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张芹等

作者:张廷玉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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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芹,字文林,峡江人。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福州推官。正德年间,被召入朝廷担任南京御史。宁夏平定后,大学士李东阳也升官并荫庇子孙。张芹直言上疏说:“李东阳谨慎厚道有余,但正直不足;儒雅值得尊重,但节义没有名声。逆贼刘瑾扰乱朝政时,李东阳身为顾命大臣,既不能在开始时制止他,等到恶迹已经暴露,又不能竭力与他抗争。反而谄媚顺从,只听从他的指使。如今叛贼被平定,李东阳有什么功劳?他冒功受赏,怎么能让天下人心服?请求立即罢免他,剥夺朝廷对他的加恩,以此作为大臣事君不忠的警戒。”奏疏发出后,李东阳流泪哭泣不能辩解。皇帝责备张芹沽名钓誉,命他回奏情况。张芹请罪,被罚停发俸禄三个月。

给事中窦明因进谏被关进监狱,张芹上疏营救他。皇帝曾因骑马奔驰受伤,编修王思直言劝谏,被判处流放边疆。张芹说:“他并非谏官尚且如此,我们难道可以坐视不管吗!”于是上疏说:“孟子说:‘沉溺于打猎毫无节制叫做荒。’老子说:‘纵马驰骋打猎,会让人心发狂。’心狂志荒,什么事不会忘记?这些都是极力说明无益有害的道理。如今陛下轻视天子的尊贵,冒着危险,万一发生不可预料的事,而皇嗣尚未出生,对宗庙社稷怎么办!”皇帝不醒悟。

不久张芹外调为徽州知府。宁王朱宸濠造反,进言的人因为张芹家在江西,担心叛贼劫持他的亲属,取道经过徽州。于是改任他为杭州知府。过后,又调回徽州。嘉靖初年,升任浙江海道副使。历任右参政、右布政使。因为担任海道副使时倭人争着进贡误伤百姓,被免职回乡。

张芹侍奉继母孝顺,自身持身节俭朴素,穿麻布袍吃粗粮直到去世。

汪应轸,字子宿,浙江山阴人。年轻时就有志向节操。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正德十四年,皇帝下诏将要南巡。汪应轸直言说:“自从下诏以来,臣民惶惶不安,没有人有固定心志。临清以南地区,百姓都放弃产业停止买卖,逃窜到山谷中。如果不立即收回成命,恐怕会发生不测之变。从前谷永劝谏汉成帝,说:‘陛下厌倦高贵的尊号,喜欢平民的低贱称呼。多次离开深宫,挺身早出晚归,与众多小人追逐嬉戏。掌管门户负责宿卫的人,拿着武器守卫空宫。’他的话切中了今天的情况。谷永是谄谀的臣子,成帝是庸主昏暗的君主。谷永进言而成帝容忍了他。难道以陛下的圣明,不能屈尊采纳直言劝谏吗?”奏疏呈入,被留在宫中。接着他又与修撰舒芬等人联名上奏请求。跪在宫门外,受杖刑几乎毙命。

教习期满,拟授予给事中。有圣旨补任外官,于是出任泗州知州。当地土地贫瘠百姓懒惰,不懂得农耕蚕桑。汪应轸鼓励他们耕种,买来桑树种植。招募江南女工,教当地妇女养蚕缫丝织布。从此百姓丰衣足食。皇帝正南征,中使在道路上驿骚。汪应轸率领一百多名壮汉排列在水边,船一到,就拉纤送出州境。皇帝车驾驻扎南京,命令泗州进献几十名擅长唱歌吹奏的美女。汪应轸说:“泗州女子粗陋,无法应对敕旨。臣之前招募有采桑妇女,请求送她们入宫,传授养蚕事务。”事情于是作罢。

明世宗登基,召汪应轸为户科给事中。山东矿盗兴起,劫掠东昌、衮州,流入京畿、河南境内。汪应轸上奏说:“平息盗贼与抵御外寇不同。抵御外寇的方法,是将他们驱赶出境罢了。但如果平息盗贼却纵容他们出境,这是嫁祸给邻国。凡是一方有警报,不立即扑灭,导致蔓延到其他地方,都应该从重论处。”皇帝批复同意。在科任职一年多,所上奏疏共三十多篇,都切中时弊。为了便于赡养父母,请求改任南方,于是调任南京户科。张璁、桂萼在南京,正商议追尊献皇帝。他们向来知道汪应轸的名声,想依靠他帮助自己。汪应轸与他们意见不合,立即上奏请求遵循礼经、尊崇正统,以安定人心。没有答复。

嘉靖三年春天,外调为江西佥事。任职两年,上疏称病,不等朝廷批复就回乡,被巡按弹劾。诏命有关部门将他逮捕问罪。汪应轸自己陈述父母年老,兄弟很少,请求退休侍养。吏部为他请求,于是免于逮捕。过了很久,朝廷大臣交相推荐,起用为原官,督察江西学政。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病重去世。

萧鸣凤,字子雝,浙江山阴人。年轻时跟随王守仁游学,考中乡试第一名。正德九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御史。副使胡世宁被关进监狱,他直言上疏营救。同官内江人高公韶弹劾王琼贻误边防大计,说:“松潘副将吴坤请求在成都增设总兵,王琼就任命吴坤担任此职。花当本来是我属卫,如今日益欺凌。这是由于兵部尚书不称职,才导致小丑轻视中国。”王琼发怒,上奏攻击高公韶。宫中传旨责备高公韶暗中勾结外蕃,交通间谍,命他据实交代。萧鸣凤上疏说:“高公韶弹劾王琼,所论的是天下之事。王琼不应该逞怒肆意辩解,以堵塞谏官之口。”宫中传旨责备萧鸣凤结党庇护,而将高公韶贬为富民典史。萧鸣凤又弹劾江彬恃宠肆意妄为,祸患蔓延将难以对付。士人舆论认为他勇敢。不久巡视山海关等处。武宗将要出关捕虎,萧鸣凤上疏劝谏,并详细陈述官吏盘剥、军民疾苦的情况。没有答复。称病回乡。

被起用督察南畿学政。诸生将他与前御史陈选相比,说“陈选是泰山,萧鸣凤是北斗”。嘉靖初年,升任河南副使,仍督察学政。在考察拾遗中被弹劾。吏部爱惜他的学问品行,调任湖广兵备副使。第二年又改任督察广东学政。萧鸣凤三次督察学政,廉洁无私。但性格刚烈凶狠,因为愤怒杖打肇庆知府郑璋。郑璋羞愧愤怒,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离职而去,由此舆论大哗。嘉靖八年考察,南京和北京的言官交相上章弹劾,被降职调任。后来,与郑璋互相攻击。都被下交巡按御史逮捕治罪。萧鸣凤于是不再出仕。

