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瑺等

茹瑺、严震直、张紞（毛泰亨）、王钝、郑赐、郭资、吕震、李至刚、方宾、吴中、刘观。

茹瑺，衡山人。洪武年间，由监生被任命为承敕郎，历任通政使。他工作勤奋，太祖认为他有才能。二十三年被任命为右副都御史，又代理兵部尚书，不久正式授职，加封太子少保。等到惠帝即位，改任吏部尚书，与黄子澄关系不和，刑部尚书暴昭揭发他的贪污罪行，被派去掌管河南布政司事务。不久又被召回任兵部尚书。

燕兵到达龙潭，皇帝派茹瑺和曹国公李景隆、都督同知王佐前往燕军议和。茹瑺等人见到成祖，趴在地上流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成祖说：“你们要说就说，为什么害怕到这种地步。”过了很久，他们才说奉命割地讲和。成祖笑着说：“我没有罪却被削为庶人，现在为了救死，还要土地做什么！况且先皇分封各位皇子，已经各有封地了。你们把奸臣绑来，我就解甲归田，拜祭孝陵后回到藩地。”茹瑺等人连连叩头后返回。

成祖进入京师，召见茹瑺。茹瑺首先劝成祖登基。成祖即位后，下诏书说李景隆、茹瑺、王佐以及陈瑄侍奉太祖忠诚，功劳很大。封茹瑺为忠诚伯，食禄一千石，终身享用。仍然任兵部尚书、太子少保。选他的儿子茹鉴为秦府长安郡主的仪宾。随即命令茹瑺外出建造郡主的府第。

回到朝廷，因为不送赵王而获罪，被遣送回老家。随后被家人告发，被逮捕到京城。又被释放回来。经过长沙时没有拜见谷王，谷王因此进言。当时正重视藩王礼仪，谷王又因打开金川门有功，皇帝偏向于他。陈瑛于是弹劾茹瑺违背祖制，被捕下锦衣卫狱。茹瑺知道难免一死，命令儿子茹铨买毒药，服毒而死。当时是永乐七年二月。司法部门弹劾茹铨毒害父亲，请求按谋杀父母定罪。后来因为茹铨确实听从父亲命令，减死罪，与兄弟家属二十七人被流放到广西河池戍守。仁宗即位后，被释放回来。宣宗归还了没收的田地房屋。

茹瑺做官谨慎，谦虚和蔼有度量。他的死，人们很惋惜。

严震直，字子敏，乌程人。洪武年间因为富民被选为粮长，每年率领运送万石粮食到京城，没有延误，皇帝认为他有才能。二十三年特授通政司参议，再升为工部侍郎。二十六年六月晋升为尚书。当时朝廷进行营建，聚集天下工匠在京城，共二十多万户。震直请求每户服役一人，在官府登记姓名、职业，有工役就按册轮流召集，服役的人感到方便。乡民控告他的弟侄不法，皇帝交给震直审讯。结案上报，皇帝认为他不欺骗，赦免了他的弟侄。后来，因事降为御史，多次平反冤狱。

二十八年征讨龙州，派震直和尚书任亨泰去谕告安南。回来后，分条奏报利弊，符合皇帝心意。不久命令修建广西兴安县的灵渠。审察地势，疏导湘江、漓江两条江，疏浚渠道五千多丈，修筑渼潭和龙母祠土堤一百五十多丈，又增高中江石堤，修建了三十六个陡闸，凿去了妨碍船只的滩石，漕运全部畅通。回京上奏，皇帝称赞。

三十年二月上疏说：“广东以往运盐八十五万多引到广西，召商人中买。现在全年所运，才十分之一。请求分三十万八千多引贮存在广东，另外招募商人运粮到广西的粮卫所，在广东支盐，卖到江西的南安、赣州、吉安、临江四府比较方便。”皇帝听从了他。广东盐在江西销售从此开始。

