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金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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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纯,字德修,泗州人。洪武年间是国子监生。因吏部尚书杜泽推荐,被任命为吏部文选司郎中。三十一年出任江西布政司右参政。成祖即位后,因蹇义推荐,被召为刑部右侍郎。当时准备营建北京,命他在湖广采伐木材。永乐七年随从巡视北京。八年随从北征,升任左侍郎。
九年奉命与宋礼共同治理会通河,又同徐亨、蒋廷瓒疏浚鱼王口黄河故道。当初,太祖在梁、晋之间用兵,派大将军徐达开凿塌场口,连通河水到泗水。又开凿济宁西耐牢坡引曹州、郓城的河水,以便运输中原的物资。此后故道逐渐堵塞,到这时金纯疏浚治理。从开封北面引水到郓城,进入塌场,流出谷亭北面十里处建成永通、广运二闸。十四年改任礼部左侍郎。过了两个月,升为尚书。十五年随从巡视北京。十九年同给事中葛绍祖巡抚四川。仁宗即位,改任工部。过了几个月,又改任刑部。第二年兼任太子宾客。
宣德三年,金纯有病,皇帝命医生诊治。病稍好转,免去他朝参,让他养病处理事务。正值暑天,敕令法司清理积压的囚犯。金纯多次跟朝中权贵饮酒,被言官弹劾。皇帝发怒说:“金纯因有病不上朝却在私宅宴饮,可以吗?”命将他关进锦衣卫监狱。不久想到金纯是老臣,释放了他,免去太子宾客职务。八月准予退休离去。
金纯在刑部时,仁宗曾告诉金纯:“法司近来喜欢罗织罪名,进言的人动辄以诽谤定罪,很没意思。从今以后告发诽谤的人不予追究。”金纯也力求宽大,常常告诫下属官吏不得随意拷打人。所以金纯任职期间,监狱中没有囚犯饿死。正统五年去世。追赠山阳伯。
张本,字致中,东阿人。洪武年间,从国子生被任命为江都知县。燕军到达扬州,御史王彬据城抵抗,被守将捆绑。张本率领父老迎接投降。成祖因滁州、泰州二知州房吉、田庆成率先归附,命他们与张本一同担任扬州知府,同现任知府谭友德共同治理府事。不久升张本为江西布政司右参政。
永乐四年被召为工部左侍郎。因事免官,仍戴冠束带办事。第二年五月恢复官职。不久因奏牍上书写官衔把左误作右,被给事中弹劾。皇帝命改授他本部右侍郎而赦免其罪。
七年,皇太子监国,奏请任命他为刑部右侍郎。他善于揭发奸邪。奉命督察北河运输。亲自察看情况,制定标准,船只通行得以没有阻滞。适逢疾病发作,太子赐给他狐裘、冠帽、钞票,派医生骑马赶来诊治。十九年准备北征,命张本和王彰分别前往两直隶、山东、山西、河南,督促有关部门造车运输。第二年即命张本督办北征粮饷。
仁宗即位,任命他为南京兵部尚书兼掌都察院事。召见时,他谈论时政得失,并请求严加整顿武备。皇帝赞许并采纳其建议,于是留他在行在兵部。
宣德初年,工部侍郎蔡信请求征调军匠家属隶属锦衣卫。张本说:“军匠二万六千人,分属二百四十五个卫所,为匠的暂时服役其中一人。如果全部征调前来,每户按三四口人计算,人数近十万。军伍既已缺额,人心惊骇,不行。”皇帝认为张本的话正确。
征讨汉庶人时,随从调运军粮。庶人被擒获后,命他安抚其部众,并登记其余党羽。回朝后因军政长久败坏,奸人用钱财脱除军籍,而拉平民补足军伍,他报告给皇帝。挑选朝廷大臣分赴各地整顿。当时马匹大量繁殖,京畿内军民被畜牧所困。张本请求分养到山东、河南及大名各府。山东、河南养马从此开始。晋王济熿因图谋不轨被夺爵,张本奉命将其护卫军分散到边镇。
四年命兼太子宾客。户部因官田租税减少,经费不足,请求减少外官俸禄及生员、军士每月供给。皇帝因军士艰苦,不听减少。其余交廷议,张本等人坚持不可,于是停止。阳武侯薛禄修筑独石等戍城完工,张本前往计议守御事宜。回朝奏报符合皇帝心意,命兼掌户部。张本担心边地粮食不足,而各边近年丰收,请求运出丝麻布帛到边境换取谷物,多的有三四十万石,少的也有十万石,储备顿时充足。六年因病去世,赐给助丧钱三万缗,安葬祭祀很丰厚。