高公韶,正德年间担任御史,曾弹劾总兵官郭勋的罪行。朵颜花当入侵,又弹劾总兵官遂安伯陈鏸、中官王欣、巡抚王倬,陈鏸因此被解职。明世宗即位,从贬谪籍中起用。历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最后官至户部右侍郎。

齐之鸾,字瑞卿,桐城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被任命为刑科给事中。正德十一年冬天,皇帝将要设置店铺在京城西边。齐之鸾上言:“近来听说有花酒铺的设置,有人说皇帝将亲临,有人说朝廷收取其利润。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竟然争夺微小的利益,如同倡优馆舍吗?”应州报捷,皇帝降下敕书:“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剿寇有功,应该特别加封公爵”。诏命下达,满朝大惊。齐之鸾与诸位给事中上言:“自古以来天子也有亲临战阵平定祸乱的,成功之后,不过南面受贺,刻在金石,歌颂宣扬罢了,没有加爵酬劳,像今天这样颠倒的。不知陛下从哪里取的义理,做这种不祥的举动,以惊骇天下人的耳目,留下百世的讥笑。”

不久,请求召回编修王思,给事中张原、陈鼎,御史周广、高公韶、李熙、徐文华、李稳、施儒、刘寓生,佥事韩邦奇,评事罗侨,都不听。皇帝将要巡视边境,又自称威武大将军。御史袁宗儒上疏劝谏,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以辞职来争谏。齐之鸾与同僚进言:“三位大臣身居师保重任,身系国家安危,近来先后称病。如今皇帝车驾到边境已经一个多月,宗庙社稷、百官万姓寄托在空城之中。人心危疑,政务堆积,他们又闭门请求决意离去。万一事情仓促发生,导致失败,三位大臣将用什么言辞向天下谢罪?请求陛下以社稷为重,立即返回皇宫,与大臣共同谋划治理。”后来御史李润等又争论,最终不醒悟。

齐之鸾再升任兵科左给事中。中官马永成去世,诏命授予他家族九十多人官职。齐之鸾说:“马永成高贵显赫,掌权十多年,兄弟子侄都担任高官美职。而他的同辈又为他请求,将近一百人。马永成有什么功劳,恩赏如此泛滥,恐怕天下人听说后会离心。”皇帝将要南巡,齐之鸾与同僚及御史杨秉中等交相上章极力劝谏。奏章呈入两天,没有答复。齐之鸾等不知如何是好,跪在宫阙前等待命令,从辰时到申时。皇帝命宦官传谕,才退去。第二天皇帝假托有病不上朝,想以此治齐之鸾等人的罪。恰逢各曹郎黄巩等联名上章极力劝谏,才停止南巡。但黄巩等被下狱杖责贬谪,齐之鸾等也不敢营救。朱宸濠造反,张忠、许泰等南征,命齐之鸾与左给事中祝续从军纪功。未到,叛贼已被平定。群小忌妒王守仁,百般诬陷毁谤,齐之鸾竭力为他辩白诬陷。张忠、许泰大肆搜捕逆党,株连无辜,齐之鸾多次释放被牵连的人。并且请求免除田租、停止力役、宽免拖欠,皇帝很采纳。当初冒姓徐,到这时才恢复本姓。

明世宗即位,齐之鸾首先上疏说:“祖宗的法制,都被群小变更。补救的方法,在于先确定圣上的心志,其次广开言路。先朝的元凶虽然除去,但根基盘结,牵连蔓延很多,还恐怕他们巧相营结,或者邀取定策的赏赐,或者假借迎驾的功劳,以取怜固宠。天下事哪里还能让这些人再坏下去!进言的人长久被权奸压抑,想要吐出忠诚刚直郁闷愤怒之气,必定会有不顾忌讳,以至于逆耳的话,在于陛下嘉纳而宽容他们。如果稍有抑制裁抑,那么小人又趁机来仇视忠直之人。言路一堵塞,不能再开,大大成为新政的累赘。陛下如果举出近年来的乱政,全部恢复到当初的样子,中兴的功业可以立刻看到。”皇帝嘉奖采纳。又弹劾许泰及兵部尚书王宪,二人最终被贬责。

当年秋天大计京官,齐之鸾被中伤,贬为崇德县丞。多次升迁任宁夏佥事。饥民采摘蓬子为食,齐之鸾取出两封,一封进献给皇帝,一封送给内阁大臣。并且说时事可忧的有三件事,可惜的有四件事,言辞极为恳切。皇帝交付有关部门。当时正大规模修筑边墙,齐之鸾监督工程。巡抚胡东皋称赞他的能力,举荐他代替自己。历任河南、山东副使。被召为顺天府丞。还未出发,盗贼兴起,留下镇守安抚。不久升任河南按察使。在任上去世。

袁宗儒,字醇夫,雄县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御史。正德十二年冬天,皇帝在大同,因郊祀将要回京,不久又停止。袁宗儒率领同官极力劝谏。第二年夏天,孝贞纯皇后将要安葬,皇帝回京。袁宗儒等又借灾异,极力请求撤销皇店,遣返边兵,接着又劝谏皇帝巡视边境。言辞极为危切。都没有答复。升任大理寺丞。嘉靖三年争论“大礼”,被廷杖。历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吏部尚书桂萼建议将袁宗儒改调,于是解职回乡。不久,被起用于郧阳,改任山东。因属官赈济饥民无方,不能觉察,被罢免。因荐举起用为左副都御史。扈从皇帝到承天,回京后去世。

许相卿,字伯台,海宁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明世宗即位,被任命为兵科给事中。宦官张锐、张忠有罪被判处死刑,皇帝又宽恕他们。给事中顾济上疏争论,皇帝交给有关部门商议,最终想宽免他们的死罪。许相卿说:“天下人期望陛下成为孝宗,陛下为什么把自己当作正德皇帝?”皇帝商议给兴献帝加皇号,许相卿又争论这件事。

嘉靖二年,诏命荫庇宦官张钦的义子李贤为锦衣卫世袭指挥。许相卿说:“于谦的儿子于冕仅任锦衣卫千户,王守仁的儿子王正宪仅任锦衣卫百户。李贤是宦官的家奴,反而超过他们。忠勋大臣的后裔竟然不如近幸的奴仆,为国家殉职勤劳办事的大臣谁不解体?部臣彭泽、科臣许复礼、安磐相继进言,都被拒绝不予采纳。这难道不是重视内侍而轻视士大夫吗!”

