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等

马永 梁震(祝雄) 王效(刘文) 周尚文(赵国忠) 马芳(子林孙炯 爌 飚) 何卿 沈希仪 石邦宪

马永，字天锡，迁安人。身材魁梧高大，骁勇果敢且有谋略。学习兵法，喜好《左氏春秋》。继承世袭官职担任金吾左卫指挥使。正德年间，跟随陆完攻打贼寇有功，升任都指挥同知。江彬在西内练兵，马永应当隶属于江彬，称病躲避。守备遵化时，敌寇侵入马兰峪，参将陈乾被弹劾，朝廷提拔马永接替他。在柏崖、白羊峪作战，都有功劳。

正德十三年，升任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镇守苏州。他全部裁撤各营中的老弱士兵，听任他们务农经商，收取他们的佣金补给健壮士兵，从此马永所率领的部队在各镇中最为强大。武宗到达喜峰口，想要出塞，马永拦住马劝谏。皇帝注视了他很久，笑着停止了。中路擦崖处于敌人冲击的要道，没有城堡，耕田放牧的人常被掠夺。马永命令每人携带一个月干粮，在崖外扎营，在营内修筑城墙。城堡官署如期建成，于是调兵驻守。记录功劳，升任代理都督同知。

嘉靖元年，金山的矿盗作乱。马永派指挥康雄讨伐平定他们，封闭了他们的矿洞。朵颜的部族首领把儿孙纠集各部落邀赏未得，侵犯边境。马永在洪山口迎击，并埋伏兵力截断其后路，斩杀俘获超过敌人数量，升任右都督。随后，又斩杀了敌方的骁将，把儿孙不敢再骚扰边境。大同发生兵变，杀死巡抚张文锦，朝廷命令桂勇为总兵官前往镇守，并商议将进行招抚。马永说：“逆贼违犯纲纪，朝廷赦免他们的胁从者，恩德已经很深厚了，但他们仍然抗拒命令。如今不剿灭，春天暖和时北寇南侵，叛卒勾结，祸患将更大。应紧急调集邻镇兵力，限期攻城，晓谕利害，悬赏破格，让贼寇自相斩杀立功，首恶不难消灭。”于是朝廷命马永督率各军与侍郎胡瓒前往。恰逢叛乱平定，于是返回镇所。

马永上书为陆完请求抚恤典仪，并乞求宽恕因议礼获罪的各位大臣。皇帝大怒，剥夺马永的官职，将他的俸禄寄存在南京后府。巡按御史丘养浩说：“马永以仁爱抚恤军队，以廉洁约束自己，巩固边防，击退强敌，军民安居，依赖他这座长城。听说马永离去，军民拦路请求留任，并且携带子女想要随之逃移。陆完久死于炎瘴之地，并非有权势可依托。马永只是感激国士知遇之恩，想要尽一点微薄的报答。他不辜负知己，难道会辜负国家吗？请求曲意宽容，让他返回镇所。”顺天巡抚刘泽以及给事中、御史相继上奏营救，都遭贬责。马永最终被废弃不用。马永闭门读书，清廉节俭如同贫寒之士。很久以后，因推荐任佥书南京前府。大同军队再次叛乱，朝廷大臣交相推荐。召马永到京，叛乱已经安抚，又返回南京。

嘉靖十四年，辽东发生兵变。罢免总兵官刘淮，以马永接替他。大清堡守将徐颢诱杀泰宁卫九人。部落首领把当孩愤怒，侵犯边境，马永攻击并斩杀了他。其同族把孙借朵颜兵报仇，又被马永击退。随后，又入犯。中官王永战败，马永因此戴罪。

辽东自从兵变之后，首恶虽然被诛杀，但漏网者很多。凶悍的士兵无所忌惮，结党呼喊，动不动就心怀不轨。广宁士兵佟伏、张鉴等乘着旱灾饥荒，带头作乱，各营士兵畏惧马永没有响应的人。佟伏等人登上谯楼，击鼓大喊，马永率领家众仰攻。千户张斌被杀，马永更加奋力作战，将他们全部歼灭。事情上报，升任左都督。

马永蓄养了一百多门客，都是西北的健儿，骁勇善战。辽东事变刚刚平定，皇帝向李时询问将领人选。李时推荐马永，并说：“他的家众足够使用。”皇帝说：“将领必须文武兼备，难道只依靠勇力吗？”李时说：“辽东之地刚刚安定，需要有威力的人镇守。”到这时，马永果然发挥了作用。都御史王廷相说：“马永善于用兵，而且廉洁，应该仍然将他用于苏州镇，作为京师的屏障。”还没来得及调任，马永去世。辽东百姓为此罢市。灵柩经过苏州，苏州人也流泪哭泣。两镇都为他建立祠堂。

马永作为将领，优厚抚恤间谍，能探知敌人的虚实，所以作战总能取胜。他素来善于识人，所提拔的士卒校官，后来多成为大帅。尚书郑晓称马永和梁震有古代良将的风范。

梁震，新野人。继承榆林卫指挥使的世职。嘉靖七年升任代理都指挥佥事，协守宁夏兴武营。不久充任延绥游击将军。廉洁勇敢，喜好读兵书，善于训练士兵，力能挽强弓且命中率高，多次率先登城。升任延绥副总兵。与总兵官王效在镇远关击退敌人，升任都督佥事。

吉囊、俺答侵犯延绥，梁震在黄甫川击败他们。随后敌人侵犯响水、波罗，参将任杰大败他们。吉囊又率十万骑兵入寇，梁震在干沟大破敌军，获得首级一百多。先后受到奖励赏赐。不久，俸禄增加一等。干沟全长三十里，处于敌人冲击的要道。梁震挖深加宽，在上面修筑土墙，敌人不再轻易进犯。

