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常遇春

徐达，字天德，濠州人，世代务农。徐达年少时就有远大志向，身材高大，颧骨突出，刚毅勇武。太祖担任郭子兴的部帅时，徐达当时二十二岁，前去投奔，一见如故，交谈甚合。后来太祖向南攻略定远，率领二十四人前往，徐达首先加入。不久跟随太祖在滁州涧击败元兵，又跟随攻取和州，郭子兴任命徐达为镇抚。郭子兴捉住孙德崖，孙德崖的军队也捉住了太祖，徐达挺身前往孙德崖军中请求代替，太祖才得以归来，徐达也被释放。跟随渡江，攻占采石，夺取太平，与常遇春都是军队前锋中的佼佼者。跟随击败并擒获元将陈野先，又另外率军攻取溧阳、溧水，跟随攻克集庆。太祖亲自镇守，而命徐达为大将，率领各军向东进攻镇江，攻克了它。号令严明，城中安定。被授予淮兴翼统军元帅。

当时张士诚已经占据常州，挟持江东叛将陈保二率领水军进攻镇江。徐达在龙潭击败了他，于是请求增兵包围常州。张士诚派将领前来救援。徐达认为敌人狡猾且精锐，不容易硬拼，于是在离城不远处设下两处伏兵等待，另派将领王均用作为奇兵，而自己督军作战。敌人败退时遭遇伏兵，大败，俘获了他们的张、汤二将，进而包围常州。第二年攻克了它。升任佥枢密院事。接着攻克宁国，巡行宜兴，派前锋赵德胜攻下常熟，擒获了张士诚的弟弟张士德。第二年又进攻宜兴，攻克了它。太祖亲自率军进攻婺州，命徐达留守应天，另派军队袭击攻破天完将领赵普胜，收复池州。升任奉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进攻安庆，从无为陆路进军，乘夜突袭浮山寨，在青山击败赵普胜的部将，于是攻克潜山。回军镇守池州，与常遇春设伏，在九华山下击败陈友谅军队，斩首一万人，活捉三千人。常遇春说：“这是支劲旅，不杀会成为后患。”徐达不同意，于是将情况上报。而常遇春已在夜间活埋了过半的人，太祖不高兴，将剩下的全部释放遣散。于是开始命徐达全面统辖各将。陈友谅进犯龙江，徐达的军队驻扎在南门外，与诸将奋力作战击败了他，追到慈湖，烧毁了他的船只。

第二年，跟随讨伐陈友谅，攻取江州。陈友谅逃往武昌，徐达追击。陈友谅在沔阳出动战舰，徐达在汉阳沌口扎营以遏制他。升任中书右丞。第二年，太祖平定南昌，降将祝宗、康泰反叛。徐达率沌口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跟随救援安丰，击败吴将吕珍，于是包围庐州。恰逢陈友谅军进犯南昌，太祖召徐达从庐州前来会师，在鄱阳湖相遇。陈友谅军队非常强盛，徐达身先诸将奋力作战，击败了他的前锋，杀死一千五百人，缴获一艘大船。太祖知道敌人可以击败，但担心张士诚向内进犯，当夜派徐达回去镇守应天，自己率领诸将激战，最终击毙陈友谅。

第二年，太祖称吴王，任命徐达为左相国。又率军包围庐州，攻克了城。巡行攻下江陵、辰州、衡州、宝庆各路，湖广、湘中平定。被召回，率领常遇春等人巡行淮东，攻克泰州。吴军攻陷宜兴，徐达回军救援夺回。又率军渡江，攻克高邮，俘虏吴军将士一千多人。适逢常遇春进攻淮安，在马骡港击败吴军，守将梅思祖献城投降。进而攻破安丰，俘获元将忻都，赶走左君弼，全部缴获他们的运粮船。元兵进犯徐州，徐达迎击，大败敌军，俘虏斩杀数以万计。淮南、淮北全部平定。

