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姚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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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镆,字英之,慈溪人。弘治六年进士。被任命为礼部主事,升任员外郎。提升为广西提学佥事。建立宣成书院,邀请《五经》老师来教导士人子弟。桂人祭祀山魈卓旺。姚镆毁掉神像,风俗于是改变。升任福建副使,不久改任督学政。正德九年提升为贵州按察使。十五年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上奏边防事务六件事,都被审议施行。嘉靖元年,吉囊进入泾阳。姚镆派遣游击彭楧从西路出击,从监狱中释放指挥卜云,让他担任副将。半夜拦击,斩杀了对方两员将领,于是敌人逃走。皇帝下诏书褒奖。不久召入担任工部右侍郎,外出督管漕运,改任兵部左侍郎。
四年,升任右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巡抚。田州土官岑猛图谋不轨。姚镆调集永顺、保靖的兵力,派沈希仪与张经、李璋、张佑、程鉴各自统兵八万,分路讨伐。而姚镆与总兵官朱麒等人攻破定罗、丹梁。采用沈希仪的计谋,结交岑猛的岳父岑璋让他做内应,大败岑猛,斩杀岑猛的儿子岑邦彦。岑璋诱杀岑猛,献上他的首级。皇帝下诏升姚镆为左都御史,加封太子少保,荫庇一个儿子做官,各位将领按等级升官。姚镆请求改设流官,陈述善后七件事,皇帝下诏同意。于是命令参议汪必东、佥事申惠与参将张经率领一万士兵镇守该地。汪必东、申惠称病移驻别处。岑猛的党羽卢苏、王受等人谎称岑猛没死,借来交阯兵二十万即将到达,夷民相信了他们。卢苏等人逼近城池,张经突围逃走,城池于是陷落。王受也攻入思恩府。巡按御史石金弹劾姚镆失策欺君,并论罪前总督盛应期。皇帝认为姚镆有功劳,允许他相机招抚剿灭。卢苏、王受多次请求赦免,姚镆不同意,准备大举讨伐。恰逢朝廷议论起用王守仁督管两广军务,命令姚镆与他共事。姚镆称病请求辞职,皇帝允许他乘驿车回乡。
当初,广东提学道魏校毁掉各寺观田地几千亩,全部纳入霍韬、方献夫各家。姚镆到广东,追回归还官府。霍韬、方献夫非常痛恨,与张璁、桂萼合力排挤姚镆。说大同应当征讨却反而安抚,田州应当安抚却反而征讨,都是费宏治国不善,酿成南北祸患。当时费宏虽然已离去,还是借姚镆来排挤他。姚镆得到允许后,正在等待接替的人,千夫长韦贵、徐伍攻打收复思恩。姚镆上奏情况。皇帝下诏先赏赐韦贵等人,而将安抚征剿事宜等王守仁处置。不久姚镆上奏辩驳石金先前的奏疏,诋毁石金阻挠养寇。石金也再次上疏诋毁姚镆。皇帝先听信张璁等人的话,削去姚镆官职让他在家闲住。
后来,卢苏、王受再次反叛,皇帝逐渐想起姚镆。十三年,三边空缺总制。大学士费宏、李时一同被召见应对。费宏举荐姚镆,李时也帮助他。于是命令以兵部尚书总制三边军务。尚未赴任,费宏去世。姚镆推辞。皇帝不高兴,仍然削职闲住。姚镆被罢免后,举荐他的奏疏多到二十份,都不被任用。在家住了几年后去世。
儿子姚涞,字维东。嘉靖二年殿试第一。被授予翰林修撰。因争论“大礼”,被廷杖。又议论郊祀合祭,说不应当轻易改变。被召修《明伦大典》,恳切推辞不参与。积官至侍读学士。
张嵿,字时俊,萧山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弘治初年,修《宪宗实录》,被派往苏州、松江等府采集轶事。事情完成后,被授予上饶知县。升任南京兵部主事,就地升任刑部郎中。正德初年,升任兴化知府。隆平侯张祐没有儿子,弟弟张禄与族人争夺袭爵,向南京法司诉讼,很久不能判决,又到京师诉讼。刘瑾正专权,于是削去尚书樊莹、都御史高铨的官籍。张嵿以郎官身份承办审理,被贬为平民。刘瑾败亡后,被起用为南雄知府。提升为江西参政,升任右布政使。因治政优异被举荐,升任左布政使。宁王朱宸濠想要扩展土地,扩大他的住宅,张嵿坚持不同意。朱宸濠大怒,派人赠送礼物给张嵿。张嵿打开一看,是枣梨姜芥,大概是隐语。不久,被召为光禄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触犯宦官,称病回乡。
世宗即位,命令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广西上思州贼寇黄镠纠集峒兵抢劫州县,张嵿讨伐擒获了他。广东新宁、恩平贼寇蔡猛三等抢劫掠夺,人数达到几万。张嵿集合三万多人攻击新宁各贼寇,攻破贼巢两百处,擒获斩杀一万四千多人,俘虏贼寇家属五千九百多人,蔡猛三等都被斩首。自岭南用兵以来,以少胜多没有像这次战役的。捷报传到朝廷,受到奖赏。程乡贼寇梁八尺等与福建上杭流贼相呼应。张嵿派遣都指挥李皋等会合福建官兵夹击,俘虏斩杀五百多人。归善李文积聚奸恶之徒拒捕,讨伐他,很久不能攻克。张嵿派遣参政徐度等剿灭,俘虏斩杀一千多人。佛郎机国人别都卢抢劫满剌加等国,又率领他的部属灊世利等驾驶五艘船攻破巴西国,于是入侵新会。张嵿派遣将领出海擒获他们,缴获两艘船,贼寇于是逃走。不久被召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就地改任工部尚书。六年大计京官,因拾遗被弹劾,退休。几年后去世。
伍文定,字时泰,松滋人。父亲伍琇,是贵州参议。伍文定考中弘治十二年进士。有体力,擅长骑马射箭,议论慷慨。被授予常州推官,精明敏捷善于判决案件,被称为强干官吏。魏国公徐俌与百姓争夺田地,伍文定勘查后,归还给百姓。刘瑾接受徐俌的重贿,兴起大狱,巡抚艾朴以下十四人都被逮捕。伍文定已升任成都同知,也被关进诏狱,贬为平民。刘瑾败亡后,被起用补任嘉兴。