嘉靖十四年升任都督同知，充任陕西总兵官。随即论黄甫川之功，升任右都督。第二年移镇大同。大同乱兵接连杀死巡抚张文锦、总兵官李瑾。接替李瑾的鲁纲，威信不振，士兵更加骄横，文武大吏不敢约束。朝廷议论以此为忧，调梁震前往。梁震素来蓄养健儿五百人，到任后下令军中，申明约束。镇兵素来畏惧梁震，从此驯服。敌人入犯，梁震在牛心山击败他们，斩首百余级。敌人愤怒，驻扎在近边寻找机会。当时皇帝祭祀山陵，梁震在各路埋伏将士。敌人果然入侵，在宣宁湾大败他们，又在红崖儿击败他们，斩获很多。升任左都督，荫封一个儿子为百户。梁震的父亲梁栋，之前阵亡。梁震辞去荫子，请求为父亲举行祭葬，皇帝高兴地同意了。毛伯温督师，与梁震修筑镇边各堡，不到几个月完工。梁震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赐其家银币，加赠太保，谥号武壮。

梁震有谋略，号令严明。前后经历百十次战斗，未曾稍有挫败。时常率健儿出塞袭击敌营，有人议论他挑起事端。梁震说：“所谓挑起事端，是指敌寇不骚扰边境，我强行挑衅以求功。如今敌人多次深入，难道不想一次挫败他们吗？”梁震去世后，健儿无所归附。守臣上报，将他们编入队伍，边将还颇得他们的助力。

接替梁震的是辽东人祝雄，出身于世袭恩荫。历任都督佥事。从山西副总兵调任镇守大同。被弹劾解职，后又起用镇守蓟州。善于抚恤士兵，治军严整。敌寇入塞，他率领子弟冲锋在前。子弟稍有退却，执行军法不宽恕。世宗将他的名字写在御屏上。做将领三十年，穿着布袍毡笠，和士兵没有区别。去世后，遗留的财物只够办丧事。蓟州人立祠祭祀他。

王效，延绥人。读书能写文章，熟谙韬略。骑射过人，考中武会试。嘉靖年间，积功升任都指挥佥事，充任延绥右参将。从神木塞出击，在双乃山袭击敌寇，斩获很多。不久升任延绥副总兵。嘉靖十一年冬，升任代理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接替周尚文镇守宁夏。吉囊侵犯镇远关，王效与梁震在柳门击败他们。追击败军到蜂窝山，逼使他们落水淹死，斩首一百四十有余。皇帝下玺书奖励赏赐。

吉囊率十万骑兵又窥视花马池，王效、梁震抵御使他们不能进入，转而侵犯干沟。梁震分兵攻击，敌军于是奔向固原。总兵官刘文奋力作战，敌军转向青山岘，大肆抢掠安定、会宁。王效刚在鼠湖击败另一部敌军，追到沙湖，迅速移师前往增援，在安定击败敌军，又在灵州再次击败，先后斩首一百五十余级。总制三边尚书唐龙以大捷上报，但巡按御史奏报各将领失事的罪过。给事中戚贤前往勘查，上奏说：“安定、会宁二县多被杀伤抢掠，刘文应当治罪。但他部下士卒仅八千人，兼程冒险，对抗八九万气焰正盛的敌寇，殊死作战，应该以功抵过。梁震在干沟，王效在鼠湖、沙湖、安定、灵州之战，以孤军八百人，抵挡万余敌寇，功劳都足以记录。唐龙也善于调度。”诏令削去刘文官职，梁震、王效赏赐银币，唐龙的一个儿子入监读书。这次战役功劳很多，执政者阻挠，所以赏赐微薄。御史周鈇为此进言，唐龙、王效、梁震各加一级，王效升任都督同知。不久因清水营之功，升任右都督。敌寇以轻骑侵犯宁夏，王效在打铠口埋伏，等敌军一半进入时横向攻击，击败他们，而防河的士卒又用战船截杀那些渡河逃跑的敌军。捷报上报，升任左都督。敌寇愤怒，设伏诱使王效失败，贬为右都督。嘉靖十六年移镇宣府。过了一年去世，谥号武襄。

王效言行谨慎，用兵兼有谋略和勇气，威名在西陲显赫。与马永、梁震、周尚文并称为名将。

刘文，阳和卫人。继承指挥同知世职。多次升任代理都督佥事，凉州右副总兵。嘉靖八年以总兵官镇守陕西。大破洮州、岷州叛乱的番族若笼、板尔等部落，斩首三百六十有余。嘉靖十一年，敌寇西掠返回，将要侵犯宁夏河东，刘文击败他们。累积前功，升任都督同知。后来被革职，起用镇守延绥，又调任甘肃。去世，也谥号武襄。

周尚文，字彦章，西安后卫人。幼年读书，粗通大义。多谋略，精于骑射。十六岁时，继承指挥同知世职。多次出塞有功，升任指挥使。寘铄反叛，他扼守黄河渡口，抓获叛贼丁广等人，被推举掌管卫事。关内回贼四起，倚靠南山，周尚文依次平定他们。御史刘天和弹劾中贵廖堂被关进诏狱，事情牵连到周尚文。拷打他让他供出刘天和，始终不承认，很久才被释放。随后，守备阶州。设计擒获叛番，升任代理都指挥佥事，充任甘肃游击将军。嘉靖元年改任宁夏参将。不久升任都指挥同知，担任凉州副总兵。御史巡视到庄浪，突然遇到敌寇。周尚文急忙分兵护卫御史，而自己率领部下射箭，敌寇才逃走。他曾追击敌寇出塞，敌寇越来越多。周尚文的军队只到了一半，部下都很害怕。他从容下马，解下马鞍背靠山崖力战，杀伤相当。部将丁杲来援，敌寇才退去。周尚文受伤很重，于是告假回乡。不久起用担任原职。吉囊多次踏冰入侵。周尚文修筑城墙一百二十里，用水浇灌，冰滑不可攀登。冰融时则命壮士持长竿铁钩，钩杀渡河的人。嘉靖九年，升任代理都督佥事，充任宁夏总兵官。王琼修筑边墙，周尚文监督这项工程。并且开渠屯田，军民得其便利。敌寇抢掠西海，经过宁夏，巡抚杨志学提议发兵拦截。周尚文不听从，被弹劾解职。很久以后，起用担任山西副总兵。敌寇从偏头关直奔岢岚，周尚文转战三百里，击败他们，与儿子周君佐都受伤，赏赐银币。不久以总兵官镇守延绥。敌寇侵犯红山墩，力战击败他们，受到赏赐。吉囊又大掠清平堡，周尚文因此被罚扣俸禄。