张本廉洁有操守,但崇尚苛刻缺少宽恕。审理高煦党羽,被迫胁从的多不能免罪。成祖宴请近臣,各摆一案银器,因而赐给他们。唯独张本案上摆设陶器,皇帝告诉他说:“卿号称‘穷张’,银器没有用处。”张本叩头谢恩,他被皇帝了解如此。
郭敦,字仲厚,堂邑人。洪武年间,因乡举进入太学,被任命为户部主事。升任衢州知府,多有仁政。衢州风俗,穷人死了不埋葬,往往焚烧尸体。郭敦严令禁止,并且设立义冢,风俗于是改变。禁止百姓聚众搞淫祠。郭敦患病,百姓劝他放宽禁令,他不听,病也好了。在衢州七年。永乐初年,因事被牵连征召,数百名老人赴朝廷请求留任,没被批准。后来朝廷大臣说郭敦廉洁公正,召补监察御史。升任河南左参政,调任陕西。十六年春,胡濙说郭敦有大臣风范,升为礼部右侍郎兼太仆寺卿,同给事中陶衎巡抚顺天。二十年督办北征粮饷。
仁宗即位,因大行皇帝丧礼期间不斋戒住宿,降为太仆卿。不久升户部左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宣德二年升尚书。陕西旱灾,命他与隆平侯张信整顿应当施行的各项政务,同三司官计议奏请施行。郭敦于是请求免除拖欠赋税,赈济贫困,考核罢黜贪官,停止不急需的事务,共十几件事。全部听从。过了一年多,召回。在户部多有兴革,废除夺占百姓产业的王田,令百姓开荒不征税。提出漕运建议,百姓运粮到瓜洲、仪真,由卫卒运到京城。百姓觉得很方便。
郭敦事奉父母孝顺,自身廉洁。同僚中有做不义之事的,就严厉对待他,那人悔过道歉才罢休。生性好学,办公回来,手不释卷。六年,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二岁。
郭琎,字时用,初名进,新安人。永乐初年,以太学生升任户部主事。历任吏部左、右侍郎。仁宗即位,命兼詹事府少詹事,改名琎。
宣宗初年,掌管行在詹事府。吏部尚书蹇义年老,不掌部务,皇帝想用郭琎代替。郭琎稳重勤勉敏捷,但缺少学识。杨士奇说恐怕郭琎不足以担当此任,应该精选通晓经术懂得古今的大臣,皇帝于是停止。过了一年,终究还是让他做了尚书。皇帝告诉他吕蒙正夹袋、虞允文材馆录的故事。郭琎从此留意人才。识别进士李贤有宰相器量,任命为吏部主事,后来果然成为名相。当时外官九年考满,部民到京城请求留任,就增加品级恢复原任。郭琎担心有妄求的,请求复核。皇帝听从。
郭琎虽然位居六卿之长,但威望轻。又因政事归内阁,从布政使到知府空缺,听任京官三品以上推荐;不久又命御史、知县,都听任京官五品以上推荐。重要职务选拔,都不关涉吏部。正统初年,左通政陈恭说:“古代选拔任用众官,全由选部,职任专一而事体统一。如今令朝臣各自举荐所知,恐怕会开私请之门,助长奔竞之风,请求杜绝,使事权归一。”下吏部商议。郭琎谦逊推辞不敢担当,事情于是搁置。
正统六年,御史曹恭因灾异请求罢免不称职的大臣。皇帝命科道官参议。郭琎及尚书吴中、侍郎李庸等被弹劾的有二十人。郭琎等人自行陈述,皇帝严厉责备而宽恕了他们。郭琎的儿子郭亮受贿为人求官。事情败露,御史孙毓等弹劾郭琎。于是令郭琎退休,而用王直代替。
郑辰,字文枢,浙江西安人。永乐四年进士,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江西安福百姓告发谋逆事,命郑辰前往查察,完全得到诬告的情况。福建番客杀人,又命郑辰前往。只惩办首恶,释放其余。南京奉敕修建报恩寺,役使囚犯万人。流言说役夫诽谤,恐怕有变故,命郑辰前往查验。没有实据,无一人获罪。谷庶人图谋不轨,又命郑辰察访,全部得到其踪迹。皇帝对方宾说:“这真是国家的耳目臣了。”十六年越级升任山西按察使,纠劾惩治贪官污吏毫不宽贷。潞州盗贼起事,有关部门以叛乱上报,下诏发兵讨伐捕捉。郑辰正因事到京城,上奏说:“百姓只是苦于徭役罢了,请求不要发兵。”皇帝认为对。回去后屏退随从,亲自进入山谷安抚晓谕。盗贼都感动落泪,重新成为良民。礼部侍郎蔚绶转运粮食供给山海军,郑辰统领山西百姓运送。百姓劳累,多有拖欠损耗,蔚绶令就在山海借贷偿还。郑辰说:“山西百姓贫穷而强悍,逼急了恐怕生变。不如宽缓,让他们自行互通有无。”采纳了他的话,最终没有拖欠的。遭母丧回家,军民到御史那里请求留任。御史报告朝廷,服丧期满回任原职。