军队返回，太祖商议征讨张士诚。右相国李善长请求暂缓。徐达说：“张士诚奢侈而苛刻，大将李伯升等人只顾拥有子女财物，容易对付。当权的是黄、蔡、叶三位参军，书生不懂大计。臣奉主上威德，以大军逼迫，三吴地区可以计日平定。”太祖非常高兴，任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率领水军二十万人逼近湖州。敌军分三路出战，徐达也分三军应对，另派兵扼守他们的退路。敌军战败往回逃，无法进城。回军再战，大败他们，擒获将吏二百人，包围了城。张士诚派吕珍等人率兵六万前来救援，驻扎在旧馆，修筑五座寨子坚守。徐达派常遇春等人修筑十座营垒以阻挡他们。张士诚亲自率精兵来援，在皂林被大败。张士诚逃走，于是攻拔升山水陆寨。五太子、朱暹、吕珍等人都投降，在城下示众，湖州投降。于是攻下吴江州，从太湖进军包围平江。徐达驻军葑门，常遇春驻军虎丘，郭子兴驻军娄门，华云龙驻军胥门，汤和驻军阊门，王弼驻军盘门，张温驻军西门，康茂才驻军北门，耿炳文驻军城东北，仇成驻军城西南，何文辉驻军城西北，修筑长围困住城池。搭建木塔与城中的佛塔一样高。另筑三座高台，俯瞰城中，放置弓弩和火筒。台上又放置巨炮，所击中的地方都被打得粉碎。城中非常震恐。徐达派使者请示事务，太祖下诏慰劳他说：“将军智勇绝伦，所以能遏止乱谋，削平群雄。如今凡事必定禀命，这是将军的忠诚，我很赞赏。然而将在外，君主不遥控。军中紧急事务，将军可自行处理，我不从中制约。”不久平江被攻破，擒获张士诚，押送应天，得到精兵二十五万人。城将要被攻破时，徐达与常遇春约定说：“军队入城，我驻扎左边，你驻扎右边。”又下令给士兵说：“掠夺百姓财物者死，毁坏民居者死，离开营地二十里者死。”入城后，吴地百姓安居如故。军队返回，封为信国公。

不久被任命为征虏大将军，以常遇春为副，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五万人，向北夺取中原，太祖在龙江亲自祭告。当时称名将，必定推举徐达、常遇春。两人才能勇气相类，都是太祖所倚重。常遇春剽悍迅疾敢深入，而徐达尤其擅长谋略。常遇春攻下城池难免有杀戮，徐达所到之处不扰民，即使俘获壮士和间谍，也以恩义结交，使他们为自己所用。因此很多人乐于归附大将军。至此，太祖告谕诸将说，统军持重有纪律，战胜攻得具备为将风范的，没有比得上大将军徐达的。又对徐达说，进取方略，应从山东开始。军队行进，攻克沂州，守将王宣投降。进而攻克峄州，王宣又反叛，被击败斩杀。莒州、密州、海州各州全部攻下。于是派韩政分兵扼守黄河，张兴祖攻取东平、济宁，而自己率大军攻占益都，巡行攻下潍州、胶州等州县。济南投降，分兵攻取登州、莱州。齐地全部平定。

洪武元年，太祖即帝位，任命徐达为右丞相。册立皇太子，以徐达兼任太子少傅。副将军常遇春攻克东昌，在济南会师，攻击斩杀乐安反叛者。回军济宁，率领水军溯黄河而上，直趋汴梁，守将李克彝逃走，左君弼、竹贞等人投降。于是从虎牢关进入洛阳，与元将脱因帖木儿在洛水北岸大战，击败并赶走他。梁王阿鲁温以河南投降，巡行平定嵩州、陕州、陈州、汝州各州，于是直捣潼关。李思齐逃往凤翔，张思道逃往鄜城，于是入关，西至华州。

捷报传来，太祖驾临汴梁，召徐达到行在，设酒慰劳，并商议北伐。徐达说：“大军平定齐鲁，扫清河洛，王保保徘徊观望；潼关已经攻克，李思齐等人狼狈西逃。元朝声援已经断绝，如今乘势直捣元都，可以不用战斗就占有。”皇帝说：“好。”徐达又进言说：“元都攻克后，元主向北逃走，将要穷追吗？”皇帝说：“元朝气运已衰，将会自行灭亡，不劳烦穷兵。出塞之后，固守边疆，防止他们侵扰就可以了。”徐达叩头受命。于是与副将军在河阴会师，派裨将分道巡行河北地区，接连攻下卫辉、彰德、广平。军队驻扎临清，派傅友德开通陆路以通行步兵骑兵，顾时疏浚河道以通行水军，于是引军向北。常遇春已攻克德州，合兵攻取长芦，扼守直沽，建造浮桥以渡军队。水陆并进，在河西务大败元军，进而攻克通州。元顺帝率领后妃太子向北逃离。过了一天，徐达在齐化门列阵，填平壕沟登城。监国淮王帖木儿不花、左丞相庆童、平章迭儿必失、朴赛因不花、右丞张康伯、御史中丞满川等人不投降，被斩杀，其余没有杀戮一人。封存府库，登记图书宝物，令指挥张胜率兵千人守卫宫殿门，派宦官守护看管各宫人、妃子、公主，禁止士兵侵扰暴虐。官吏百姓安居，市场照常营业。