周尚文有将才，负气桀骜不驯，所到之处与文官争执。文官又常常挫折他，因此更加不相融洽。巡抚贾启弹劾周尚文年老糊涂，兵部请求调他到甘肃。皇帝不听从，各罚扣他们的俸禄。巡按张光祖说两人必定不能共处，于是革去周尚文职务，也贬降贾启的官阶。吉囊大举入侵，到达固原。刘天和这时已任总督，激励周尚文立功。周尚文在黑水苑奋勇攻击，杀了吉囊的儿子号称小十王的，获得首级一百三十多。于是任他为都督同知。

嘉靖二十一年，因推荐任东官厅听征总兵官兼佥后府事。严嵩为礼部尚书，儿子严世蕃任后府都事，骄横傲慢。周尚文当面斥责，将要弹劾上奏，严嵩谢罪才作罢。调严世蕃任治中，以避开周尚文，严嵩恨之入骨。这年秋天以总兵官镇守大同，请求增加粮饷和马匹。兵部说周尚文的陈请过分，正被诏令切责，而周尚文与巡抚赵锦不和，请求退休，未获允许，双方天天互相攻击。御史王三聘请求将他调到其他镇。朝廷议论：大同是敌人冲击要地，周尚文借此逃避，不应中他的奸计。于是调赵锦任甘肃巡抚。吉囊数万骑兵侵犯前卫。周尚文与之战于黑山，杀了他的儿子满罕歹，追到凉城。斩获很多，升任右都督。随后，敌寇从宣府逼近京畿，从大同塞北出。周尚文拦截，稍有俘获。后来敌寇又大举入侵，进犯鹁鸽谷，将要南下。周尚文在阳和防备，派骑兵四面出击拦截敌寇。敌寇逃走，赐敕书奖励慰劳。

总督翁万达建议修筑边墙，从宣府西阳和到大同开山口，绵延二百多里，归属周尚文。于是增筑阳和以西到山西丫角山，共四百多里，敌台一千多座。开垦屯田四万多顷，增加军队一万三千多人。皇帝嘉奖他的功劳，升任左都督，加太子太保，永远免除屯田赋税。叛人充灼召小王子侵犯边境，周尚文侦得他的使者，加太保，荫封儿子为锦衣卫世袭千户。整个明朝，总兵官加三公的，只有周尚文一人。

当初，俺答和吉囊的儿子们势力强盛，边境各镇每年都遭受他们的祸患，大同尤其严重。自从周尚文到任镇守，与总督万达、巡抚詹荣筹划作战防守、筹备边防，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数年。周尚文更加招纳叛逃之人，孤立敌人势力，归附的人接连不断。嘉靖二十七年八月，俺答在五堡旁埋伏军队，引诱指挥顾相等人出城，在弥陀山包围了他们。周尚文紧急督率副总兵林椿、参将吕勇、游击李梅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君佐、君仁出塞救援，包围才解除。顾相和指挥周奉，千户吕恺、郝经等人已经阵亡。周尚文转战，驻扎在野口，伏兵突然出现。他拼死作战，斩杀敌人一名首领。相持一个多月后，敌人才退去。周尚文设下伏兵，杀死敌人的殿后士兵后返回。周尚文的三个儿子都因罪被流放戍边，到这时因父亲的功劳得以释放。俺答率领数万骑兵侵犯宣府，万达发文书命令周尚文在曹家床大败敌军。记录功劳，兼任太子太傅，赏赐增加。同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周尚文清廉节俭，爱护将士，得到将士以死效力。善于使用间谍，了解敌人内部情况，所以作战往往有功。自从嘉靖二十年后，俺答频繁骚扰边境。老将王效、马永、梁震都已先前去世，只有周尚文在世，威名最盛。严嵩父子图谋陷害他。他功勋卓著，皇帝正倚靠他抵抗强敌，谗言无法进入。等到他去世，抚恤典礼被阻止不予，给事中沈束为此进言。严嵩激怒皇帝，将沈束关进诏狱。穆宗即位后，才追赠太傅，谥号武襄。

赵国忠，字伯进，锦州卫人，继承指挥职务。嘉靖八年考中武会试，晋升都指挥佥事，守备叆阳。提拔为锦义右参将。接连击败敌人，增加俸禄，赏赐金币，晋升代理都督佥事，担任辽东总兵官。抵御敌人有功，斩首一百七十多级。晋升都督同知，赏赐超过等级。敌人率领八百骑兵从鸦鹘关进入。都指挥康云战死，副将三人也死亡，皇帝下诏让赵国忠戴罪立功。后来，因事被弹劾，命令他以平民身份处理事务。守备张文瀚抵御敌人战死，赵国忠因此被解职。不久起用为西官厅右参将，授予都督佥事，提督东官厅。俺答大举侵犯宣府，总兵官赵卿不能胜任作战，命令赵国忠代替他。到达岔道时，敌寇已被周尚文击败，向东逃走。赵国忠命令参将孙勇率领精锐士卒在大滹沱迎击，击败了他们。与周尚文分路追击，敌寇全部逃走，因功受赏。又因敌寇入侵被定罪，俸禄降低二等。俺答逼近京师，赵国忠急忙入卫，在沙河北岸筑营。后来，调去护卫各陵墓。敌寇骑兵到达天寿山，看到赵国忠在红门前布阵，不敢进入。嘉靖三十一年，再次镇守辽东。小王子打来孙率领数万骑兵侵犯锦州，赵国忠抵御并击退他们。第二年进入狮子口，督率参将李广等追击出塞，斩获五十人。敌寇多次进入榆林堡、高台、蛤利河。先后袭击，获得首级功劳一百五十多，晋升等级一等。不久被弹劾罢免。

