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邓继曾等

作者:张廷玉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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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继曾(刘最) 朱淛(马明衡 陈逅 林应骢) 杨言 刘安 薛侃(喻希礼 石金 杨名 黄直) 郭弘化 刘世龙(徐申 罗虞臣) 张选(黄正色) 包节(其弟包孝) 谢廷 王与龄(周鈇) 杨思忠(樊深 凌儒 王时举 方新)

邓继曾,字士鲁,资县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一职。世宗即位的第四个月,因为长时间下雨,他上疏说:“明确的诏令虽然颁布了,但废置搁置的有一大半。大案已经判定,但拖延滞留的还很多。拟写圣旨有时出自宦官,奸邪谄媚的人逐渐得到皇上的宠幸。礼仪有不遵从的地方,孝道有偏重的地方。接受劝谏像流水一样,但执行起来却很少。这说明陛下修养自身、亲近贤臣的诚意,逐渐不如当初,所以上天降下连绵大雨来表示警戒。恳切希望陛下发布命令一定要讲信用,判决案件不要拖延,事情只咨询辅佐大臣,宠爱不要开启于身边亲信,割舍私恩来制定礼仪,考察古事来推崇孝道,那么一个念头的转变,就可以消除天灾,回应上天的警戒了。”不久,升任兵科给事中。上疏陈述防微杜渐、保持善终的四件事:第一,确定君主内心的主宰,以杜绝迷惑的苗头;第二,均衡对两宫的孝养,以杜绝嫌隙的苗头;第三,统一政令,以杜绝欺骗蒙蔽的苗头;第四,清理传奉官,以杜绝假托的苗头。不久又进言说兴王府的随从官员不应该滥加授予。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嘉靖改元,皇帝想尊崇自己的生父为皇帝、生母为皇后。恰逢宫中发生火灾,朝臣大多说灾祸的根源在于“大礼”。邓继曾也说:“去年五月日精门发生火灾,这个月二日长安榜廊发生火灾,到现在郊祀的日子,内廷小房又发生火灾。天有五行,火实际上主管礼仪。人有五事,火实际上主管言语。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言语不顺则礼仪不兴。今年还没到一年就发生三次火灾,这是废弃礼仪、失去言语的征兆。”提督三千营的广宁伯刘佶长期患病,邓继曾弹劾罢免了他。宣大、关陕、广西多次有警报,中原地区盗贼暗中兴起。邓继曾陈述了战守方略以及储备将领、训练士兵、充足粮食的办法,大多经过讨论后施行。

嘉靖三年,皇帝逐渐疏远大臣,政事大多由宫内决断。邓继曾直言上奏说:“近来来自宫中的旨意,大大违背了君王的话。事情不参考经典,文书不合道理,喜欢邪说的谄媚就赐予敕令褒奖应允,厌恶师傅和辅佐大臣的直言就逐渐将他们放逐罢免。我亲眼看到这些流泪,嘴里诵读却吞声不语。自祖宗以来,凡是批示答复,一定交付内阁拟议进呈,不只是担心独自见解可能偏颇,也是为了防止矫伪造假者的假托。正德年间,已经是弊端极多了,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令人惊骇叹息的。皇帝身边的那些小人,眼睛不认识字,自身没有经历事情,趁机会招揽权力,舞文弄墨获取宠幸,所以说出的话没有根据,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陛下不与大臣共同治理政事,却倚重信任这些小人物,我担心国家大器会不安稳。”奏疏呈入,皇帝震怒,将他打入诏狱拷打审问,贬谪为金坛县丞。给事中张逵、韩楷、郑一鹏,御史林有孚、马明衡、季本都上疏论救,没有答复。邓继曾多次升迁到徽州知府,去世。

皇帝刚即位时,言路大开。进言的人有的过于急切直率,皇帝也宽容他们。自从刘最和邓继曾获罪后,皇帝厌恶轻视言官,废黜贬逐相继而来,接受劝谏的风气衰微了。

刘最,字振廷,崇仁人。与邓继曾是同年进士。从慈利知县入朝担任礼科给事中。世宗商议定策功勋,大行封赏,刘最上疏阻止。不久请求皇帝勤于圣学,在宫中每天诵读《大学衍义》,不要让身边亲信用邪僻之事引诱。嘉靖二年,宦官崔文用祈祷祠祭的事引诱皇帝。刘最极力进言其错误,并且上奏崔文耗费库银的情况。但皇帝听从了崔文的话,命令刘最自己核查侵耗的数目。刘最说:“库银属于内府,即使计臣也不能稽核盈余和亏损。崔文竟然想用难以办成的事,来逃避自己的罪责,钳制言官。”奏疏呈入,触犯圣意,被贬出京任广德州判官。言官论救,不被采纳。不久东厂太监芮景贤上奏说刘最在途中仍然使用原来的官衔,乘坐大船,征用夫役,巡盐御史黄国用又发送公文送他。皇帝发怒,逮捕二人下诏狱。刘最被充军到邵武,黄国用被贬谪到极边远地区担任杂职。法司和言官救援他们,被责备为结党。刘最在戍守地,很久以后被赦免回来。在家乡居住二十多年后去世。