捷报传来，诏令以元都为北平府，设置六卫，留孙兴祖等人守卫，而命徐达与常遇春进取山西。常遇春先攻下保定、中山、真定，冯胜、汤和攻下怀庆，越过太行山，攻取泽州、潞州，徐达率大军跟进。当时扩廓帖木儿正率兵出雁门，将由居庸关进攻北平。徐达听说后，与诸将商议说：“扩廓远出，太原必定空虚。北平有孙都督在，足以抵御。如今乘敌不备，直捣太原，使他们进不能战，退无处守，这就是所谓攻击要害空虚。他若是西还自救，那就成擒了。”诸将都说：“好。”于是率军直趋太原。扩廓到达保安，果然回军救援。徐达挑选精兵夜袭他的营寨。扩廓带着十八名骑兵逃走。其余部众全部投降，于是攻克太原。乘势收复大同，分兵巡行未攻下的州县。山西全部平定。

洪武二年率军西渡黄河。到达鹿台，张思道逃走，于是攻克奉元。当时常遇春攻下凤翔，李思齐逃往临洮，徐大会合诸将商议进攻方向。都说：“张思道的才能不如李思齐，而庆阳比临洮容易攻取，请先攻庆阳。”徐达说：“不对，庆阳城池险要而军队精锐，仓促不易攻克。临洮北接河湟，西控羌戎，得到它，那里的人足以补充战斗，物产足以资助军需。以大军逼迫，李思齐不逃，就会被束手就擒。临洮攻克后，其他郡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渡陇州，攻克秦州，攻下伏羌、宁远，进入巩昌，派右副将军冯胜逼近临洮，李思齐果然不战投降。分兵攻克兰州，袭击赶走豫王，全部收降他的部落和辎重。回军出萧关，攻下平凉。张思道逃往宁夏，被扩廓擒获，他的弟弟张良臣以庆阳投降。徐达派薛显接受投降。张良臣又反叛，乘夜出兵袭击杀伤薛显。徐达督军包围了他。扩廓派将领来救援，被迎击击败逃走，于是攻克庆阳。张良臣父子投井，被拉出斩首。陕西地区全部平定。下诏徐达班师，赏赐白银文绮十分丰厚。

将要论功大封时，恰逢扩廓进攻兰州，杀死指挥使，副将军常遇春已经去世，洪武三年春皇帝又任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李文忠为副将军，分路出兵。徐达从潼关出西道，直捣定西，攻打扩廓。李文忠从居庸关出东道，横绝大漠，追击元朝嗣君。徐达到达定西，扩廓退守沈儿峪，徐达进军逼近。隔沟对峙，每天交战数次。扩廓派精兵从小路偷袭东南营垒，左丞胡德济仓皇失措，军队惊扰，徐达率兵击退了他们。胡德济是胡大海的儿子，徐达因他是功臣之子，将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城，而斩杀了他的下属指挥等数人示众。第二天，整顿军队夺取壕沟，殊死作战，大败扩廓军队。擒获郯王、文济王以及国公、平章以下文武属官一千八百六十余人，将士八万四千五百余人，马驼杂畜数以巨万计。扩廓仅带着妻子儿女数人逃往和林。胡德济到京，皇帝释放了他，而写信告谕徐达：“将军效仿卫青不斩苏建，难道不见穰苴对待庄贾吗？将军杀了他，也就罢了。如今交付廷议，我又念及他信州、诸暨的功劳，不忍心杀他。从今以后，将军不要姑息。”徐达击破扩廓后，即率军从徽州南面一百八渡至略阳，攻克沔州，进入连云栈，进攻兴元，夺取了它。而副将军李文忠也攻克应昌，俘获元朝嫡孙、妃子、公主、将相。先后以露布报捷，下诏整军回京师。皇帝在龙江迎接慰劳。于是下诏大封功臣，授予徐达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改封魏国公，每年俸禄五千石，授予世袭铁券。第二年率盛熙等人前往北平操练兵马，修缮城池，迁移山后军民充实各卫府，设置二百五十四个屯田区，开垦田地一千三百余顷。当年冬天，被召回。