赵国忠善于作战，箭射穿铠甲，作为将领有威严。经历两镇，修缮堡垒，训练士兵战马，边防依赖他。

马芳，字德馨，蔚州人。十岁时被北方敌寇掳掠，让他放牧。马芳私下用弯曲的木头做成弓，削尖箭杆射箭，俺答打猎时，一只老虎在他面前咆哮，马芳一箭射死老虎。于是俺答给他好弓箭、好马，让他侍奉左右。马芳表面上为他效力，却暗中从小路逃回。周尚文镇守大同，认为他奇特，任命为队长。多次抵御敌寇有功，应当得官，但因父亲贫穷，全部接受赏赐来供养父亲。

嘉靖二十九年秋天，敌寇侵犯怀柔、顺义。马芳奔驰斩杀敌军将领，被授予阳和卫总旗。敌寇曾经进入威远，在盐场埋伏精锐骑兵，而用二十骑兵挑战。马芳知道他们有诈，率领一百骑兵逼近埋伏地点，将精锐部队分为三部分，依次攻击他们。奋勇冲杀，敌骑兵退却十里，共斩首九十级。后来，又在新平抵御敌人。敌寇在野马川扎营，约定日期作战。马芳估计敌寇将要逃跑，急速追击，斩获更多首级。众人正在庆贺，马芳突然策马说：“敌人来了。”催促部下把守险要，而自己殿后。不久，敌寇果然成群到来。马芳作战更加用力，敌寇于是离开。不久，在泥河战斗，又大败敌人。累积功劳升任指挥佥事。因功晋升都指挥佥事，充任宣府游击将军。又因功，越级晋升都督佥事，隶属总督担任参将。在镇山墩作战不利，被剥夺俸禄。后来，袭击敌寇有功，晋升两级，成为右都督。不久因功晋升左都督，赐给蟒袍。副将加授左都督，从马芳开始。

嘉靖三十六年，升任蓟镇副总兵，分守建昌。土蛮十万骑兵逼近界岭口，马芳与总兵官欧阳安斩首数十人，俘虏骁骑猛克兔等六人。敌寇不知道马芳在这里，马芳脱去头盔让他们看，惊叫道：“马太师！”于是退却。捷报上闻，荫封世袭总旗。不久，辛爱、把都儿大举入侵，蹂躏遵化、玉田。马芳追击在金山寺作战有功，但州县被破坏严重，总督王忬以下都获罪，马芳也被贬为都督佥事。不久调守宣府。敌寇大举进入山西，马芳一天一夜奔驰五百里追上他们，七战都获胜。后来，再次担任左都督，就地提升为总兵官，因功晋升两级。敌寇逼近通州，马芳入卫，命令他专门护卫京师。敌寇退去，再晋升一级。不久与前任总兵刘汉出北沙滩，捣毁敌寇巢穴。后来，因敌寇入侵被定罪，命令戴罪立功。

嘉靖四十五年七月，辛爱率领十万骑兵进入西路，马芳在马莲堡迎战。城堡倒塌，众人请求堵塞，马芳不同意。请求登上台，也不同意。打开城堡四门，放倒旗帜停止击鼓，寂静得好像无人。到了傍晚，野火烧亮天空，喧闹呼喊直到天亮。马芳躺着，中午未起，窥探的敌骑接连不断，猜测不到他的举动。第二天，马芳突然起身，登城，对众人指示说：“敌军多次回头观看，将要逃跑。”率领军队追击，大败敌军。隆庆初年，有人为辛爱谋划，用五万骑兵侵犯蔚州，引诱马芳出来，而用五万骑兵袭击宣府城，可以得志。马芳预先砍伐树木环绕城墙，敌寇到来无法登上，于是解围离去。不久，率领参将刘潭等出独石塞外二百里，在长水海袭击他们的营帐。返回时到达边塞，追兵在鞍子山追上。迎战，又大败追兵。儿子被授予千户。

马芳有胆量和智谋，熟悉敌情，所到之处身先士卒。一年多次出兵捣毁敌巢，有时亲自督战，有时派遣副将。家中蓄养勇士，得到他们以死效力。曾命令三十人出塞四百里，多有斩获，敌寇大为震惊。马芳于是率领军队到达大松林，驻扎在旧兴和卫，登高四望，炫耀兵力后返回。

当时大同遭受敌寇，比宣府更严重。总督陈其学担心惊扰京畿，命令总兵官赵岢扼守紫荆关。敌寇于是纵兵掠夺怀仁、山阴一带，赵岢因此被贬三级，于是调马芳与他换镇。俺答转而侵犯威远，几乎攻破，恰逢陈其学率领胡镇等救援，而马芳军队也到达，相持十几天，敌人才逃走。马芳对诸将说：“大同不比宣府，与我相隔一墙而已。敌寇不时到来，不重创他们不行。”于是率兵出右卫，在威宁海子作战，击败敌军。同年，俺答接受安抚，边塞于是无事。

万历元年，阅视侍郎吴百朋揭发马芳行贿事，勒令闲住。后来，起用为佥书前军都督府。顺义王要求赏赐，声称毁约，再次起用马芳镇守宣府。万历七年因疾病请求退休。又过两年去世。

马芳出身行伍，十多年成为大帅。在膳房堡、朔州、登鹰巢、鸽子堂、龙门、万全右卫、东岭、孤山、土木、乾庄、岔道、张家堡、得胜堡、大沙滩作战，大小百十次战斗，身受数十处创伤，以少击众，未尝不大胜。擒获部长数十人，斩首无数，威名震动边陲，成为一时将帅之首。石州城陷落，副将田世威、参将刘宝被判处死刑，马芳请求罢免自己的荫子，赎回二将的罪，被御史弹劾，皇帝下诏告诫。后来田世威再次为将，对待马芳刻薄，马芳不与他计较，有见识的人称赞马芳。