同年四月升任右都御史，不久又任工部尚书。建文年间，曾经在山东督饷，后来退休。成祖即位，召见他，命令以原官巡视山西。到达泽州，因病去世。

张紞，字昭季，富平人。洪武年间，以明经被推举。任东宫侍书，多次升迁至试左通政。十五年，云南平定，被派任左参政。辞别皇帝时，皇帝写了两首诗赐给他。历任左布政使。二十年春天入京朝见，政绩天下第一，特命吏部不必考核。赐予玺书说：“从前讨平西南，命官安抚守卫，你张紞首先前往，到现在五年。各蛮族听从归服，诚信相符，能够恭敬任职，不等考察我就知道你的功劳在天下十二牧之上。所以嘉奖你的业绩，命你仍治理滇南。去吧，要谨慎啊。”张紞在云南共十七年，土地贡赋、法令条文都由他裁定。民间丧祭冠婚都有规定，致力于改变风俗。滇人遵守使用。朝中官员董伦、王景等人被贬到那里，都用礼节接待他们。

惠帝即位，召他为吏部尚书。下诏征召隐逸之士聚集朝廷。张紞所选拔任用的人，都合乎才能。恰逢编纂《太祖实录》，命他考试翰林编纂官，张紞奏报杨士奇为第一。杨士奇因此闻名。

成祖进入京师，列出朝中奸臣二十九人，张紞在其中。因为茹瑺进言，被宽恕仍任原职。不久，皇帝临朝感叹，归咎于建文时期更改官制的人。于是命令张紞和户部尚书王钝解除职务，每月给一半俸禄，住在京师。张紞恐惧，在吏部后堂上吊自杀，妻子儿女相继投池中而死。

张紞在吏部时，正值更改官制，小吏张祖说：“高皇帝立法创制，规模很深远。现在更改它，未必更好，只会增加人口舌，希望您尽力坚持。”张紞不能采用，但心里认为张祖贤能，奏请任他为京卫知事。后来张紞死后，属官没有敢看望的，只有张祖料理他的丧事。世间传说燕军进入京师，张紞就上吊死了；严震直奉命出使到云南，遇到建文君悲伤吞金而死。考查国史，并非事实。

当时有个毛泰亨，建文年间任吏部侍郎，与张紞同事。张紞死后，毛泰亨也死了。

王钝，字士鲁，太康人。元末任猗氏县尹。洪武年间，被征召授礼部主事，历任福建参政，以廉洁谨慎闻名。被派去谕告麓川，拒绝对方的赠礼。有人说：“不接受恐怕远方的人怀疑有二心。”王钝于是接受了。回到云南，收入官库。二十三年升任浙江左布政使。在浙江十年，名声与张紞相当。皇帝曾在朝廷称赞他，以鼓励众官。

建文初年，被任命为户部尚书。成祖进入京师，他翻城逃跑，被巡逻士兵抓获。下诏仍任原官。不久，与张紞一起被罢免。随后命令他和工部尚书严震直等人分巡山西、河南、陕西、山东，又同新昌伯唐云管理北平屯田。奉命两次上疏言事，都被允许施行。永乐二年四月赐敕令以布政使身份退休。回家后，忧郁而死。

他的儿子王沦，永乐四年进士。仁宗时升任郑王府左长史，多次用礼法劝谏郑王。曾模仿荀卿《成相篇》，撰写十二章进献。言辞切直，与郑王不合。被召回改任户部郎中。英宗即位，升任户部右侍郎，巡抚浙江，有惠政。母亲丧事期满后复职，入京朝见，留下代理部事。不久因年老请求回乡，去世。