五年，明朝再次大规模出兵征讨扩廓。徐达以征虏大将军的身份从中间道路出发，左副将军李文忠从东路出发，征西将军冯胜从西路出发，每人率领五万骑兵出塞。徐达派都督蓝玉在土刺河击败扩廓。扩廓与贺宗哲合兵抵抗，徐达作战不利，死了数万人。皇帝因为徐达功劳大，没有追究。当时李文忠的军队也不利，撤军返回。只有冯胜到达西凉获得全胜，但因私藏驼马被追究，赏赐没有实行，事情详细记载在《李文忠传》、《冯胜传》中。第二年，徐达再次率领诸将巡视边境，在答剌海击败敌人，回军到北平，驻守三年后返回。十四年，又率领汤和等人讨伐乃儿不花。之后，再次回镇守。

每年春天出兵，冬末召回，成为常规。回来后徐达就交上大将印，皇帝赐他休假，设宴相见欢饮，有布衣兄弟的称呼，而徐达更加恭敬谨慎。皇帝曾从容地说：“徐兄功劳大，没有安稳的住所，可以把旧官邸赐给他。”旧邸是太祖做吴王时所住的。徐达坚决推辞。一天，皇帝和徐达到旧邸，强行灌醉他，用被子蒙住，抬到正寝睡觉。徐达醒来，惊慌地跑下台阶，俯伏在地，高呼死罪。皇帝偷看后，非常高兴。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在旧邸前建造宅第，在牌坊上题写“大功”。胡惟庸任丞相，想结交徐达，徐达看不起他，不回应，胡惟庸就贿赂徐达的守门人福寿，让他暗算徐达。福寿揭发了这件事，徐达也不追究；只是经常对皇帝说胡惟庸不能胜任丞相。后来胡惟庸果然失败，皇帝更加器重徐达。十七年，太阴星侵犯上将星，皇帝心里厌恶。徐达在北平患背疽，稍有好转，皇帝派徐达的长子徐辉祖带着诏书前往慰劳，不久召回。第二年二月，病重，于是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皇帝为此罢朝，亲临丧事，悲痛不止。追封为中山王，谥号武宁，追赠三代都封王爵。赐葬在钟山之北，皇帝亲自撰写神道碑文。配享太庙，在功臣庙悬挂肖像，位置都是第一。

徐达言语简练，思虑精当。在军中，命令一出，决不更改。诸将奉行遵守，谨慎小心，而在皇帝面前恭敬谨慎像不会说话一样。善于安抚士卒，与部下同甘共苦，士兵没有不感恩而愿效死力的，因此所向无敌。尤其严格约束部队，所平定的大都两处，省会三处，郡邑上百，民间安定，百姓不因战争受苦。回朝之日，单车回到家中，延请儒生，终日谈论，态度和蔼。皇帝曾称赞他说：“接受命令而出征，成功而返回，不骄傲不自夸，不贪恋女色，不取财宝，中正无瑕，光明如日月，只有大将军一人而已。”有四个儿子：徐辉祖、徐添福、徐膺绪、徐增寿。长女是文皇帝（朱棣）的皇后，次女是代王妃，三女是安王妃。

徐辉祖，原名徐允恭，身高八尺五寸，有才气，以勋卫的身份署理左军都督府事务。徐达去世后，继承爵位。因避皇太孙的名讳，被赐予现在的名字。多次出外到陕西、北平、山东、河南练兵。元将阿鲁帖木儿隶属燕王府，有异心，徐辉祖将他逮捕处死。回京后兼领中军都督府。建文初年，加封太子太傅。燕王的儿子朱高煦，是徐辉祖的外甥。燕王将要起兵，朱高煦正留在京师，偷了燕王的良马逃跑。徐辉祖大惊，派人追赶，没追上，于是报告朝廷，因此受到亲近信任。不久，奉命率军援助山东，在齐眉山击败燕兵。燕兵非常恐惧。不久被诏令回京，诸将势力孤单，于是相继战败。等到燕兵渡江，徐辉祖仍率兵力战。成祖进入京师，徐辉祖独自守着父亲的祠堂，不去迎接。于是被交给司法官，命令他供认罪状，他只写下父亲是开国功臣以及铁券中免死的文字。成祖大怒，削去爵位，软禁在私宅。永乐五年去世。万历年间，搜罗建文朝的忠臣，在南京立庙祭祀，以徐辉祖为首。后来追赠太师，谥号忠贞。