江西姚源贼寇王浩八等流窜抢劫浙江开化,都御史俞谏发檄文命伍文定与参将李隆、都指挥江洪、佥事储珊讨伐他们,驻扎在华埠。而都指挥白弘与湖州知府黄衷另外驻扎在马金。贼党刘昌三被击败,俘获了白弘,官军大败。王浩八突袭华埠,江洪、伍文定击败他们,追到孔埠。李隆、储珊也追到池淮,攻破贼巢,进攻淫田。江洪率奇兵深入,中了贼寇的诱敌之计,与指挥张琳等都被俘。伍文定等殿后得以返回,贼寇也逃回江西。俞谏等上奏伍文定忠勇的情况,皇帝下诏有关部门奖励慰劳。提升为河南知府,设计擒获大盗张勇、李文简。因才能胜任难治之地,调任吉安。设计平定永丰及大茅山贼寇。后来,辅佐巡抚王守仁平定桶冈、横水。朱宸濠反叛,吉安的士人百姓争相逃亡躲藏。伍文定斩杀了一个逃亡的人,众人于是安定下来。于是迎接王守仁入城。知府邢珣、徐琏、戴德孺等先后到达,共同讨伐贼寇。伍文定担任大帅。丙辰之战,亲身冒着箭石,火焰烧到胡须也不动摇。贼寇平定,功劳最大,提升为江西按察使。张忠、许泰到南昌,想要冒领他的功劳,而王守仁已经俘虏朱宸濠前往浙江。张忠等失望,非常痛恨。伍文定出来拜见,于是被他们捆绑。伍文定骂道:“我不顾九族,为国家平定大贼,有什么罪?你们是天子的心腹,却屈辱忠义之士,为逆贼报仇,按法应当斩首。”张忠更加愤怒,将伍文定打倒在地。伍文定请求解职,没有答复。
不久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尚未赴任,而世宗即位。伍文定上奏张忠等人的罪状,并且说:“从前张忠、许泰与刘晖到江西,张忠自称天子之弟,刘晖自称天子之子,许泰自称威武副将军,与天子同僚。他们折辱奉命官吏,诬陷迫害良民。需求万端,搜刮达百万。导致饿殍遍野,盗贼横行。即使将三人寸斩,也不足以向江西百姓谢罪。如今大恶人江彬、钱宁都已伏法,三人确实是他们的党羽。请求迅速正法,以彰明国法。”又请求发放朱宸濠的资财,归还江西,以资助经费;怜悯释放张忠、许泰所陷害的无辜以及宁王府不参与阴谋的宗人,以清理冤狱。皇帝都赞许采纳。论功,升任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嘉靖三年,讨伐擒获海盗董效等二百多人,皇帝赐敕书奖励慰劳。不久称病回乡。
六年被召为兵部右侍郎。这年冬天提升为右都御史,代替胡世宁掌管都察院事务。云南土酋安铨反叛,打败参政黄昭道,攻陷寻甸、嵩明。第二年,武定土酋凤朝文也反叛,杀死同知以下官员,与安铨合兵围攻云南。皇帝下诏升伍文定为兵部尚书兼原职,提督云南、四川、贵州、湖广军务讨伐他们,派侍郎梁材督管粮饷。恰逢芒部叛酋沙保的儿子普奴作乱,一并交给伍文定处理。伍文定未到云南,安铨等已被巡抚欧阳重击败,于是移师征讨普奴。左都御史李承勋极力说川、贵残破,不应当用兵,于是被召回,命令提督京营。伍文定到湖广,上疏请求回乡省亲祭祖。后来,四川巡按御史戴金又上言:“叛酋作乱之初,形势还可以安抚。而伍文定决意进兵,毫不顾惜。飞运粮草,耗费数十万。等到有诏书停止用兵,还不肯罢休。又极力论列土酋阿济等人的罪过。军民谣言,几乎再生变故。臣愚以为伍文定可以问罪。”尚书方献夫、李承勋于是诋毁伍文定好大喜功,劳民伤财,于是命令他退休。
伍文定以忠义自许,遇事敢作敢为,不随波逐流。芒部之役,愤恨小丑多次作乱,想为国家伸张威势,被议论者从旁阻挠。朝廷专务姑息,因此功业未能完成。九年七月在家去世。天启初年,追谥忠襄。
邢珣,当涂人,弘治六年进士。正德初年,历任南京户部郎中。触犯刘瑾,被除名。刘瑾被杀后,起用为南京工部郎中,升任赣州知府。招降大盗满总等人,授予房屋田地,安抚得很优厚。后来讨伐其他盗贼,多借助他们的力量。王守仁征讨横水、桶冈,邢珣常担任先锋。功劳最大,增加两级俸禄。朱宸濠反叛,用重赏引诱满总。满总抓住他的使者送给邢珣,于是跟随邢珣共同平定朱宸濠。
徐琏,朝邑人。与伍文定同年进士。由户部郎中出任袁州知府。跟随讨伐朱宸濠,获得首功一千多。事情平定后,邢珣、徐琏升任江西右参政。世宗记录功劳,各增加两级俸禄。嘉靖二年大计,给事中御史弹劾监司不称职的二十二人,邢珣、徐琏在其中。吏部认为他们军功尚未酬报,请求升任布政使后退休,皇帝同意。二人最终被废弃。
邢珣的儿子邢埴曾向张璁学习。嘉靖初年考中乡试。张璁显贵后,多次想提拔他,邢埴推辞不接受。被授予浦城知县。有一个叫徐浦的人,在公府服役。邢埴一见他便觉得他不凡,让他与自己的儿子一起学习,并为他娶妻。后来徐浦考中进士,任给事中。他家世代祭祀邢埴。弟弟邢址,进士,历任御史,官至山东盐运使。以清廉节操闻名。
戴德孺,临海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历任工部员外郎。监管芜湖税收,有清正的名声。两次升迁任临江知府。朱宸濠反叛,派使者来收取府印,戴德孺杀了他。与家人发誓说:“我死守孤城。倘若危急,你们就沉入池中,我不辜负国家。”当天戒严。不久与王守仁共同消灭朱宸濠。因服丧离职。世宗因为戴德孺统军最整肃,唯独给他增加三级俸禄,任云南右布政使。船行到徐州,落水而死。后来追赠光禄寺卿,荫庇一个儿子做官。
邢珣、徐琏等人首倡义师讨伐贼寇,一个多月便建立大功。当权者因为嫉妒王守仁的缘故,大肆压制他们。有的赏赐有的不赏赐,又往往借考核之法驱逐他们。王守仁再次上疏辞爵时,为他们申诉说:
朱宸濠事变刚起时,气焰猖獗,人心疑惧退缩。当时首先跟从义师的,除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等人外,还有知府陈槐、曾玙、胡尧元等,知县刘源清、马津、傅南乔、李美、李楫及杨材、王冕、顾佖、刘守绪、王轼等,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御史张鳌山、伍希儒、谢源等。有的冲锋陷阵,有的拦击埋伏,有的出谋划策,监察记录管理,所谓同功一体的人。帐下之士,如听选官雷济,已故义官萧禹,退休县丞龙光,指挥高睿,千户王佐等,有的假造军檄以阻挠叛军的进退,破坏他们的机谋,有的伪造书信离间他们的心腹,瓦解他们的党羽。如今听说纪功文册,被改造的人多被删削。举人冀元亨为臣劝说宁王,反而被奸人陷害,最后死在狱中,尤其令人伤心惨目,在冥冥之中辜负了他。
宁王朱宸濠积威已久,凌虐劫掠,即使在数千里之外,无不震惊恐惧、不知所措。何况江西各郡县近在咫尺,如同灾祸迫近床榻,触目皆是贼兵,随处都有贼党,若不是真有捐躯赴难的大义,同心协力报效君主的忠诚,谁肯甘愿遭受粉身碎骨的灾祸,接受灭族的诛杀,踏上必死之地,去希求那万分之一难以期望的功绩呢!
