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骥等

王骥（孙瑾） 徐有贞 杨善（李实 赵荣 霍瑄 沈固） 王越

王骥，字尚德，束鹿人。身材高大魁梧，擅长骑马射箭，刚毅有胆量，通晓军事谋略。永乐四年考中进士。担任兵科给事中，出使山西，上奏免除盐池拖欠的赋税二十余万，不久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

洪熙元年，调入京城担任顺天府尹。宣德初年，升任兵部右侍郎，代替顾佐代理都察院事务。过了很久，代理兵部尚书。宣德九年被正式任命为兵部尚书。

正统元年，奉诏商议边防事务，过了五天还没有上奏。皇帝发怒，将王骥与侍郎邝埜抓进监狱。不久得以释放。阿台、朵儿只伯多次侵犯甘州、凉州，边境将领屡次失利。侍郎柴车、徐晞，都御史曹翼相继处理边防事务，未能制服。正统二年五月，命令王骥前往，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王骥快速赶到军中，大会各位将领，问：“从前追击敌人到鱼儿海子时，率先撤退导致军队失败的是谁？”众人都说：“都指挥安敬。”王骥事先接到密旨要杀安敬，于是捆绑安敬在辕门斩首，并宣读敕令责备都督蒋贵。各位将领都吓得发抖。王骥于是大规模检阅将士，分派军队划定防区，让他们各自防御，边境变得整肃。在甘州、凉州阅军，淘汰了三分之一。制定轮换制度，士兵得以休息，而且运输也节省了。

不久阿台再次入侵。皇帝任命任礼为平羌将军，蒋贵、赵安为副将，王骥监督军队。正统三年春天，与各位将领出塞，以蒋贵为前锋，而自己与任礼率领大军在后接应，与蒋贵约定说：“如果不胜，就不要见面了。”蒋贵在石城攻击敌人，敌人逃往兀鲁乃。蒋贵率领轻骑兵二千五百人从镇夷出发，走小路兼程前进，三天三夜追上敌人。擒获左丞脱罗，斩首三百余人，缴获金银印各一枚，骆驼马匹兵器铠甲数以千计。王骥与任礼从梧桐林到亦集乃，擒获枢密、同知、佥院十五人，万户二人。降服了他们的部落，一直追到黑泉。而赵安等人从昌宁出发，到达刁力沟，也擒获右丞、达鲁花赤三十人。分路夹击，转战千余里，朵儿只伯远远逃走。评议战功，蒋贵、任礼都封为伯爵，而王骥兼任大理寺卿，领取两份俸禄。不久被召回，处理兵部事务。

过了很久，麓川之役爆发。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叛乱，多次击败官军。黔国公沐晟征讨他，失利，在途中去世。让沐昂接替。沐昂分条上奏攻取策略，征兵十二万人。宦官王振正掌权，喜好功名，认为王骥可以托付，想大举用兵。王骥也想要效命。

正统六年正月，于是任命蒋贵为平蛮将军，李安、刘聚为副将，而王骥总督军务，大规模征发东南各路军队十五万人征讨。刑部侍郎何文渊、侍讲刘球先后上疏劝谏，不被采纳。临行前，赐给王骥、蒋贵金头盔、细铠甲、蟒绣红衣、朱红弓箭。王骥请求得以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乘驿车到云南，部署各位将领，派遣参将冉保从东路直奔孟定，大军从中路到腾冲，分路夹击。这年十一月，与蒋贵率二万人直奔上江，围攻敌寨，五天没有攻下。恰逢大风，放火焚烧栅栏，攻下敌寨，斩首五万余级。前进从夹象石，渡下江，打通高黎贡山道路。闰月到达腾冲，长驱直入抵达杉木笼山。贼人占据高处险要，修筑七座堡垒互相救援。王骥派遣参将宫聚、副将刘聚分左右两翼沿着山岭向上，而自己率领中军奋力攻击，贼人大败，乘胜到达马鞍山。

过了一个月，抵达贼人巢穴。山势陡峭险绝，深沟环绕。东南面靠江，崖壁直立无法攀登。王骥派前军侦察贼人，击败了他们的伏兵。贼人又从小路在马鞍山立栅栏，出现在大军后面。王骥告诫军中不要动，而命令都指挥方瑛率六千人突袭贼寨，斩首数百，又引诱击败了他们的象阵。恰逢东路军冉保等人已经会合木邦、车里、大侯等土司军队，攻破乌木弄、戛邦等寨。派遣别将守卫西峨渡，防止贼人逃窜，约定日期与大军会合。王骥于是督率各位将领围攻贼人七座城门，堆积柴草放火。大风刮起，贼人被烧死无数，淹死在江中的有数万人。思任发带着两个儿子逃往孟养。缴获他的虎符、金牌、宣慰司印以及所掠夺的腾冲各卫所印章三十多枚。捣毁了他的巢穴，留下军队守卫而返回。

第二年四月派偏师征讨维摩土司韦郎罗。韦郎罗逃往安南，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传檄文给安南，捆送来献俘。五月，军队返回。皇帝派户部侍郎王质携带羊酒迎接慰劳，在奉天门赐宴。封为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靖远伯，每年俸禄一千二百石，世袭指挥同知，赐给貂蝉冠玉带。蒋贵进封侯爵，刘聚等人升迁赏赐各有差别。跟随出征的少卿李蕡，郎中侯琎、杨宁都升任侍郎，士兵赏赐加倍。国库因此空虚。

思任发逃窜到缅甸，他的儿子思机发又率领余部占据者蓝，请求入朝谢罪。朝廷讨论就此安抚他，王振不同意。这年八月，又命令王骥总督云南军务，率领参将冉保、毛福寿前往。还没到，思机发派弟弟招赛入贡，缅甸也上奏抓获了思任发，要求割让麓川土地。朝廷不接受他的进贡，并且敕令王骥图谋缅甸，王骥于是请求增兵。