朱淛,字必东,莆田人。乡试考中第一名。嘉靖二年考中进士。第二年春天与同县人马明衡一起被授予御史。刚过一个月,恰逢昭圣皇太后生辰,有旨意免去命妇朝贺。朱淛说:“皇太后亲手拿着国家大器授给陛下,母子至深之情,天日可鉴。如果传令免去朝贺,用什么来安慰亲心而弘扬孝道?”马明衡也说:“暂时免去朝贺,在平常时候是可以的,在议论礼仪纷纷更改的时候却不行。况且之前兴国太后的节日,朝贺按礼仪进行,现在相距不过几十天,而彼此情义文礼互不相同。诏旨一发出,臣民惊骇怀疑。万一因为礼仪的末节,稍微形成嫌隙,使陛下被天下人讥笑,这不是小事。”当时皇帝急切地想尊崇自己的生母,而群臣一定要皇帝以昭圣皇太后为母,双方相持未决。二人奏疏呈入,皇帝又气又怒。立即将他们逮捕到内廷,责备他们离间宫中关系,把过错归到皇上身上,下诏狱拷问。侍郎何孟春、御史萧一中论救,都不听从。御史陈逅、季本、员外郎林应骢相继进谏。皇帝更加愤怒,将他们一起下诏狱,远远地贬谪。皇帝一定要杀死二人,变色对阁臣蒋冕说:“这些人诬陷我不孝,罪当处死。”蒋冕跪着膝行叩头请求说:“陛下正在兴起尧、舜的治理,怎么会有杀谏臣的名声。”过了很久,皇帝脸色稍微缓和,想流放他们。蒋冕又坚决请求,接着哭泣。于是杖打八十,削除名籍为民,两人于是被废弃。朝臣多论荐他们,不再被召用。

朱淛为人忠厚长者,不欺骗人,有时被人欺骗也不计较。与马明衡都贫穷,朱淛尤其严重。对于乡里利弊,一定对官府进言,即使触犯也不顾。在家居住三十多年后去世。

马明衡,字子萃。父亲马思聪,死于宁王朱宸濠之难,另有传。马明衡考中正德十二年进士,授予太常博士。刚任御史,就与朱淛一同得罪。福建的学者大多以蔡清为宗师,到马明衡独自受业于王守仁。福建有王氏之学,从马明衡开始。

陈逅,字良会,常熟人。正德六年进士。任福清知县。入朝担任御史。因为援救朱淛、马明衡两人被贬为合浦主簿。累官至河南副使。皇帝巡幸承天,因供应器具未备办获罪,下狱后被贬为民。

林应骢,也是莆田人。与马明衡同年进士。授予户部主事。嘉靖初年,尚书孙交核查各官庄田。皇帝认为数目稍微参差不齐,有旨意责问情况。林应骢说:“部里奏疏,是我负责检视,即使有错误,应当问我的罪。尚书总领部里事务,怎么能全部阅览?现在十天内,户、工二部尚书相继被命令对状,这不是尊贤优老之意。”奏疏呈入,被罚俸。因为援救朱淛等人,被贬为徐闻县丞。代理其长官朝觐,上疏陈述时事,大多经讨论后施行。

杨言,字惟仁,鄞县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行人一职。嘉靖四年升任礼科给事中。过了几天就上疏说:“近来仁寿宫发生火灾,皇帝命令群臣修身反省。我认为责任在公卿而不在陛下,罪过在谏官而不在圣上。朝廷设立六科,是为了检举纠正欺骗蒙蔽。现在吏科失职,致使陛下贤愚不分,进退失当。大臣蒋冕、林俊等人离去了,小臣王相、张汉卿等人都遭祸了,而张璁、桂萼开始由捷径窃取高位,最终依仗威势残害良善。户科失职,致使陛下节俭之德不被听闻,而张仑等人索求无厌,崔和等人敢于破坏旧章。礼科失职,致使陛下祭祀不能感动神灵,而宗庙社稷没有庇护。兵科失职,致使陛下纲纪废弛,而锦衣卫多有冒滥之官,山海关抽取分利,匠役增收而不禁止,奏带人数超额而不裁减。刑科失职,致使陛下刑罚不中。元凶大恶如蓝华等人得以宽免籍没之法,诤臣如郭楠等人反而遭受械具之刑。工科失职,致使陛下兴作无常。局官陆宣等人领取俸禄超过常规,内监陈林等人抽解税收到达芜湖。所有这些,都是当今弊端中急切且重大的,足以违背天意。希望陛下勤于修明各种政事,而罢免我等以警戒在位者,或许可以感格天心,消除灾变。”皇帝以浮夸诽谤责备他。

奸人何渊请求建立世室。杨言与朝臣争辩,不被听从。杨言又直言上疏说:“祖宗亲身拥有天下,是大宗,是君。献皇帝过去是藩王,是小宗,是臣。以臣子并列君主,扰乱天下大分。以小宗并列大宗,干扰天下正统。献皇帝虽有盛德,并非像周文王、武王那样开创王业,想承袭世室之名,是错误的。如果认为献皇帝是始祖,那么前面就没有祖宗;以献皇帝为父而宗奉他,那么后面就没有孝宗、武宗二帝。陛下先前已经怪罪医士刘惠的话,现在却采纳何渊的说法。先前已经同意礼部尚书席书的建议,现在却违背席书的话。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杨一清被召入内阁,杨言请求留他在三边。特旨任命张璁为兵部侍郎。杨言认为张璁贪婪谄媚阴险浮躁,而且新进,没有经历国家大事,请求罢免张璁,并弹劾吏部尚书廖纪引进不当之人。同僚解一贯等人也进谏。都不被采纳。有人投匿名书信于御道,杨言请求立即烧掉,得到批准。