两个儿子，马栋、马林。马栋官至都督，没有什么作为。马林，因父亲荫封累积官至大同参将。万历二十年，顺义王撦力克擒献史、车二部长，马林因制敌之功，晋升副总兵。万历二十七年提升代理都督佥事，担任辽东总兵官。马林向来喜好文学，能诗善书，交游多有名士，当时声誉很高，自我评价也很高。曾陈述边务十策，言辞多触犯文官，被搁置不行。税使高淮横行霸道，马林竭力与他抗争。高淮弹劾他，因此被夺职。给事中侯先春为他申诉解救，改为将马林流放烟瘴之地，侯先春也被降级二级。很久以后，遇到赦免才免罪。

辽东用兵，下诏马林以原职从征。杨镐四路出兵时，命令马林率领一军从开原出三岔口，而让游击窦永澄监督北关军一同前进。马林军队到达尚间崖，扎营挖壕，严密侦察自卫。等到听说杜松军失败，正要移营，而大清兵已逼近。于是回兵，另立营寨，挖三圈壕沟，在壕沟外排列火器，又在火器外布置骑兵，其他士卒都下马，在壕沟内结成方阵。又有一军在西边飞芬山扎营。杜松军已经覆灭，大清兵乘着锐气逼近马林军。看到马林壕内军已与壕外军合并布阵，于是纵兵精锐骑兵直冲过去。马林军不能支撑，于是大败。副将麻岩战死，马林仅以数骑逃脱。死者遍满山谷，血流在尚间崖下，水被染红。大清于是移兵攻击飞芬山。佥事潘宗颜等一军也覆灭。北关军听说此事，于是不敢前进。马林既已丧师，被贬为事官，让他守开原。当时蒙古宰赛、爰兔许诺帮助马林兵，马林与他们结约，依仗此不设防备。同年六月，大清兵突然兵临城下。马林在城外列阵，分少量兵登城。大清兵设置盾梯进攻，而另用精锐骑兵击败东门外马林军的营地。军士争相进城，于是乘势夺门，攻城兵也翻城而入。马林城外军看到全部奔逃。大清兵占据城截击，壕沟无法渡过，全部被歼灭。马林及副将于化龙、参将高贞、游击于守志、守备何懋官等，都战死。不久追赠都督同知，进封世荫二级。马林虽然经历边镇，但未经过强敌，没有大将之才。当权者因虚名而用他，所以失败。

马林五个儿子，马燃、马熠、马炯、马爌、马飚。马燃、马熠，战死在尚间崖。马炯，天启年间任湖广总兵官。协助讨伐贵州叛贼，跟随王三善到大方，多次作战都获胜。后来，大败，王三善自杀。马炯溃败逃回。得病去世。

马爌幼年学习兵略，天启年间任辽东游击。督师阁部孙承宗因他父亲为国事而死，奖励任用他，命令代替王楹守卫中右所。等到巡抚袁崇焕更改营制，以原官掌管前锋左营。多次有功，屡次升迁至副总兵，守卫徐州。崇祯八年正月，贼军攻陷凤阳，大肆掠夺而去。马爌和守备骆举率兵入城，以恢复上报，于是留戍该地。八月，贼军骚扰河南。总督朱大典命令移驻颖州、毫州。事情平定后，返回徐州。崇祯十年，贼军侵犯桐城，马爌赶去救援，在罗唱河击败他们。不久因护卫陵寝之功，增加一级俸禄。归德、徐州之间有个地方叫朱家厂，土寇占据那里，不时出来掠夺。马爌剿灭了他们。贼军侵犯固始，朱大典发文书命令马爌和游击张士仪等分兵驻守霍丘西南，扼守贼军东下之路，贼军于是逃向六安。朱大典又调马爌等驻守寿州东，兼护卫二陵。在当时，长江、淮河南北，专门以陵寝为重。马爌奔走数年，幸好没有失误。崇祯十二年六月提升为总兵官，镇守天津。很久以后，调镇甘肃。崇祯十五年督率三协副将王世宠、王加春、鲁胤昌等讨伐击败叛番，斩首七百余级，安抚三十八族后返回。同年冬天，督师孙传庭发文书征召不来，上疏弹劾他。皇帝命令考察马爌能否办贼，允许戴罪图功，否则就以赐剑从事。等到马爌到达军中，孙传庭赦免了他的罪。后来，又因逗留淫掠被弹劾，皇帝仍命令戴罪效力。第二年秋天，孙传庭将要出关。有人传说贼军从内乡觊觎商州、雒南，孙传庭发文书命令马爌移驻商州扼守他们北犯。不久孙传庭军队覆灭，马爌于是返回镇所。不久，贼军攻陷延绥、宁夏，于是攻陷兰州，渡河到达甘州，回攻甘州。马爌与巡抚林日瑞竭力固守。贼军趁雪夜挖坑攀登城墙。士卒寒冷至极，不能作战，于是城被攻陷。马爌、林日瑞及中军哈维新、姚世儒都战死。弟弟马飚任沔阳州同知，城陷时，也战死。马爌父子兄弟都为国难而死。

何卿，成都卫人。有志节操守，熟悉军事。正德年间，继承世袭职位任指挥佥事。因才能出众，升任筠连守备。跟随巡抚盛应期攻打斩杀叛贼谢文礼、谢文义。世宗即位后，论功行赏，晋升代理都指挥佥事，充任左参将，协助镇守松潘。

嘉靖初年，芒部土舍陇政、土妇支禄等反叛。何卿率军征讨，斩首二百余级，降服其部众数百人。陇政逃往乌撒，何卿发文书令土官安宁将其擒获献上。安宁假意答应，却藏匿陇政不交出。巡抚汤沐将情况上报，皇帝剥夺了何卿的官服官带。四川、贵州军队联合征讨，贼寇才被剿灭，何卿恢复原职。嘉靖五年春，升任何卿为副总兵，仍镇守松潘。陇氏已绝嗣，改芒部为镇雄府，设置流官。不久，陇政的残余党羽沙保再次反叛。何卿与参将魏武、参议姚汝皋等合力进军，斩杀沙保等贼首七人，其余全部歼灭。记录战功，魏武最著，何卿次之，赏赐各有差别。黑虎五寨的番人反叛，围攻长安诸堡，乌都、鹁鸽等番人也相继叛乱。何卿均将其击破平定，就地晋升为都督佥事。威茂十余寨番人联合兵力抢劫军饷，并攻打茂州及长宁诸堡，要求抚赏。何卿与副使朱纨修筑茂州外城以围困他们。不久用计消灭其部众，屡战屡胜，于是攻打深沟，焚烧其碉堡寨子。众番人窘迫，请求赎罪。何卿责令他们献出首恶，番人不答应。又分兵剿灭浅沟、浑水二寨。番人才争相献出首恶，歃血断指为誓，不再反叛。何卿便与他们刻木为约，分别安置其部众，划定疆界守卫，松潘道路重新畅通。巡抚潘鉴等上报二人功劳，下诏赏赐银币，晋升代理都督同知，照旧镇守。很久以后，因病退休。