宣德三年被召为南京工部右侍郎。当初,两京六部堂官空缺,皇帝命廷臣推举可以担任京内职务的方面官。蹇义等推荐九人。只有郑辰及邵玘、傅启让,皇帝素来知道他们的名声,即真授官职,其余试职而已。
英宗即位,分派大臣考察天下方面官。郑辰前往四川、贵州、云南,全部奏请罢免那些不称职的。云南布政使周璟在妻丧期间,又娶妻。郑辰弹劾他有伤风教,周璟因此被免官。正统二年,奉命赈济南畿、河南饥荒。当时河堤决口,即命郑辰趁便修堵。有人建议从大名开渠,引各水通卫河,便利灌溉运输。郑辰说劳民不便,事情于是搁置。升兵部左侍郎,与丰城侯李彬转运粮饷到宣府、大同。镇守都督谭广阻挠命令,弹劾他,事情得以办成。八年得风疾,告假回乡。第二年去世。
郑辰为人重义轻财。刚考中进士时,家产全部让给兄弟。在山西时与同僚杜佥事有矛盾。杜死后,为他料理丧事,资助送其妻子儿女回乡。
柴车,字叔舆,钱塘人。永乐二年,以举人被任命为兵部武选司主事,历任员外郎。八年,皇帝北征,随从尚书方宾扈行。回朝升江西右参议。因事被贬,降为兵部郎中,出任岳州知府,又入朝任郎中。
宣德五年升兵部侍郎。第二年,山西巡按御史张勖说,大同屯田多被豪强占据,命柴车前往查核。得到田地近二千顷,归还军队。
英宗初年,西部边境不安宁。因柴车廉洁能干,命他协赞甘肃军务。调兵给饷,都办得合宜。当初,朵儿只伯侵犯凉州,副总兵刘广丧师。不据实报告,反而掩饰战功求赏。柴车弹劾其罪,刘广被押送京城。赐给柴车金币,表彰他的正直。岷州土官后能冒功得升赏,柴车奏请治罪。后能又请求,皇帝命宽恕他。柴车反复论述不可,说:“像后能这样欺诈冒功的,实在很多,臣正依次核查。如今宽恕后能,用什么来制止众人?如果无功得官,那么捐躯死敌的,又怎么对待?”朝廷虽然听从后能请求,但赞许柴车贤能,派使者慰劳赏赐他。
正统三年,因破朵儿只伯功,增加俸禄一级。在边地,奏章数十次上呈,都切中时弊。同事多不高兴,柴车坚持更坚定。曾建议:“漠北降人,朝廷留在京城,虽然厚给爵赏,其心终究有异。如长脱脱木儿,先前随其首领来归,不久叛去。如今又来了,怎知他日不再叛,应该迁到江南,分离其党羽。”事情下兵部,请求安置在河间、德州。皇帝批复可行。后来投降的人全按此令处理。稽查核对屯田中豪强侵占的,全部清理出来,得六百多顷。四年升兵部尚书,参赞如故。不久命兼理陕西屯田。第二年召回,命与佥都御史曹翼每年轮换出镇。到期病重。下诏派大理寺少卿程富代替曹翼,而命柴车回去治病。没来得及走,六年六月去世。
柴车在江西时,因采伐木材进入福建,经过广信。广信守令是旧友,送他一坛蜜。打开看,却是白金。笑着说:“您不了解故人了”,推辞不接受。同处边塞的同事多以宴乐为豪举。柴车厌恶,于是断绝酒肉。他的耿介特立多类似于此。
刘中敷,是大兴人,原名中孚。燕王起兵时,他以生员身份守城有功,被任命为陈留县丞。后升任工部员外郎。仁宗监国时,命他代理部中事务,并赐予现在的名字。升任江西右参议。宣德三年,升任山东右参政,又晋升为左布政使。他质朴正直、廉洁安静,官吏百姓都敬畏爱戴他。有一年发生大饥荒,他向巡抚建言,减免了三分之二的赋税。
正统元年,他因父亲去世而离职守丧,但朝廷命他夺情起复,不久又召他入朝任命为户部尚书。皇帝年幼即位,担心臣下欺骗自己,施政崇尚严厉。而宦官王振借此树立威严,屡次挑剔大臣的小过失,引导皇帝使用严刑峻法,大臣被下狱治罪的事每年都有。正统三年,王振暗示给事中和御史弹劾刘中敷与左侍郎吴玺等人,将他们下狱,后来又释放恢复原职。