徐辉祖死后一个月，成祖下诏群臣：“徐辉祖与齐泰、黄子澄等人图谋危害社稷。朕念中山王有大功，曲加赦免。如今徐辉祖死了，中山王不能没有后代。”于是命令徐辉祖的长子徐钦继承爵位。九年，徐钦与成国公朱勇、定国公徐景昌、永康侯徐忠等人，都因放纵被言官弹劾。皇帝宽恕了朱勇等人，而命令徐钦回家读书。十九年来朝见，很快告辞回去。皇帝发怒，罢免为百姓。仁宗即位，恢复原来的爵位，传给儿子徐显宗、徐承宗。徐承宗，天顺初年，守备南京，兼领中军都督府，公正廉洁，体恤士卒，有贤名。去世后，儿子徐俌继承。徐俌字公辅，稳重，举止得体。南京守备的体统最隆重，怀柔伯施钅监以协同守备的身份地位在徐俌之上。徐俌不服，向朝廷提出，诏令以爵位顺序为准，并定为法令。弘治十二年，给事中胡易、御史胡献因灾异上书进言被关进监狱，徐俌上章营救。正德年间，上书劝谏皇帝游猎，言辞恳切直率。曾与无锡百姓争夺田地，贿赂刘瑾，被当时人讥讽。徐俌继承爵位五十二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庄靖。孙子徐鹏举继承，宠爱其妾，妾被冒封为夫人，想立妾的儿子为嫡子，因此被剥夺俸禄。传给儿子徐邦瑞，孙子徐维志，曾孙徐弘基。从徐承宗到徐弘基共六世，都守备南京，领中军都督府事务。徐弘基屡次加封太傅，去世，谥号庄武。儿子徐文爵继承。明朝灭亡，爵位被废除。

徐增寿因父亲的功绩任官至左都督。建文帝怀疑燕王谋反，曾以此询问徐增寿。徐增寿叩头说：“燕王是先帝的同胞兄弟，富贵已极，为什么反叛！”等到燕兵起兵，他多次把京师的虚实告诉燕王。建文帝察觉了，还没来得及追问。等到燕兵渡江，建文帝召徐增寿责问，他不回答，建文帝亲手用剑在殿庑下杀了他。燕王进入京师，抚尸痛哭。即位后，追封徐增寿为武阳侯，谥号忠愍。不久进封定国公，俸禄二千五百石。让他的儿子徐景昌继承。徐景昌骄横放纵，多次被弹劾，成祖总是宽恕他。成祖驾崩，徐景昌因居丧期间不在外住宿，被剥夺官服和岁禄，不久又恢复。传了三代到玄孙徐光祚，多次掌管军府，加封太师，继承爵位四十五年去世，谥号荣僖。传给儿子到孙子徐文璧，万历年间，统领后军都督府。因小心谨慎受到皇帝亲近，多次代替皇帝祭天，加封太师。多次上书请求立太子，停止矿税，释放被关押的人。继承爵位三十五年去世，谥号康惠。再传两代到曾孙徐允祯，崇祯末年被流贼杀害。洪武年间的功臣，只有徐达的子孙有两个公爵，分居两京。魏国公的后代多贤能，而历朝恩宠，定国公常常加倍。嘉靖年间诏令裁减恩泽世袭封爵，有人议论定国公的功劳不相称，但最终没有剥夺。