正统八年五月，又命令蒋贵为平蛮将军，调集土兵五万人前往，征发士兵转运粮饷五十万人。王骥起初传檄文要求缅甸送交思任发。缅甸人假意听命，犹豫不决。这年冬天，大军逼近缅甸，缅甸人用楼船装载思任发窥探官军，而暗中用其他船把他载走。王骥知道缅甸人依赖木邦的水利作为唇齿相依，又担心思机发会因为献出父亲而仇恨他们，所以始终不肯献出思任发。王骥于是直奔者蓝，攻破思机发的巢穴，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和部落，而思机发独自逃脱。

第二年召回，增加俸禄三百石，命令与都御史陈镒巡视延绥、宁夏、甘肃各边镇。起初，宁夏备边军队，半年轮换一次。后来边事紧急，三年才轮换。军士长久疲惫，又增选军余防守冬季，有的一家五六人在边境，军用十分困乏。王骥请求每年轮换一次，接替的人十月到达，而被接替的人留到来年正月才遣返回家，边备充足而士兵不劳累。皇帝赞同他的建议，在各边镇推行。当时，缅甸人已经将思任发送来献俘，而思机发暗中占据孟养地，多次派使者入贡谢罪。朝廷内外都希望停战。王振心中仍不满意，要求思机发亲自入朝谢罪。沐斌率军到金沙江招降他，不来。传令孟养抓住他献来，也不听命。于是王振发怒，想全部消灭他的部族。

正统十三年春天，又命令王骥总督军务，宫聚为平蛮将军，率军十五万人前往。第二年造船渡过金沙江，蛮人在西岸立栅栏拒守。官军连接船只作浮桥渡江，拔掉栅栏，进军攻破鬼哭山，连续攻下十多座寨子，坠落淹死的人无数。而思机发最终逃脱，没能抓获。当时，官军越过孟养。到达孟冉阝海。这个地方在金沙江西，距离麓川千里，自古以来兵力从未到达，诸蛮见到大军都震惊恐惧。但大军远道跋涉，王骥担心粮饷供应不上，急忙谋划撤退。当时思机发虽然逃匿，但思任发的小儿子思陆又聚集部众占据孟养。王骥估计贼人最终无法消灭，于是与思陆约定，立石碑，在金沙江上发誓说：“石头烂了江水枯了，你才能渡江。”于是班师。

王骥总共三次征讨麓川，最终没能抓获思机发。议论的人责备王骥等人消耗军队浪费财物，因一个地方而扰乱天下。而会川卫训导詹英直言上疏弹劾他，大致说：“王骥等人大量役使民夫，抬着彩绘，分送给各土司以谋取厚利。擅自使用腐刑，假称进奉皇帝，实际充实私役。军队行进没有纪律，十五万人一天出发，互相践踏。每个军士背负六斗米，跋涉山谷，上吊的人很多。到达金沙江，徘徊不敢渡；渡江后不敢攻；进攻又损失了都指挥路宣、翟亨等人。等贼人散去，多抓捕渔户作为俘虏。将土地分给木邦、缅甸，掩盖失败作为功劳。这与李宓的失败，而杨国忠却报捷有什么不同？”奏疏下发到司法部门。王振偏袒他，得以不问罪。而命令詹英到王骥军中效力。詹英知道去了将会获罪，躲藏不去。

当时，湖广、贵州各苗人，到处蜂拥而起，围攻平越及各城堡，贵州东路断绝。王骥到达武昌，诏令回军讨伐苗人。恰逢英宗北狩，群臣弹劾王振并涉及王骥。因为王骥正在军中，而且依靠他平定苗人，搁置不问。命令佩带平蛮将军印，充任总兵官，侍郎侯琎总督军务。不久苗人更加猖獗，人数达到十余万。平越被围半年，巡按御史黄镐死守，粮尽挖草根吃，而王骥驻军在辰州、沅州不进。景泰元年，黄镐写好奏疏放在竹筒中，招募人从小路送出，上奏朝廷。改命保定伯梁珤为平蛮将军，增兵二万人。侯琎从云南督军前进，快速作战，大破贼军，全部解除了各城的围困。而王骥也俘虏了刬平王虫富等人献上。

王骥返回，命令总督南京机务。这年冬天，请求世袭铁券，给予他。南畿的军队一向偷懒懈怠。王骥到达后，用他所统领的军队的军法教练他们。于谦不看重他，朝廷因为他老臣而优待礼遇他。景泰三年四月，赐敕令解任，奉朝请。王骥七十多岁，仍跃马吃肉，盛设声伎如故。

过了很久，石亨、徐有贞等人拥立英宗复辟，王骥参与谋划。赏赐稍晚，上奏章自我申诉，说：“我的儿子王祥进入南城，被诸将排挤，落地几乎死去。如今论功不及，怀疑有掩盖他的人。”皇帝于是任命王祥为指挥佥事。而命王骥仍任兵部尚书，处理部事，加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光禄大夫，其余如故。几个月后请求退休，又三年后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赠靖远侯，谥号忠毅。爵位传给儿子王瑺及孙子王添。王添娶嘉善长公主。

再传到孙子王瑾。嘉靖初年，提督三千营，协守南京，回京掌管左军都督府。过了很久，佩带征蛮将军印，镇守两广。广东新宁、新兴、思平之间多高山丛林，逃亡者总是进入各瑶族中，官吏无法过问，人数达到一万多人，流动劫掠高要、阳江各县。官军征讨他们，总是失利。嘉靖三十五年春天，王瑾与巡抚都御史谈恺传檄各路土兵诛杀他们的首领陈以明，全部平定各巢穴。捷报上奏，加太子太保。而扶藜、葵梅各山峒的冯天恩等人，据险为寇也有数十年。王瑾又督率军队分道进剿，攻破巢穴二百余，又因功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言官弹劾他残暴专横，召回。爵位传到明朝灭亡才断绝。