正统六年,言官弹劾刘中敷专权独断。皇帝下诏让法司在内廷共同审理。判决应当流放,允许他赎罪。皇帝特别宽恕了他。同年冬天,刘中敷、吴玺以及右侍郎陈瑺请求将供应宫廷的牛马分给民间放牧。言官弹劾他们变乱成法,三人一起被下狱判处斩刑。皇帝下诏让他们在长安门外戴枷示众,共十六天后释放。瓦剌来朝进贡,皇帝询问马匹骆驼的草料数量,刘中敷回答不上来,又与吴玺、陈瑺被判处斩刑关进监狱。刘中敷因为母亲生病,被特别允许回家探视。第二年冬天,应当处决囚犯,法司将此案上报。皇帝命令吴玺、陈瑺戍守边疆,刘中敷等母亲去世后再处理。后来,他被释放为民。
景帝即位后,起用刘中敷为户部左侍郎兼太子宾客。当时正值用兵,论功行赏没有一天停止。刘中敷说府库财物有限,应当节约以备紧急之需。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景泰四年去世。追赠尚书。
刘中敷性情淡泊,吃饭不加第二道菜,做官五十年,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
他的儿子刘琏,是正统十年进士。被任命为刑科给事中,累官至太仆寺卿。以奢侈为耻,做官刚毅果断。被贬为辽东苑马寺卿,去世。
另一个儿子刘机,从小有孝顺的品行。成化十四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正德年间,代替张彩任吏部尚书,因遭人议论请求辞职。后起用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流寇侵犯江上,众人商议选择将领。恰逢都督李昴从贵州罢官回来,刘机立即召见他并委以重任。李昴以没有朝廷命令推辞。刘机说:"我奉敕书上有这样的话:'敕书中没有载明的,可自行酌情处理。'这就是朝廷的命令。"众人佩服他的胆识。退休回乡,去世。
张凤,字子仪,安平人。父亲张益,曾任给事中。永乐八年随从征讨漠北,战死阵中。张凤在宣德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审理江西叛乱案件,平反了数百人。
正统三年十二月,法司官员因事全部被关进监狱,于是提升张凤为本部右侍郎。从主事直接升任侍郎,这是前所未有的事。第二年命他提督京仓。正统六年改任户部,不久调任南京。恰逢尚书空缺很久,张凤便掌管部中事务。贵州奏报军卫缺粮,请求从龙江仓和两淮盐场运盐到镇远府换米。张凤认为龙江的盐夹杂泥沙,不能换米供给军队,将淮盐全部给他们,然后才上报。皇帝嘉奖了他。他又进言说留都是重要之地,应当每年储存二百万石粮食,作为根本大计。皇帝听从了,于是定为法令。南京的粮食储备,原先由都御史督管,正统十二年冬天命张凤兼管。他廉洁谨慎,善于执法,号称"板张"。
景泰二年,升任尚书。景泰四年改任兵部,参赞军务。户部尚书金濂去世,召张凤代替他。当时四方战事平息,但灾害特别严重。皇帝多次下诏宽恤。张凤与廷臣商议上奏了十件事,第二年又先后上奏八件事,都得到批准。张凤因为灾害减免赋税太多,国家用度更加困乏,于是上奏说:"建国初年全国有田地八百四十九万余顷,现在数目已经减半,加上水旱灾害停止征收,国家用度从哪里供给?京畿以及河南、山东没有定额的田地,甲刚开垦,乙就告发他漏税。请求按轻则征收租税,不仅永远断绝争端,也能稍微资助军队和国家。"皇帝批复同意。给事中成章等人弹劾张凤擅自更改祖制,杨穟等人又争辩。皇帝说:"建国初年建都江南,转运容易。现在建都极北之地,怎能固守常规制度?"各地报告灾荒的,张凤请求命令御史勘实。议论的人认为不对。
英宗复辟后,调任南京户部,仍兼督粮储。天顺五年二月去世。
张凤有孝行。性情淳朴。老朋友去世,他聘娶其女为儿媳,教育其子并供养其母终身。同学好友苏洪喜欢当面指责张凤的过错,等到做了张凤的属官仍然如此。张凤待他如初,听说他贫穷,就周济他。
周瑄,字廷玉,阳曲人。通过乡试进入国子监。正统年间,被任命为刑部主事,善于审理案件。正统十三年升任员外郎。第二年,皇帝北征。应当随从的郎中大多托病不去,周瑄请求随行。大军覆没,周瑄受伤回来,被提升代理郎中。校尉受贿放纵盗贼,用仇人替代。周瑄辨明并昭雪了冤情,判校尉有罪。外郡押送囚犯,一天多达八百人。周瑄担心他们中暑,三天内几乎全部判决遣送完毕。