徐添福早年去世。徐膺绪，被授予尚宝司卿，多次升迁至中军都督佥事，奉朝请，世袭指挥使。

常遇春，字伯仁，怀远人。容貌奇伟，勇力过人，臂长如猿，善于射箭。起初跟从刘聚做强盗，察觉刘聚终究不会成功，到和阳归附太祖。还没到，困倦地躺在田野中，梦见神人披甲持盾喊道：“起来起来，主君来了。”惊醒，而太祖恰好到来，于是迎拜。这时是至正十五年四月。不久，自己请求做先锋。太祖说：“你只是因饥饿来求食罢了，我怎么能留你呢？”常遇春坚持请求。太祖说：“等渡江后，再侍奉我也不晚。”等到军队逼近牛渚矶，元兵在矶上列阵，船离岸还有三丈多，没有人能登岸。常遇春乘小船飞快到来，太祖指挥他前进。常遇春应声，奋戈直冲向前。敌人接住他的戈，他乘势一跃而上，大声呼喊冲杀，元军溃败。诸将趁势进攻，于是攻占采石，进取太平。被授予总管府先锋，升任总管都督。

当时将士的妻儿和辎重都在和州，元中丞蛮子海牙又率水军袭击占领采石，道路中断。太祖亲自率军攻打，派常遇春多设疑兵分散敌人兵力。交战开始后，常遇春驾轻舟，将海牙的船队冲成两段。左右攻击，大败敌军，全部夺得他们的船只。江路再次打通。不久奉命守溧阳，随军攻打集庆，功劳最大。随元帅徐达攻取镇江，进取常州。吴兵在牛塘包围徐达，常遇春前往救援，击破包围，擒获其将领，升任统军大元帅。攻克常州，升任中翼大元帅。随徐达攻打宁国，中流箭，裹伤作战，攻克宁国。另取马驼沙，率水军攻池州，攻下，升任行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随军攻取婺州，转任同佥枢密院事，守婺州。移兵围攻衢州，用奇兵突入南门瓮城，毁坏其战具，急攻，于是攻下，俘获甲士一万余人，升任佥枢密院事。攻打杭州，失利，被召回应天。随徐达攻取赵普胜的水寨，随军守池州，在九华山下大破汉兵，详情记载在《徐达传》。

陈友谅逼近龙湾，常遇春以五翼军设伏，大败敌军，于是收复太平，功劳最大。太祖在江州追击陈友谅，命常遇春留守，执法严格，军民整肃，无人敢犯，升任行省参知政事。随军攻取安庆。汉军出江巡游，常遇春攻击他们，都败退，乘胜攻取江州。回守龙湾，援救长兴，俘虏杀死吴兵五千余人，其将李伯升解围逃走。奉命修筑安庆城墙。

此前，太祖所任用的将帅中最著名的，是平章邵荣、右丞徐达和常遇春三人。而邵荣更是老将善战，此时骄横跋扈有异心，与参政赵继祖图谋伏兵作乱。事情被发觉，太祖想宽恕邵荣死罪，常遇春上前说：“做臣子而谋反，还有什么可宽恕的？我道义上不能与他共存。”太祖于是赐邵榮饮酒，流着泪杀了他，从此更加喜爱器重常遇春。

池州统帅罗友贤据守神山寨，勾结张士诚，常遇春攻破并杀了他。随军援救安丰。到达时，吕珍已经攻陷安丰城，杀了刘福通，听说大军到来，重兵防守。太祖的左右军都战败，常遇春横击其阵，三战三破，俘获人马无数。于是随徐达围攻庐州。城将攻下时，陈友谅围攻洪都，被召回。会师征讨汉军，在彭蠡的康郎山相遇。汉军船大，处在上游，锋芒很锐利。常遇春与众将大战，呼声震天动地，无不以一当百。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直冲太祖的船，船被浅滩搁住，几乎危险。常遇春射中张定边，太祖的船得以脱险，而常遇春的船又被浅滩搁住。有艘败船顺流而下，撞到常遇春的船，才得以脱身。转战三天，放火焚烧汉军船只，湖水都红了，陈友谅不敢再战。众将认为汉军还强，想放他们逃走，只有常遇春不说话。等到出湖口，众将想放船东下，太祖下令扼守上游。常遇春于是溯江而上，众将跟从。陈友谅走投无路，率百艘船突围。众将拦击，汉军于是大败，陈友谅战死。军队返回，论功常遇春第一，赏赐金帛土田很丰厚。随军围攻武昌，太祖返回应天，留常遇春督军围困。