徐有贞，字元玉，最初名徐珵，吴县人。宣德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为人短小精悍，多智谋，喜欢功名。凡是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等书，无不精通研究。

当时太平已久，边防松懈懒惰，而西南用兵不止，徐珵为此忧虑。正统七年上疏陈述兵政五件事，皇帝认为好但不能采用。正统十二年升任侍讲。正统十四年秋天，荧惑星进入南斗星。徐珵私下对朋友刘溥说：“祸事不远了。”急忙命令妻子儿女南归。等到土木之变发生，郕王召集朝廷大臣问计。徐珵大声说：“检验星象，推算历数，天命已经失去，只有南迁可以缓解灾难。”太监金英呵斥他，胡濙、陈循都坚持认为不可。兵部侍郎于谦说：“说南迁的人，可以斩首。”徐珵非常沮丧，不敢再说话。

景帝即位，派遣科道官十五人到外地招募士兵，徐珵代理监察御史事务，前往彰德。敌寇退去，召回，仍任原官。徐珵急于进取，自己创立的南迁建议被内廷嘲笑，很久不能升迁。于是送给陈循玉带，并且用星象术，说：“您的带子将要变成玉的了。”不久，陈循果然加少保，非常高兴，于是多次推荐他。而当时用人多由少保于谦决定。徐珵嘱托于谦的门下士游说，请求国子监祭酒。于谦为他在皇帝面前说话，皇帝说：“这是建议南迁的徐珵吗？为人阴险，将败坏诸生心术。”徐珵不知道于谦推荐了他，以为于谦阻止自己，深深怨恨于谦。陈循劝徐珵改名，于是改名有贞。

景泰三年，升任右谕德。黄河在沙湾决口七年，前后治河的人都没有成效。朝廷大臣共同举荐徐有贞，于是升任左佥都御史，负责治河。他到达张秋后，观察测量水势，分条上奏三种对策：一是设置水门，二是开凿支河，三是疏浚运河。计划确定后，督管漕运的都御史王竑因为漕渠淤积浅塞影响运输船只，请求紧急堵塞决口。皇帝下诏命令徐有贞按照王竑的意见办理。徐有贞坚持权宜行事，说：“临清河道浅塞，由来已久，不是因为决口没有堵塞。漕臣只知道堵塞决口是当务之急，不知道秋冬虽然堵塞，来年春天必定再次决口，徒劳无益。我不敢追求眼前的功效。”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徐有贞于是大规模征集民夫，亲自督促率领，治理渠道修建水闸，从张秋起连接黄河、沁水。对黄河旁流不顺畅的地方，修建九座堰坝加以阻挡。又修筑大堰，用木桩加固水门，经过五百五十五天工程完成。将这条渠命名为“广济渠”，水闸称为“通源闸”。在工程尚未完成时，皇帝以转运漕粮为急务，工部尚书江渊等人请求派遣中书官员偕同文武大臣督率京城军队五万人前往帮助施工，限期三个月完工。徐有贞说：“京军一旦出动，每天花费无数，遇到涨水就束手无策，无处用力。如今泄口已经合龙，决堤已经加固，只用沿河民夫，自然足以完成任务。”于是建议被搁置。工程完成后，徐有贞被召回朝廷，协助处理都察院事务。皇帝厚加慰劳。他又奉命外出巡视漕河。济宁等十三州县的河夫大多拖欠官府马匹及其他杂派，有关部门催逼很急，徐有贞为他们进言免除了这些负担。景泰七年秋天，山东发大水，黄河堤岸大多毁坏，只有徐有贞修筑的堤坝完好如故。徐有贞于是修复旧堤的决口，从临清到济宁，各处置放减水闸，水患全部平息。回到朝廷，皇帝召见，奖赏慰劳有加，晋升左副都御史。

景泰八年正月，景帝患病。石亨、张軏等人密谋迎接上皇复位，将此事告知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不世之功。我老了，无能为力。徐元玉擅长奇谋，何不与他一同谋划？”石亨于是连夜到徐有贞家中。徐有贞听说后，大喜，说：“必须让南城知道这个意思。”张軏说：“已经暗中告知了。”于是让太监曹吉祥入宫禀报太后。辛巳日夜晚，众人再次在徐有贞家中会合。徐有贞登上屋顶观察天象，急忙下来说：“时机到了，不要错过。”当时正有边防警报，徐有贞命令张軏谎称防备非常变故，率兵进入大内。石亨掌管宫门钥匙，夜里四更，打开长安门放他们进入。进入后，又关闭宫门以阻止外面军队。当时天色昏暗，石亨、张軏都惶恐迷惑，对徐有贞说：“事情能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必定成功”，催促他们行进。逼近南城时，宫门紧锁，他们毁坏墙壁进入。上皇在灯下独自出来询问原因，徐有贞等人伏地请求登位，于是招呼进轿。兵士惶恐害怕不能抬起轿子，徐有贞率领众人帮助拉轿前行。星月忽然开朗，上皇一一询问各人姓名。到达东华门，守门者拒绝不让进入，上皇说：“我是太上皇帝。”守门者于是反向逃走。于是登上奉天门，徐有贞等人身穿常服朝贺，高呼“万岁”。