嘉靖六年,锦衣百户王邦奇借哈密事请求诛杀杨廷和、彭泽等人,下部议,尚未答复,而王邦奇又诬告大学士费宏、石珤暗中庇护杨廷和,言词牵连到杨廷和的儿子主事杨惇等人,将要兴起大狱。杨言直言上疏说:“先帝驾崩,江彬手握边军四万,图谋不轨。杨廷和密谋诛杀,片刻之间事定,迎立圣主,这是社稷的功勋。纵使有罪,也应当十世赦免。现在既然因奸人之言罢免其官、流放其长子,又听信王邦奇的诬告而全部逮捕其同乡、亲戚,诬陷为蜀党,为何圣明之朝,忽然有这种事?至于费宏、石珤,是天子的师保之官,百官的表率。王邦奇心怀怨恨,文饰奸言,诟辱大臣,迷惑圣听。如果穷究不已,株连更多,我私下为国家大体感到可惜。”奏疏呈上,皇帝震怒,一并逮捕杨言,亲自在午门审问。群臣全部聚集。杨言受尽五种毒刑,折断一根手指,始终没有屈服之词。审问结束后,交付五府九卿议罪。镇远侯顾仕隆等人覆奏说王邦奇之言都是虚妄,皇帝责备顾仕隆等人徇私情。但案件也因此得以了结,杨言被贬为宿州判官。御史程启充请求让杨言回到原来职位,不被听从。逐渐升任溧阳知县,历任南京吏部郎中。因事再次被贬为夷陵知县。累官至湖广参议。

杨言为官,多有良好声绩。溧阳、夷陵都为他立祠祭祀。

刘安,字汝勉,慈溪人。嘉靖五年进士。被授予南京工部主事,改任河南道御史。进入御史台刚一个月,上疏说:“人君贵在明察而不贵在苛察。苛察,不是明察。人君以苛察为明察,天下才开始多事。陛下临御八年而治理未臻完善,有识者认为陛下的治功减损于明察。治理,可以缓慢图谋,不可以急切取得;可以休养生息达到,不可以督责完成。以急切之心,行督责之政,于是亲自处理有司之事,指摘臣下之过失,命令发出又收回,刚相信又忽然怀疑。大小臣工补救过失尚且来不及,多有不安其位的人。谁能替陛下建立长久之策,以图太平之治呢?况且朝廷是四方的榜样。内廷的君臣,习尚如此,则外而巡抚、巡按、守令之官,风从响应。上以苛察约束,下以苛察应对,恐怕百姓穷困成为盗贼之源,粮食缺少没有强兵之理。现在明察的天子在上综核,百官在下振刷,丛聚的弊病十去其九,所缺少的是元气罢了。恳切希望扩大包荒的度量,重视根本的图谋,略去繁文而先抓急务,简化细故而弘扬远谋,不因一个人的毁誉而喜怒,不因一句话的顺逆而行动止息,长久任用老成之人,优容言官,那么君臣上下同心同德,人人各安其位,事事各尽其才,雍熙太和之治不难见到了。”皇帝阅览奏疏大怒,逮捕送到锦衣卫拷打审讯。兵科给事中胡尧时救援他,一并被逮捕治罪。案件审结,贬胡尧时为攸县主簿,刘安为余干典史。修筑决堤数十丈,人称刘公堤。再次升任长沙同知,擢升为凤阳知府。治行卓异,赐正三品官服。因丁忧归乡,去世。

薛侃,字尚谦,是揭阳人。他天性极为孝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随即因回家侍奉父母而辞官归乡。他在赣州拜王守仁为师,回来后告诉担任助教的兄长薛俊。薛俊非常高兴,带着一群子侄薛宗铠等人前去学习。从此王守仁的学说在岭南盛行。