第二年，太祖即吴王位，升常遇春为平章政事。太祖再次视察军队到武昌。汉丞相张必先从岳州来援救。常遇春趁他未集结，迅速出击将他擒获。城中因此士气沮丧，陈理于是投降，全部占领荆、湖地区。随左相国徐达攻取庐州，另率兵平定临江的沙坑、麻岭、牛陂等寨，擒获伪知州邓克明，于是攻下吉安。围攻赣州，熊天瑞坚守不下。太祖派使者告谕常遇春：“攻克城池不要多杀人。如果得到土地，没有百姓有什么用？”于是常遇春挖壕沟立栅栏围困敌人。驻兵六个月，熊天瑞力尽投降，常遇春果然没有杀人。太祖大喜，赐信褒奖勉励。常遇春于是乘兵威招降南雄、韶州，回军平定安陆、襄阳。又随徐达攻克泰州，击败张士诚的援兵，督率水军在海安壩筑垒以遏制敌人。

那年秋天，被任命为副将军，征讨吴军。在太湖、毗山、三里桥击败吴军，于是逼近湖州。张士诚派兵来援，驻扎在旧馆，出现在大军后面。常遇春率奇兵由大全港在东阡扎营，更绕到敌人后面。敌人派出精锐搏战，常遇春奋力击破。在平望袭击其右丞徐义，全部烧毁他们的赤龙船，又在乌镇击败他们，追击败兵到升山，攻破其水陆寨，全部俘获旧馆的守兵，湖州于是被攻下。进军围攻平江，驻军虎丘。张士诚秘密派兵袭击常遇春，常遇春在北濠与战，击败他们，几乎擒获张士诚。后来，诸将攻破葑门，常遇春也攻破阊门进入，吴地平定。升任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封鄂国公。

再次被任命为副将军，与大将军徐达率军北征。皇帝亲自告谕说：“抵挡百万大军，冲锋陷阵，没有比副将军更合适的了。我不担心你不能作战，只担心你轻敌罢了。身为大将，却喜欢与小校争胜，这很不是我所期望的。”常遇春拜谢。出发后，任命常遇春兼任太子少保，随军攻下山东各郡，夺取汴梁，进攻河南。元军五万人在洛水北岸列阵。常遇春单骑冲入敌阵，敌人二十多骑持矛刺他。常遇春一箭射死他们的前锋，大喊着驰入，部下壮士跟随他。敌军大溃，追击五十多里。降服梁王阿鲁温，河南各郡县依次被攻下。在汴梁谒见皇帝，于是与大将军攻下河北各郡。先锋夺取德州，率领水军沿河而进，在河西务击败元军，攻克通州，于是进入元都。另外攻下保定、河间、真定。

与大将军攻打太原，扩廓帖木儿来援救。常遇春对徐达说：“我骑兵虽然集结，步兵未到，仓促交战必定多杀伤，夜间袭击可以成功。”徐达说：“好。”适逢扩廓部将豁鼻马来约降，并请求做内应，于是挑选精骑夜间衔枚前往袭击。扩廓正点燃蜡烛处理军书，仓促间不知如何是好，光着一只脚，骑着劣马，带着十八骑逃往大同。豁鼻马投降，得到甲士四万，于是攻克太原。常遇春追击扩廓到忻州而回。诏令改任常遇春为左副将军，位居右副将军冯胜之上。向北攻取大同，转而巡行河东，攻下奉元路，与冯胜军会合，西进攻拔凤翔。

适逢元将也速攻打通州，诏令常遇春回防，以平章李文忠为副将，率领步骑九万，从北平出发，径赴会州，在锦州击败敌将江文清，在全宁击败也速。进攻大兴州，分一千骑兵设八处埋伏。守将夜间逃跑，全部被擒获，于是攻拔开平。元帝北逃，追击数百里。俘获其宗王庆生及平章鼎住等将士万人，车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子女宝货与此相当。军队返回，驻扎柳河川，突发急病去世，年仅四十岁。太祖闻讯，极为震惊哀悼。灵柩到达龙江，亲自出城祭奠，命礼官商议天子为大臣发丧的礼仪。议定，采用宋太宗为韩王赵普治丧的旧例。下制说“可”。赐葬钟山原，给予明器九十件放入墓中。追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号忠武。配享太庙，在功臣庙立肖像，位次都是第二。

