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张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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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瀚,字子文,仁和人。嘉靖十四年进士。被授予南京工部主事。历任庐州知府,改任大名知府。俺答包围京城,下诏派遣兵部郎中征调京畿民兵入京护卫。张瀚立即查阅户籍,每三十丁中选一人,而用其余二十九人供应军饷,得到八百人。飞驰到真定,请使者检阅军队,使者称赞他的才能。多次升迁至陕西左布政使,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刚半年,入朝任大理卿。升任刑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兵部,总督漕运。
隆庆元年,改任总督两广军务。当时两广各自设有巡抚官,事务不关总督府。张瀚请求照三边惯例,于是全部听任总督节制。大盗曾一本劫掠广州,下诏严厉责备张瀚,停发总兵官俞大猷、郭成的俸禄。不久,曾一本渡海进犯福建,官军迎击,大破敌军,赏赐银币。不久,又进犯广东,攻陷碣石卫,叛将周云翔等人杀死雷琼参将耿宗元,与贼人合流。朝廷议论贬降张瀚一级调用。不久郭成大破贼军,俘获周云翔。下诏恢复张瀚的品级,在家等候召用。再次巡抚陕西。升任南京右都御史,就地改任工部尚书。
万历元年,吏部尚书杨博被罢免,召张瀚接替他。任期期满,加太子少保。当时朝廷推举吏部尚书,首先推左都御史葛守礼,其次工部尚书朱衡,再次张瀚。张居正厌恶葛守礼的憨直,讨厌朱衡的骄横,所以特别提拔张瀚。张瀚资历声望浅,突然被提拔,整个朝廷更加趋附张居正,而张瀚进退大臣大都奉行张居正的指意。即使出于己意,舆论也多不协和。因此被御史郑准、王希元弹劾。张居正厚待他,不采纳弹劾。御史刘台弹劾张居正,于是论及张瀚巡抚陕西时的贪污行为,又唯唯诺诺顺从张居正的情状。
等到张居正遭遇丧事,谋划夺情,张瀚心里非议他。宫中传旨令张瀚谕示挽留张居正,张居正又自己写了文书,暗示张瀚的下属,以回复圣旨来请求。张瀚假装不明白,说:“内阁大臣奔丧,应该给予特殊礼遇,是礼部的事,与吏部何干。”张居正又派人劝说,不为所动,于是传旨责备张瀚长久不奉诏,无人臣之礼。朝廷大臣恐惧,交相上章挽留张居正,唯独张瀚不参与,拍着胸脯叹息说:“三纲沦丧了!”张居正发怒,唆使给事中王道成、御史谢思启搜集其他事弹劾他,勒令退休回乡。张居正死后,皇帝很怀念张瀚。下诏有关部门给每月俸禄,年及八十,特别赐给慰问。去世后,赠太子少保,谥号恭懿。
王国光,字汝观,阳城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被授予吴江知县。邻县有疑狱来查问,审讯就能得知实情。调任仪封,提拔为兵部主事。改任吏部,历任文选郎中。多次升迁至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因病离职。隆庆四年,起用为刑部左侍郎,授南京刑部尚书。未上任,改任户部,再次总督仓场。神宗即位,回京管理部务。当时文书簿册繁冗,从州县到部,有编纂、输送、交纳等费用,公私苦不堪言。王国光上疏请求裁并,去掉繁文十之三四,当时称简便。户部十三司,从弘治以来,因公署狭窄,只有郎中一人治事,员外郎、主事只在除官日一赴而已。郎中力不能支,就委托给吏胥,弊端更加滋生。王国光全部令入署办公,职务得以修举。边境军饷告匮,而各边年支出及屯田、监课无可稽核。王国光请敕边臣核实,并画经久之策上报。甘肃巡抚廖逢节等各条列上报其数,损耗得减。