明世宗即位后,薛侃被任命为行人。母亲去世的消息传来,他悲痛得昏死过去,五天后才开始喝粥。嘉靖七年,他重新被起用为原官。听说王守仁去世,他与欧阳德等人设立灵位,早晚哭泣。当时正在讨论文庙的祭祀典礼,薛侃请求祭祀陆九渊、陈献章。陆九渊的请求得到批准。不久,他升任司正。嘉靖十年秋天,他上疏说:“祖宗分封子弟,必定留一个人在京掌管香火,有事时留守京城,或者代替主持祭祀。历代继承,没有改变。到了正德初年,叛逆的刘瑾怀有二心,才命令他们全部前往封地。请求考察旧制,选择贤能的宗室亲王留在京城,谨慎挑选正直的人辅导他们,以等待日后皇嗣出生,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皇帝当时正在祈求子嗣,忌讳谈论这件事,因此大怒,立即将薛侃下狱,在朝廷上审讯,追查主使和同谋。南海人彭泽担任吏部郎,品行不端。他因参与大礼议而依附张孚敬,于是成为心腹。后来在考察京官时被罢黜,张孚敬上奏留下他,又引荐他担任谕德,直到太常卿。薛侃将奏疏草稿给彭泽看。彭泽与薛侃及少詹事夏言是同榜进士,而夏言当时多次触犯张孚敬。彭泽暗想,关于皇储的事触犯皇帝忌讳,一定会兴起大狱,诬陷夏言同谋可以害他,于是骗薛侃将草稿给张孚敬看,然后回复薛侃说:“张公非常称赞,这是国家大事,应当从中协助。”并约好日期,催促他上奏。张孚敬于是先抄录薛侃的草稿进呈,说是夏言写的,请求不要先揭发,等奏疏送到。皇帝同意了。薛侃犹豫不决,彭泽频频催促,他才上奏。薛侃受尽拷打,独自承担罪责,多日未能结案。彭泽挑拨他攀扯夏言,薛侃瞪着眼说:“奏疏是我自己写的。催促我上奏的是你。你说张少傅答应帮忙,与夏言有什么关系?”给事中孙应奎、曹汴请张孚敬回避。张孚敬发怒。孙应奎等人将情况上奏,皇帝下令将夏言、孙应奎、曹汴一同关进诏狱,命郭勋、翟銮及司礼监宦官会同朝廷大臣再次审讯,查明了全部真相。皇帝于是释放夏言等人,拿出张孚敬的两封密疏给廷臣看,斥责他妒忌欺罔,命令他退休。薛侃被贬为平民,彭泽被流放大同。彭泽在朝廷专搞邪媚之术,倒台后,天下人都感到痛快。

薛侃到达潞河时,正逢圣寿节,他焚香叩拜,非常恭敬。有人报告参政项乔说:“小船中有个穿百姓服装的人正在祝寿。”项乔说:“一定是薛中离。”追查下去,果然如此。中离是薛侃的别号。他回家后更加致力于学问,跟随他学习的人有一百多。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追赠为御史。薛俊的儿子薛宗铠,自有传记。

薛侃回家几个月后,御史喻希礼、石金都因谈论皇嗣而获罪。喻希礼说:“陛下祈求子嗣的大礼完成后,瑞雪便降下,臣以为招来和气导致吉祥,不止于此。以前大赦天下,今年免除刑罚,臣民都沾受恩泽,唯独因议礼议狱而获罪的各位大臣远戍边疆,请求酌情移近内地,或特赐赦免,那么和气蒸腾,皇嗣自然会显现。”皇帝大怒说:“你说朕惩罚诸臣导致子嗣迟延吗?有关官员商议上报。”商议还未上报,石金也说:“陛下日理万机,操劳辛苦。不如心中涵容太虚,顺其自然。凡是人才的使用舍弃,政事的施行,先由九卿详细酌度,再由内阁咨询谋划,其中有不合宜的,交给台谏公论。陛下恭敬默然,凝神静气,把握纲领,使精神内聚,根本坚固,那么多子的喜庆,自会不期而至。王守仁首先平定叛逆的藩王,随后平定大寇,却因猜疑诽谤,掩盖了从前的功劳。因大礼大狱而获罪的诸臣,长期流放,忧郁已久,去世的已经很多。希望记录王守仁的功劳,宽恕诸臣的罪过,那么太和之气就会充满宇宙之间了。”皇帝不高兴地说:“石金想让朕不处理政务,这是古代奸臣引导君主不亲政的意思,一并审查上奏。”尚书夏言等人说二人没有其他意图。皇帝更加愤怒,将二人下诏狱,并责令夏言等人陈述情况。夏言等人认罪,皇帝才饶恕他们。喻希礼、石金二人最终被贬谪戍守边卫。很久以后,被赦免回来,去世。隆庆初年,都追赠为光禄少卿。

喻希礼是麻城人。石金是黄梅人。石金巡按广西时,与姚镆不合。后来与王守仁共同招抚卢苏、王受。回到御史台,正值张璁、桂萼掌权。御史储良才等人争相依附他们,唯独石金直言不阿,因此有名声。

杨名,字实卿,是遂宁人。童年时,督学王廷相认为他的话语奇特,补为生员。嘉靖七年,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探花,授予编修。听说祖母去世,请求紧急回家。回朝后,担任展书官。

嘉靖十一年十月,彗星出现。杨名应诏上书,说皇帝喜怒失当,任用舍弃不当。言语切直,皇帝怀恨在心,但下旨称赞他进献忠言,让他不要隐瞒。杨名于是又说:“吏部是各部的首领,尚书是百官的仪表,而汪鋐是小人中最坏的一个。武定侯郭勋奸邪阴险狡诈,太常卿陈道瀛、金赟仁粗鄙贪婪淫乱。这几个人,大家都说不应当任用,而陛下任用他们,这是圣心偏于喜。各位进言触怒的大臣,其心实在可以原谅。大学士李时以爱惜人才为请,就承蒙嘉许采纳,而吏部不题本覆核。臣所说的虚文塞责,难道完全没有吗?这些得罪的大臣,大家认为应当宽恕,而陛下不能完全宽恕,这是圣心偏于怒。真人邵元节以微末之术,过分受到信任。曾经命令他在内府设坛打醮,并且命左右大臣奔走供事,以致不肖之徒有在黑夜哀求拜在他门下的。写在史册上,后世将怎么说?所有这些圣心稍有偏颇之处,所以臣敢抒发自己的狂愚。”奏疏呈入,皇帝震怒,立即将他逮捕下诏狱拷打审讯。汪鋐上疏辩解,说:“杨名是杨廷和的同乡。近来张孚敬离职,杨廷和的党羽就想报复,所以攻击到臣。臣被皇上选拔任用,确实想振举朝廷的法度,而议论的人却怪臣过于严厉。况且内阁大臣大都追求和同,培植党羽巩固地位,所以杨名敢如此放肆欺罔。”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对,更加愤怒,命令主管官员彻底追查主使者。杨名多次濒临死亡,没有承认,曾说奏疏草稿给同榜进士程文德看过,于是将程文德一同下狱。侍郎黄宗明、候补判官黄直营救杨名,先后都被下狱。法司两次拟定杨名的罪,都不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特地下诏将杨名贬谪戍守,编入瞿塘卫的军籍。第二年释放回来。多次被推荐,始终不再被召用。在家住了二十多年,侍奉父母孝顺。父母去世后,与弟弟杨台在墓旁筑庐守丧。丧期结束,疾病发作,去世。