郑赐，字彦嘉，建宁人。洪武十八年进士。授监察御史。当时天下郡邑官吏多因罪被流放戍边，郑赐曾奉命在龙江编排军队。正逢暑热，囚犯们非常疲惫。郑赐解开他们的枷锁，让他们租房子休息，供给饮食，生病的人给医药，救活很多人。任期届满应当升迁，湖广布政司参议空缺，命郑赐和检讨吴文担任。两人同心革除弊端，百姓得以安宁，苗獠畏惧怀服。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改任北平参议，侍奉成祖很谨慎。又因事被连累流放安东屯。等到惠帝即位，成祖和楚王朱桢都举荐郑赐为长史。惠帝不许，召他为工部尚书。燕兵起，他督率河南军队抵御燕军。成祖进入京师，李景隆揭发郑赐的罪仅次于齐、黄。被捕来见，皇帝说：“我待你如何，你竟然背叛我？”郑赐说：“只是尽臣子的职责罢了。”皇帝笑着释放了他，授刑部尚书。

永乐元年，弹劾都督孙岳擅自拆毁太祖所建的寺庙，下诏安置到海南。孙岳在建文时守凤阳，曾拆寺庙木材，修战舰抵御燕军，燕军知道他有防备，从其他道路南下，所以郑赐弹劾他。二年弹劾李景隆暗中豢养亡命之徒，图谋不轨。又与陈瑛一同弹劾耿炳文奢侈越制，耿炳文上吊自杀。都是揣摩皇帝厌恶的人而为之。祁阳教谕康孔高朝见京师后返回，绕道探望母亲。恰逢母亲生病，留下侍候九个月没有赴任。郑赐请求逮捕问罪康孔高，罪当杖责。皇帝说：“母子分离多年，一旦相见难舍难分，何况有疾病，可以怜悯。”命令恢复他的官职。

三年秋，代替李至刚任礼部尚书。四年正月，西域进贡佛舍利，郑赐因此请求释放囚犯。皇帝说：“梁武帝、元顺帝沉迷佛教，有罪的人不施刑罚，纲纪大坏，这怎么能效法！”同年六月初一，日食应当发生，阴云遮蔽看不见，郑赐请求庆贺。皇帝不许。郑赐说：“宋朝兴盛时期曾经这样做过。”皇帝说：“天下很大，京师看不见，如果天下其他地方看见怎么办？”最终没有允许。

郑赐为人颇为和顺厚道，但不知大体，皇帝心中轻视他。被同僚赵羾离间，永乐六年六月忧惧而死。皇帝怀疑他自杀。杨士奇说：“郑赐有病几天，惶恐不敢请求退下。昨天站在右顺门，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口鼻有出气没有吸气。”话没说完，皇帝说：“没有你的话，几乎错误地怀疑郑赐。郑赐本是好人，只是才能不足罢了。”命令给予葬祭。洪熙元年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安。

郭资，武安人。洪武十八年进士。多次升官至北平左布政使，暗中依附成祖。等到兵起，张昺等人死后，郭资和左参政孙瑜、按察司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率先投降，高呼万岁。成祖高兴，命他辅助世子居守。

成祖转战三年，郭资负责供应军饷。等到即位，以郭资为户部尚书，掌管北平布政司。北京建成后，改任行部尚书，统领六曹事务。定都后，仍改任户部尚书。当时营建城郭宫殿，设置官吏以及出塞北征，工役繁多，郭资尽职没有废事。仁宗即位，因旧功兼任太子宾客。不久因老病，加太子太师，赐敕令退休。宣德四年，再次起用为户部尚书，更加勤于职守。宣德八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汤阴伯，谥号忠襄。任其子郭佑为户部主事。

郭资治理钱谷有能干的声誉，仁宗曾以此问杨士奇。回答说：“郭资性格刚强坚毅，人不能以私事求他。但是免除租税的诏令多次下达却不执行，使陛下的恩泽不能下流的，正是郭资。”

吕震，字克声，临潼人。洪武十九年以乡举进入太学。当时命令太学生外出考察郡邑的土地，以平均贡赋。吕震奉命去两浙，回来上奏符合皇帝心意，升任山东按察司试佥事。入朝任户部主事，升北平按察司佥事。燕兵起，吕震投降成祖，命他侍奉世子居守。永乐初年，升真定知府，入朝任大理寺少卿。三年升刑部尚书。六年改任礼部尚书。皇太子监国时，吕震的女婿主事张鹤朝参失仪，太子因吕震的缘故宽恕了他。皇帝听说后大怒，将吕震和蹇义下锦衣卫狱。后来，复职。仁宗即位，命他兼任太子少师，不久进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宣德元年四月去世。