不久又说:“天下政权统一就安定,分散就混乱;公卿大夫共同议政就安定,小人越权干预就混乱。陛下继位之初,任用老成持重之人,嘉纳忠直之言,裁抑侥幸之徒,流放诛杀奸邪之人,可称得上明察而刚毅。但不到两年,偏听偏信亲近之人,弊政频繁施行,明察稍被蒙蔽,刚毅有所减退,掌握权柄未得其法,而暗中窥伺、窃取权力的人得以在宫中操纵控制。如崔文以旁门左道欺骗皇上,师保、台谏官员进言而不听。罗洪载因尽职被逮捕下狱,朝臣上疏七十多次而不执行。近来又庇护崔文的家奴,夺取法司的守备,斥责林俊违抗圣旨,对谏官奏事烦扰而发怒。事情涉及宫中近侍,就曲意下达温和的旨意,犯法不治罪,有求必应。这与正德朝有什么不同!林俊是国家的重望,他离去的决心已定。林俊离去,像林俊一样的人必定不会留下。陛下将要与两三个亲近宠幸的私人共同治理天下吗?如今天下,与先朝不同。武宗时,形势已经危急,但元气尚且壮实,调理得当,可以立即恢复。为什么呢?因为承袭了孝宗的遗泽。如今疾病虽稍有好转,但元气已经耗尽,调理无方,将要导致不治。为什么呢?因为承袭了武宗的乱政。恳切希望陛下深察祸乱的根源,收回政权,将崔文等人处以重典。然后致力于学习、亲近贤臣,远离谗佞和女色,延请访求忠言,深切体恤民间疾苦。务必使宫中和朝廷一体,上下一心,然后天下才可以治理。”同僚赵汉等人也都就崔文之事进言,皇帝最终没有听从。不久,因为给事中李学曾、章侨、主事林应骢都因言事被罚扣俸禄,又上疏劝谏。指责皇帝气骄志怠,甘愿犯错误。言辞很恳切。

担任给事中三年,所进言都不被采纳,于是称病辞官回乡。嘉靖八年,诏令养病三年以上不到京城的人,一律免职闲住,相卿于是被废黜。夏言原与他是同僚,关系很好,夏言执政后,召他出来任职,他推辞不应。

顾济,字舟卿,昆山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官行人,升任刑科给事中。武宗从南京返回,卧病豹房,只有江彬等人侍奉。顾济说:“陛下孤独地寄居在外,与两宫隔绝,骨肉日益疏远。所依靠以为平安的,究竟是些什么人呢?汉高帝卧病数日,樊哙排闼直入,用赵高的事例来警告。如今群臣中难道没有像樊哙那样忧虑的人吗!希望陛下慎重选择朝廷大臣轮流入值,起居动静都让他们参与知道。一切淫巧戏剧、伤生败德的事情,全部摒除断绝,那么保养得法,圣体自然安康。”没有答复。又过了一个多月皇帝就驾崩了。

世宗即位当月,顾济上疏说:“陛下登基,革除弊政、采纳谏言,臣民踊跃,希望看到德政教化的成功。然而立法不难,守法为难;听谏不难,乐于纳谏为难。如今新政所整顿的,大多不利于奸豪权幸。我担心他们盘踞已久,玩忽放纵不止,不是依仗宫廷内援,就是请托左右近侍。执法不坚定,那么这些人就会聚集起来破坏它。这是守法的难处。唐太宗贞观初年,常常引导群臣让他们进言。到了晚年,进谏的人大多触犯圣意。陛下首先广开言路,臣子们无不因事进献忠言。高远之论似乎近于迂阔,切直之言有时过于冒犯龙颜。如果恼怒他们冒犯,他们的言论必定不被采纳;视为迂阔,那么计策必定不能施行。这是乐于纳谏的难处。”不久又说:“内臣张雄、张锐等人,贻误先帝,已经逮捕治罪,又获得宽恕。希望陛下以大义决断,使他们无法售其奸计。”皇帝颇为赞许采纳。不久又弹劾司礼监萧敬袒护张锐等人,而三法司会审时模棱两可,没有大臣的节操。皇帝不听。皇帝想加给兴献帝皇号,顾济说不可。不久请求侍养父母辞官回乡,几年后去世。

儿子章志,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累官至南京兵部侍郎。上奏请求减少进奉马快船的定额,南京人祭祀他。

章侨,字处仁,兰溪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官行人。嘉靖元年升任礼科给事中。上疏弹劾中官萧敬、芮景贤等人。又说:“三代以下正学没有比得上朱熹的。近来有些聪明才智之士,倡异学以号召,天下好高务名的人纷纷追随。取陆九渊的简便,诋毁朱熹为支离。请求通行天下,痛加禁革。”御史梁世骠也这样说。皇帝因此下诏重申禁令。

不久又请求依照祖宗旧例,早朝班退后,允许百官按次序奏事。经筵日讲时,赐予清问,机密大臣勤加召对。又挑选儒臣十多人,轮番在便殿值班,以备咨询访求。皇上采纳他的言论,但不能实行。奸人何渊请求在太庙东北建立世室,章侨极力说不可。不久,又说:“添设织造内臣,贪横特别厉害。行户甚至破产卖子来偿还。请求立即停革,与天下更始。”奏疏递入,不被省察。又因条列营务,弹劾定国公徐光祚、阳武侯薛伦不称职,薛伦于是被解任。不久请求斥退张璁、霍韬等人,不听。

孝陵司香谷大用请求回京治病。章侨说:“谷大用最初勾结逆贼刘瑾,后来引荐宁王、江彬,树立‘八党’之凶,酿成十六年祸乱,致使先帝不能得善终。如果不早日遏止断绝,恐怕乘间伺隙,群凶竞相而起,不到再次祸乱天下不止。”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吴廷举请求召家居大臣议论礼制,章侨弹劾他暗中依附邪说。孟秋时享太庙,皇帝派京山侯崔元代祭。章侨说:“奉命临时,仓促就位,诚敬何在?”皇帝发怒,罚扣他两个月俸禄。历任礼科左给事中。出京任衡州府知府,官终福建布政使。

余珊,字德辉,桐城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官行人,升任御史。庶吉士许成名等人免去教习,留在翰林的有十七人。余珊认为太滥,上疏议论。言语涉及内阁,不被采纳。乾清宫发生火灾,上疏陈述弊政,极力指斥义子、西僧的荒谬。巡盐长芦,揭发中官奸利之事。被中官诬陷,戴上刑具关进诏狱,贬谪为安陆判官。转任澧州知州。