黄直,字以方,是金溪人。师从王守仁。嘉靖二年会试,主考官出题极力诋毁王守仁的学说。黄直与同门欧阳德不顺从主考官的意思,编修马汝骥认为他们奇特,两人于是考中。黄直考中进士后,立即上疏陈述隆圣治、保圣躬、敦圣孝、明圣鉴、勤圣学、务圣道六件事。被任命为漳州推官。因漳州风俗崇尚鬼怪,他废除了境内所有不合礼制的祠庙,用拆下的材料修缮桥梁、官署。御史诬告他有罪,将他送到吏部降级使用。走到半路,他上疏请求早日确立皇储。皇帝发怒,派缇骑逮捕审问。不久被释放,贬为沔阳判官。曾代理崇阳县事,有惠政。

因父丧回家,三年不沾酒肉。服丧期满到吏部,正赶上杨名、黄宗明下狱。黄直直言上疏说:“九经的第一是修身,其中说尊敬大臣,体恤群臣。现在杨名因直言被关进诏狱,这不是体恤群臣。黄宗明因论救而与他同罪,这不是尊敬大臣。这两点做得不够,天下后世会怀疑陛下修身的道理也有所不够。”皇帝大怒,将他一起下诏狱拷打,命令发配极边,编戍雷州卫。赦免回来,非常贫穷,妻子纺织供给朝夕,黄直读书谈道自如。很久以后,去世。隆庆初年,追赠为光禄少卿。

郭弘化,字子弼,是安福人。嘉靖二年进士。被任命为江陵知县,征召为御史。嘉靖十一年冬,彗星出现。郭弘化说:“按《天文志》:井宿位于东方,其对应的星宿是木。现在彗星出现在井宿,是土木工程繁兴所致。臣听说四川、湖广、贵州、江西、浙江、山西及真定等府采木的民夫,劳苦万状。应天、苏、松、常、镇五府,刚有造砖的劳役,民间耗费无数,窑户逃亡过半。而广东因采珠的缘故,激起百姓为盗,甚至攻劫省会。这些都足以违逆天和,招致星变。请全部停止,那么彗星就会消失,而皇嗣就会出现。”户部尚书许赞等人请求听从郭弘化的建议。皇帝发怒说:“采珠是旧例,我没有子嗣,是因为这个缘故吗?”斥责许赞等人附和,将郭弘化贬为平民。很久以后,言官会合推荐,没有答复。死在家中。穆宗即位,追赠为光禄少卿。

刘世龙,字元卿,是慈溪人。正德十六年进士。被任命为太仓知州,改任国子监助教,升任南京兵部主事。

嘉靖十三年,南京太庙发生火灾。刘世龙应诏陈述三件事:

第一,杜绝谄谀以端正风俗。天下风俗不正,是由于人心败坏。人心败坏,是患得患失造成的。现在天下以刻薄为尚,变诈为高,谄媚相师,阿比相倚。做官的日益败坏于上,学习的日益败坏于下,此唱彼和,蔚然成风。希望陛下赫然矫正,不要以诡随阿比者为贤,不要以正直骨鲠者为不肖,不要因私好而赏赐,不要因私恶而惩罚,虚心以防邪佞,谦逊接受忠言,再敕令大小臣工,协力恭谨图治,没有权势倾轧,朋党相倾,那么风俗就端正了。

第二,广开容纳以开言路。陛下即位之初,犯颜敢谏之臣比先朝多,所说的话有的过于激切,但放逐已久,悔悟日益加深。应当宽恕其过去,依次录用,死去的则抚恤。仍令大小臣工直言时政,以振作忠义之气。

第三,谨慎举动以存大体。立国者,在于尊敬大臣,不遗忘故旧。既然任用很重,礼遇就应当优厚。现在有时忽然除去,忽然召用,甚至戴上刑具,遭受鞭打,何以激励臣节!臣愚以为陛下历次试用之后,其人如果确实没有可取之处,就应当以礼让他退下。如果素行无缺,偶然因一时喜怒,就从而颠倒,陛下固然是无心,但天下却有办法窥测陛下。

至于张延龄凭宠为非,法律难容宽假。但侧听长老之言,孝宗时待他过厚,于是酿成今日之祸。不过区区腐鼠,何足深惜!只是念及孝庙在天之灵,太皇太后垂老之景,竟然不能庇护自己的骨肉,于情能忍吗?恐怕陛下孝养两宫,也不能不为之动心。近来建造神御阁、启祥宫,特令大臣督理其事。臣以为南京太庙刚遭火灾,工程之急应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现在连年兴作,四方凋敝,正是财力匮乏而举办大事之时,也应当酌情酌缓急而逐步进行。这些都是应天以实之道。