吕震曾三次奉命省亲，两次遇到关中饥荒，命令有关部门拿出粮食赈济，回来后才报告。但他没有学问，担任礼官，不知大体。成祖去世，遗诏二十七天脱去丧服。到期时，吕震建议群臣都换成乌纱帽、黑角带。近臣说：“仁孝皇后去世时，脱去丧服后，太宗换上素冠布腰绖。”吕震勃然变色，诋毁他意见不同。仁宗驳回吕震的建议，改用素冠布腰绖。洪熙元年，分派群臣祭祀岳镇海渎及先代帝王陵，吕震请求祭祀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便道探母，私下把妻子的丧柩与香帛同车装载。祭祀太庙致斋时，在西番僧舍饮酒，大醉归来，一夜而死。

吕震为人谄媚阿谀，阴险倾轧。永乐年间，曹县进献驺虞，榜葛剌国、麻林国进献麒麟，吕震请求庆贺。皇帝说：“天下安定太平，没有麒麟又有什么妨害？”贵州布政使蒋廷瓒说：“皇帝北征班师回朝，诏书传到思南大岩山，有三次呼喊万岁的声音。”吕震说：“这是山川显灵。”皇帝说：“山谷的声音，是空旷之处的回响，按理可能有这种事。吕震身为国家大臣，不能辨别其错误，又想借此献媚，这难道是君子事奉君主之道吗？”郎中周讷请求封禅，吕震极力赞同，皇帝责备他的荒谬。吕震虽然多次当面受斥责，但始终不能改正。金水河、太液池结冰，呈现出楼阁、龙凤、花卉的形状。皇帝召集群臣观看。吕震于是请求庆贺。皇帝不答应。而隆平侯张信上奏太和山出现五色云，侍郎胡濙进献瑞光榔梅灵芝的图，吕震率领群臣先后上表庆贺。

明成祖初次巡视北京，命令确定太子留守的事宜。吕震请求日常事务由太子处理，奏章分别储存在南京六科，等皇帝回京时统一上奏。批复同意。永乐十一年、十四年，吕震再次请求按照之前的制度。永乐十七年，皇帝在北京，因事索要奏章，侍臣说留在南京。皇帝忘记了吕震之前的请求，说：“奏章应该送到行在，难道礼部另有商议吗？”询问吕震。吕震害怕获罪，说：“没有这回事，奏章应当送到行在。”问了三次，回答和之前一样。于是以擅自留存奏章的罪名，杀了右给事中李能。大家都知道李能冤枉，但害怕吕震不敢说话。尹昌隆的灾祸，是由吕震构陷的。事情详细记载在《昌隆传》中。夏原吉、方宾因为议论北征粮饷不足而获罪，皇帝让吕震兼管户部、兵部事务。吕震也感到自身危险。皇帝命令十个官校跟随他，说：“如果吕震自杀，你们十个人都得死。”

吕震精力充沛，记忆力强，才能足以助长他的为人。凡是上奏事情，其他尚书都拿着副本，并与左右侍郎轮流上奏。吕震已经兼管三部，奏章更多，都是自己单独上奏，侍郎不参与。情况曲折复杂，千头万绪，他背诵如流，从未有误。曾经随从皇帝北征，皇帝看到碑立在沙漠中，率领随从大臣读碑文。一年后，与各位文学大臣谈到碑，诏令礼部派官员去抄录。吕震说不需要派使者，请求在皇帝面前用笔写下来。皇帝秘密派人拓下碑文来校对，没有一个字遗漏或错误。