世宗即位,升任江西佥事,讨平梅花峒贼寇。升任四川副使,整兵防备威州、茂州。嘉靖四年二月应诏陈述十种渐衰的迹象,其大略说:

陛下有尧、舜、汤、武的资质,却没有稷、契、伊尹、周公的辅佐,导致时政渐不能善终的有十项。

正德年间,逆贼刘瑾专权,假子乱政,不知道纲纪为何物,幸亏陛下起而振作。没多久却又因循守旧,政务多苟且简略,名实乖谬,宫府异同,纷乱泄沓。以为在朝廷而不在朝廷,以为在宫省而不在宫省,以至于天子以自己的心为心,百官万民也各以自己的心为心。这是纲纪的颓废,其渐一也。

正德年间,士大夫寡廉鲜耻,趋附权门,幸亏陛下起而振作。如今则以前离去的又回来,来的又不离去。自从那些浮沉一世的人被提拔掌管铨选,首先选取软弱圆滑、重视富贵轻视名节的人,列于有位,导致谄佞成风,廉耻之道淡薄。甚至侯伯专门纠弹,罢免官吏议论礼乐。市门再次开放,商贾依旧。这是风俗的败坏,其渐二也。

正德年间,国柄下移,王灵不振,因此有安化、南昌之变,幸亏陛下起而整肃。如今塞上戍卒近来更加骄横恣肆。先前杀死许巡抚而姑息,不久就杀死张巡抚而效尤。先前捆绑贾参将以立威,近来又捆绑桂总兵以报怨。导致榆关妖贼效仿而杀害主事,北边库吏仿效而杀害县官。陛下被鄙儒姑息之谈所迷惑,被俗吏权宜之计所牵制,于是使庙堂号令出于两三个戍卒之口。这是国势的衰弱,其渐三也。

自从逆贼刘瑾以来,以贿赂换将帅,因此边防尽坏,幸亏陛下起而申严。然而积弊已久,不能很快恢复。如今朵颜在辽海蹂躏,羌戎在西川跳梁,北狄在沙漠蹂躏。寇势正张,而那些食肉之辈不能及早预见预料,亟求控制驾驭之方,却借镇静的虚名,掩盖无能的实迹。甚至诈饰捷功,滥邀赏赐,虚张劳伐,骤取官阶,而塞上多事日益严重。这是外族的强盛,其渐四也。

自从逆贼刘瑾以来,尽取天下的脂膏,输入权贵之家,因此有刘、赵、蓝、鄢之乱,幸亏陛下起而保护。然而近年来,黄纸蠲免放赎,白纸催征;额外之敛,下及鸡豚;织造之需,自为商贾。江、淮母子相食,兖、豫盗贼横行,川、陕、湖、贵疲于供饷。田野哀号,没有乐生之心。这是国本的动摇,其渐五也。

正德朝,士大夫遭祸,家国几乎空虚,幸亏陛下起而收录。然而没多久,狂妄之言,一发表就被斥责。以前还只是贬谪外任,如今有的编配到荒远之地。以前还只是禁锢终身,如今竟被鞭打致死殿陛。自从吕柟、邹守益等人离去而殿阁空,顾清、汪俊等人离去而部寺空,张原、胡琼等人死而言路空。间或有一两个忠直之士,又被权奸排挤而使之不通,导致陛下耳嚣目眩,忽然不自觉而身处鲍鱼之肆了。这是人才的凋零,其渐六也。

正德朝,奸邪迭进,忠谏不闻,幸亏陛下起而开通。然而历时未久,此风又见。降心未惩戒其愤恨,逆耳之言或触动其颜色。不剿袭他人之说而折人以言,就是臆测而防人作诈。早上进一封奏疏,晚上就被贬逐千里。甚至戴枷锁,含泣九泉。这是言路的堵塞,其渐七也。

正德朝,忠贤排斥,天下几乎危殆,幸亏陛下起而主持。岂料一转瞬间,奸邪投隙而起。修饰六艺以文饰奸言,假借《周官》而夺取汉政。坚白异同,模棱两可。这是大奸似忠,大诈似信。王莽在下士时隐匿真情,王安石在入相之初面目肮脏。虽有圣哲,谁能辨别?我担心正不敌邪,群阴日益昌盛。这是邪正的混淆,其渐八也。

正德之世,大臣日益疏远,小人日益亲近,导致政事乖乱,幸亏陛下继统,朝堂廉正重新亲近。然而自从大礼议起,凡偶失圣意之人,就谴责贬谪、鞭笞、流放,必一网打尽而后已。由此小人窥伺,巧发奇中,以投主好,以猎取功名。陛下既以先入为主,顺之者无不合,逆之者无不怒。因此大臣观望,小臣畏惧,上下乖戾,渐成孤立,而泰交之风停息了。这是君臣的隔阂,其渐九也。

正德之世,天鸣地震,物怪人妖,没有一年没有,幸亏陛下继统,灾异才开始消除。然而近年以来,雨雹杀伤禽兽,雷风拔树掀屋,妇人产子两个头,无极县白昼昏暗如夜,四方旱涝,奏报不绝,这与正德末年有什么不同?而且京师阴霾之气,上逼太阳,白昼昏暗,少有光辉,尤其可怕。这是灾异的到来,其渐十也。

这十项,天子有一项,就不能保有天下。陛下圣明,为何至于此?莫非是辅弼大臣召来的吗?我私下见如今作为辅弼第一人的人,只凭奸佞,伴食取宠,依仗恩宠。导致上激天变,下召民灾,中失人望。我预料他不是天下的第一流人物,而陛下却信任他,不到烂掉不肯罢休。希望尽快除去此人,再求才兼文武如前大学士杨一清、老成厚重如今大学士石珤的人,并置左右,或许弊政可除,天下可治。

我又听说献皇帝好贤下士,容物恕人,天下人所共知。如今议礼诸臣,一言不合,就以悖逆相加。贬谪配流死徙,朝廷为空。这难道是献皇帝的意愿?如果不是他的意愿,即使以天下尊崇他,也不合适。陛下何不起用他们,使他们奔走于清庙,以慰献皇帝在天之灵呢!