嘉靖二十三年，边塞多有警报。召任何卿，他以病推辞。皇帝发怒，剥夺其都督官职，命他以都指挥使身份到兵部听候调遣。不久，敌寇逼近京畿，命他在卢沟桥驻防。松潘副总兵李爵被巡抚丘养浩弹劾罢免，下诏由何卿接替。给事中许天伦说何卿贿赂丘养浩弹劾李爵，为自己谋取职位。皇帝发怒，革去何卿及丘养浩官职，令巡按冉崇礼核实。当时军情紧急，翁万达又举荐何卿，恢复其都督佥事，统领东官厅军马。不久冉崇礼详细陈述李爵贪污，“何卿镇守松潘十七年，是蜀地的屏障，军民歌颂其德行，且家境贫寒，从哪里得到贿赂？”皇帝怒意才消解。四川白草番作乱，副总兵高冈凤被弹劾。兵部尚书路迎上奏由何卿接替。何卿再到松潘，将士都很高兴。于是会合巡抚张时彻讨伐擒获几名首恶，俘斩九百七十余人，攻克营寨四十七座，毁坏碉房四千八百间，缴获马牛器械储备各以万计。晋升代理都督同知。何卿一向有威望，为番人所惧怕。从威茂到松潘、龙安夹道修筑墙垣数百里，旌旗往来，没有抢劫之患。先后镇守二十四年，军民爱戴他如同慈母。再次因病回乡。

嘉靖三十三年，倭寇在海上作乱。下诏何卿与沈希仪各自率领家兵奔赴苏州、松江军门。次年充任副总兵，总理浙江及苏州、松江海防。何卿是蜀中名将，不熟悉海道，年事已高，兵将不熟，终究无所作为。被巡按御史周如斗弹劾罢免，去世。

沈希仪，字唐佐，贵县人。继承世袭职位任奉议卫指挥使。机警有胆勇，智计过人。正德十二年，调任征讨永安。率数百人直捣陈村寨，战马陷入泥淖中，他跃马而上，连斩三名贼首，击破其余部众。晋升代理都指挥佥事。义宁贼寇劫掠临桂，返回巢穴，沈希仪追击。巢穴有两处隘口，贼寇在一处设伏，派熟瑶欺骗官兵进入。沈希仪识破其奸计，急忙从另一隘口直抵贼巢。贼寇仓促回救，于是大败。荔浦贼八千人渡江东掠，沈希仪率五百人驻守白面寨，等他们返回。寨子距离蛟龙、滑石两滩各数里。沈希仪认为滑石滩狭窄，虽人多也可逼近攻击；蛟龙滩宽阔，渡河后难以对付，想引诱贼寇到滑石滩。于是在蛟龙滩竖起百面旗帜，以弱兵防守，并焚烧柴草迷惑贼寇。贼寇果然奔向滑石滩。沈希仪预先用小船载精兵埋伏在芦苇中。贼寇渡河过半时，乘湍急水流冲击，两岸军队呐喊前进，贼寇多坠水而死，官军夺回所掠财物而还。跟随副总兵张祐接连攻破临桂、灌阳、古田贼寇。晋升代理都指挥同知，掌管都司事务。

嘉靖五年，总督姚镆将征讨田州岑猛。采用沈希仪计策，离间岑猛的岳父归顺土酋岑璋，让他图谋岑猛，同时分兵五路进军。沈希仪率领中哨，抵挡工尧。工尧是贼寇要地，聚集重兵防守。沈希仪夜间派三百名士兵，攀山而上，绕到敌人背后。到天明交战时，所派士兵已在山巅竖立旗帜，贼寇大败溃逃。岑猛逃往归顺，被岑璋抓获，田州平定。沈希仪功劳最大，姚镆压制他，仅受赏赐。姚镆建议设置流官，沈希仪说：“思恩因设置流官缘故，动乱至今未止。田州再这样做，两处贼寇将联合起事。”姚镆不听。任命沈希仪为右参将，分守思恩、田州。沈希仪请求回乡整理行装。由参将张经代理镇守。刚一个月，田州再次叛乱，姚镆被罢免回乡。王守仁接替，多采用沈希仪计策，思恩、田州重新平定。

改任右江柳庆参将，驻守柳州。象州、武宣、融县瑶人反叛，征讨击破。因病辞职回乡，不久恢复原职。柳州在万山之中，城外五里就是贼巢，军民甚至无地可耕，而官军一向疲弱不能作战。又贼寇耳目遍布官府，连内室动静无不知晓。沈希仪认为要大破贼寇，非用狼兵不可，向总督请求。调来那地狼兵二千人，戍守兵力才稍振。于是找到与瑶人有贸易往来的数十人，掌握其罪过而厚加安抚，让他们侦察贼情。贼寇动静，沈希仪也无所不知。沈希仪每次出兵，即使身边亲信也不得听闻。到时间吹号，各军集合。令一人持旗引导军队行进，不知前往何处。等到驻军设伏，贼寇必到，遇到埋伏就奔逃。官军攻击，无不随心所欲。不久，贼寇进犯其他地方，官军又先赶到。偏远村落，贼寇估计官军所不及的地方，前去劫掠，官军又未尝不在，贼寇惊以为神。沈希仪俘获贼巢妇女牲畜，若是相邻巢穴的全部归还，只取暗中帮助贼寇的。各瑶人全部畏服，无人敢向贼寇。