儿子吕熊。宣宗刚即位，吕震多次在皇帝面前乞求官职，甚至流泪。皇帝不得已，授予他兵科给事中。

李至刚，名钢，以字行世，松江华亭人。洪武二十一年考中明经科。被选拔侍奉懿文太子，授予礼部郎中。因受牵连被贬谪戍守边境，不久召回担任工部郎中，升任河南右参议。黄河决口冲垮汴堤，李至刚建议借用王府积存的木材，制作木筏来救急。建文年间，调任湖广左参议，因事被关进监狱。

明成祖即位后，左右的人称赞他的才能，于是任命他为右通政。参与修撰《太祖实录》，早晚在皇帝身边，称述洪武年间的事，很受亲近信任。不久升任礼部尚书。永乐二年册立皇太子，李至刚兼任左春坊大学士，在东宫讲学，与解缙等人先后进讲。后来，又因事被关进监狱，很久才被释放，降为礼部郎中。他怨恨解缙，便中伤他。解缙被关进监狱，供词牵连到李至刚，他也被关押了十多年。仁宗即位后，被释放，重新任命为左通政。给事中梁盛等人弹劾李至刚等十多人，在先帝去世时，不居住官署，饮酒吃肉，安然没有悲伤的表情。皇帝念及李至刚是先朝旧人，外放为兴化知府，当时已七十岁。两年后，死于任上。

李至刚为人敏捷，能处理繁杂事务，善于牵强附会。首先提出建都北平的建议，请求禁止言事者挟带私心，成祖听从了。得到皇帝欢心后，专事谄媚阿谀。曾说太祖忌日，应仿效宋朝制度，让僧道诵经。山东野蚕结成茧，李至刚请求庆贺。陕西进献祥瑞的麦子，李至刚率领百官庆贺。皇帝都没有听从。宦官出使真腊，随从逃跑了三人，国王用国中三人补充。皇帝命令遣送回去，李至刚说：“中国的三人，怎么知道不是他们私自藏匿？”皇帝说：“我以至诚对待内外，何必预先揣测欺诈。”他的建议多不被采纳。

岳父被判重法，李至刚为他求情免除。皇帝说：“案件的轻重，外人怎么知道？”李至刚说：“都御史黄信告诉我。”皇帝发怒，杀了黄信。起初，李至刚与解缙交情深厚。皇帝写了十个大臣的名字，命令解缙评述他们的人品，解缙说李至刚品行不端。解缙被贬到广西，李至刚于是上奏他心怀怨恨，改贬到交阯。

方宾，钱塘人。洪武年间由太学生试任兵部郎中。建文年间，代理应天府事务。因罪被贬戍广东。由于茹瑺推荐，被召回恢复官职。成祖进入京师，方宾与侍郎刘俊等人迎接归附，特别被委任重用，升任兵部侍郎。永乐四年，刘俊以尚书身份出征黎利，方宾处理部中事务，有才干，处理事务不拖延。生性机警敏捷，能揣测皇帝心意，被皇帝赏识，颇为恃宠贪纵。永乐七年升任尚书，随从到北京，兼管行在吏部事务。次年随从北征，与学士胡广、金幼孜、杨荣，侍郎金纯一同参与机密。此后皇帝北巡，方宾总是随从。

永乐十九年，商议皇帝亲征。尚书夏原吉、吴中、吕震与方宾共同商议，应该暂且休兵养民。还未上奏，恰逢皇帝召见方宾，方宾说粮饷不足，召见夏原吉，夏原吉也以粮饷不足回答。皇帝发怒，派夏原吉去开平视察粮饷，不久召回关进监狱。方宾当时提调灵济宫。中使进香到来，告诉方宾皇帝发怒。方宾害怕，上吊自杀。皇帝其实无意杀方宾，听说方宾死了，更加愤怒，戮尸。

吴中，字思正，武城人。洪武末年，担任营州后屯卫经历。成祖攻取大宁时，迎接投降。因转运粮饷、防御有功，累积升迁至右都御史。永乐五年，改任工部尚书。随从北征，因丧事回家。服丧期满后复出，改任刑部。永乐十九年，与夏原吉、方宾等人因议论北征粮饷不足，违逆圣旨被关入监狱。仁宗即位后，释放了他，恢复官职，兼任詹事，加封太子少保。宣德元年随从征讨乐安。宣德三年因将官家的木石送给中官杨庆建造宅第而获罪，被关入监狱，削去宫保衔，罚俸一年。正统六年，宫殿工程完成，升任少师。次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封为茌平伯，谥号荣襄。