奏疏呈入,皇帝震怒,说刘世龙诽谤皇上,庇护叛逆。将他戴上刑具押解到京,下诏狱拷打。结案后,又廷杖八十,贬为平民。张延龄是昭圣太后的弟弟。皇帝一定要杀他,所以刘世龙遭受重罪。两年后,又因大奸猾刘东山告发,尽数贬斥各刑部曹郎罗虞臣、徐申等人,还是因为张延龄的缘故。

刘世龙在家住了五十年,除供养父母有一块肉外,终身素食。去世那天,族人替他置办衣冠安葬。

徐申,字周翰,是昆山人。嘉靖初年,由乡举被任命为蕲水知县。改任上饶知县,征召为刑部主事。张延龄被关进监狱时,徐申上书给尚书聂贤、唐龙说:“太后年事已高,张延龄早晚被杀,何以安慰太后之心?应当援引议贵议亲的条例请示皇帝。”聂贤等人深以为然,案子久悬不决。当初张延龄下狱,提牢主事沈椿不让他进监狱,安置在别处。继任者更加宽待他,去掉枷锁,允许家人出入。正好大奸猾刘东山也被关在监狱,向上告发张延龄有不轨图谋。刘东山因怀恨前主事罗虞臣鞭打过自己,于是牵连告发沈椿等人。皇帝震怒,命令逮捕先后提牢主事三十七人交付诏狱拷打,徐申也在其中。结案后,应当输赎还职,皇帝命令在朝廷上杖打他们,全部贬谪外任,而将罗虞臣贬为平民。罗虞臣是广东顺德人。曾任吏部主事。性格刚强,嫉恶如仇。回家后,在山中筑房,读书著述。年仅三十五岁去世。

徐申被贬官后,没有赴任,回家与同乡魏校、方凤等人悠闲歌咏为乐。很久以后,去世。

曾孙应聘,字伯衡,年轻时就有才名。万历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万历二十一年京察,遭流言蜚语应当贬谪,拂衣而归。座主沈一贯执政,多次招他,不出任。在家居住十多年,才起用为行人司副。升任尚宝司丞,再升太仆少卿。死于任上。

张选,字舜举。黄正色,字士尚。都是无锡人。一同考中嘉靖八年进士。黄正色被任命为仁和知县,张选为萧山知县,又是邻县。张选治理萧山有声誉。嘉靖十二年冬,先入朝任户科给事中。次年四月时享太庙,派武定侯郭勋代祭。张选上疏说:“宗庙的祭祀,只有诚意和恭敬。孔子说:‘我如果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如同不祭。’《左传》说:‘神不享用非族类的祭品。’孟春庙享,派遣官员暂代,朝廷内外大臣心里知道是不得已。如今孟夏祫享,倘若再不亲自行礼,那就迹近怠慢玩忽。如果圣体刚刚康复,不能胜任趋走,应该明诏礼官提前告庙。陛下也应当静处斋宫,以通神佑。”皇帝看了奏疏大怒,交给礼部处理。尚书夏言等说:“代祭的文字,记载在《周官》中。《论语》说:‘孔子所谨慎的是斋戒、战争、疾病。’疾病应当谨慎,与祭祀没有不同,张选的话不对。但小臣无知,希望陛下曲意赦免。”皇帝更加愤怒,责备夏言等结党。命将张选抓到宫门外,杖打八十。皇帝出御文华殿听刑,每执行一杖,就报数。杖打折了三根。拖出去时,已经死了。皇帝怒气未消。当晚,不住大内,绕殿行走,写了《祭祀记》一篇。一夜刻成,第二天早上分赐百官。而张选出来后,家人投以好药得以苏醒,皇帝最终削除了张选的官籍。张选任职刚三个月,就因进言获罪,名震海内。

黄正色这时正守丧在家。之后,补任香山知县,不久改任南海知县。座主霍韬的族人非常蛮横,黄正色依法惩治。霍韬反而认为他贤能,豪强敛迹,县中太平。嘉靖十七年被召为南京御史。弹劾兵部尚书张瓒奸邪贪婪,事情很有迹象。其中有一句“历任布政使、按察使,没有一件好事”,张瓒说自己没有担任过布政使、按察使。皇帝认为是诬告弹劾,罚扣俸禄两个月。第二年,章圣太后的灵柩南葬,命黄正色护视。事毕,弹劾宦官鲍忠、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温仁和沿途收纳馈赠。皇帝召来鲍忠等责问。他们都叩头求哀,于是诬陷黄正色在灵柩前擅自乘马执扇,以及沿江行船涉险时又不随舟督护,大不敬。皇帝于是发怒,立即逮捕下诏狱拷打,发配戍守辽东。

黄正色与张选起初志同道合很友好,至此先后因正直节操闻名。黄正色在戍所三十年,他的颠沛穷困比张选更甚。穆宗初年,起用张选为通政参议,因年老准予退休。召黄正色为大理丞,进少卿,不久升南京太仆卿,也因年老退休。张选先去世,黄正色后几年去世。