万历元年,上奏说:“国初,天下州县存留夏税秋粮可一千二百万石。当时议主宽大,岁用外,计赢银百万有余。使有司岁征无缺,则州县积贮自丰,水旱盗贼不能为灾患。今一遇兵荒,辄留京储,发内帑。因有司视存留甚缓,若事催科,则谓扰民,弊遂至此。请行天下抚按官,督所司具报出入、存留、逋负之数,臣部得通融会计,以其余济边。有司催征不力者,悉以新令从事。”皇帝准奏。驻扎于通州支粮的京军,等候非常艰难。王国光请遣部郎一人司之,名坐粮厅,投牒验发,不过三日,诸军便利。天下钱粮分散隶属诸司,王国光请归并责成:京畿府州县归福建司,南畿归四川司,盐课归山东司,关税归贵州司,淮、徐、临、德诸仓归云南司,御马、象房及二十四马房饲料归广西司。于是成为定制。
三年,京察拾遗。王国光被南京给事中、御史弹劾。两次上疏请求罢免,皇帝特意留用他。第二年又坚持请求,于是下诏乘驿车回乡。临行,以所辑条例名为《万历会计录》进上。皇帝嘉奖他留心国计,命令户部订正。等书成,下诏褒奖。五年冬,吏部尚书张瀚罢免,起用王国光代替。陈述采实政、别繁简、责守令、恤卑官、罢加纳等事,皆准行。不久因考绩,加太子太保。八年,当考察外吏,请毋限日期。下诏允许,并命有失误者听从公辩雪。明年大计京朝官,顺从张居正意,置吴中行等五人于考察籍。
王国光有才智。初掌邦计,多有建白。等到此时受制执政,声名损于初。给事中商尚忠论王国光铨选私所亲,而给事中张世则出为河南佥事,恨王国光,弹劾他卖官贪财。王国光再次上奏辩白,皇帝再次慰留,责备张世则挟私,贬为仪真丞。等张居正死,御史杨寅秋弹劾王国光六罪。皇帝于是大怒,夺职闲住。不久,念其劳,命复官退休。
梁梦龙,字乾吉,真定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被授予兵科给事中,首先弹劾吏部尚书李默。皇帝正厚待李默,不追查。外出核查陕西军储。弹劾原延绥巡抚王轮、督粮郎中陈灿等,被罢免贬斥有等差。历任吏科都给事中。皇帝怒礼部尚书吴山,梁梦龙厌恶独自弹劾吴山会得罪清议,于是连同吏部尚书吴鹏弹劾罢免。曾上疏,说:“宰相贤否,关系到治道污隆。请毋拘资格,敕令在廷公举名德宿望之臣,以光圣治。”皇帝怀疑诸臣私有所推引,责令陈状。梁梦龙惶恐谢罪,于是夺俸。提拔为顺天府丞。因京察拾遗获罪,出为河南副使。黄河决于沛县,尚书朱衡议开徐、邳新河,梁梦龙督其役。三次升迁至河南右布政使。
隆庆四年,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这年秋,黄河决于宿迁,覆没漕粮八百艘。朝议通海运,以委托梁梦龙。梁梦龙说:“海道南自淮安至胶州,北自天津至海仓,各有商艇往来其间。自胶州至海仓,岛人及商贾亦时出入。臣等因遣人自淮安转粟二千石,自胶州转麦千五百石,入海达天津,以试海道,无不利者。由淮安至天津,大要两旬可达。岁五月以前,风势柔顺,扬帆尤便。况舟由近洋,洋中岛屿联络,遇风可依。苟船非朽敝,按占候以行,自可无虞。较元人殷明略故道,安便尤甚。丘浚所称‘傍海通运’,即此是也。请以河为正运,海为备运。万一河未易通,则海运可济,而河亦得悉心疏浚,以图经久。又海防綦重,沿海卫所玩凄岁久,不加缮饬,识者有未然之忧。今行海运兼治河防,非徒足裨国计,兼于军事有补。”章下户部,部议海运久废,猝难尽复,请令漕司量拨粮十二万石,自淮入海以达天津。工部给银,为海船经费。批复可行。不久海运终不行,事具《王宗沐传》。明年冬,升右副都御史,移抚河南。