景泰元年,因尚书王直推荐,越级升任刑部右侍郎。过了很久,外出赈济顺天、河间的饥荒。还没有完成,英宗复位。有关部门请求召他回京。皇帝不听。又赐予敕书,让他自行酌情处理。周瑄走遍所辖地区,大力推行荒政,先后赈济饥民二十六万五千人,供给牛种各一万多,上奏施行利民八件事。事情完成后回京,第二年转任左侍郎。皇帝正信任门达、逯杲,多次兴起大案。周瑄委婉开导,多有纠正,又告诫各郎官不要躲避祸患。因此移送刑部定罪的案件,不至于冤枉滥杀。他在刑部任职很久,属吏不敢欺骗他。他主张宽恕,不苛刻地援引法律条文。同任侍郎的安化人孔文英,任御史时审理黄岩妖言案,应当定罪的有三千人,他都辨明其冤枉,只逮捕首犯和从犯一人定罪。到这时在刑部任职,与周瑄并称长者。景泰七年命周瑄代理掌管工部事务。
周瑄恬静淡泊名利。成化元年,他担任侍郎已经十六年了,才升任右都御史。督理南京粮储,逮捕惩治了几个作奸犯科的人,积弊得以清除。凤阳、淮安、徐州发生饥荒,因为周瑄进言,调发粮仓四十万石赈济。过了很久,升任南京刑部尚书。他命令各司事务不需要勘问的,不得超过五天。狱中没有滞留的囚犯。暑天瘟疫,他将轻罪犯全部释放,说:"叫你们就来。"囚犯欢呼着离去,没有误期的。
担任尚书九年,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过了很久才得到批准。家中没有田园,在南京定居。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庄懿。
长子周经,官至尚书,自有传记。次子周纮,进士,任南京吏科给事中。两次因灾异进言。皇帝都赞赏采纳。不久,与御史张昺检阅军队,被宦官蒋琮诬告上奏,贬为南京光禄署丞。官至山东参议。
杨鼎,字宗器,陕西咸宁人。家境贫寒但努力学习,考中乡试和会试第一名。正统四年,殿试第二名。被任命为编修。过了很久,与侍讲杜宁等十人,被选拔进入东阁学习。杨鼎担任侍从,很希望以功名显现自己。曾建议整饬军备、疏通三边漕运两件事。同僚嘲笑他迂腐,杨鼎更加自信。也先将要侵犯京师,皇帝命他代理监察御史事务,到兖州招募士兵。
景泰三年,升任侍讲兼中允。景泰五年,越级升任户部右侍郎。天顺初年,转任左侍郎。陈汝言诬陷他。皇帝不听。天顺三年冬,因陪祭陵寝不谨慎被下狱,赎罪杖责后恢复原职。皇帝曾命宦官牛玉传旨,想要取江南折粮银充实内库,而用其他税物充当武臣俸禄。杨鼎不同意。马牛草料缺乏,有人建议征收十分之二,杨鼎又因百姓困难极力阻止。这些建议都被搁置。天顺七年,尚书年富有病,皇帝命杨鼎掌管部中事务。
成化四年,代替马昂任户部尚书,而以翁世资为侍郎。成化六年,杨鼎上疏说:"陕西外患是四面贼寇,内患是流民。但贼寇之害只在边塞,流民则像疾病在腹心。汉中偏僻处于万山之中,是川蜀的咽喉要道,四方流民数万人,急迫则会生变,安置又有后患。请求暂时设置监司一人,专门管理此事。愿意附籍的听任他们,不愿意的资助遣送。同时与守臣训练士兵,修缮城池,或许可以消除他日祸患。"皇帝下诏听从。湖广连年饥荒,粮仓已经发放完毕。到这一年秋天丰收,采用杨鼎的建议,调发库中储存的银两布匹,换米以备灾害。淮安、徐州、临清、德州四仓,原先积累粮食百余万石,后来军饷缺乏百姓饥荒,往往请求移用,粮食将尽。杨鼎建议实行赎罪、中盐、折钞、征逋六件事。从此各仓有了储备。不久加封太子少保。
杨鼎担任户部尚书,保持廉洁,但性情颇为拘泥固执。成化十五年秋,给事中和御史弹劾杨鼎不是治理国家的才能。杨鼎两次上疏请求离职。皇帝赐敕书让他乘驿车回乡,命有关部门每月给米二石,每年给役夫四人,直到他去世。大臣退休有赏赐,从杨鼎开始。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敏。
儿子杨时畼,进士,累官至侍讲学士。熟悉典故,有经世之才。杨时敷,举人,因在墓旁守丧被表彰,官至兵部司务。