包节,字元达,祖先嘉兴人,他父亲才迁居华亭。包节祖父包鼎,曾任池州知府。为政清廉简约,早年请求退休,被乡里敬重。包节五岁时父亲去世,母亲亲自教育他。考中嘉靖十一年进士。授官东昌推官。入朝任御史。弹劾兵部尚书张瓒贪污污秽。出京巡按云南。当时做官的人因荒远边地畏惧不想去,于是设立了请求前往远方任职之法。包节说:“这些人志在甘心投荒,不是年龄迫近衰老,就是家贫急于得禄。志在为自己,哪里是体恤百姓?云南地方长官之所以多不得其人。请从今以后用附近地区选人充任,而州县佐贰官才用这些人,也许吏治可振。”吏部请求将包节的话通行于云南、贵州、两广。下诏同意。

因病回乡。起用原官,再次巡按湖广。显陵守备太监廖斌擅作威福,包节想惩治他,话先泄露。廖斌等包节谒陵时,故意献上膳食,立即让人撤去,谎称包节挥手赶走的。钟祥百姓王宪告发廖斌包庇庇护奸豪周章等,包节逮捕周章,打死于杖下。廖斌更加愤怒,于是奏告包节不在正月初一谒陵,次日才谒,当时应当进膳,不在一旁站立,亵慢大不敬。奏疏已送入,包节才奏告廖斌先前之事。帝大怒,追究包节罪责,逮捕到诏狱拷打,永远戍守庄浪卫。庄浪极边远,破屋颓墙,包节处之很安然。只是思念母亲,伤心不能终身奉养,每天哭泣。母亲讣告到,昼夜哭。之后,又听说弟弟包孝去世,捶胸说:“谁来代替我奉祀祖先?”哭得更悲伤。病逝,遗言以丧服入殓。

包孝,字元爱,比包节晚三年考中进士。由中书舍人任南京御史。上疏论礼部尚书温仁和主持辛丑年会试有奸弊,并弹劾庶子童承叙、赞善郜希颜、编修袁炜,皇帝都不问。不久,又弹劾巡抚孙襘、吴瀚,吴瀚被罢官。

包孝兄弟分居南北御史台,都很有风采,又都有至情。包节在北方做官不能奉养母亲,包孝于是以侍养母亲回乡。母亲去世,哀伤过度毁瘠,未终丧就去世。包节也相继去世。当时一并称颂他们的孝顺。

谢廷蒨,字子佩,富顺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新喻知县,征召授吏科给事中。御史胡鳌说:“京城倡优混杂居住。请敕令五城,凡不属于教坊两院的,驱逐出去。”都御史王廷相等议可。皇帝厌恶胡鳌的话亵渎,贬为盐城丞,罚扣王廷相等俸禄。谢廷蒨救他,被下诏严厉斥责。雷击谨身殿,上疏陈述修身反省数事,言语直率。皇帝挑出疏中错字,停其俸禄。嘉靖十八年与同官曾珽、李逢、周珫谏阻皇帝南巡,违逆圣意。之后,给事中戴嘉猷驰疏请回銮,而车驾已经出发。皇帝大怒。刚回京,就逮捕戴嘉猷和谢廷蒨等下诏狱,贬谢廷蒨为云南典史。多次升迁至浙江佥事。以侍养母亲回乡,于是不出仕。隆庆元年,起用原官于山西,不久升河南右参议,都不拜任。吏部认为他品行高尚,请求让他以新官阶退休,准许。万历改元,四川巡抚曾省吾上奏说:“谢廷蒨隐居三十年,家徒四壁,乐于道义著书,应特别加京官品秩,风劝士林。”下诏即加进太仆少卿。又过几年去世。

王与龄,字受甫,宁乡人。嘉靖八年进士。授苏州推官。入朝任户部主事,调吏部,升员外郎。嘉靖二十一年升文选郎中。澄清铨选叙用,所推荐的都是廉洁沉静老成之人。

大学士翟銮为礼部主事张惟一求吏部职位,严嵩为监生钱可教求东阳知县,都写信给王与龄。王与龄与员外郎吴伯亨、主事李大魁、周鈇,告知尚书许赞,详细上疏奏闻。说:“平时请托很多。臣等违抗,积罪如山。非圣明庇护,则两个权奸主于内,群鹰犬和于外,臣等不被前选郎王嘉宾那样斥退,也会像近日御史谢瑜那样被罢官,就幸运了。”疏入,翟銮说张惟一资望应升迁。严嵩抵赖说没有写信之事,请求逮捕钱可教审讯,并说:“圣明天天阅览奏章,革弊厘奸都由宸断。而许赞等妄意是臣辈所为,借此报怨。但许赞柔顺善良,只是受制于下属罢了。”皇帝正信任严嵩,又见疏中引王嘉宾、谢瑜事,于是发怒。严厉斥责许赞,革去王与龄官籍,吴伯亨等均调外。给事中周怡论救,被廷杖下狱。御史徐宗鲁等也为此进言,都被罚俸。从此,各部门以王与龄为戒,没有再敢与严嵩对抗的。

王与龄被罢后,锦衣卫派人侦察他的行李,只有被褥包裹外无多余物品,赞叹而去。家居,戴角巾亲自耕种园圃,逍遥自得。郡人作《平阳四贤诗》赞美他。四贤是尚书韩文、陶琰、张润和王与龄。过了二十多年,去世。