奏疏反复长达一万四千字,最为恳切,皇帝交付有关部门。他所斥责的辅弼第一人,是指费宏。

余珊律己清严,居官有威惠。因父丧回乡,士民将他列入名宦祠祭祀。后来副使胡东皋拜谒祠堂,唯独看着余珊感叹说:“这是我的老师。”服丧期满,以原官到广东任职。官终四川按察使。

先前,有位御史名叫汪珊,在嘉靖元年七月上疏陈述了十条逐渐出现的弊端。大略说:“陛下刚即位时,天下人都欣喜地盼望太平,近来却渐渐不如当初。起初每件事都独自决断,如今皇亲国戚和左右近臣,有时暗中转移权力。起初每件事都咨询访问大臣,如今礼貌虽然隆重,但真心实意却日渐疏远。起初罢免了各种不合礼制的祭祀场所,如今却逐渐有人提议恢复。起初摒弃玩物嗜好,如今教坊等机构却有人进献新声巧技。起初每日阅览奏章,如今有时放置不看,动辄让左右近臣决断可否。起初裁减冗员和浪费,如今腾骧勇士不核实人数,御马实数也不得稽查。起初裁革锦衣卫的冒滥人员,如今大臣和近侍却因迎立之功被授予世袭官职,旧王府的旗校全都补入亲军。起初宦官有罪,依法惩处,如今犯罪的人多被免死,整个朝廷争论都无济于事。起初宦官有过错就不再任用,如今镇守守备纷纷营求更换职位,侥幸之门重新开启。起初从谏如流,如今政事有不便之处,言官论奏,直接说‘有旨’,傲慢地拒绝别人。”世宗颇为采纳他的说法。不久,汪珊被外放为河南副使,历经官职升至南京户部右侍郎。汪珊,字德声,贵池人,正德六年进士。巡抚贵州时,讨伐都匀叛苗有功。

韦商臣,字希尹,长兴人,嘉靖二年进士。被授予大理评事。第二年冬天,韦商臣因为“大礼”刚刚确定,朝廷大臣被贬谪下狱的没有一天停止,于是上疏说:“我所居的官职,以公平断狱为职责。但自从授任以来,私下看到群臣因议论礼制违逆旨意的,降职的有吏部侍郎何孟春一人,贬谪戍边的有学士丰熙等八人,杖毙的有编修王思等十七人,因违逆中使被逮捕审问的有副使刘秉鉴、布政马卿、知府罗玉、查仲道等十人,因失仪被拘禁的有御史叶奇、主事蔡乾等五人,因京朝官被下属告发而下狱的有少卿乐頀、御史任洛等四人。这些都是极不公平的事,上干天象,下骇众心。我私下认为都应该宽宥。况且近来水旱疫疠,星陨地震,山崩泉涌,风雹蝗蝻等灾害,几乎遍及天下,有识之士无不寒心。趁现在平反众多案件,恢复戍边者的官职,录用死者的后代,释放被逮捕的囚犯,惩罚告发者的罪行,这也是消弭灾祸的一种方法。”世宗责备他沽名钓誉、卖弄正直,贬为清江丞,不久移任德安推官。

升任河南佥事。讨平永宁大盗,因功受赏。伊王残暴地杀死自己的王妃,韦商臣依法论处。曾经审理退休居家的给事中杜桐杀人罪。杜桐勾结吏部尚书汪鋐。韦商臣刚升任四川参议,就因考察被免职回乡。言官薛宗铠、戚贤、戴铣等人接连上章救援,不被采纳。在家居住数十年,去世。

黎贯,字一卿,从化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改选庶吉士,授予御史。在福建清理案卷时,弹劾镇守内官尚春侵吞官库钱财的情况,全部追回。世宗入继大统,黎贯请求恢复起居注的制度,命令词臣分类编纂章奏以备修史,被采纳。登极诏书禁止各地进贡,后来镇守中贵仍照旧进贡。黎贯上言:“陛下明诏刚刚颁布,而各位内臣巧言营私,希图恩宠以巩固地位。他们假借朝廷命令征收的称为‘额’,而自己挟带进献的称为‘额外’,欺骗虐待百姓,导致朝廷的恩泽壅塞不通,这不是昭示大信、彰显君德的做法。”

嘉靖二年,世宗听从玉田伯蒋轮的请求,在承天建立兴献帝家庙,让蒋轮的儿子蒋荣主持祭祀。黎贯说:“陛下听信一个谄谀之臣的话,把祭祀之事委托给外戚。神灵不享用非同类人的祭祀,兴献帝必定会拒绝。”不听。不久上疏说:“建国初期,夏秋两税,麦子四百七十一万石,如今减少九万石。米两千四百七十三万石,如今减少二百五十万石。岁入日益减少,岁出却日益增加。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全面稽查祖宗以来的赋税额和今日经费数目,列出簿册上报。知道赋税收入有限,那么费用就不容许不节约。”世宗赞许并采纳。

出京巡视江西,父亲去世回乡。很久以后,起复原官。恰逢世宗听从张孚敬的建议,取消孔子的王号,改称先师,并减少笾豆和佾舞的数量。编修徐阶因进谏被贬谪。皇帝亲自撰写《改正祀典说》,颁示给廷臣;而张孚敬又写了《祀典或问》,以迎合皇帝心意。议定之后,黎贯率领同官联合上疏争辩。世宗震怒,说:“黎贯等认为朕已尊皇考为皇帝,孔子难道反而不能称王?奸逆至极。全部交给法司审问治罪。”于是都御史汪鋐说:“近来言官论事,常常挟众凌人,说:‘这是天下公议’,不知道倡导的只有一人。请求追究倡议之人,明正其罪。”世宗同意。不久刑部尚书许赞等上报案件,应当赎罪杖责后还职,世宗特命削夺黎贯官职,贬为平民。许久以后,在家去世。

当黎贯等人上疏时,礼科都给事中华阳人王汝梅也率领同官直言抗争,并且说:“陛下日理万机之余,留神典礼,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但只怕生事之臣望风而起,今日献一议说某制应当革除,明日进一说说某制应当恢复,国家从此多事了。况且祖宗成法,已遵守一百六十年,纵使稍微不如古代,遵循行之,也不算过分,何必纷纷变更呢?”世宗阅览奏疏,斥责他违旨,将《祀典说》给他看。

王汝梅,字济元,由行人历任礼科都给事中。八年二月因灾异征求直言。王汝梅说:“近来章奏多逢迎,请分别忠佞,不要相信谄言。大臣奏事,近来多留中不下,请全部交给公论。人主之学,词命并非重要。如今一事实行,动辄烦劳御笔,也稍显亵渎了。应该仿效祖宗旧例,不时驾临平台,召见宰执,当面决断大议,既省笔札之劳,又杜绝壅蔽之害。”奏疏送入,违逆旨意。等到夏言请求分祭天地,王汝梅又偕同官力争。不久出京任浙江参政,在任上去世。