翁世资,是莆田人。正统七年进士。被任命为户部主事,历任郎中。天顺元年,被任命为工部右侍郎。天顺四年,命宦官到苏州、松江、杭州、嘉兴、湖州增织彩币七千匹。翁世资认为东南水涝,百姓粮食困难,建议减少一半。尚书赵荣、左侍郎霍瑄认为为难,翁世资请求自己承担罪责,于是联名上谏。皇帝果然发怒,责问主谋。赵荣等人推给翁世资,于是他被下诏狱,贬为衡州知府。成化初年,升任江西左布政使。因事被下吏审问,不久得以昭雪。大军征讨两广,转运江西粮饷,需要十万人。翁世资建议携带银两直接到岭南买米。百姓得以不受骚扰。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发生饥荒,调发仓库储存五十余万石赈济,安抚流亡百姓一百六十二万人。召入朝任户部右侍郎,辅佐杨鼎。过了很久,代替薛远总督仓场,升任尚书。成化十七年回京管理部中事务。过了两年,退休。
黄镐,字叔高,侯官人。正统十二年以进士身份在都察院试职。不到半年,因熟悉法律被任命为御史。
正统十四年,巡视贵州。各部苗族全部反叛,道路阻塞。靖远伯王骥等人从麓川返回,军队没有纪律,苗人从后面袭击,官军大败。黄镐奔赴平越,遇贼几乎丧命。夜晚跳入城中,贼兵包围了城。有人建议弃城逃跑,黄镐说:"平越是贵州的咽喉,没有平越就没有贵州了。"于是与众将领坚守。他将密疏放入竹筒中,招募当地人从小路到朝廷求援,并且弹劾王骥等人战败的情况。景帝命保定伯梁珤等人会合川、湖军队救援,围困才解除。平越城已被围困九个月,百姓挖掘草根、煮弩甲和弓弦来吃,死尸互相枕藉。城池最终得以保全,黄镐功劳最多。他又留下巡视了一年。过了很久,升任广东佥事,改任浙江。
成化初年,因大臣共同推荐,升任广东左参政。高州、雷州、廉州沿海多盗贼,黄镐讨伐平定了他们。又升任广西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历任吏部左、右侍郎。成化十六年,被任命为南京户部尚书。
黄镐有才能见识,处理政事敏捷,管理盐政,多有清除积弊,当时舆论称赞他。成化十九年退休,在路上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敏。
胡拱辰,字共之,淳安人。正统四年进士。担任黟县知县,有仁政,升任御史。上疏陈述时弊八件事。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
景帝即位,下诏科道官中守丧在家的全部起复。胡拱辰到任后,多次上疏以选将、保邦、修德、弭灾为内容进言,出任贵州左参政。白水堡仡佬头目沈时保一向不服教化,胡拱辰向总兵官方瑛建议派将领擒获了他。这一地区于是安宁。到毕节,平定宣慰使陇富叛乱,威名传遍边境。因母亲去世离职,御史追劾他受贿之事,下浙江按臣审讯。事情查明后,调任广东。历任广西、四川左、右布政使,都有平寇功劳。
成化八年,被任命为南京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成化十一年,就地升任兵部右侍郎。太子之位空缺已久,他与尚书崔恭等人请求册立,言辞非常恳切。同年又就地改任左副都御史总理粮储,就地升任工部尚书。他节省财物、减少事务,人们都觉得便利。因年迈请求退休。
弘治年间,巡按御史陈铨进言:"胡拱辰退休十多年,生平清操如一日,请求加以礼遇以激励臣节。"皇帝下诏有关部门每月给米二石,每年给役夫四人。正德元年,他九十岁。派行人带着敕书慰问,赏赐羊酒,加赐米粮和役夫。正德三年正月去世。追赠太子少傅,谥号庄懿。
陈俊,字时英,莆田人。乡试考了第一名。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户部主事。监督天津各卫军兵采集草料,上奏请求削减新增的三十五万束草料定额。豪强奸猾之徒侵吞了苏州、松江二府改折征收的银两七十多万两,陈俊前去督办,不到几个月就全部收缴入库。尚书金濂认为他有才能,让他掌管各曹的奏章文书。后来升任郎中。