如今唯独我受到尊崇封爵,而其他一同共事的人们,有的奖赏未施行并且还削夺了他们的功绩,有的奖赏未及身而惩罚却已先行,有的空有升职的名义却因此被令退居闲散,有的蒙受不忠的称号而随即被废黜斥逐。这不仅仅是他们已经被斥逐的权奸所诬陷构害、挫折侮辱而已。众人憎恨嫉妒,专以指摘搜罗他们的过失为快事,从未见有为他们鸣不平、伸张冤屈的人,我私下里感到痛心。
奏疏呈入,最终搁置未予施行。
蔡天祐,字成之,睢州人。父亲蔡晟,曾任济南知府,以廉洁仁惠闻名。蔡天祐考中弘治十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吏科给事中,外任福建佥事。历任山东副使,分巡辽阳。年成歉收,救活饥民一万余人。开辟滨海圩田数万顷,百姓称之为“蔡公田”。累积升迁至山西按察使。
嘉靖三年,大同发生兵变,巡抚张文锦遇害。朝廷下诏特赦乱兵,改任巡抚宣府的都御史李铎去安抚。李铎因母亲丧事未到任,于是擢升蔡天祐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蔡天祐带着几名骑兵驰入城中,告谕军士交出首恶,众人心绪稍定。适逢尚书金献民、总兵官杭雄出兵甘肃,途经大同,乱兵怀疑是来讨伐自己的,又喧闹起来。蔡天祐恐惧,急忙请求再次赦免。兵部说“首恶不除无法警戒后人”。请求特派大臣总督宣府、大同军务,以控制事变。于是命户部侍郎胡瓒偕同都督鲁纲统领京军三千人前往。胡瓒等尚未出发,进士李枝押送饷银到来。乱兵说:“这是奉密诏要杀尽大同人,作为军队的犒赏。”夜间火起,包围了李枝的馆舍,李枝拿出公文给他们看才解围。不久又杀死知县王文昌,包围代王府,胁迫代王上奏请求赦免。代王急忙带着两个郡王逃往宣府。巡按御史王官说:“乱兵正在嚣张,大兵压境,这是促使他们叛乱。请立即阻止禁军,容我秘密图谋。”于是命胡瓒驻兵宣府。不久,蔡天祐奏报总兵官桂勇已逮捕五十四人,请求阻止京军不要派遣。皇帝责备他阻挠,命令必须抓获首恶郭鉴等人。随后胡瓒驻军阳和,桂勇、蔡天祐令千户苗登擒获斩杀郭鉴等十一人,用匣子装首级送交胡瓒,请求班师。
刚过了两天,郭鉴的父亲郭疤子又纠集徐毡儿等人夜间杀死桂勇的家人,又毁坏苗登的家。胡瓒说非全部歼灭不可。皇帝于是严厉责备蔡天祐,召桂勇回京,以原总兵朱振代替他,敕令胡瓒仍驻守宣府。没过多久,蔡天祐捕捉并杀死徐毡儿等人,胡瓒等于是班师。
第二年正月,侍郎李昆、孟春,总兵官马永先后上奏说郭疤子潜逃塞外,必为后患。皇帝将派使者勘察,恰逢胡瓒回京说逃卒不足为患,皇帝于是撤销勘察官不派。郭疤子又潜入城中,焚烧朱振的府第。第二天早晨,蔡天祐关闭城门大举搜索。抓获郭疤子及其党羽三十四人,全部斩首示众。全部宽恕胁从者,人心于是大为安定。事情上报,赏赐银两布帛。随后,晋升副都御史,仍任巡抚。
不久,晋升为兵部右侍郎。过了很久,召回兵部任职。蔡天祐因藩王俸禄久缺,又逢当年应修缮边防城墙,便擅自增加淮盐引的价格,每引万加银五千两,被弹劾。皇帝宽恕了他。至此,御史李宗枢又追究前事,蔡天祐于是称病离职。过了两年,奉诏起用。未到京城,患病请求回乡,去世。享年九十五岁。
蔡天祐有才智。兵变时,左右都是贼人的耳目,幕府一举一动他们全都知道。蔡天祐广泛招揽星象占卜技艺之士在军中往来,于是全部掌握了贼人情况,最终依靠他们成功。在镇七年,威望德行大显,父老为他立了安辑祠。
胡瓒,字伯珩,永平人。进士出身。官至南京工部尚书。
张文锦,安丘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官户部主事。正德初年,被刘瑾陷害,逮捕下诏狱,斥责为民。刘瑾被诛后,起复原官。两次升迁至郎中。督税陕西,条陈上奏筹边裕民十件事。升任安庆知府。估计宁王朱宸濠必定造反,与都指挥杨锐做防御准备。朱宸濠果然造反,顺江而下。张文锦等担心他攻打南京,令军士登城辱骂他。朱宸濠于是留下攻打,最终未能攻克。事情记载在《杨锐传》。皇帝下诏书褒奖赞美,擢升太仆少卿。嘉靖元年,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张文锦性格刚直。因抵御贼寇获得重名,于是锐意整顿,操切急躁颇无条理。大同北部四望平坦,敌寇到来无法防御。张文锦说:“敌寇侵犯宣府不能靠近镇城,是因为葛谷、白阳等堡为外部屏障。如今城外就是战场,用什么显示重要?”建议在城北九十里外,增设五堡,名为水口、宣宁、只河、柳沟、桦沟。参将贾鉴督工严厉,士卒已有怨言。等到城堡建成,想调镇卒二千五百家戍守。众人害怕前往,请求招募新丁,同僚属吏都以此进言。张文锦怒道:“如此,则命令不行了。镇守亲兵先往,谁敢落后!”亲兵一向游手好闲且有家室。听说将要出发,大为恐惧。请求单身前往,轮流番代。又不听,严厉催促。贾鉴承其风旨,杖打其队长。各边卒自从甘州五卫杀死巡抚许铭,朝廷处理较轻,颇无顾忌。至此,士卒郭鉴、柳忠等乘众人愤怒,于是倡乱。