彭汝实,字子充,嘉定州人,正德十六年进士。被授予南京吏科给事中。嘉靖三年上疏说:“九江盗贼兴起,杀伤官军。操江伍文定不立即商议剿灭,应城伯孙钺拥兵不出,都应严加责罚。”世宗都听从了。吕柟、邹守益被下狱,彭汝实直言上章救援。又因灾异上言:“近来黄风黑雾,春旱冬雷,地震泉竭,扬沙雨土。加上群小猖獗,盗贼公然横行,万民失业。树木异常、草类妖异,时时报告。天变于上,地变于下,人物变于中,而修省之诏不过是具文。朝廷之间,忠邪未辨,以逢迎为合礼,以守正为沽名。大鱼巨鳖冲破渔网自如,肥田美宅横赐无度。陛下年龄已超过志学之年,而经筵进讲毫无问难,内阁票拟只是依常批答。将燕闲时光浪费于女宠,将腹心之任委于宦官。二廖、诸张等人尚且缓死,李隆、苏晋竟然得以无事。如此而希望天意回转、人心感动,是不可能的。”

大学士费宏因儿子犯事被弹劾不出,礼部侍郎温仁和因庆王台浤事听候审查。彭汝实说应让二位大臣避位,以明进退之义。因而推荐石珤、罗钦顺、顾清、蒋冕可代替费宏,李廷相、崔铣、湛若水、何瑭、许诰可代替温仁和。奏章下到有关部门。

奸人王邦奇攻击杨廷和、彭泽时,彭汝实说:“王邦奇先后两封奏疏,开始是惊惶骇怕之语,最后夹杂鄙亵之词。其中所引之事,多颠倒混淆,甚至说费宏、石珤夜入杨一清家门。如今没听说召问杨一清,杨一清又长久不为辩白,为什么?陛下即位之初,杨廷和裁减冗员数万,因此招致众怒被罢去。如今他的长子已经因狂愚被发遣,也可以停止了。但群小积忿,牵连不已,连他的次子和女婿又再次下狱。诬告之律,视所诬轻重反坐,这是国法。希望追究主使之人,与告人同罪,不要让他们侥幸免罪,贻笑外蕃。”不听。

彭汝实多次谈论时政缺失,又曾力争“大礼”,为张璁、桂萼等所憎恶。因父母年老两次上疏请求改任近地教职,并举荐贡士高任说、王表代替自己。奏章下到吏部,吏部秉承张璁、桂萼的指示,说:“彭汝实倡言鼓众,扰乱大礼,且与御史方凤、程启充朋党通贿。自知考察不容,于是想辞尊居卑,不应听其幸免。”于是被削职闲住。他与程启充及徐文华、安磐都是同乡,当时称为“嘉定四谏”。

郑自璧,字采东,祥符人,籍贯京师。正德十二年进士。改选庶吉士,授工科给事中。

世宗即位,朝廷内外争相议论时政。郑自璧请求选取有关教化治理的内容,分类编辑成书,以备观览,被采纳。起初,正德年间,宦官多夺取百姓产业作为庄田,到这时因百姓控诉,派遣使者前往勘查。郑自璧又详述其弊端,世宗命令勘查者严加处理,百姓祸患稍除。嘉靖二年,皇后父亲陈万言辞谢黄华坊赐第,请求西安门外新宅,诏令给予。郑自璧认为所请宅第已卖给百姓,不应当夺回,与安磐力争。不听。第二年因争“大礼”受杖刑。

经三次升迁任兵科都给事中。中官李能以修墩堡为理由,请求确定山海关税额。中官张忠、尚书金献民等因甘肃战功,荫子锦衣卫,其下属参随都升官。镇守江西中官黎鉴,参随超过常规数额。中官武忠的侄子武英冒功,升任副千户。被裁革的锦衣官多通过关系复职,而司礼监奏请收纳已淘汰的各工匠近五百人。孝陵净军于喜擅自赴京奏辩。安边伯许泰戍边而死,其子请求承袭祖父官职。中官扶安、黄英先后去世,朝廷给其亲属官职。郑自璧都直言上疏争辩,世宗多不听从。曾偕同官弹劾郭勋奸邪贪婪。等到李福达事件发生,又弹劾郭勋勾结妖人。世宗因郭勋的缘故,降旨责备郑自璧。六年三月,宣府失事。又弹劾总兵傅铎,并及镇守中官王玳、巡抚周金、副将时陈等罪。傅铎被逮问,时陈被褫夺官带,而王玳、周金被责令立功赎罪。礼部侍郎桂萼请求起用王琼于边地。郑自璧率同官与御史谭缵等说王琼罪应追治,桂萼引用奸邪,请求一并论处。不被采纳。

郑自璧最敢于直言,所言都是权贵宠臣,正直名声震动朝野。侧目者共同制造流言,被皇帝听闻。吏部按资历推荐他为太仆少卿,不被任用。到这时科道共同弹劾,皇帝降旨将其降二级,调外任,于是贬为江阴县丞。命令下达,大臣庆幸他离去,无人救援。后来廷臣屡次论荐,竟不再召用。

戚贤,字秀夫,全椒人,嘉靖五年进士。被授予归安知县。县里有萧总管庙,祭祀酬神没有一日停止。恰逢久旱,戚贤祈祷不应验,便将木偶沉入河中。过了几天,乘船经过那地方,木偶跳入船中,船上人都很惊恐。戚贤从容笑着说:“这只是还没焚烧罢了。”催促烧掉它。暗中命令健壮衙役进入岸边社庙,告诫他们说:“水中人出来,就铐起来带来。”不久,果然抓获了数人。原来是奸民招募善于游泳的人所为。

知府万云鹏管理下属严厉,戚贤多次违逆他。当上计考核时,有人诋毁万云鹏,万云鹏将被罢黜。戚贤赶到吏部为他申辩冤屈,万云鹏最终得以免罪。而尚书桂萼唯独心中认为戚贤不一般,戚贤服丧去职,后起复为唐县知县。被召入京任吏科给事中。