沈希仪初到，令熟瑶可以出入城中，不加禁止。于是厚赏其中狡猾者，让他们做间谍。后来逐渐让瑶妇入城拜见其妻子，赐予酒食缯帛。那些丈夫常报告贼情的，则暗中厚待。各瑶妇贪图利益，争相劝丈夫报告贼情，有的自己入府陈述。因此，贼寇更加无处隐藏形迹。沈希仪常在风雨晦暗之夜，侦知贼寇住宿地点，分别派人携带火铳潜伏屋旁。半夜发铳，贼寇大惊说：“老沈来了！”都携带妻儿匍匐上山。儿啼女号，有的寒冻触崖石而死，争相怨悔做贼不是办法。到天亮下山，则寂无人声。其他巢穴也是如此，众人更加惊恐。暗中派人入城侦察，则沈希仪仍在城中未出。贼寇丧胆，多改面为熟瑶。

韦扶谏是马平瑶人首领，多次搜捕不得。有人报告韦扶谏逃到邻贼三层巢穴，沈希仪暗中率兵剿灭，则他又与三层贼寇前往别处劫掠。沈希仪将三层巢穴的妻儿全部俘获带回。沈希仪俘获贼寇妻儿通常都交给狼兵，至此唯独将他们关在空屋中，供给饮食。派熟瑶去告诉其丈夫说：“得到韦扶谏，就归还你们。”各瑶人听说，都来拜见沈希仪。让他们入室探视，妻子儿女果然无恙。于是共同诱使韦扶谏出巢，捆绑献上，换回妻儿。沈希仪挖掉韦扶谏眼睛，肢解他，悬挂在城门。各瑶人佩服沈希仪威信，更加不敢为盗。从此，柳城四旁数百里，无人敢抢夺。

沈希仪曾上书朝廷，说狼兵也是瑶、僮人。瑶、僮到处为贼，而狼兵死不敢为非，不是狼兵顺从，瑶、僮叛逆。狼兵隶属土官，瑶、僮隶属流官。土官法令严明足以管制狼兵，流官权势轻不能管制瑶、僮。如果分割瑶、僮分别隶属于附近土官，土官世世代代富贵，不敢有他念。用国家之力控制土官，用土官之力控制瑶、僮，都成为狼兵，两广世世代代无忧患。当时未能采用。到嘉靖十六年而有思恩岑金之变。

起初，思恩土官岑浚被诛后，改设流官，以当地首领二人韦贵、徐五为土巡检，分掌其兵各万余人。夷民不乐汉法，多次反叛。镇安有男子名金，自称岑浚之子。镇安土官于是暗中召集其旧部酋长，带出岑金并与他们盟誓说：“这是小主人。”众酋长罗拜，拥戴岑金回归，聚集兵五千人，将攻城，恢复故地，远近汹汹。岑浚被诛时，其酋长杨留无处可归，率党羽千余人到宾州，应募为打手。沈希仪在宾州，杨留入见，说想见小主人。沈希仪本已忧患岑金，听到杨留的话，更加惊骇。于是好言对杨留说：“这是岑浚第九子吗？我先前征讨田州时听说过。”接着自语：“岑氏将要复兴吗？”想以此深深打动杨留，杨留果然高兴。不久，召杨留入密室，说：“给我重贿，我就为岑金恢复官职。”将要出去，又唤回说：“韦贵、徐五现在分领思恩兵，必定仇视岑金，好好防备他们。”杨留更加深信。岑金于是率五千人通过杨留求见。守门人奔告，请求不接纳。沈希仪骂道：“岑金是土官儿子，不是贼寇，为何不接纳？”引入，厚加结交，又引他去见兵备副使，随即用计渐渐解散其五千人。最终捆绑岑金，杨留也自恨而死，思恩重新安宁。不久，跟随总督张经大破断藤峡、弩滩贼寇，受赏而归。

沈希仪镇守柳州、庆远长久，大盗惯犯捕杀殆尽。先后捣毁巢穴，斩获首级累计五千余级，未曾全部奏报战功，所以多未叙功。嘉靖十九年再次因病辞职，柳州人将他祭祀于山云祠。不久起用为四川左参将，分守叙州、泸州及贵州迤西各处。当年冬，升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守贵州。再次因病辞职回乡。边塞多警，召天下名将到京师，沈希仪在召中。沈希仪镇守柳州、庆远，每战必先登城，身上多次受伤，阴雨时便剧痛，所以多次因病辞职。到京师，也因病推辞。皇帝怀疑他规避，剥夺都督官职，令赴兵部听候调用。翁万达举荐其才能。正值江、淮多盗，商议设督捕总兵官，于是恢复沈希仪代理都督佥事前往。

嘉靖二十六年任广东副总兵。命今后从川、广、云、贵来的将领，不得推举为京营及西北边将领，著为令。跟随总督张岳大破贺县贼寇倪仲亮等，实授官职，仍赏银币。琼州五指山熟黎一向畏法，供应徭赋，知州邵浚残酷盘剥。其首领那燕于是勾结崖州、感恩、昌化各黎人作乱。总督欧阳必进商议连同万州、陵水黎人一同征讨，分兵五路。沈希仪恰好生病，最后到达，对欧阳必进说：“万州、陵水黎人未有结党作恶之实，为何一并诛杀，更增树敌？不如只派三路。”欧阳必进听从。沈希仪于是与参将武鸾、俞大猷等直入五指山下，斩杀那燕及其党羽五千四百余人，俘获五分之一，招降三千七百人。捷报上闻，进都督同知，改贵州总兵官。又跟随张岳平定铜仁叛苗龙许保、吴黑苗。又因病回乡。倭寇在海上作乱，命督率川、广兵赴剿。无功，被周如斗弹劾罢免。