神宗初,张居正当国。梁梦龙其门下士,特别喜爱,召为户部右侍郎。不久改兵部,外出赏赐辽东有功将士。五年,以兵部左侍郎进右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李成梁大破土蛮于长定堡,皇帝为告庙宣捷,大行赏赐,授梁梦龙一子官。不久,给事中光懋说:“此乃保塞内属之部,游击陶承喾假犒赏袭击他们,请坐以杀降罪。”兵部尚书方逢时曲为解释,梁梦龙等亦辞免恩荫。及土蛮三万骑入东昌堡,成梁击败之。宁前复警,梁梦龙亲率劲卒三千出山海关为成梁声援,分遣两参将遮击,复调戚继光驻一片石邀击,敌引去。前后奏永奠堡、丁字泊、马兰峪、养善木、红土城、宽奠、广宁右屯、锦、义、大宁堡诸捷,累赐敕奖励,就地加兵部尚书。以修筑黄花镇、古北口边墙,加太子少保,再荫子至锦衣世千户。召入掌部务,疏陈军政四事。不久录防边功,加太子太保。
十年六月,张居正死,吏部尚书王国光被弹劾罢免,梁梦龙代其位。逾月,御史江东之弹劾梁梦龙请托徐爵贿赂冯保得吏部,以孙女聘冯保弟为子妇,御史邓练、赵楷复弹劾,于是令退休。家居十九年卒。天启中,赵南星讼其边功,赠少保。崇祯末,追谥贞敏。
杨巍,字伯谦,海丰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武进知县。提拔为兵科给事中。操江佥都御史史褒善已迁大理卿,杨巍说:“东南倭患正剧,参赞、巡抚俱论罪,褒善独幸免,又攀附美迁,请连吏部罚治。”皇帝怒,停选司俸,还褒善故官。杨巍既忤吏部,遂出为山西佥事。不久,迁参议,分守宣府。寇入犯,偕副将马芳击斩其部长,赏银币。不久为阳和兵备副使。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录捣巢功,进秩二级。逾年,以养母归。归二年,召回起用巡抚陕西。增补屯戍军伍,清还夺于藩府的屯地。隆庆初,进右副都御史,移抚山西。所部驿递银岁征五十四万,杨巍请减四分之一。修筑沿边城堡,发檄解散大盗李九经党。又请养母去。
神宗立,起用为兵部右侍郎。万历二年,改吏部,进左,又以终养归。母年逾百岁卒。十年,起用为南京户部尚书,不久召为工部尚书。有诏营建行宫,近功德寺。杨巍争论,乃止。明年,改户部,迁吏部尚书。明制,六部分管天下事,内阁不得侵。至严嵩,始阴挠部权。及张居正时,部权尽归内阁,逡巡请事如属吏,祖制由此变。至此,申时行当国。杨巍素厉清操,有时望,然年耄软弱,多听其指挥。御史丁此吕论科场事,时行及余有丁、许国辈皆厌恶。杨巍论定贬谪丁此吕,为御史江东之、李植等所攻,与时行俱请罢。皇帝从诸大臣请,慰留杨巍等而戒谕言者,杨巍乃起复视事。
当张居正初败,言路嚣张,皇帝亦心疑诸大臣朋比,欲言官揭发以杜绝壅蔽。诸大臣惧见攻,政府与铨部暗中相倚以制言路。先是,九年京察,张居正令吏部尽除异己者。十五年,复当大计,都御史辛自修欲大有所澄汰,杨巍顺从政府指意阻止。出身进士者,贬黜仅三十三人,而翰林、吏部、给事、御史无一焉。贤否混淆,群情失望。十七年夏,皇帝久不视朝,中外疑帝以张鲸不用故托疾。杨巍率同列请以秋日御殿。至十月,杨巍等复请。皇帝不悦,责备沽名钓誉。