景帝第二天应当临朝听政，群臣都在宫阙下等待漏刻。忽然听到殿中喧哗声，正在惊愕。不久各门全部打开，徐有贞出来对众人喊道：“太上皇帝复位了！”催促入宫朝贺。当天命令徐有贞兼任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第二天加官兵部尚书。徐有贞对石亨说：“希望能戴上侧注冠跟随在兄长后面。”石亨为他向皇帝进言，封徐有贞为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赐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俸禄一千一百石，世袭锦衣指挥使，赐给诰券。徐有贞于是诬陷少保于谦、大学士王文，将他们杀害。内阁诸臣几乎被全部斥退驱逐。陈循一向对徐有贞有恩德，徐有贞也不救他。事权全部归于徐有贞，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而徐有贞更加得意张扬，随时进见皇帝，皇帝也倾心信任他。

徐有贞得志后，就想与曹吉祥、石亨有所区别。他看出皇帝对这两人不能没有厌倦之色，于是逐渐裁抑他们，并暗中进言他们的贪婪横暴状况，皇帝也为此动心。御史杨瑄上奏弹劾石亨、曹吉祥侵占民田。皇帝问徐有贞和李贤，两人都回答与杨瑄的奏报相符。皇帝下诏奖励杨瑄。石亨、曹吉祥非常怨恨，日夜谋划陷害徐有贞。皇帝正宠信徐有贞，时常屏退他人与他密语。曹吉祥让小太监偷听得到这些话，故意泄露给皇帝。皇帝惊讶地问：“从哪里听到这些话？”回答说：“从徐有贞那里听来的，某天说某件事，外面没有不知道的。”皇帝从此疏远徐有贞。恰逢御史张鹏等人想要弹劾石亨的其他罪状，尚未上奏，而给事中王铉泄露给石亨、曹吉祥。两人于是向皇帝哭泣控诉，说内阁实际上是主谋。于是将各位御史逮捕入狱，并逮捕徐有贞和李贤。忽然雷雹交加，大风折断树木。皇帝感到后悔，但又不便违背石亨的意愿，于是释放徐有贞，贬为广东参政。

石亨等人怨恨未消，一定要杀死徐有贞。让人投匿名信，指责皇帝，说徐有贞心怀怨恨，指使他的门客马士权所为。于是在德州追上逮捕徐有贞，连同马士权一起关进诏狱，拷打审问没有证据。恰逢承天门发生火灾，大赦天下。石亨、曹吉祥担心徐有贞被释放，对皇帝说：“徐有贞自己撰写的武功伯诰券文辞说‘继承禹的功业’，又自己选择封邑武功。禹受禅让成为帝王，武功是曹操最初的封地。徐有贞的志向是图谋非分之想。”皇帝将诰券出示给法司，刑部侍郎刘广衡等人上奏应处弃市之刑。皇帝下诏将徐有贞流放金齿为民。

石亨败落后，皇帝从容地对李贤、王翱说：“徐有贞有什么大罪？被石亨等人陷害罢了。放他回归乡里。”成化初年，恢复冠带闲住。徐有贞被释放回乡后，仍然希望皇帝重新召用，时常仰观天象，说将星在吴地，更加自负。常常随身携带铁鞭，多次起舞。等到听说韩雍征讨两广有功，才扔掉铁鞭叹息说：“小子也应验天象吗？”于是放浪于山水之间，十多年后去世。

徐有贞刚出狱时，拍着马士权的背说：“你是义士，以后把女儿托付给你。”从金齿回来后，马士权时常去探望他，徐有贞绝口不提婚事。马士权告辞离去，终身不谈此事，人们因此鄙薄徐有贞而看重马士权。

杨善，字思敬，大兴人。十七岁时成为诸生。成祖起兵时，他参与城守有功，授任典仪所引礼舍人。

永乐元年，改任鸿胪寺序班。杨善仪表堂堂，声音洪亮，举止得体。每次朝会引导进奏时，皇帝都注视他。逐步升任右寺丞。仁宗即位后，擢升为本寺卿。宣德六年被弹劾下狱，剥夺官服，一个月后恢复。

正统六年，其子杨容假造中官书信，向尚书吴中借取金子。事情败露，杨容被贬谪戍守威远卫，朝廷未追究杨善。过了很久，杨善升任礼部左侍郎，仍然兼管鸿胪寺事务。

正统十四年八月，杨善扈从皇帝北征。到达土木堡时，军队溃败，杨善从小路逃脱。也先将要入侵，杨善改任左副都御史，与都督王通提督京城守备。敌寇退走后，进升右都御史，仍兼管鸿胪寺事务。景泰元年，朝廷大臣朝贺正旦结束后，按照惯例在朝房相互祝贺。只有杨善流泪说：“上皇在什么地方，而我们这些人却相互祝贺吗？”众人惭愧，为此停止了祝贺。这年夏天，李实、罗绮出使瓦剌，商议停战，尚未返回，而也先的使者到来，说朝廷派遣使者回报阿剌知院，却不派遣大臣回报可汗和太师，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尚书王直等人上奏了这番话，朝廷商议挑选四个人为正副使，与也先使者一同前往，皇帝命令等李实返回后再商议。不久李实即将返回，于是命令杨善和侍郎赵荣为使节，携带金银书币前往。

在此之前，有个叫袁敏的人，请求携带衣服用品问候上皇的安危，未被采纳。到这时，尚书胡濙等人说上皇蒙尘已久，御用的衣服食品应该交给杨善等人随行带去，也没有答复。当时也先想要归还上皇，但敕书中没有奉迎的话，除了赏赐也先的物品外，杨善等人没有其他赏赐。杨善于是拿出自家财产，全部购买对方所需的东西，携带前往。

到达后，瓦剌的馆伴在帐中与杨善饮酒，惊异地问杨善：“土木堡之战，六军为什么那样怯懦？”杨善说：“那时官军中的壮士全都南征去了，王司礼邀请大驾巡幸他的家乡，没有做战斗准备，所以让你们得逞罢了。如今南征的将士已经回来，约有二十万。又招募了朝廷内外的材官技击之士，约有三十万。全部教给他们神枪、火器、药弩，百步之外就能射穿人马的腹部立刻毙命。又采用谋士的建议，沿边要害之处，埋设三尺铁锥，马蹄踏上去就会被刺穿。还有刺客林立，夜间翻越营帐如猿猱一般。”馆伴脸色改变。杨善说：“可惜啊，如今这些都派不上用场了。”问：“为什么？”杨善说：“和议已成，双方和好如同兄弟，哪里还用得着这些？”于是将所带的物品赠送给他。此人很高兴，全部告诉了也先。