沈希仪为人坦率，平时谈笑，肺腑可见。及至临敌，应变出奇，人莫能测。尤其善于抚慰士卒。曾患重病，士卒多自残以向神祈祷。最后一人，竟以箭穿喉。其得士心如此。

石邦宪，字希尹，贵州清平卫人。嘉靖七年承袭世袭职务担任指挥使。累积功劳，升任代理都指挥佥事，充任铜仁参将。苗人龙许保、吴黑苗叛乱，总督张岳计划征讨他们，但贼军攻陷了印江、石阡，石邦宪因此被逮捕审问。张岳认为铜仁是贼军的巢穴，而石邦宪有谋略和勇气，于是上奏请求留下他。石邦宪于是与四川、湖广的军队进入贵州，攻破了十五个苗人寨子。逃窜到山箐中的贼人，几乎被搜捕杀戮干净。上报功劳，石邦宪排第一。还没来得及叙功，龙许保等人突然攻入思州，捉住知府李允简后离去。石邦宪急忙拦截，夺回了李允简。因此被停发俸禄、戴罪立功。贼军攻破思州后，又纠集残余党羽，与湖广蜡尔山的苗人联合，想要攻打石阡。没有攻克，回师经过省溪。千户安大朝等人拦截他们，斩杀俘获了大半，全部夺走了他们的辎重，贼军无法成军。石邦宪于是派使者悬赏老穀、老犭革等人，让他们捉住龙许保送到军门，但吴黑苗仍然像以前一样逃窜。又用计谋悬赏乌朗土官田兴邦等人斩杀了吴黑苗，贼军全部被平定。于是升任代理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接替沈希仪镇守贵州。

台黎寨的苗人关保带头作乱，四川容山、广西洪江的各路苗人响应他。远近骚动不安，招抚和剿灭都不能平定。石邦宪与湖广军队分路讨伐攻破他们，向十八个寨子发布文告，允许捉住首恶的人赎罪。各路苗人接受招抚，设立盟约接受约束后返回。

播州宣慰杨烈杀死了长官王黼，王黼的党羽李保等人整顿军队互相攻击将近十年，总督冯岳与石邦宪讨伐平定了他们。真州苗人卢阿项作乱，石邦宪率领七千士兵编扎木筏渡江，直接抵达磨子崖。他预料贼军一定会夜袭，提前做了防备。贼军到来，被击败。贼军向播州吴鲲求援。将领们害怕，石邦宪说：“水西宣慰安万铨，是播州所畏惧的人。我调水西兵攻打乌江，声讨杨烈放纵吴鲲帮助叛逆的罪行，杨烈哪有空暇去救别人呢？”不久，水西兵到达。石邦宪进兵逼近贼巢，乘着风势放火，攻破关口登上寨子，贼军大败逃散，擒获贼首父子，斩首俘获四百七十多人。升任代理都督同知。

攻破地隆阡叛乱的四个苗寨，又攻破答千等寨，擒获他们的首领。地隆阡残余的贼人龙老三、龙得奎勾结龙停寨苗人老夭、板凳寨苗人石章保等人纵兵抢掠，捉住石耶洞土官的妻子冉氏带回，攻打梅平寨。官军拦截擒获了龙老三。龙得奎逃跑逃脱，又与老夭等人攻破了平南营囤。石邦宪侦察到冉氏在老夭那里，假装商议赎人，而暗中击杀老夭。官军于是进入龙停寨，同时捉住板凳寨苗人龙老内，命令他捉来石章保献上。于是各路苗人全部投降。白洗、养鹅等寨苗人叛乱，征讨擒获他们的首领，降服了一百多个寨子。

湖广溆浦瑶人沈亚当等人作乱，总督石勇发檄文命石邦宪讨伐他们，活捉了沈亚当，斩首俘获二百多人。溆浦刚平定，铜仁、都匀的苗人相互煽动叛乱。石邦宪急速赶回，率领守备安大朝进兵剿灭。先攻破彪山寨贼军，乘胜攻占平定各寨。擒获贼首龙老罗、王三等，残余党羽全部被平定。又与总督黄光升，修建湖北的墩台、烽火台一百一十处，招降冷水溪各洞苗人二十八个寨子。

播州容山副长官土舍韩甸与正长官土舍张问互相攻击，韩甸屡次获胜，于是纠集生苗劫掠湖广、贵州境内，将近二十年。张问也纠集党羽帮助自己。石邦宪讨伐他们，斩杀一百多人。张问偷偷外出，被抓获。官军乘胜攻入韩甸的巢穴。适逢天黑，下大雨，迷失了道路。守备叶勋、百户魏国相等陷入埋伏中，战死了。石邦宪突围而出，撤军回到镇远。再次征讨，贼军沿江防守。石邦宪假装与他们争夺渡口，而另外从上游三十里处编竹筏渡江。水陆并进，大破贼军。斩杀韩甸，容山平定。升任右都督。

不久与巡抚吴维岳招降了平州叛军首领杨珂，剿平了龙里卫贼人阿利等。在这个时候，水西宣慰安国亨依仗人多势众骄横跋扈，拜见上级官员时，言语脸色不好，就鼓动众人喧闹着出去。石邦宪召来斥责他说：“你想要造反吗？我看你就像锅里的鱼。你的兵比云、贵、川、湖的兵多吗？你的四十八个酋长，我铸造四十八颗印给他们。早上一下令，晚上就灭了你。”安国亨叩头谢罪，因此收敛了。隆庆元年剿平了镇远苗人。之后，又攻破并诛杀了白泥土官杨赟和苗人首领龙力水等。辖境内安定下来。

石邦宪生长在贵州，熟悉苗人情况。善于用兵，大小数十百次战斗，没有不摧毁敌人的。前后四次升官，赏赐银币十三次。所得的俸禄和赏赐，全部用来犒赏士兵，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担任总兵官十七年，威名震慑蛮族地区。与四川何卿、广西沈希仪并称为当时的名将。第二年死在任上。追赠左都督。

赞语说：唉，明朝到了中期，何尝缺乏边疆人才呢！像马永、梁震、周尚文、沈希仪这些人，出奇制胜，得到士兵拼死效力，即使是古代名将又怎能超过他们？然而功劳高而赏赐薄，起落无常。这没有别的原因，他们胸怀激昂，不能讨好朝廷中掌握大权的要人，自然格格不入。马芳三代为将，父子兄弟先后为国牺牲，真是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