杀死贾鉴,撕裂其尸,走出塞外,屯驻焦山墩。张文锦担心与外部敌寇勾结,令副将时陈等招他们入城,随即索要惩治首乱者。郭鉴等大为恐惧,再次聚集作乱,焚烧大同府门,攻入行都司释放狱中囚犯,又焚烧都御史府门。张文锦跳墙逃跑,藏匿在博野王府第。乱卒要焚烧王宫。代王恐惧,交出张文锦。郭鉴等杀了他,也撕裂其尸,于是焚烧镇守总兵公署。从狱中放出原总兵朱振,胁迫他为帅。当时是嘉靖三年八月。事情上报,皇帝命侍郎李昆赦免乱卒。李昆为张文锦请求抚恤典礼,没有答复。过了很久,张文锦的父亲张政诉讼其子守卫安庆的功劳,礼部为他请求,最终不许。张文锦妻李氏又上疏哀请。皇帝发怒,命逮捕送疏的人治罪。副都御史陈洪谟说:“张文锦败事,朝廷诛杀他可以。假手于士卒,传之四方,损害国威不小。”又降旨责备。自此,廷臣不敢再言。万历年间,才追赠右都御史。天启初年,追谥忠愍。
詹荣,字仁甫,山海卫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官户部主事,历任郎中。
督饷大同,正逢兵变,杀死总兵官李瑾。总督刘源清率军围城,久攻不下。詹荣一向有智谋策略,善于应变。叛卒在城中掠夺,没有侵犯詹荣的。外围更加紧急,詹荣秘密约同都指挥纪振、游击戴濂、镇抚王宁同盟讨贼。察觉叛卒马升、杨麟没有反叛之意,于是表面让王宁拿着官民状纸到刘源清那里,为叛卒请求原谅,而暗中把詹荣的谋划告诉刘源清,请求赦免马升、杨麟的死罪,给予三千金,让他们招募敢死之士效力。适逢刘源清已被罢免,巡抚樊继祖同意。马升、杨麟于是结交心腹,擒获首恶黄镇等九人诛杀。詹荣于是打开城门,迎接樊继祖入城,又捕斩二十六人。记录功绩,擢升光禄寺少卿,再迁太常寺少卿。
二十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鲁迷贡使留在甘州的九十余人,总兵官杨信驱使他们抵御敌寇,死了十分之一。詹荣说:“他们以好意前来,却用他们于锋镝,失去远方人心,并且显示中国软弱。”皇帝下诏夺去杨信官职,用棺材装殓死者送他们回去。番人感动喜悦。过了一年,因大同巡抚赵锦与总兵官周尚文不和,皇帝下诏詹荣与赵锦对调任职。俺答数万骑兵入侵掠夺,詹荣与周尚文在黑山阳击败他们,进升右副都御史。敌寇又大举进犯中路,参将张凤等阵亡。詹荣与周尚文及总督翁万达在阳和严兵防备,而派骑兵邀击,杀伤甚多,敌寇于是退去。代府奉国将军朱充灼进行抢劫,詹荣上奏削夺其俸禄。朱充灼等勾结小王子入侵,图谋占据大同。詹荣告知周尚文捕获,全部伏法。詹荣因大同无险可守,于是修筑东路边墙一百三十八里,城堡七座,墩台一百五十四座。又因守边应当积贮粮食。而靠近边境的弘赐等三十一座城堡,绵延五百余里,开辟整治都是肥沃田地,可达数十万顷。于是奏请招募军士佃种耕作,免除其租税徭役,挪用大同一年的市马费用购买耕牛分给他们;秋冬则聚集起来抵御敌寇。皇帝立即听从。敌寇入侵,与周尚文在弥陀山击败他们,斩杀一个部长。
詹荣先前因平定叛乱之功,进升兵部右侍郎,又因修缮边防、击败敌寇,多次受到奖赏。召回管理部事,进升左侍郎。尚书赵廷瑞罢官,詹荣代理部务,奏请施行秋防十件事。随后翁万达入朝为尚书,遭逢母丧,詹荣又应当代理部务,称病辞职请求退休。皇帝发怒,夺职令其闲住。过了两年去世。
当詹荣巡抚大同时,翁万达为总督,周尚文为总兵。三人都有才略,敌寇多次入侵不能得逞。自后替代的人不能胜任,敌寇无岁不入侵蹂躏边境,人们更加思念詹荣等人。第二年,俺答逼近京师,翁万达、詹荣都已离职。议论者认为二人在,敌寇未必至此。万历年间,詹荣的孙子詹延任顺天通判,上书为詹荣申诉功绩。追赠工部尚书,按制度给予抚恤。
刘源清,字汝澄,东平人。正德九年进士。授官进贤知县。
朱宸濠造反,刘源清在房屋周围堆积柴薪,命令家人说:“事情紧急,就烧我家。”一个仆人逃走,亲手杀死示众。县中与贼寇勾结的恶少,全部杖杀。朱宸濠妃子的弟弟娄伯回上饶募兵,刘源清拦截杀之。贼寇的檄文送到,立即斩杀其使者。适逢余干知县马津、龙津驿丞孙天祐也起兵拒贼。贼寇“七殿下”在龙津抢夺运船,孙天祐与之交战,杀死数人。贼党募兵经过龙津,孙天祐追杀他们,焚烧其船。娄氏家人西下,也被孙天祐阻挡,擒获七十余人。贼兵不敢经过湖东窥伺两浙,是这三个人的力量。贼平,刘源清被征召为御史。嘉靖改元,马津也入朝为御史。马津,滁州人。官至福建副使。刘源清不久升任大理寺丞,称病回乡。
六年夏,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滴水崖贼寇郭春据城叛乱,自称王。刘源清派士卒逮捕他,被察觉。副总兵刘渊下令说“只擒拿首恶”,举旗绕城呼喊。其党羽全部散去,郭春等人自杀而死。总兵官郤永虐待部下,刘源清弹劾罢免了他。进升副都御史。十二年,因边境警报升任兵部左侍郎,总制宣府、大同、山西、保定各镇军务。