第二天谒见也先，也大量赠送礼物，也先也很高兴。杨善于是质问也先：“太上皇帝在位时，太师派遣贡使必定有三千人，每年必定两次赏赐，金币满载于途，为什么反而背弃盟约进攻我们呢？”也先说：“为什么削减我的马价，赏赐的帛匹多有剪裂，前后派遣的使者许多人一去不归，又减少岁赐？”杨善说：“不是削减，太师的马匹每年增加，马价难以持续又不忍心拒绝，所以稍微减少一些。太师自己衡量，马价比以前是多了还是少了？帛匹剪裂的事，是通事所为，事情败露后，已被诛杀。即使太师进贡的马匹有劣弱，貂皮有的破旧，难道也是太师的本意吗？而且太师使者多至三四千人，有人做盗贼或犯其他法，回去恐怕获罪，所以自行逃亡罢了，留下他们干什么？贡使接受宴席赏赐，登记的名字有时超过实际人数，朝廷核实后才给予。所减少的是虚数，实际有那个人，本来就没有减少。”也先多次说好。杨善又说：“太师两次进攻我们，屠杀数十万人，太师的部曲死伤也不少。上天好生，太师好杀，所以多次有雷击警报。现在送回上皇，和好如初，中国的金币每天送到，两国都快乐，不也很好吗？”也先说：“敕书中为什么没有奉迎的话？”杨善说：“这是想成全太师的美名，让您自行办理。如果写在敕书中，就是太师迫于朝廷命令，不是太师的诚心了。”也先大喜，问：“上皇回去后还能再当天子吗？”杨善说：“天位已经确定，难以再次移动。”也先说：“尧、舜那样的事如何？”杨善说：“尧让位给舜，如今兄长让位给弟弟，正是相同的。”他们的平章昂克问杨善：“为什么不带重宝来赎买？”杨善说：“如果携带财物来，人们会说太师贪图利益。如今不这样，正是显示太师的仁义，是个好男子，名垂史册，万代颂扬。”也先笑着称赞。知院伯毅帖木耳劝也先扣留使臣，而派遣使者要求上皇复位。也先怕失信，不同意，最终允许杨善护送上皇返回。

当时满朝争相称赞杨善的奇功，而景帝因为不是当初派遣的旨意，给予的赏赐很薄。杨善升任左都御史，仍然兼管鸿胪寺事务。景泰二年，朝廷大臣朝贺正旦结束后，在朝房行贺礼。杨善又说：“上皇不接受祝贺，我们这些人相互祝贺什么呢？”景泰三年正月加授太子太保。景泰六年以衰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好言挽留不同意。

杨善身材魁梧，应对敏捷。但缺乏学识，言辞滑稽，对待客人很少庄重话语。家住京城，在城外修建宅第。园中多有优良果树，逢年过节馈赠公卿、亲戚、显贵、宦官，无人不得到他的欢心。王振当权时，杨善谄媚侍奉他。到这时又与石亨、曹吉祥结交。天顺元年正月，石亨、曹吉祥奉上皇复位。杨善因为参与谋划，被封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兴济伯，岁禄一千二百石，赐给世券，掌管左军都督府事务。尚书胡濙称颂杨善迎驾的功劳，命他兼任礼部尚书，不久改封守正文臣。杨善出使瓦剌时，带四个儿子同行，到此时他们都得以授官。又为侄子、养子乞求恩典，得官者又有十多人。气势煊赫，招权纳贿。石亨等人嫉妒并离间他，因此逐渐被疏远。天顺二年五月去世。追赠兴济侯，谥号忠敏。

杨善仗恃才能口辩，以机巧取得功名，但奸邪忌妒，被士论所抛弃。他任序班时，因事与庶吉士章朴一同被囚禁狱中，时间久了，相互亲近。当时正严厉追查方孝孺党羽，章朴说家中有方孝孺文集，尚未销毁。杨善借来观看，秘密上奏。章朴因此被处死，而杨善得以恢复官职。于谦、王文被杀，陈循被流放，杨善也出了力。其子杨宗承袭爵位，后来“夺门”功劳被革除，降为金吾指挥使。其孙杨增娶了公主。

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七年进士。为人放纵不检点，有口才。景泰初年，担任礼科给事中。也先派完者脱欢来议和，李实请求出使。被提升为礼部右侍郎前往，少卿罗绮作为副使。到达后见到了太上皇，大致领会了也先的意图，回来说也先请求和好没有其他意图。等到杨善出使，太上皇果然回来了。这一年十月升任右都御史，巡抚湖广。景泰五年被召回，掌管都察院事务。当初，李实出使时拜见太上皇，请求回京并引咎自责，不合太上皇的心意。后来因为在家乡横行霸道，被贬为平民。

赵荣，字孟仁，他的祖先是西域人。元朝时来到中原，定居在闽县。他的舅舅萨琦，在翰林院任职，他跟随舅舅进京，因为擅长书法被授予中书舍人。

正统十四年十月，也先挟持太上皇到达大同，知府霍瑄拜见，痛哭而回。也先于是进犯京师，请太上皇登上土城，邀请大臣出城迎接。赵荣慷慨请求前往。大学士高谷拍着他的背说：“你真是忠义之人啊。”解下自己佩戴的犀角带赠给他，立即提升他为大理右少卿，充任鸿胪卿。他与右通政王复一起出城朝见，进献羊、酒等物。也先认为他们不是大臣，让他们回去，而邀请于谦、石亨、王直、胡濙出来。景帝不派他们去。改任赵荣为太常少卿，仍然在内阁供职。景泰元年七月，提升为工部右侍郎，与杨善等人一同前往。敕书中没有奉迎的话，杨善能言善辩，赵荣辅助他，最终奉迎太上皇归来。升为左侍郎。