孙丕扬起初扬历朝廷内外,很有声望。等到他掌管选拔官员,平素的声望大为减损。但他有清正的操守,生性宽厚,不做苛刻偏激的事。第二年,他因年近八十,多次上疏请求辞官回乡。皇帝下诏让他乘坐驿车、按照旧例供给粮食和仆役。回乡十五年后,九十二岁去世。追赠少保。
李戴,字仁夫,延津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兴化知县,有仁政。提升为户科给事中。广东因军事行动的缘故,增加民间赋税。到万历初年动乱平定,李戴上奏纠正了此事。多次升迁至礼科都给事中。外放为陕西右参政,升任按察使。张居正崇尚名法,各地大吏迎合风气苛刻严酷,只有李戴实行宽容政策。由山西左布政使提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年成不好,多次请求免除赋税、进行赈济。入朝任刑部侍郎。多次升迁至南京户部尚书,被召入朝授官工部尚书,因继母去世离职守丧。
万历二十六年,吏部尚书蔡国珍被罢免。朝廷推举替代者有七人,李戴排在最后,皇帝却特别提升任用了他。当时,赵志皋、沈一贯辅政,虽然不敢干扰吏部权力,但大僚缺员时,九卿及科道掌印官都可以自行推荐听凭皇帝裁定,而吏部各曹郎也由九卿推举,尚书不能自己选择下属,在外地的府佐及州县正官、佐官则全部采用抽签法,吏部权力日益减轻。李戴任职,谨守新令,只求没有过错罢了。第二年,京官考察。编修刘纲、中书舍人丁元荐、南京评事龙起雷曾因言事触犯当权者,都被列入考察之中,当时舆论很不赞同李戴。而此时皇太子尚未确定,皇长子加冠、婚期长期拖延,李戴常常倡导廷臣直言劝谏。等到矿税为害严重,李戴率领九卿进言:“陈增在山东开矿,知县吴宗尧被逮捕。李道在湖口征收商税,知府吴宝秀等人又被逮捕。天下像陈增、李道这样的人有多少?地方官员如何处置?而且如今水旱灾害频繁,田野萧条,再加上东征增兵加饷,而西部又有战事报告。民不聊生,奸邪之人正在暗中活动,为什么反而要触发他们的机兆,加速变乱呢?”皇帝不答复。
山西税使张忠上奏调任夏县知县韩薰到偏僻地方。李戴认为宦官不应当擅自举荐弹劾,上疏争论。湖广陈奉多次上奏逮捕官员,李戴等人又极力论说,并且说:“陈奉以及辽东高淮擅自招募强悍士兵横行民间,尤其不可不问。”皇帝也不听。不久,又与人联合进言:“从去年六月不下雨至今,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巡抚汪应蛟所奏报的饥民有十八万人。加上屡次遭遇敌寇警报,多次征发军队,按丁增调,按亩加租,赋税额比二十年前不止增加一倍。百姓创伤未愈,而采榷的危害又产生。不论有无矿税,一概向民间勒取,这是什么道理?天下富户没有几家,奸人肆虐没有限度。指着他们的房屋恐吓说‘他那里有矿’,家就立即败破了;‘他漏税’,钱袋就立即空了。拿着无法追究查问的说法,使用无所顾忌的人,愚昧的小民,如何能不贫穷而作乱呢?湖广发生激变已多次报告,而近日武昌尤其严重。这些人难道不爱惜性命吗?造反也是死,不造反也是死,与其忍气吞声独自死去,不如与仇人一起毁灭。所以一旦爆发就不可遏制。陛下可以视为小事吗?”皇帝也不答复。