大同总兵官李瑾疏浚天城左孤店壕沟四十里,催促工程紧急。士卒王福胜等焚烧杀死李瑾,并焚烧巡抚潘倣官署。潘倣上奏李瑾激变,皇帝命刘源清同总兵郤永讨伐。刘源清张贴榜文命令解散。但榜文提到五堡之变,处理过宽,五堡遗孽大为恐惧。军队驻扎阳和,潘倣等秘密逮捕乱卒杖死十余人,捆绑贼首王保等七十余人献上,请求撤军。刘源清鉴于以前胡瓒之事,不想罢休,将囚犯交付御史苏祐。囚犯妄言前总兵朱振失职首乱,并且牵连许多无辜。刘源清派参将赵纲入城大搜。城中讹传将要屠城,乱卒于是喧闹,杀死千户张钦。适逢佥事孙允中从刘源清处来,说明刘源清的意思,安抚慰藉才安定。朱振先前被乱卒拥戴,实际上没有造反,到刘源清处自我辩白。不能澄清,发愤自杀。
永兵到达城下大肆抢掠,五堡的残余势力于是全部反叛。官军迎战,杀了游击曹安。官军攻占并据守四个关隘,昼夜围攻。乱兵从狱中放出前任参将黄镇等人,尊奉他们为统帅,死守城池。倣和镇国将军俊〈木隐〉等人登上城墙,制止不要进攻。俊〈木隐〉出来见永,请求延缓进攻,但都不被听从。允中从城上缒下出城,述说将士胡乱杀人的情况。源清喝斥说:“你是为贼人游说吗!”想要囚禁他。允中不敢回去。源清于是多设巡逻士兵,拦截王府和有关机构军民的奏章,并请求增兵到五万。皇帝命令侍郎钱如京、都督江桓统领京军八千人前往。后来忽然醒悟,停止派遣,专门责令源清、永讨伐贼人。倣迅速上疏说,将士胡乱杀人激成变乱,请立即撤军,乱事可平息。源清也诋毁倣讨好贼人。张孚敬支持源清,侍郎顾鼎臣、黄绾说用兵不妥,皇帝不能决断。城被围日久,非常困窘,拆毁王府和各官署房屋当作柴火。兵部又下达安抚令,源清也树起旗帜招降,叛兵渐渐自行投诚。首恶黄镇等人也分批出来会见,请求打通砍柴的道路,永答应了。第二天,砍柴的人出来,永全部逮捕了他们。城中人更加害怕,乱兵再次反叛,勾结外寇作为援助。永迎战,大败逃跑。叛兵于是带领外寇十余人骑马入城,指着代府说:“用这里作为那颜的住所。”“那颜”,汉语是“大人”的意思。城中人听到这话,都在巷子里哭泣。第二天,外寇进攻东南两个关隘,叛兵与之形成掎角之势,官军拼死作战,互有伤亡。外寇知道叛兵不足以依靠,倒戈攻击他们,大骂而去。这时,外寇的游骑向南掠夺到朔州、应州。源清请求招募九边兵,增加总制官抵御他们,自己得以专心攻城,皇帝不允许。源清于是从百条道路进攻,挖地道,用毒烟熏死的人堆积在一起。又请求堵水灌城。皇帝非常不高兴,剥夺他的职务让他闲住,用兵部侍郎张瓒代替他。张瓒未到任,郎中詹荣等人已经全部逮捕了首恶。
黄绾核查功罪,说源清、永实际上是罪魁祸首,详细弹劾他们贪污受贿无数的情况。兵科曾忭等人说,宸濠之乱时,源清有保障的功劳,应当受到八议的宽恕。皇帝发怒,把曾忭等人关进诏狱,逮捕源清治罪。案件长久不能判决,黄绾因忧虑离职,于是减死罪,贬为平民。俺答逼近京师,从家中起用他,未赴任就去世了。隆庆初年,追赠兵部尚书。
刘天和,字养和,麻城人。正德三年进士。被任命为南京礼部主事。刘瑾贬黜了十八名御史,改任其他部门的二十四人补充,天和在其中。外出巡按陕西。镇守中官廖堂奉诏在兰州办理进贡御用物品,天和说这不是自己管辖的范围,推辞不去。廖堂上奏天和抗命,皇帝下诏逮捕他。地方百姓哭送的人上万。被关在诏狱很久不释放,吏部尚书杨一清上疏救援,法司上奏应当赎杖刑后恢复职务,宫中圣旨贬为金坛县丞。刑部主事孙继芳上奏章抗辩救援,没有回音。多次升迁后担任湖州知府,多有仁政。
嘉靖初年,升任山西提学副使。累升到南京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督察甘肃屯田事务。请求用肃州壮丁和山西、陕西流民在靠近边境的地方耕种放牧,并且推广到各边境。不久上奏应当兴办革除的十件事,农田水利大见成效。改任陕西巡抚。请求撤除镇守中官以及罢免为民害的三十多件事,皇帝都听从了。洮州、岷州的番族四十二族骚动,天和诛杀了不服从命令的人。又讨伐平定了湖店的大盗和汉中的妖贼,就地升任右副都御史。
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以原官总理河道。黄河向南改道,经过济宁、徐州都泛滥。天和疏通汴河,从朱仙镇到沛县的飞云桥,减缓其下流。疏通山东七十二泉,从凫山、尼山等山到达南旺河,疏浚其下流。动用民夫二万,不到三个月完工。加官工部右侍郎。按照旧例,河南八府每年征发民夫治理黄河,不赴役的人每人出银三两。天和因为年饥荒,请求全部免除黄河附近服役者的赋税,远离黄河未服役的人减半。皇帝下诏同意。
十五年改任兵部左侍郎,总制三边军务。兵车都是双轮,用二十人,遇到险地就受困,又行走迟缓不适用。天和请求仿照前任总督秦纮的单轮车,车上放置炮枪斧戟,车厢前树狻猊牌,左右有虎盾,连接两辆车可以遮蔽三四十人。一人挽车,推车和侧面保护的各两人。作战时保护骑士在中间,敌人远就用火器,稍近就发弓弩,再近就出短兵器,敌人逃跑就骑兵追击。又制作随车小帐,使士兵不露宿。又毒化弩箭,修筑边墙壕沟。都听从了。