十四年春,正值考核地方官员。大计中被罢免的,按例永不录用,而这时言事诸臣违逆权臣心意,大都假借考察典制禁锢他们。戚贤于是事先说所罢黜者有不当之处,应允许言官论救。世宗称好,听从其请。恰逢参议王存、韦商臣因言事违逆要人,前给事中叶洪弹劾汪鋐被贬谪,果然在罢黜之列。戚贤正在陕西勘查事务,给事中薛宗铠便依据戚贤的奏疏进行申救。吏部坚持不可,世宗于是命令停止。等到戚贤还朝,因汪鋐恣意横行,实际上是张孚敬庇护他,于是列举其罪状说:“辅臣张孚敬布置心腹以操纵吏部之权,悬置利害以钳制言官之口。就拿考察一事来说,陛下曲意听从臣言,允许其中冤枉得以申雪,正是防止大臣行私。如今言官为叶洪等人辩救,张孚敬却曲意庇护冢臣,巧言阻遏。陛下有尧、舜知人之明,辅臣却有伯鲧违命之罪。流放之典俱在,希望陛下以威断之。”世宗内心赞许戚贤之言,但难以违逆张孚敬、汪鋐之意,叶洪等人最终不予恢复官职。

因为丧事离职。补任刑科都给事中。夏言执掌国政,正值应当选拔庶吉士,不能没有一点偏私。冯贤上疏陈述请托的弊端,皇帝采纳了他的话。过了一段时间,弹劾郭勋的贪婪遍及天下。太庙发生火灾,又弹劾郭勋以及尚书张瓒、樊继祖等人,并推荐闻渊、熊浃、刘天和、王畿、程文德、徐樾、万镗、吕柟、魏校、程启充、马明衡、魏良弼、叶洪、王臣可以任用。夏言更加不高兴,激怒了皇帝,被贬为山东布政司都事。那些被推荐的人都被剥夺了俸禄。

冯贤不久因父亲年老自己辞官。回乡十多年后去世。冯贤年轻时听说了王守仁的学说,心中很认同。等到在浙江做官,于是行了弟子礼。

刘绘,字子素,一字少质,光州人。祖父刘进,任太仆少卿。刘绘身材高大胡须修长,光明磊落有奇气。喜欢击剑,能拉六石重的弓。考中乡试第一名,嘉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官行人,改任户科给事中。

嘉靖二十年,诏令两京的言官共同推荐边防人才。给事中邢如默等人推荐毛伯温、刘天和等二十人,而原御史段汝砺、副都御史翟瓒、参议王洙也在其中。刘绘说:“段汝砺是大学士翟銮的姻亲,翟瓒、王洙则是夏言授意邢如默排斥众人意见而推荐的。宰相挟持权力来压制言官,言官畏惧权势而违背公论,上下雷同,不是国家的福气。请求罢免翟銮、夏言,治邢如默的罪,作为徇私结党者的警戒。”皇帝认为他的话对,把邢如默调出京城。夏言正好被罢免,翟銮被搁置不问。

第二年,敌寇大举入侵山西。刘绘上疏说:“俺答正强盛,必定成为心腹大患。议论的人认为应该守而不应该战,因此边将大多保全自己,有时捡拾残余的敌军骑兵来报首功。总督巡抚等官员也仅仅陈列兵马防守要害,名叫清野,实际上是避锋芒;名叫守险,实际上是自卫。请求专门任用翟鹏,让他能见机行事。赶快调发宣府、大同、山西的兵马,集合十七八万人。三路并进,有进无退,敌寇虽然多,可以计日平定。”皇帝认为他的言论豪壮。下令给翟鹏见机行事的权力,可以斩杀都指挥以下军官。但翟鹏最终没能出塞。不久,弹劾山西巡抚刘臬结交夏言,并请求罢免吏部尚书许瓒、宣府巡抚楚书。刘臬、楚书因此离职。

刘绘两次弹劾夏言,夏言恨他,把他外放为重庆知府。土官争夺土地互相仇视,刘绘发文书晓谕他们,立即平定。上级官员交相推荐,但夏言再次进入内阁,嘱咐言官弹劾罢免了他。在家乡住了二十年,去世。

儿子刘黄裳,任兵部员外郎。倭寇攻陷朝鲜,命令他赞画侍郎宋应昌的军务。渡过鸭绿江,抵达平壤,大败贼兵。贼寇逃跑,刘黄裳追击,又接连打败他们。记录功劳,升为郎中。

钱薇,字懋垣,海盐人。嘉靖十一年进士。师从湛若水。任官行人,淡泊自守。与同年进士蒋信等人朝夕探讨学问。升任礼科给事中。请求让将帅的家丁得以自己耕种塞下的田地,不征收他们的赋税,总督大臣可以见机行事,专断军事。被阻挠没有实行。又上疏弹劾大学士李时、礼部尚书夏言、工部尚书温仁和、外戚蒋轮。

升任右给事中。郭勋请求恢复镇守内官,擅自更换宿卫将校。钱薇愤怒,上疏列举他不法七事。皇帝宠信郭勋,但一向知道他的专横,对两件事都不问罪。后来,因为星象变异,极力论述皇帝德行的过失,皇帝深为憎恨但未发作。上疏劝谏南巡,被剥夺俸禄。内阁夏言等人所选用的宫僚,很多人因徇私被弹劾罢免。钱薇与同官吕应祥、任万里请求按照会推的旧例,召集内阁九卿共同推举。皇帝特命将他们一起罢黜为民。多次被推荐,都不被采用。

召集乡里的晚辈讲学,足迹不到官府。倭患兴起,向巡抚王忬请求,召集兵力防备。乡人感激他。去世时五十三岁。隆庆初年追赠太常少卿。

洪垣,字峻之,婺源人。嘉靖十一年进士。礼部侍郎湛若水在京城讲学,洪垣在他的门下学习。授官永康知县,征召授官御史。嘉靖十八年,世宗南巡,册立皇太子,命令阁臣夏言、顾鼎臣选拔宫僚。洪垣两次上疏说温仁和、张衍庆、薛侨、胡守中、屠应飐、华察、胡经、史际、白悦、皇甫涍等都是平庸之辈,不能让他们辅导太子。皇帝也听从了其他谏官的话,废黜了数人。不久,弹劾文选郎中黄祯先前“贿赂选郎杨育秀,得以任考功郎中。等到任文选郎中时,贪婪欺罔。知州王显祖等人考察被调任简地,却补授大州。知县何瑚年过六十,却选任御史。都不合制度。现在正当大计京官,却以猥琐的曹世盛为考功郎中,误国很严重”。皇帝把他的奏章下发都察院,命令会同吏科参核。于是把黄祯关入诏狱,以及杨育秀、王显祖等人,都被罢黜为民。并诘问责备吏部尚书许赞、都御史王廷相,而命令十三道御史公开举报如像何瑚那样隐瞒年龄冒进的人。御史王之臣等因被调任的有四人,曹世盛也改任其他部。洪垣一疏,而御史、曹郎以下获罪的多达二十余人。