常遇春深沉勇猛果敢，善于抚慰士卒，冲锋陷阵，从未失败。虽然不熟悉书史，但用兵往往与古代兵法相合。比大将军徐达年长两岁，多次跟随征伐，听从约束十分谨慎，当时名将并称徐、常。常遇春曾自称能率领十万军队横行天下，军中又称他为“常十万”。

常遇春的堂弟常荣，累积功勋官至指挥同知，跟随李文忠出塞，战死在胪朐河。常遇春有两个儿子，常茂、常升。

常茂凭借常遇春的功勋，被封为郑国公，食禄二千石，赐予世券，但骄纵幼稚不谙世事。洪武二十年奉命跟随大将军冯胜征讨纳哈出于金山。冯胜是常茂的岳父。常茂多不听从冯胜的约束，冯胜多次责备他。常茂应对傲慢，冯胜更加愤怒，但没有发作。适逢纳哈出请求投降，到右副将军蓝玉军营，饮酒间，与蓝玉发生冲突，纳哈出取酒浇地，回头对部下咄咄说话。常茂当时在座，部下赵指挥懂得蒙古语，秘密告诉常茂：“纳哈出要逃跑了。”常茂于是出其不意，上前搏击他。纳哈出大惊，起身想上马。常茂拔刀，砍伤他的手臂。纳哈出部属听说，有惊慌溃散的。冯胜原本恼怒常茂，添油加醋陈述情况，上奏说常茂激变，于是被戴枷锁押送至京。常茂也揭发冯胜诸多不法之事。皇帝收回冯胜总兵印，而将常茂安置在龙州，洪武二十四年去世。起初，龙州土官赵贴坚去世，侄子赵宗寿应当袭职。赵贴坚的妻子黄氏将爱女给常茂做小妾，擅自掌管州事。常茂死后，黄氏与赵宗寿争夺州印，互相告发。有人散布流言，说常茂实际上没死，赵宗寿知道实情。皇帝发怒，责令献出常茂以赎罪，命杨文、韩观出兵讨伐龙州。不久知道常茂确实已死，赵宗寿也归顺，于是罢兵。

常茂没有儿子，弟弟常升，改封为开国公，多次外出训练军队，加太子太保。常升去世，《实录》没有记载。其他书籍纪传说，建文末年，常升与魏国公徐辉祖在浦子口力战，死于永乐初年。有人说常升在洪武年间因蓝玉党案获罪，有人告发他在三山聚集兵力，被诛杀。常氏是兴宗的外戚，建文时恩礼应当优厚，但事情遭到革除，无法考证，他的死也就传闻不同。常升的儿子常继祖，永乐元年迁到云南的临安卫，当时才七岁。常继祖的儿子常宁，常宁的儿子常复。弘治五年下诏说：“太庙配享的各位功臣，其中追封为王爵的，都辅佐皇祖平定天下，有大功。但子孙有的不沾一点俸禄，沦落为平民。朕不忍心，有关部门可寻访他们的嫡系后代，酌情授予一官，以供奉祭祀。”于是从云南召来常复，授予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嘉靖十一年续封四王后代，封常复的孙子常玄振为怀远侯，传至曾孙常延龄，有贤德品行。崇祯十六年，全楚沦陷，常延龄请求统率京兵前往九江协守。又说江都有个地方叫常家沙，族丁数千人都是其始祖远裔，请求用忠义激励他们，训练为亲兵。皇帝嘉奖他，但未能实行。南京的勋戚大多恣睢放纵，只有常延龄以谨守职责著称。明朝灭亡后，他亲自种菜，萧然一身以布衣终老。

赞曰：明太祖奋起于滁阳，平定四方，虽说是天意，但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的功劳居多。中山王稳重有谋略，功劳高而不自夸，自古名世之佐无法超过他。开平王冲锋陷阵，所向必克，智勇不在中山王之下；而且公正忠诚谦逊，善于保持功名，确实是元勋之冠。他们身附日月，分符赐土，像这两位王，可以说是极盛了。但中山王赏延后裔，世代享受荣宠；而开平王上天不给他寿命，子孙也衰落。贵位同等，勋业齐平，但所获回报有时不同，是什么原因呢？太祖曾对诸将说：“为将不妄杀一人，岂止是国家之利，你们的子孙实际会受其福。”确实啊，可作为为将帅者的鉴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