万历三十年二月,皇帝患病,下诏停止矿税、释放关押的囚犯、录用因建言被贬谪的各位大臣。过了一天,皇帝病情稍有好转,命令矿税征收如旧。李戴率领同官极力劝谏。当时释放罪臣、起用废官两件事,还命令阁臣商议施行,李戴就准备列名上请,而刑部尚书萧大亨说释放罪臣必须奏报。刚刚写好奏疏上呈,太仆卿南企仲因这两件事长期拖延,弹劾李戴等人不能顺从帝意。皇帝发怒,一并停止了之前的诏令。李戴引罪请求罢免,皇帝不答应。从此两次请求起用废官,四次率九卿请求停止矿税,都不被理会。稽勋郎中赵邦清一向刚直,被给事中张凤翔弹劾,怀疑是文选郎中邓光祚、验封郎中侯执躬的意思,上疏辩驳时攻击了他们。御史沈正隆、给事中田大益相继弹劾赵邦清。赵邦清愤怒,全部揭发了邓光祚、侯执躬的私事。邓光祚也上疏极力攻击,部内大乱,李戴无法裁断抑制。御史左宗郢、李培于是弹劾李戴表率无方,李戴引病请求离职。皇帝下谕挽留,将赵邦清贬官三级,允许邓光祚、侯执躬离职,众人才平息下来。
第二年冬天,妖书案发生。锦衣官王之桢等人与同官周嘉庆有嫌隙,说妖书是周嘉庆所作,将其关入诏狱严加审讯。周嘉庆是李戴的外甥,等到会审时,李戴回避。皇帝听说后厌恶他。恰逢王士骐通信事发,交由吏部议处。王士骐上奏辩解。皇帝说王士骐不应辩解,责备李戴不能约束下属官员。李戴引罪,而奏疏纸张误用了印章,又被谴责,处罚其下属。李戴上疏谢罪,用印仍如旧例。皇帝发怒,命令他退休,剥夺郎中以下官员的俸禄。
李戴掌管选拔官员六年,温和厚道,是长者风范,但声望在陆光祖等人之下。赵志皋、沈一贯执政,李戴不敢表示异议,因此长期居于其位,而铨选政务更加颓废了。死后追赠少保。
赵焕,字文光,掖县人。嘉靖四十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乌程知县。入朝任工部主事,改任御史。万历三年,宦官张宏请求派遣他的党羽征收真定木材,赵焕和给事中侯于赵坚持上奏反对,皇帝不听。张居正遭遇父丧,言官交相上疏请求留任,只有赵焕不肯署名。提升为顺天府丞,多次升迁至左佥都御史。
万历十四年三月,因风沙天气皇帝征求直言。赵焕请求恢弘圣上度量,采纳忠言,谨慎言行,诚信政令,时常召见大臣商讨治理,依次推行实政,内府中的弊端一概奏请停止,并告诫督抚、有司务必探求民间疾苦。皇帝嘉许采纳。不久升任工部右侍郎。改任吏部,进为左侍郎。请假离任。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因父母年老推辞。当时赵焕的兄长辽东巡抚佥都御史赵耀也请求辞官养亲。吏部说二人情形相同,赵耀是长子,且担任边疆职务已久,可以允许他回乡。于是催促赵焕就职。不久召入朝任刑部尚书。讨论日本朝贡之事,极力主张不是良策。有个男子诸龙光上奏告发李如松勾结倭寇,被交付司法审讯,并牵连其党羽陈仲登被枷在烈日下,期满后流放瘴疠之地。赵焕认为盛夏必然毙命,且二人罪不当死,两次上疏极力争执。触犯皇帝旨意,受到诘问责备。又因议论浙江巡按彭应参案件不合皇帝意旨,于是称病回乡。再次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就地改任吏部尚书,都未赴任。在家闲居十六年。被召入朝授官刑部尚书,不久兼管兵部。
万历四十年二月,孙丕扬离职,赵焕改任吏部尚书。当时神宗怠于政事,官署多空缺。内阁只有叶向高一人,已闭门三个月。六卿只有赵焕一人在任,又兼管吏部,吏部没有堂上官。兵部尚书李化龙去世,召王象乾未到任,也不补任侍郎。户部、礼部、工部各只有一名侍郎而已。都察院自温纯罢官后,八年没有正官。按旧例,给事中五十人,御史一百十人,到此时都不满十人。赵焕多次上疏请求补任。皇帝都不答复。这年八月,于是任用赵焕为吏部尚书,各部也补任了四名侍郎。不久考选之命下达,补给事中十七人,御史五十人,言路称盛。