天顺五年,两广用兵,陈俊督办粮饷。当时州县残破,国库空虚,他放宽了盐商越境贩卖的禁令,每引食盐加征米二斗,军队的需求因此没有缺乏。母亲去世,朝廷不准他回家守丧,等到蛮族平定后才返回。当初,陈俊任主事时,回家为父亲奔丧,别人送的丧礼都推辞不收。到这时,文武将吏凑钱送丧礼,他也不接受。
成化初年,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成化四年,被召回朝廷任命为户部右侍郎。陈俊熟悉钱粮事务。各地发生灾害,边境镇守急需粮草饲料。奏报请求接连不断,他裁定处理都很恰当,尚书杨鼎非常倚重他。京城发生大饥荒,他先后调发太仓米八十万石平价出售。每石米价六钱,豪强趁机牟利。陈俊请求按升斗为限量出售,超过一石就不卖。饥民因此得到救济。不久朝廷商议用兵河套,命令陈俊前往河南、山西、陕西,会同巡抚各官筹划粮草,并拨发国库银二十万两资助。陈俊认为边境粮仓空虚,收成又不好,而榆林道路险远,运输困难,于是用银两在内地购买粮食。又修筑西安、韩城、同官的直道,以利于运输。回朝后,晋升俸禄一级,历任吏部左、右侍郎。
九年任满,被任命为南京户部尚书。不久改任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在此之前,参赞的职务并不专属兵部,从薛远以后,由陈俊接任,于是成为定制。过了很久,又改任吏部尚书。成化二十一年,发生星变,陈俊率领九卿陈述当时弊政二十件事,都非常痛切。皇帝大多采纳。但权贵宠臣感到不利的,最终受阻未能实行。第二年,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加封太子少保,赐给敕书乘驿车回乡。去世后,谥号康懿。
林鹗,字一鹗,浙江太平人。景泰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御史,监督京畿地区的乡试。陈循等人揭发考官,林鹗的同乡林挺被推荐,怀疑林鹗有私情,逮捕林挺拷问。林挺确实没有其他问题,得以清白。
英宗复辟后,仿照先朝旧例,派出廷臣任知府。林鹗被派往镇江。皇帝召见他,赐给膳食和路费,告诉他提拔任用的用意。林鹗感激,革除弊端,兴办废弛的事务,治理很有声誉。漕运原来经过孟渎,非常危险。巡抚崔恭商议开凿运河,从七里港引金山上游的水通往丹阳以避开孟渎。林鹗说:“距离远,石头多,而且会毁坏百姓的房屋坟墓。请求按照京口闸、甘露坝的旧迹,疏浚使之通船。春夏开闸,秋冬过坝,省力方便。”崔恭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成为永久便利。过了五年,因有才能胜任繁剧事务,调任苏州。
成化初年,破格升任江西按察使。有个犯有死罪的人贿赂高官请求活命,林鹗更加坚持依法办理。广东贼寇侵扰赣州很急迫。他调兵抵御,贼寇逃走。广信有妖贼妄称天神迷惑百姓,林鹗逮捕并杀掉了他们的首领,立即解散了徒众。历任左、右布政使。发生饥荒,上奏减免百姓租税十五万石。
成化六年,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为母亲守丧期满后,被召回任刑部右侍郎。执法不屈不挠。成化十二年得病去世。
林鹗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对妻子儿女没有懈怠的面容。不随便交往,公事之余就端坐读书。去世时没有钱备办棺木入殓,朋友为他办理了丧事。林鹗在苏州时,先圣像的彩绘剥落。林鹗说:“塑像不是古代的制度,昔日太祖在国子监用木制牌位。”命令改为木主。嘉靖年间,御史赵大佑上奏他的节操品行,追赠刑部尚书,谥号恭肃。
潘荣,字尊用,龙溪人。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到广东犒劳军队,回来后,被任命为吏科给事中。