吉囊十万兵驻扎在贺兰山后,派遣别部侵犯凉州,副将王辅追击夺其旗帜。侵犯庄浪,总兵官姜奭多次打败他们。升天和为右都御史。寇又大举聚集兵力将要入侵。天和估计寇看到西部有防备必定向东,秘密传令延绥副将白爵连夜行军,与参将吴瑛会合。寇果然向东进入黑河墩,遇到白爵的伏兵,遭受重创后离去。不久又进入蒺藜川,白爵尾随追击,寇死伤很多。随后进入寇家涧、张家塔,被白爵、吴瑛打败。侵犯宁夏的,被总兵官王效再次击败。皇帝大喜,升天和为左都御史。吉囊侵犯河西,天和抵御击退他们,升为兵部尚书。寇将要进入平虏城,天和在花马池设伏。寇作战不胜,逃到河边。遇到伏兵,多淹死在水中。吉囊乘虚侵犯固原,抢掠满足。恰逢久雨,弓箭都胶住,没有斗志。而诸将多畏缩,天和斩了指挥二人,召原总兵周尚文令他立功。恰逢陕西总兵官魏时角寇到达黑水苑,尚文尽精锐夹击,杀了吉囊的儿子小十王。寇退到宁夏,巡抚杨守礼、总兵官任杰等人又拦击,在铁柱泉打败他们,斩获共四百四十多级。论功,加天和太子太保,荫一子为锦衣千户,前后赏赐银币十几次。升南京户部尚书,召为兵部尚书督团营。言官论天和衰老,于是请求退休回乡。在家居住三年去世。赠少保,谥号庄襄。
天和起初考中进士时,刘瑾想与他叙宗族姓氏,天和推辞不去。晚年被召入京,陶仲文送名帖迎接,称是亲戚。天和退还名帖说:“错了,我的中外姻亲中没有此人。”仲文愤怒,对天和被罢官起了很大作用。
杨守礼,字秉节,蒲州人。正德六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嘉靖初年,多次升迁为湖广佥事。用计擒获公安贼首。因事被贬为叙州通判。累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与副将何卿平定诸番叛乱,赏赐银币。起初,守礼被贬叙州时,被佥事张文奎侮辱。到这时,文奎升任四川参议,担心守礼报复,先收集了守礼的事情上奏。皇帝下诏两人都解职回乡。
守礼才能机敏通达,朝廷内外认为他有能力。在家闲居不久,工部尚书秦金等人共同推荐,起用为河南参政。再次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寇侵犯固原,被总督刘天和击败。想要从宁夏离去,守礼与总兵任杰等人拦击打败他们。恰逢天和被召回,升守礼为右都御史总督军务代替他。记录前功,升为兵部尚书。总兵官李义、杨信接连击退吉囊,三次赐给玺书银币。不久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厌恶他避难,降俸禄二级。
这年秋天,寇三万骑兵到达绥德。游击张鹏击退他们,总兵官吴英等人追到塞外,东路参将周文的兵也到达,夹击败寇。巡按御史殷学说,寇进入内地五百里,请求治诸将的罪。兵部商议延绥的游兵都被调往宣府、大同,寇正避实击虚。而我能以寡胜众,应当记录其功。于是加守礼太子少保,殷学被贬外出。守礼不久因忧离职。俺答逼近都城,廷臣首先推荐守礼,皇帝下诏催促上路。寇退,停止不行。过了一段时间去世。
张岳,字维乔,惠安人。自幼好学,以成为大儒自许。考中正德十一年进士,授任行人。武宗在豹房卧病。请求命令大臣侍从,台谏轮流值班查看起居,照看药物,防止意外变故。没有回音。与同僚谏阻南巡,在宫阙下受杖刑,贬为南京国子学正。世宗即位,恢复原官,升右司副。母亲年老请求方便赡养,改任南京武选员外郎,历任主客郎中。正议论大禘礼。张璁寻求始祖所自出的实人,礼官都唯唯诺诺。张岳对尚书李时说:“不如设立皇初祖的牌位,不要以人充实。”李时大喜,告诉张璁。张璁不以为然,按照最初的建议上奏。皇帝最终下令题写皇初祖的神主,如张岳所说。张璁怀恨在心,派他出京任广西提学佥事。巡视柳州时,军队缺饷大哗,城门关闭了五天。张岳命令守城者打开城门,召来诘问哗变者发给饷银后离去。不久用计擒获首恶,依法处置。入京祝贺,改任江西提学。不拜谢张璁,张璁贬黜广西选贡七人,贬张岳为广东盐课提举。升廉州知府。督促百姓开垦荒地,教他们用桔槔运水。廉州百姓多偷盗珠池。张岳任职四年,未尝取一颗珍珠。
皇帝派使者前往安南诘问莫登庸杀主之事,张岳对总督张经说:“莫氏篡夺黎氏,无需勘察就知道,使者前往会受辱慢,请留下使者不要前去。”张经不同意。知钦州林希元上书请求坚决讨伐莫氏,张岳写信制止他,又分条上奏不可讨伐的六件事。写信给执政说:“据边民报告,黎赒袭封无子,以兄子黎譓为子。陈暠作乱,黎赒遇害,陈暠篡位。不久国人拥立黎譓,陈暠逃奔谅山。黎譓即位七年,被莫登庸所逼,出居升华。莫登庸立黎譓幼弟黎騑为相,最终弑杀黎騑自立,国家分裂为三。黎在南,莫在中,陈在西北。后来谅山也被莫登庸占有,陈于是灭绝。而黎所居即古代日南之地,与占城相邻,限于大海,莫登庸不能越过南部,所以两者并存。近来莫登庸又将交州交付其孙莫福海,而自己经营海东府地都斋居住。大概安南各府,只有海东地最大,就是所谓的王山郡。此贼背负篡逆之名,常练兵防备我,又时扬言请求入贡。边人因为不是故王,不敢上报。愚以为彼内部纷乱未尝侵犯,可暂且置之不理,等待其乱定后再进贡。若必用兵,胜负利钝不是我所敢知。”执政得到书信不能决断。后来,毛伯温来视察军队,张经将一切军事委托张岳。又认为翁万达有才能,将二人推荐给毛伯温。张岳与毛伯温交谈数日,毛伯温说:“交州事务托付你了。”同意莫登庸如张岳所议。恰逢张岳升任浙江提学副使,又升参政,毛伯温驰奏留下他,于是改任广东参政,分守海北。莫登庸投降,加张岳俸禄一级,赐银币。不久因征讨琼州叛黎之功,加俸及赐如之。