出京巡视广东。因安南归附,增加俸禄一级。未完成使命,外放为温州知府。发生饥荒,有囤积不卖粮的人,饥民杀了他,洪垣被牵连落职回乡。又与同乡方瓘前往师从湛若水,湛若水为他们建了二妙楼居住。在家闲居四十多年,九十岁去世。

方瓘断绝了做官的念头。曾经从广东回乡,同行朋友因瘴气去世。船中惯例不载尸体,方瓘秘密不告诉别人,与尸体同睡多日,到韶州才发丧。

洪垣的同年吕怀,广信永丰人,也是湛若水的高徒。由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改任春坊左司直郎,历任右中允,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常常说王阳明的良知与湛若水的体认天理宗旨相同,其关键在于变化气质。作《心统图说》来说明。最终任南京太仆少卿。

周思兼,字督夜,华亭人。少年时有文名。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官平度知州。亲自巡视郊野,坐在竹轿中,带一盂饭,让乡民依次抬着走。因此完全得知民间疾苦情况,全部免除。王府太监放纵庄奴强夺民产,监司杖毙庄奴,太监逼迫王府上奏,巡抚彭黯让周思兼审理。王设宴想有所嘱托,直到宴席结束不敢开口。周思兼审阅案卷说:“这是判决杖刑不符合法律。罪该杖刑,因为王的原因,罪加一等。太监诬告,罪该戍边,因为王的原因,减等处罚。”监司最终得以恢复原职。邻郡饥民抢掠食物,主管官员催逼过急,将要作乱,上级发文书命周思兼处理。他制作了几千个小木牌散发到四郊,命令拿着木牌就抚,全部用钱粮赈济,事情于是平定。入京朝见,考绩列为治行第一,应当升迁。平度州人跑到京城请求,于是又留任一年。

升任工部员外郎,督管临清砖厂,士民拦路哭泣送行。同年的进士面貌像周思兼,让他经过平度州,百姓争相跑去看。见不是本人,各自叹息离去。河水将要决口,周思兼招募百姓筑堤,亲自站在烈日中。堤坝建成三天后秋汛大发,百姓免于水灾。升任郎中,出京任湖广佥事。岷王府宗室五人的封爵都是将军,杀人掠夺财物,监司躲避不敢进入武冈有二十年。周思兼查得奸情,捆绑了他们的同党,全部关入监狱。五人藏利刃进入,周思兼与他们作揖,并摸着他们的手臂说:“我为将军百口之家考虑,将军难道要为这些人去死吗?”他们都沮丧退下。于是列举他们的罪行上奏,全部囚禁在高墙,把田宅子女还给百姓。遭遇母亲丧事辞官,不再出仕。过了很久,起用为广西提学副使,未接到任命就去世了。

颜鲸,字应雷,慈溪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官行人。升任御史,出京巡视仓场。奸人马汉依仗定国公的势力,借钱给漕卒。不能按时偿还,就没收他们的粮食,被怨家控告。马汉拿着定国公的书信前来,颜鲸立即判他死刑。嘉靖四十一年,京畿、山东、山西、河南北部大饥荒。颜鲸请求州县赃罚银两不要押送京城,全部换成粮食准备赈济,并且发放。内府的新钱作为籴粮的本钱。皇帝全部同意。随后,上奏漕运便利六事。

第二年出京巡视河南。伊王朱典楧怙恶不悛,长期勾结宫廷内官、严嵩父子,内外援助,所奏请的立刻下达,爪牙大多是矿盗。颜鲸想要除掉他,与参政耿随卿商议,抓住了王府承奉王钅盬的罪过,王钅盬每天报告伊王的谋划。当时严嵩已败,颜鲸就上奏记给徐阶,劝说各位大太监断绝对他的援助,又全部逮捕了伊王的侦察飞骑。假托防寇,发文书命知府兵分屯要害之地。于是会同巡抚胡尧臣弹劾朱典楧抗拒圣旨、假托敕令、僭越礼制、淫虐十大罪。伊王的护卫及各路亡命之徒近万人,不敢发作。皇帝震怒,废除伊王为庶人,囚禁在高墙,没收其财产,削除世代封爵。两河地区的人鼓舞相庆。景王前往封地,越界强夺民产作为庄田,颜鲸捉拿惩办了他的爪牙。魏国公侵占民产,假托钦赐的名义树碑为界。颜鲸推倒石碑,流放那人。锦衣卫统帅接受诸侠少的金钱,署名在校尉名籍中,成为百姓祸害。列侯出使王府,沿途驿骚动。王府内官进奉,驾着龙舟,所过之处恣意横行。颜鲸请求校尉缺额从兵部补任,册封改由文臣,王府进奉派遣属吏。诏令册封亲王和王妃派遣列侯,其余都按颜鲸的建议执行。

改任督管畿辅学政。大兴知县高世儒奉诏核查逃役,都督朱希孝以勾军名义弹劾他,下发部议。颜鲸弹劾朱希孝乱法,说:“高世儒等人按名册征召行户,不是勾集禁军。这是禁军子弟家人依仗城社,冒禁卫之名,致使官吏不敢过问。富人得以抗拒诏令,而贫者成为沟中之尸。高世儒无罪,罪在锦衣卫。”皇帝发怒,责备颜鲸诋毁诬蔑勋臣,贬为安仁典史。隆庆元年,历任湖广提学副使。因考试恩贡生违背张居正意旨,降为山东参议。改任行太仆少卿。都御史海瑞推荐颜鲸是奇才,没有答复。

颜鲸巡视河南时,罢黜新郑知县,这人是高拱所庇护的。在湖广时,王篆想祭祀他的父亲于乡贤祠,颜鲸不允许。至此,高拱掌管吏部,王篆任考功,于是以“不谨”罪名免除颜鲸官职。万历年间,给事中邹元标、御史饶位接连上章推荐,没有答复。御史顾云程说:“陛下大力起用遗佚之才,唯独颜鲸和管志道因考察被阻隔。如果宰相与吏部尚书贤明,那么罢黜幽劣就是公典,否则就是驱除异己罢了。近来又起用被考察的吴中行、艾穆、魏时亮、赵世卿,唯独吝惜颜鲸、管志道是为什么呢?”给事中姜应麟、李弘道也这么说,仅以湖广副使退休。朝廷内外推荐疏章十余次,最终未能任用。

赞曰:经传上说:“没有得到信任就进谏,君主就会认为是在诽谤自己”。然而有志节之士,恳切忠诚,怎么忍心因为不被信任就自绝于君主呢?张芹等怀有诚恳之心,激昂论事。他们的言论虽不都被采用,但比起缄默不言的人,毕竟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