吴中勤勉敏捷，善于算计。先后在工部二十多年，北京宫殿、长陵、献陵、景陵，都是吴中主持建造的。职务繁忙，规划井然有序。但是不体恤工匠，又沉迷于声色，当时舆论鄙视他。

刘观，雄县人。洪武十八年进士。被任命为太谷县丞，因推荐升任监察御史。洪武三十年升任代理左佥都御史。因事被关入监狱，不久释放。外放任嘉兴知府，因父亲去世离职。

永乐元年，升任云南按察使，还未赴任，被任命为户部右侍郎。永乐二年调任左副都御史。当时左都御史陈瑛残忍苛刻，右都御史吴中宽厚平和，刘观在两人之间周旋，专事逢迎取悦。永乐四年，北京建造宫殿，刘观奉命到浙江采伐木材，不久返回。次年冬天，皇帝因山西干旱，命令刘观乘驿马前往，解散遣送采木的军民。永乐六年，郑赐去世，升任礼部尚书。十二月与刑部尚书吕震交换官职。因事被皇太子谴责。皇帝在北京听说后，认为大臣有小过错，不应该突然折辱，特意赐信告诫太子。永乐八年，都督佥事费瓛讨伐凉州叛羌，命令刘观参赞军务。返回后，因事被贬为本部吏员。永乐十三年恢复职务，改任左都御史。永乐十五年监督疏通河漕。永乐十九年奉命巡抚陕西，考察官吏。

仁宗继位后，兼任太子宾客，不久加封太子少保，领取双份俸禄。当时大理少卿弋谦多次进言，皇帝讨厌他的繁琐。尚书吕震、大理卿虞谦迎合旨意弹劾上奏，刘观又命令十四道御史议论他虚妄，因此被舆论鄙视。

当时没有禁止官妓的规定。宣德初年，臣僚宴饮享乐，以奢侈相尚，歌妓满堂。刘观私下收受贿赂，而各位御史也贪婪放纵无所顾忌。宣德三年六月朝会结束后，皇帝召大学士杨士奇、杨荣到文华门，告谕说：“祖宗时，朝臣谨慎整饬。近年来贪污成风，为什么？”杨士奇回答说：“永乐末年已经有了，现在更严重。”杨荣说：“永乐时，没有人超过方宾。”皇帝问：“现在谁最严重？”杨荣回答说：“刘观。”又问：“谁可以替代？”杨士奇、杨荣推荐通政使顾佐。皇帝于是让刘观出京视察河道，任命顾佐为右都御史。于是御史张循理等人纷纷上奏弹劾刘观，连同他儿子刘辐的各种贪赃不法之事。皇帝发怒，逮捕刘观父子，把弹劾奏章给他们看。刘观上疏辩解。皇帝更加愤怒，拿出廷臣先后密奏，其中有枉法受贿达到千金的。刘观认罪，于是被关入锦衣卫监狱。次年将处以重刑。杨士奇、杨荣请求饶他一命。于是将刘辐贬谪戍守辽东，并命令刘观随同前往，刘观最终客死他乡。宣德七年，杨士奇请求命令风宪官考察并奏罢贪污的官吏，皇帝说：“对。以前如果不罢免刘观，风纪怎能整肃。”

赞语说：成祖封赏茹瑺，是因为他侍奉太祖有功。然而考察他，并没有显著表现，想来是史书遗漏了吧？严震直在广西，张紞在云南，治理成效卓著。王钝、郑赐担任方伯、监司，声誉功绩颇为显著。到了晚年，都不能自振，可惜啊。郭资、吕震这些人，有干练的才能，但操行无可取。李至刚的阴险，吴中、刘观的贪墨，又不值得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