塞上多事,言官推荐张岳有边才。毛伯温说:“张岳可任南方,翁万达可任北方。”于是升张岳为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随即移抚江西,进升右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讨伐攻破广东封川僮族苏公乐等,进升兵部右侍郎。平定广西马平各县瑶贼,先后俘斩四千,招抚二万余人,诛杀贼首韦金田等,增俸一级。召为刑部右侍郎,因御史徐南金之言命留任。连山贼李金与贺县贼倪仲亮等,出没于衡州、永州、郴州、桂阳,积三十年不能平定,张岳大举合兵讨伐擒获他们。在镇四年,大寇全部平定,召入拜为兵部左侍郎。
湖广和贵州之间有一座山叫蜡尔山,各苗族人居住在那里。东面属于镇溪千户所筸子坪长官司,隶属湖广;西面属于铜仁、平头两个长官司,隶属贵州;北面连接四川酉阳,方圆数百里。苗人多次反叛,官军无法控制。侍郎万镗征讨他们,四年没能攻克。于是授予其首领龙许保官职。湖广的苗人暂时平息,但贵州的苗人反叛如故。万镗撤军后,龙许保和他的党羽吴黑苗再次作乱。贵州巡抚李义壮报告警报,于是任命张岳总督湖广、贵州、四川军务,讨伐他们。张岳进升右都御史。李义壮坚持万镗的意见想要招抚,张岳弹劾他阻挠军事,将他罢免。之前担任贵州巡抚的佥都御史王学益与万镗依附严嵩,主张招抚,多次从朝廷中阻挠张岳。张岳的态度更加坚决。龙许保袭击并捉拿了印江知县徐文伯和石阡推官邓本忠后离去,张岳因此被罚停发俸禄。于是派总兵官沈希仪、参将石邦宪等分路进攻,亲自进入铜仁督战。先后斩杀贼首五十三人,只有龙许保、吴黑苗逃脱未被抓获。张岳上报捷报,说贵州苗人逐渐平定,湖广苗人接受招抚,请求派土兵回乡务农,朝廷议论同意。不久,酉阳宣慰冉元唆使龙许保、吴黑苗突袭思州,劫持知府李允简。石邦宪的军队拦截夺回李允简,李允简最终死去。严嵩父子原本就怨恨张岳,想要逮捕惩处他,徐阶坚持不同意。于是剥夺张岳右都御史之职,以兵部侍郎身份督师。石邦宪等随即攻破贼军。张岳搜索山林,余贼献出思州印信和龙许保。湖广兵也攻破并擒获首恶李通海等。张岳因为吴黑苗未被抓获,不敢上报功劳。不久冉元的阴谋败露,张岳揭发其奸行。冉元贿赂严世蕃,严世蕃责令张岳断绝苗人党羽。石邦宪最终抓获吴黑苗并献上,苗患于是平息。
张岳在沅州去世。灵柩运回时,沅州人迎接哭吊的不绝于路。事后,评定功劳,恢复右都御史,追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惠。
张岳博览群书,擅长文章,经学造诣深厚,不喜欢王守仁的学说,以程颐、朱熹为宗师。
李允简,融县人。由举人出身。因为郡境内多盗寇,送妻儿回乡,只与孙子李炳文居住。祖孙都被抓住,龙许保挟持他们以求取丰厚赎金。李允简却传话给石邦宪让他赶紧进兵。在贼营中自己跳下高崖,贼人把他拽出来,丢弃在路上。思州人把他抬回,走到清浪卫时去世。皇帝下诏追赠贵州副使,赐予祭祀安葬,录用其一个儿子为官。
郭宗皋,字君弼,福山人。嘉靖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不久诏令与选者都改任他职,得授刑部主事。升任御史。嘉靖十二年十月,星陨如雨。不久,哀冲太子去世,大同发生兵乱。郭宗皋劝皇帝崇尚宽厚,明察接纳忠言,不要专以严明治国。皇帝大怒,将他打入诏狱,杖责四十后释放。历任巡视苏、松、顺天。巡行部属时骑马,不乘轿子。适逢廷推保定巡抚刘夔回京管理都察院事,郭宗皋弹劾刘夔曾推荐大学士李时的儿子,谄媚无品行,不适合担任风纪官职,因此被罚扣俸禄两月。不久出京任雁门兵备副使,转陕西参政,升大理少卿。
嘉靖二十三年十月,敌寇进入万全右卫,抵达广昌,列营四十里。顺天巡抚朱方下狱,升郭宗皋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敌寇已经离去。郭宗皋说:“密云最为要害,应驻扎重兵。请求敕令马兰、太平、燕河三屯每年派发千人,在五月赴密云,有警情则总兵官亲自领兵赴援。居庸、白杨,地势重要但兵力薄弱,遇警情必须等待兵部上奏,来不及应对。请预先拟定借调之法,令建昌三屯军,平时则协助密云,遇警则移驻居庸。”都得到批准。过了很久,郭宗皋听说敌骑四十万想要分道入侵,奏调京营、山东、河南兵为援。后来竟无此事,因此被罚扣俸禄一年。按旧例,京营每年派发五军到蓟镇防秋。郭宗皋请求罢除三军,以其犒军银充作本镇募兵费用。又请求拨发修边余银,增筑燕河营、古北口。皇帝怀疑有侵吞冒领,令其罢官回乡听候勘问。不久事情得以查清。复起原官,巡抚大同,与宣府巡抚李仁对调镇守。