景泰初年,上疏论述停止起复、抑制奔竞等几件事。皇帝采纳了。不久升任右给事中。景泰四年九月上言:“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比纳谏更重要的。近来因为进言的人触犯圣意,命令礼部,凡遇到建言,务必加以审察。如果假借进言报复,就具奏治罪。这一命令下达,朝廷大臣丧气,以进言为忌讳。国家有利害,百姓有得失,大臣有奸恶,从哪里知道?何况如今大寇猖獗,边塞多事,为什么反而堵塞言路?希望明确下诏给台谏官,知无不言,缄默不语的要治罪。并敕令内阁部院大臣,不要搜求参驳,损害治体。”奏疏呈入,皇帝表示知道了。
天顺六年出使琉球,回来后,升任都给事中。成化六年三月,与同僚上言:“近来雨雪失时,灾异不断出现。陛下下诏自责,亲自祈祷,诏令大臣尽言,应该能感动上天。但如今却风沙弥漫白昼昏暗,灾气红而后黑,难道不是顺应天道还有不周全的地方吗?人君敬天,不在于斋戒祈祷而已。政令乖违不当,百姓流离失所;崇尚珍玩,费用没有节制;后宫没有秩序,恩泽不均;爵位滥施于低贱的工匠,赏赐妄加于非分之人,都不是敬天之道。希望陛下每日亲临便殿,召见大臣充分陈述缺失并加以改革,或许灾变可以消除。”当时万妃专宠,小人攀附进献宝玩,官职赏赐冗滥,所以潘荣等人恳切进言。皇帝不能采纳。这一年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
又过了七年,就地升任户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累积余粮数万石以备荒年。成化十七年,被召回任户部左侍郎,不久代理部中事务。英国公张懋等四十三人自称祖先因大功赐爵,子孙继承,有关部门总是削减岁禄,不是祖宗报功的本意。潘荣等人说:“张懋等人在无事时妄自请求增加俸禄,如果有功又用什么来奖励赏赐?何况连年水旱,国家用度不充足,他们的请求不可允许。”事情于是停止。宦官赵阳等人请求两淮盐引十万,皇帝已经答应。潘荣等人说:“近来禁止势家豪族中盐,诏旨刚颁布,而赵阳等人就违犯,应当治他们的罪。”皇帝为此严厉责备赵阳等人。
南京户部尚书黄镐被罢免,以潘荣代替他。孝宗即位,潘荣辞官回乡。按照规定赐给每月米粮、每年役夫。九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太子太保。
夏时正,字季爵,仁和人。正统十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景泰六年以郎中身份到福建复查案件,释放了死囚六十多人。其中有减死罪、诏令充军当地沿海卫所的,夏时正担心他们逃入海岛作乱,转发到山东,然后上报。并说:“凡是福建减死罪的囚犯,都应该发配到北方戍守。”法司认为他的话正确,但请求追究他违抗诏令的罪责。皇帝特别宽恕了他。夏时正又说:“通番和劫盗等案件,要等待会同审问。拖延时间,囚犯多病死在狱中。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判决。”皇帝下诏听从,并且推行到天下。
天顺初年,升任大理寺丞。过了很久,为了便于赡养父母,调任南京大理寺少卿。成化五年升任本寺卿。第二年春天奉命巡视江西灾情。免除无名税十万多石,裁减各部门多余役夫数万,上奏罢免不称职的官吏二百多人,增筑南昌沿江堤坝以及丰城各县的堤岸,百姓依赖这些得到好处。曾经上奏,没有开列送奏章人的姓名,吏科弹劾他简慢放肆。皇帝宽恕了他的罪过,将弹章给他看。于是他请求退休回乡。租住民房居住,布政使张瓒为他修筑了西湖书院居住。在家闲居三十年,年近九十去世。
夏时正向来好学。闲居很久,有很多著述,对于稽考古礼文事尤其详备。
赞曰:金纯等人勤勉奉公,居官称职。加上自身清白,操行没有缺点,确实是列卿中的良臣。郑辰的廉洁办事,周瑄的审理案件,都有仁人之心,真是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