪呢,还是想做曹孟德?”陈友定大怒,最终出兵杀了罗良。福清宣慰使陈瑞孙、崇安县令孔楷、建阳人詹翰因抗拒陈友定不肯顺从,都被杀害。于是陈友定威震八闽,但他事奉元朝未曾失去臣子的节操。当时张士诚占据浙西,方国珍占据浙东,名义上归附元朝,每年从海路运送粮食到大都却往往不到。而陈友定每年运送粮食数十万石,海路遥远,运到的常常只有十分之三四。元顺帝嘉奖他,下诏褒扬赞美。
太祖平定婺州后,与陈友定接壤。陈友定侵犯处州,参政胡深将他击退,于是攻下浦城,攻克松溪,擒获陈友定部将张子玉,与朱亮祖进攻建宁,攻破其两座营寨。陈友定派阮德柔率兵四万屯驻锦江,绕到胡深背后,切断他的归路,而亲自率领牙将赖政等以精锐部队搏战,阮德柔从后面夹击。胡深兵败,被俘而死。太祖平定方国珍后,立即发兵征讨陈友定。将军胡廷美、何文辉由江西直奔杉关,汤和、廖永忠由明州海道攻取福州,李文忠由浦城攻取建宁,而另外派遣使者到延平,招降陈友定。陈友定设酒宴大会诸将及宾客,杀死明朝使者,将他的血滴在酒瓮中,与众人一起饮酒。酒酣时,对众人发誓说:“我们共同受元朝厚恩,如有不以死抵抗的,自身处磔刑,妻儿被杀。”于是前往视察福州,环绕城墙修筑堡垒。距离堡垒五十步,就筑一座台,部署重兵作拒守之计。不久听说杉关被攻破,急忙将军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军队守福州,而亲自率领另一部分军队守延平,形成掎角之势。等到汤和等水师抵达福州的五虎门,平章曲出率兵迎战失败,明军沿南台像蚂蚁一样攀附登城。守将逃走,参政尹克仁、宣政使朵耳麻不屈而死,佥院柏帖木儿在楼下堆积柴薪,杀死妻妾及两个女儿,放火自焚而死。
胡廷美攻克建宁,汤和进攻延平。陈友定想用持久战困住明军,诸将请求出战,他不允许。多次请求不止,陈友定怀疑部下将要叛变,杀了萧院判。军士有很多出城投降的。恰逢军器局发生火灾,城中炮声震地,明军知道有变故,急忙攻城。陈友定呼唤其部属诀别说:“大势已去,我一死报国,诸位努力。”于是退入省堂,穿戴官服朝北拜了两拜,服毒药而死。他的部下争相打开城门迎接明军。明军入城,赶去看他,还没有断气。将他抬出水东门,恰逢天降大雷雨,陈友定又苏醒过来。被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入宫觐见,皇帝责问他。陈友定厉声说:“国破家亡,不过一死而已,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连同他的儿子陈海一起被杀。
陈海,一名宗海,擅长骑射,也喜爱礼遇文士。陈友定被俘后,他从将乐到军营门前,至此一起赴死。
元朝末年各地盗贼兴起,民间起义兵保卫乡里,自称元帅的不可胜数,元朝就顺势授予他们官职。之后有的离去做盗贼,有的事奉元朝不能善终,只有陈友定父子死于节义,当时人称颂他们保全了节操。陈友定死后,兴化、泉州都望风归附。只有漳州路达鲁花赤迭里弥实穿上官服,朝北拜了两拜,用斧头砍碎印章,用佩刀割喉而死。当时有人说“闽有三忠”,指的是陈友定、柏帖木儿、迭里弥实。
郑定,字孟宣。喜好击剑,任陈友定的记室。等到陈友定失败,他渡海逃入交阯、广东之间。过了很久,回来居住在长乐。洪武末年,累官至国子助教。王翰,字用文,在元朝任潮州路总管。陈友定失败后,他做了道士,隐居在永泰山中十年。太祖听说他贤能,强行征召他,他自杀而死,有个儿子叫王偁,很有名。
被陈友定征辟的,还有伯颜子中。子中,他的祖先西域人,后来在江西做官,于是定居在那里。子中通晓《春秋》,五次参加科举考试不中,行省征辟他任东湖书院山长,升任建昌教授。子中虽然是儒生,但慷慨喜好谈论军事。江西盗贼兴起,他被授任分省都事,派他守卫赣州,而陈友谅的军队已经攻破赣州。子中仓促招募官吏百姓,在城下战斗,不能取胜,脱身从小路逃到福建。陈友定一向了解他,征辟他任行省员外郎。他出奇计,用陈友定的军队收复建昌,渡海到元朝都城进献捷报。累升任吏部侍郎。他持节调发广东何真的军队救援福建,到达时何真已经投降了廖永忠。子中跳马摔断一只脚,被送到军前。廖永忠想胁迫他投降,他不屈从。廖永忠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于是改名换姓,戴道士冠,在江湖间游走。太祖寻找他不到,登记没收了他的妻子儿女,子中终究不出来。他曾带着毒药随身,很久之后事情逐渐缓解,才回到家乡。洪武十二年,诏令郡县推举元朝遗民。布政使沈立本秘密向朝廷推荐子中,用礼物征聘他。使者到达,子中叹息说:“死晚了。”作了七首歌,哭祭祖父、父亲、老师、朋友,饮毒酒而死。