不久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俺答三万骑兵侵犯万全左卫,总兵官陈凤、副总兵林椿与战于鹞儿岭,伤亡相当,郭宗皋因此被罚扣俸禄。第二年再次侵犯大同,总兵官张达及林椿都战死,郭宗皋与巡抚陈燿被罚扣俸禄。给事中唐禹追论战死情况,因此说全军覆没,是数十年未有的大败。皇帝于是逮捕郭宗皋及陈燿,各杖一百,陈燿于是死亡,郭宗皋被流放陕西靖虏卫。
隆庆改元,从流放地起复为刑部右侍郎,改任兵部,协理戎政。随即升南京右都御史,就地改任兵部尚书参赞机务。给事中庄国祯弹劾郭宗皋衰老平庸,郭宗皋也自因年老请求离职,下诏批准。万历年间,两次慰问,每年给予禄米和仆役。万历十六年,郭宗皋九十岁,又派行人慰问。同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康介。
赵时春,字景仁,平凉人。年幼时与儿童们嬉戏,就排列旗帜,部署指挥如同兵法。十四岁乡试中举。过了四年,是嘉靖五年,会试第一。选为庶吉士。因张璁进言改官,得任户部主事。不久转兵部。嘉靖九年七月,上疏说:“陛下因灾变征求进言已满一月,大小臣工大都浮词面谩。自从灵宝知县说黄河清受赏,都御史汪鋐接着进献甘露,如今副都御史徐赞、训导范仲斌进献瑞麦,指挥张楫进献嘉禾,汪鋐及御史杨东又进献盐华,礼部尚书李时再请上表庆贺。范仲斌等不足道,汪鋐、徐赞掌管风纪,李时主持三礼,竟然欺罔皇上,败坏风气妨害政事。”皇帝斥责他胡说,并且令其进献正直之言和良策。赵时春惶恐认罪没有回答。皇帝催促他,于是赵时春上言:
“当今政务最大的有四项,最紧急的有三项。最大的:一是崇尚治本。君主的喜怒,是赏罚所出,不要把不顺心的事视为可怒,那么赏罚大公而天下治理。二是信号令。不要听信一人之言,必须参考公众议论;不要拘泥于短暂之近,必须考虑长远。如果利十而害一,则利不必兴;功百而费半,则功不必举。这样天下就能享受安静之福了。三是广延访。应该仿效古人轮对及本朝宣召的制度,使大臣、台谏、侍从各自能在殿廷间敷陈进纳,群吏则按其职事召来询问。四是励廉耻。大臣应该以礼相待,取其大节而略其小过。台谏言论正确的采用,不正确的宽容。这样臣工自爱,不敢不激励。
最紧急的:一是惜人才。凡获罪诸臣,其才不当废弃,其过或许可原,应该沛然发命,召还恢复原职。并且趁南郊礼成,免除谪戍之罪,与他们重新开始。二是固边圉。败军之律应该严厉,临阵退却的,裨将能够斩杀士卒,大将能够斩杀裨将,总制官能够斩杀大将,那么人心震动恐惧,而所向用命。三是正治教。请求恢复古代的冠婚、丧祭之礼,杜绝醮祭、祷祀之术。凡是佛老之徒有假借符箓、依托经忏、幻化黄白、飞升遐景以冒取宠禄的,立即予以斥逐,那么正道修明而民志安定。”
皇帝看了,更加愤怒,将他打入诏狱拷打治罪,罢黜为民。过了很久,选拔东宫官属,起用为翰林编修兼司经局校书。
皇帝有病,赵时春与罗洪先、唐顺之上疏请东宫御殿,接受百官正旦朝贺。皇帝大怒,再次罢黜为民。京师遭敌寇,朝廷议论认为赵时春懂军事,起用为兵部主事,赞理京营事务,统领民兵训练。大将军仇鸾倡议马市,赵时春愤慨地说:“这是秦桧的延续。身为大将,却效仿市侩,行吗?”触犯仇鸾,被他陷害,几乎获重罪。逐渐升山东佥事,进升副使。
嘉靖三十二年,升佥都御史,巡抚山西。赵时春慷慨负奇气,善于骑射。慨叹敌寇纵横,将帅不称职,多次对人说:“假如让我率领精兵五千,俺答、邱福不足平定。”作《御寇论》,论战守非常详尽。既已掌握符节斧钺,更加想以武功自奋。当年九月,敌寇进入神池、利民诸堡,赵时春率马步兵前往抵御。到广武,诸将都会合。谍报敌骑二千多,距离两舍。赵时春穿上铠甲想要奔驰,大将李涞坚决制止他。赵时春大声说:“贼知道我来必逃,慢追就来不及了。”于是策马前进。追到大虫岭,伏兵四起,大败。仓皇投奔一座烽火台,守卒用绳索把他拉上去才得以免死,李涞的军队竟然覆没。被弹劾,解官听候调遣。赵时春喜欢谈兵,到这时一战而败。然而当时将帅大都躲避敌寇不攻击。担任督抚的安居坚城,遥领军事,没有亲身与敌寇搏斗的。赵时春功虽未成,天下人都壮其气概。
赵时春读书善于强记,文章豪放恣肆,与唐顺之、王慎中齐名。诗歌,刚直浪迹自喜,类似他的为人。
赞语:姚镆等人在封疆上施展其筹划,军务上畅达其机谋,功勋业绩都有可记载的。伍文定跟随王守仁平定宸濠之难,其功劳最为丰盛。赵时春以将略自许,一出动就失败。那些危险的事情而轻易谈论,本来就是懂兵的人所不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