行人王晏请求开凿沁河以通漕运，朝廷再次交付廷议，大家说不方便，派赵荣前往勘察。回来后，他也说不方便。不久奉旨会同山东、河南三司官员测量河道。众人因为赵荣不是科举出身，轻视他。赵荣发怒，多次鞭打侮辱他们，还自己提起衣服下水探测深浅。三司各自上奏说赵荣单人匹马奔驰，惊扰军民，用杖打伤县官，卖官粮多收价钱。巡抚、巡按薛希琏、张琛也把情况上报。奏章下发到治河佥都御史徐有贞核实上奏。法司说，赵荣虽然失大体，但终究是急于国事，卖米是随从所为。各位大臣侮辱大臣，违抗敕旨，应当逮捕治罪，薛希琏、张琛也应治罪。皇帝命令司法官员责令各位大臣写出供状，宽恕了他们。

天顺元年升为尚书。曹钦谋反，赵荣骑马在街市上大呼：“曹贼叛逆，壮士们和我一起讨伐贼人。”果然有人到来，就率领他们前往。叛乱平定后，英宗对李贤说，感叹赵荣的忠诚，命令他兼任大理寺卿，领取大理寺卿的俸禄。天顺七年因病罢官。成化十一年去世。按照制度赐予抚恤。

霍瑄，字廷璧，是凤翔人。通过乡试进入国子监，被授予大同通判。正统十二年，因为武进伯朱冕的推荐，就地提升为知府。也先挟持英宗到达城下，霍瑄与管理粮饷的侍郎沈固等人出城拜见，勒住马头大哭。众人拔出刀呵斥他们，他们不为所动。太上皇命令搜刮城内的金银财物，霍瑄把所有的都献上，太上皇赞叹。敌寇多次出没于大同、浑源，趁军民打柴时，就驱赶掠夺。有的人侥幸逃回，大多肢体伤残。遗民相继入城，没有地方居住，又缺乏粮食。霍瑄都为他们上奏。老弱允许暂时迁徙，发放粮食赈济，而留下守城的丁壮免除赋役。任期届满应当升迁，镇守和巡抚等官员请求留任。诏令加官山西右参政，仍掌管府事。

英宗复位后，征召霍瑄授官工部右侍郎，而沈固也因为石亨的推荐，被起用为户部尚书。不久巡抚上报霍瑄的政绩，皇帝赐予诏书表彰。当初，霍瑄在大同时，巡抚年富被逮捕，霍瑄资助他的家人回乡，被镇守太监韦力转憎恨，打了他十多下。到这时霍瑄把这事报告皇帝，并且说韦力转每次宴会都使用妓乐，服饰车马僭越奢侈如王者，强行娶部民之女为妾。韦力转也揭发霍瑄违法的事。皇帝把两件事都免予追究。同年转为左侍郎，赐予二品官服。成化初年，多次被言官弹劾。命他退休。在京师去世。

霍瑄起初治理郡县有声望，晚年不检点。只是因为艰难危险时被天子赏识，于是长期身居显要职位。

沈固，丹阳人。永乐年间，从乡举出身，积功升官至尚书。石亨事败后，请求退休离去。

王越，字世昌，是濬县人。身材高大，力大善射。涉猎书史，有远大谋略。景泰二年考中进士。廷试那天，旋风刮起，把他的试卷吹走了，重新给他试卷，才完成考试。被授予御史，出京巡按陕西。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不等接替的人就回去，被都御史弹劾。皇帝特加宽恕。天顺初年，被起用掌管各道奏章，越级升为山东按察使。天顺七年，大同巡抚都御史韩雍被召回，皇帝难以找到替代他的人，感叹说：“怎么能得到像韩雍那样的人来担任呢。”李贤推荐王越，皇帝召见他。王越穿着宽大衣服短袖子，举止敏捷。皇帝高兴，提升他为右副都御史前往。刚到任，遭遇母亲去世，被夺情继续任职。王越于是修缮兵器铠甲，精简部队，修筑堡寨，减免赋税鼓励经商，做长远的打算。

成化三年，抚宁侯朱永征讨毛里孩，让王越赞理军务。那年秋天，兼任巡抚宣府。

成化五年冬天，敌寇进入河套，延绥巡抚王锐请求增兵，诏令王越率军前往。河套，是周代的朔方、秦代的河南地，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东边距离山西偏头关，西边距离宁夏，大约两千里。三面以黄河为阻，北面是榆林的背面。唐代的三受降城在黄河之外，所以是内地。明初，凭借黄河防守，延绥也没有战事。从天顺年间开始，毛里孩等三部开始入侵为寇，但时而出没，不敢长久驻扎。到这时开始在那里屯田放牧，屡次成为边患。王越到达榆林，派遣游击将军许宁从西路龙州、镇靖等堡出击，范瑾从东路神木、镇羌等堡出击，而自己与宦官秦刚坐镇榆林城作为声援。许宁在黎家涧作战，范瑾在崖窑川作战，都取胜；右参将神英又在镇羌打败敌人，敌寇于是退去。

第二年正月报捷，王越率军返回。到达偏头关时，延绥告警。兵部弹劾王越擅自返回。诏令不治罪，而命令王越驻扎在延绥附近作为援军。敌寇一万多骑兵分五路入境抢掠，王越命令许宁等击退他们。升为右副都御史。同年三月，朝廷因为阿罗出等扰乱边境不止，任命抚宁侯朱永为将军，与王越共同谋划。在开荒川打败敌人，众将追击到牛家寨，阿罗出中流矢逃跑。论功，升为右都御史。