周鈇,字汝威,榆次人。嘉靖五年进士。授行人。升御史,巡按陕西。被俘百姓从塞外逃回的,边将杀掉以冒功。周鈇请求下诏严禁,有报告投降五人以上的赏赐。下诏同意。再巡按山东,特改右春坊清纪郎兼翰林院侍书。俺答将要入侵,总督侍郎翟鹏上报。周鈇因中枢没有筹策,请早作打算。皇帝认为是浮词乱政,责降庐州府知事。不久改国子监丞,升吏部文选主事。因王与龄揭发严嵩等私事牵连,贬河间通判。不久吏部拟升南京吏部主事。严嵩说周鈇调官刚四个月,不得骤升。皇帝发怒,诘责尚书许赞等,令录被降官中升迁者的姓名。许赞引罪,并列陈叔颐等十六人上报。下诏罚扣许赞等俸禄,降文选郎郑晓三级,周鈇、陈叔颐等革职为民。廷臣议论推荐周鈇,因严嵩在位,不再召用。穆宗初年,追赠光禄少卿。

杨思忠,字孝夫,平定人。嘉靖二十年进士。历任礼科给事中。嘉靖二十九年,孝烈皇后大祥。想预祧仁宗,将皇后附祭太庙,下廷议。尚书徐阶认为非礼,杨思忠极力赞成徐阶之议,其余人不敢发言。皇帝派人探知情况。等到议上,严旨谴责,命徐阶与杨思忠改定,二人又据礼回答。皇帝更怒,最终祧了仁宗。徐阶本来得帝眷,独衔恨杨思忠。每当升迁,就批驳不准。过了三年,正旦日食,阴云看不见,六科合疏庆贺。皇帝摘疏中语,责问为不成文,说:“杨思忠怀欺,不臣很久了。”杖一百,斥为民,其余都罚俸。隆庆元年起用掌吏科。三次升迁至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嘉靖五年改南京户部右侍郎。退休去世。

世宗晚年,进言的人多被重谴。嘉靖二十九年,俺答逼近京城。通政使樊深陈御寇七事,其中说仇鸾养寇要功。皇帝正宠仇鸾,立即斥为民。嘉靖四十二年正月,御史凌儒请加重贪墨之罚,革除虚冒之兵,搜罗遗逸之士。并推荐罗洪先、陆树声、吴岳、吴悌。皇帝厌恶他市恩,杖六十,除名。嘉靖四十五年十月,御史王时举弹劾刑部尚书黄光升,说:“内官季永因诉讼事犯乘舆,本无死律,却拟真犯;奸人王相私阉良民三人,本无生法,却拟矜疑。应勒令致仕。”皇帝怒,命编管到口外。过了一月,御史方新上言:“黄河与北狄之患,自古有之。而今丰、沛间陆地成渠,而兴都有陵寝之忧,凤阳有冰雹之灾,河南有饥馑之祸,尧的洪水不比这厉害。各边将惰卒骄,寇至就畏缩观望,而宁武有军士之变,南赣有土兵之叛,徽州诸府有矿徒窃发之虞,舜的三苗不比这紧急。洪水、三苗不足为累,因尧、舜在上兢兢业业,而禹、皋诸臣在下分忧。如今主议论进纳的每天献祯祥,而疆场之臣只冒首功,隐瞒丧败。为国分忧的是谁?斥罚之法,今不得不严。而陛下也应随事自责,痛加修身反省,然后灾变可息,外患可弭。”疏入,斥为民。

樊深,大同人。凌儒,泰州人。王时举,顺天通州人。方新,青阳人。穆宗即位,都恢复官职。

樊深不久升刑部右侍郎。齐康弹劾徐阶时,樊深弹劾齐康并诋毁高拱。当时登极诏书赦免死罪以下囚犯,而流徒已到配所的,有关部门拘于律令不遣返。樊深说殊死犹赦,而此反不及,不是广施皇仁。下诏从其议。不久进左侍郎,罢官回乡。

凌儒恢复御史后,更加舒展,也因齐康事率同僚弹劾高拱。高拱罢,又弹劾罢免大学士郭朴。不久,弹劾罢免抚治郧阳都御史刘秉仁。又以永平失事弹劾总督刘焘、巡抚耿随卿、总兵官李世忠之罪。耿随卿、李世忠被逮捕,刘焘贬官。隆庆二年,凌儒再升右佥都御史,管理山西屯盐。吏部追论他任永丰知县时贪污,于是落职闲住。

王时举复官后,巡按贵州。听说给事中石星被廷杖,且皇帝正广市珠宝,驰疏救石星,极陈奢靡之害。之后,请陈后还中宫。奏章都报闻。万历初年,都给事中雒遵、御史景嵩、韩必显论谭纶被贬,王时举抗章救之。历任大理左少卿。

方新最后官至湖广参议。

赞语说:贾山说过:“忠臣侍奉君主,言语恳切率直却不能被采用,自身反而会危险。”“但是恳切率直的言论,是圣明的君主急于想听到的,也是忠臣甘冒死罪而竭尽智慧进献的。”邓继曾等人规劝君主的过失,指陈时政的弊端,言语恳切率直了,却随之受到杖责和贬斥。伊尹说:“有的话违背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道义方面去寻求(是否合理)。”这句话意味深长啊,意味深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