当元朝灭亡时,守土之臣守节而死的很多。明军攻克太平,总管靳义投水而死。攻打集庆,行台御史大夫福寿战败,环城固守。城被攻破,还督率士兵巷战,坐在伏龟楼指挥。左右有人劝他逃走,福寿叱责并用箭射他,于是战死。参政伯家奴、达鲁花赤达尼达思等都战死。攻克镇江,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攻克宁国,百户张文贵杀死妻妾后自刎而死。攻克徽州,万户吴讷战败自杀。攻克婺州,浙东廉访使杨惠、婺州达鲁花赤僧住战死。攻克衢州,总管马浩投水而死。石抹宜孙守卫处州,他的母亲和弟弟厚孙先被明军抓获,明军让他们写信招降他。他不听从。等到攻克处州,石抹宜孙战败,逃到建宁,收集士卒,想收复处州。攻打庆元,被耿再成打败,又逃回建宁。半路遇到乡兵,被杀,部将李彦文将他安葬在龙泉。太祖嘉奖他的忠心,派遣使者祭奠,恢复他在处州的生祠。又在应天祭祀福寿,在安庆祭祀余阙,在江州祭祀李黼。余阙、李黼的事迹见《元史》。
其后大军向北攻克益都,平章普颜不花不屈而死。攻克东昌,平章申荣上吊而死。真定路达鲁花赤钑纳锡彰听说王师攻取元都,穿上朝服登上城西崖,朝北拜了两拜,投崖而死。攻克奉元,西台御史桑哥失里与妻子一起投崖而死,左丞拜泰古逃入终南山,郎中王可服毒而死,检校阿失不花上吊而死。三原县尹朱春对他的妻子说:“我应当以死报国。”妻子说:“您能尽忠,我岂不能尽节!”也一起上吊而死。又大军攻打永州,右丞邓祖胜固守,粮尽力竭,服毒而死。攻克梧州,吏部尚书普颜帖木儿战死,张翱投水而死。攻克靖江,都事赵元隆、陈瑜、刘永锡,廉访使佥事帖木儿不花,元帅元秃蛮,万户董丑汉,府判赵世杰都自杀。至于像刘福通、徐寿辉、陈友谅等所攻破的郡县,守吏将帅多死节的,已见于《元史》,不再详细记载,只记载见于《明实录》的。
又有刘谌,江西人,任仁寿教官。明玉珍入蜀,他弃官隐居泸州。明玉珍想让他做官,他不就。凤山赵善璞隐居深山,明玉珍聘请他为学士,他也不就。而张士诚攻破平江时,参军杨椿挺身作战,刀剑交叉在胸前,瞪眼怒骂而死,妻子也上吊而死。张士诚又用书信礼物征召前左司员外郎杨乘于松江,杨乘备好酒食祭告祖先,看着西边的太阳晴朗明亮,说:“人生晚节,这样足够了。”半夜上吊而死。其亲藩中死事最壮烈的,有云南梁王。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是元世祖第五子云南王忽哥赤的后裔。封梁王,仍镇守云南。元顺帝之世,天下多变故,云南偏僻遥远,梁王治理有威有恩。至正二十三年,明玉珍在蜀地僭号,派兵三路来攻,梁王逃到金马山扎营。第二年用大理兵迎战,明玉珍的军队败退。过了很久,元顺帝北去,大都失守,中国没有元朝一寸土地,而梁王照旧镇守云南;每年派遣使者从塞外到达元帝行在,保持臣节如故。
不久,明军平定四川,天下大定。太祖因云南险僻,不想用兵。第二年正月,北平守将将所获的梁王派往漠北的使者苏成献来,太祖于是命待制王祎带着诏书与苏成一同前往招谕。梁王以礼对待王祎。恰逢元嗣君派使者脱脱来征饷,脱脱怀疑梁王有异心,便用危言威胁他。梁王于是杀了王祎而以礼收殓。过了三年,太祖又派湖广参政吴云偕同大军所获的云南使臣铁知院等前往。铁知院因自己奉命出使被俘,诱使吴云改动诏书欺骗梁王。吴云不依从,被杀。梁王听说吴云死,收其尸骨,送到蜀地给孤寺。
太祖知道梁王终究不可劝降,于是命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沐英为副,率军征讨。洪武十四年十二月攻下普定。梁王派司徒平章达里麻率兵驻扎曲靖。沐英率军急行,乘雾抵达白石江。雾散,达里麻望见大惊。傅友德等率兵进击,达里麻兵败被擒。在此之前,梁王将女儿嫁给大理酋段得功,曾倚仗其兵力,后来因怀疑杀了他,于是失去大理的援助。到达里麻战败时,损失精锐十余万。梁王知道事情已不可为,逃到普宁州的忽纳寨,焚烧他的龙袍,驱赶妻子儿女投入滇池而死。于是与左丞达的、右丞驴儿连夜进入草屋,一同上吊而死。太祖将他的家属迁徙到耽罗。赞曰:洪武九年,方谷珍死,宋濂奉敕撰写墓碑,对于一时群雄,都直接书写其名,唯独到察罕,称“齐国李忠襄王”,顺逆之理昭然可见。扩廓百战不屈,想继承先人志向,而抱恨而死。陈友定不作何真那样偷生,梁王耻于做纳哈出那样背叛国家,总之都是元朝的忠臣。《诗经》说“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易经》说“苦节悔亡”,大概说的就是伯颜子中、蔡子英这样的人吧。我曾说元朝归往塞外,一时从臣必然有在沙漠之外赋《式微》之章的,可惜他们的姓名湮没,不得见于人间。既然如此,那么像子英这样的人,又难道不是大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