又过了一年，王越因为正在西征，辞去大同巡抚之职。诏令同意，加官总督军务，专门处理西部事务。但这时敌寇数万人，而官军能作战的仅一万人，又分散防守，势力不敌。朱永、王越于是分条上呈战、守两种策略。尚书白圭也感到为难，请求敕令诸将防守。同年，敌寇又接连进入怀远等堡，朱永、王越抵御击退了他们。白圭又请求大举搜索河套。

第二年派遣侍郎叶盛到军中商议。这时朱永已被召回，王越因为士兵衣装全部损坏，马死过半，请求暂且休兵，与叶盛一同回朝。而朝廷认为河套不消灭，三边终无安宁之日；先前所调各军已超过八万，将帅权力不统一，始终没有成功。应当专门派遣大将调度。于是任命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敕令陕西、宁夏、延绥三镇兵都受他节制，王越总督军务。等到到达时，敌寇正深入环庆、固原大肆抢掠，军队最终没有战功。

王越、赵辅认为满都鲁、孛罗忽、癿加思兰正强盛，形势不能攻破，于是上奏说：“想要彻底搜索河套，非调精兵十五万不可。如今粮饷运输烦劳，公私困竭，再加征敛，内部祸患可忧。应该暂且退守，遣散兵马，酌量留下精锐，到鄜州、延州就粮，沿边军民全部命令内迁。寇贼出没的地方，多设置烽火台，挖壕沟筑墙，作为保障。”奏章上报，朝廷议论不决。王越等又上奏：“寇贼知道我军大集，移营靠近黄河，暗中谋划北渡，大概会不战自屈。但山西、陕西荒旱，粮草缺乏供应，边地早寒，冻饿相继。以时势衡量，攻取实在困难，请求采纳防守之策，臣等也暂时回朝。”于是部科诸臣弹劾王越、赵辅欺瞒。适逢赵辅有病，被召回，以宁晋伯刘聚代替。

第二年，王越与刘聚在温天岭打败敌寇，升为左都御史。这时三次派遣大将，都让王越总督军务。敌寇每次入侵，小战就离去，军队撤了就再来，大概一年几次入侵。将士更加玩忽敌寇，而敌寇气势转盛。同年九月，满都鲁及孛罗忽、癿加思兰把妻子儿女老弱留在红盐池，大举深入，直抵秦州、安定等州县。王越判断敌寇全力西进，不防备东面，于是率领延绥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各带五千骑兵为左右哨，出榆林，越过红儿山，涉过白盐滩，两昼夜行军八百里。将要到达时，暴风刮起，尘土遮蔽眼睛。一个老兵上前说：“上天帮助我们啊。离开时起风，使敌人没有察觉。返回时，遇到归来的敌寇，处于下风。乘风攻击，没有不胜的。”王越立即下马拜谢他，提升为千户。分兵一千人为十处埋伏，而亲自率领许宁、周玉展开两翼，逼近敌营，大破之。擒斩三百五十人，缴获驼马器械无数，焚烧了他们的帐篷然后返回。等到满都鲁等抢掠归来，则妻子儿女牲畜财产已经荡然无存，相视痛哭。从此远迁北方，不敢再居住在河套，西部边境得以休养生息数年。当初，文臣视察军队的，大都跟在大军后面，出号令行赏罚而已。王越开始多选骁勇敢战的士兵作为心腹将领，亲自与敌寇搏斗。又用间谍窥探敌人辎重并拦路抢劫，或者剪除他们的零散骑兵，因此多次立功。

成化十年春天，朝廷在固原设置总制府，推举定西侯蒋琬为总兵官，王越提督军务，控制延绥、宁夏、甘肃三边。总兵、巡抚以下，都听从节制。诏令罢免蒋琬，就以王越担任，三边设置总制从此开始。论功，加太子少保，增加俸禄一级。纪功郎中张谨、兵科给事中郭镗等议论刘聚等人滥杀冒功，并弹劾王越虚报战功。王越正自以为功大赏薄，于是怏怏不乐，称病回朝。

第二年与左都御史李宾一同掌管都察院事务，兼督十二团营。王越一向以才能自负，不修小节，被朝议所排挤。到这时就打破名节，与小人勾结。奸人韦英，以官奴身份从征延绥，冒功得百户。汪直掌管西厂专权，韦英是他的爪牙，王越通过韦英自行结交汪直。内阁议论罢免西厂，王越在朝堂遇到大学士刘吉、刘珝，公开对他们说：“汪直行事也很公正。比如黄赐专权纳贿，不是汪直不能除去他。商辂、万安在位久，是非多有所忌惮。二位入阁才几天，为何也做这种事？”刘珝说：“我们所说的，不是为自身打算。假如汪直做事都公正，朝廷设置公卿大夫做什么？”王越不能回答。

兵部尚书项忠被罢免，王越应当升迁，但朝廷命令授予陕西巡抚余子俊。王越更加不平，请求解除营务，皇帝下诏褒美不允。于是自陈捣巢战功，被已故尚书白圭所压制，从征将士多未记录，请求移自己所加官阶来酬报他们。余子俊也说王越赏不酬功，于是升为兵部尚书，仍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加太子太保。

王越急于追求功名。汪直最初东征时，王越希望担任督师，被陈钺阻止。陈钺突然得宠，王越心里更加羡慕。成化十六年春天，延绥守臣奏报敌寇暗中渡河进入靖虏，王越于是劝说汪直出兵。皇帝下诏任命保国公朱永为平虏将军，汪直监军，而王越提督军务。王越劝说汪直命令朱永率领大军从南路走，自己与汪直率领轻骑兵沿着边塞城墙向西行，都在榆林会合。王越到达大同，听说敌营在威宁海子，就全部挑选宣府、大同一镇兵共两万人，从孤店出发，秘密行军到猫儿庄，分兵几路。正遇到大风雨雪，天色昏暗，进军到威宁，敌寇还没有发觉，突然袭击大破敌军。斩首四百三十多级，缴获马、驼、牛羊六千，军队没有到达榆林就返回了。朱永所走的道路迂回，没有遇到敌人，无功而返。因此王越被封为威宁伯，世袭，每年俸禄一千二百石。王越受封后，不应当再统领都察院，但王越不愿意就任武职的西班。御史许进等人颂扬他的功劳，援引王骥、杨善的先例，请求让他仍统领都察院事务，提督团营。皇帝同意了。第二年又和汪直、朱永率军出大同。恰逢敌寇入侵掠夺，追击到黑石崖，擒获斩首一百二十多人，缴获战马七百匹。升任太子太傅，增加年俸四百石。明朝制度，文臣不得封公侯。王越按照勋臣的惯例，改任掌管前军都督府，总领五军营兵，像以前一样督管团营。从此真正成为武人，并且希望封侯了。

这年五月，宣府告警，命令佩带平胡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又让汪直监督军务，率领京军一万人前往。等到达时，敌寇已经离去，于是留驻在那里。到冬天，汪直被他的同僚离间，宠信衰减。王越等人再次请求班师，皇帝不许。陈钺在兵部任职，也代替汪直请求。皇帝严厉斥责他们，两人开始害怕。不久，大同总兵官孙钺去世，就命令王越替代他，而让汪直总镇大同、宣府，全部召回京营将士。

第二年，敌寇侵犯延绥。王越等人调兵援助，颇有斩获，增加俸禄五十石。皇帝这时更加了解王越、汪直勾结的情况。大学士万安等人认为王越有智谋，恐怕他引诱汪直再次进用，于是请求调王越到延绥以分离他们。两人势力更加衰落。第二年，汪直获罪，言官一并弹劾王越。皇帝下诏夺去爵位，除去名籍，贬谪居住安陆，三个儿子因功荫庇得官的，都削去官籍，并且派使者带着敕令告谕他。王越听说使者到来，想自杀，见敕令中有从轻处理的话，才稍微安心。王越既然被礼法之士憎恨，自己以豪杰自负，傲慢自如。饮食供奉比拟王者，射猎声乐恣意放纵，虽然被贬谪迁徙也不稍减。所以他获罪，当时舆论颇认为太过分，但终究没有人为他辩白。孝宗即位，赦免回乡。

弘治七年，王越多次上疏诉冤。皇帝下诏恢复左都御史，退休。王越七十岁，已年老，又结交宦官李广，通过宫中旨意召入掌管都察院事务。给事中季源、御史王一言等人纷纷上章弹劾，于是作罢。

弘治十年冬天，敌寇侵犯甘肃。朝廷商议再设总制官，先后会推举七人，都不合皇帝意旨。吏部尚书屠滽将王越的名字上报，于是下诏起用原官，加太子太保，总制甘州、凉州边务兼巡抚。王越说甘镇兵力薄弱，不借助延绥、宁夏两镇兵力难以克敌，请求兼制两镇，解除巡抚事务。皇帝同意。第二年，王越因为敌寇巢穴在贺兰山后，多次扰乱边境，于是分兵三路进剿。斩首四十三级，缴获马驼百余。加少保，兼太子太傅。于是分条上奏制置哈密事宜。恰逢李广获罪而死，言官接连上章弹劾李广党羽，都涉及王越。王越听说后忧愤，这年冬天在甘州去世。赠太傅，谥号襄敏。

王越姿表奇伟，议论风发。长期经历边陲，身经十余战，了解敌情真假及将士勇怯，出奇制胜，行动都有成算。奖励提拔士人，笼络豪杰，用财如流水，因此人们乐意为他所用。又曾举荐杨守随、张璁、屠滽等人，都在世上闻名。和睦宗族，厚待故旧，赈济贫穷，唯恐不及。他的胆智超过常人。曾与朱永率领千人巡边，敌寇突然到来，朱永想逃跑，王越制止他，列阵自固，敌寇怀疑不敢前进。傍晚，命令骑兵都下马，衔枚鱼贯而行，自己率领骁勇殿后，从山后走了五十里到达城，对朱永说：“我一动，敌寇追击，就没有活口了，示以闲暇来迷惑他们。下马行走，没有军队声响，让敌寇不觉察罢了。”性格本豪放不羁。曾西行谒见秦王，秦王设宴奏乐并让歌妓侍奉。王越对秦王说：“下官为大王吠犬很久了，难道没有用来酬谢的吗？”于是将歌妓全部索要回去。一夜大雪，正围炉饮酒，众歌妓抱着琵琶侍奉。一个小校侦察敌情回来，陈述敌情。还没说完，王越大喜，斟满金杯让他喝，命弹琵琶劝酒，就把金杯赐给他。说完更加高兴，指着极美丽的歌妓示意他说：“你得到这个怎么样？”小校惶恐谢罪。王越大笑，立刻把歌妓给了他。小校所到之处都为他尽死力。

王越在世时，人多指责他贪功。等他死后，将领懦弱士兵懒惰，冒功浪费粮饷更加严重，边臣竟然没有像王越这样的人了。

赞曰：人不是有才难，而是善于运用其才难。王骥、王越的统兵，杨善的出使，徐有贞的治河，他们的才能都有过人之处。假使随波逐流平稳晋升，以才干谋略自奋，不失为有名的卿大夫。然而却因为急于进取，依附攀援，虽然剖符受封，在文臣中是稀世之遇，但声誉名望因此毁损，甚至也不免被削夺。名节所关，怎能不重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