然而此时朋党已成,朝中议论对立。赵焕一向有清正声望,骤然从民间起用,对朝臣本无偏袒,但素来不喜东林党。那些攻击东林党的人乘机依附他。他所采取措施往往不合清议,先后被御史李若星、给事中孙振基弹劾。皇帝都下诏优抚慰留。不久,兵部主事卜履吉被署理部事的都御史孙玮论劾。赵焕认为卜履吉罪轻,拟扣俸禄三月。给事中赵兴邦弹劾赵焕徇私。赵焕上疏辩解,再次请求罢免。叶向高说:“如今国事艰难,人才日益稀少。在野之人既无诏命起用之期,在朝之人又寥若晨星,然而大小官员,日日争斗如水火,实在不是国家之福。臣愿从今以后共同捐弃成见,忧虑国事,议论听凭言官,主张听凭当权者。使大臣能够施展而不苦于言官掣肘,使言官能够畅达而不担忧当权者摧残,天下事尚可为。”于是请求皇帝下谕让赵焕出来理事,赵焕才出来。
第二年春天,按年例将孙振基及御史王时熙、魏云中调任外官。三人曾极力攻击汤宾尹、熊廷弼,又不移送文书到都察院,于是御史汤兆京依据旧例争论,并诋毁赵焕。赵焕多次上疏辩驳,闭门不出,皇帝下诏安慰起用。汤兆京因争论无效,投劾辞官直接回乡。他的同官李邦华、周起元、孙居相,及户部郎中贺烺相继上疏弹劾赵焕擅权,请求将孙振基等人调回言路。皇帝为此剥夺诸臣俸禄,贬贺烺官以安慰赵焕。赵焕请求离职更加坚决。九月,于是在宫门前叩头,出城待罪。皇帝仍派宦官宣谕挽留。给事中李成名又弹劾赵焕伐异党同,赵焕于是称病重,坚决不起任。过了一个月,才准许他乘驿车回乡。
万历四十六年,吏部尚书郑继之离任。当时党人势力已成,清流已被排斥殆尽。齐党亓诗教等人尤其嚣张。因赵焕是同乡老人易于控制,极力推举赵焕代替郑继之,赵焕已七十七岁。等到任后,一切听从亓诗教指挥,不敢有异议,因此平素声望更加受损。皇帝终究因赵焕有清操,信任他。到第二年七月,辽东告警,赵焕率领廷臣到文华门坚决请求皇帝临朝议政。到傍晚,皇帝才派宦官让他们退下,而各项军机要务仍旧搁置。赵焕等人又上疏催促,并且说危言:“将来蓟门被蹂躏,敌人叩打宫门,陛下能高枕深宫,称病推却吗?”皇帝因此怀恨。考满应当增秩,搁置不批。赵焕不久去世,恤典未及。光宗即位,才按制度赐予。熹宗初年,追赠太子太保。
郑继之,字伯孝,襄阳人。嘉靖四十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余干知县。升任户部主事,历任郎中。调任宁国知府,升任四川副使,因赡养父母回乡。守丧期满,长期不出仕。万历十九年,因给事中陈尚象推荐,起用为江西官员,升任右参政。召入朝任太仆少卿,多次升迁至大理卿。东征军队撤回,吏部尚书李戴建议留下戍兵一万五千人,令朝鲜供应。郑继之说:“既然留兵,自当转运粮饷,为何使属国疲敝。”议事者认为他对。任大理卿九年,提升为南京户部尚书,就地改任吏部尚书。
万历四十一年,吏部尚书赵焕被罢免。当时皇帝虽然倦勤,但对铨部选官特别谨慎,长期不任命替代者。因郑继之有清正声望,万历四十二年二月,才召他代替赵焕。郑继之长期居于闲散之地,没有党羽援助。然而此时言路掌权,齐、楚、浙三党尤其横行,大僚的进退,唯其喜怒。郑继之本是楚人,熟悉楚人议论,且年过八十,老迈昏聩,于是一切听从党人意指。文选郎中王大智,是郑继之所倚重信任的人。当年秋天按年例将御史宋匋、潘之祥,给事中张键,南京给事中张笃敬调任外官,都是曾攻击汤宾尹、熊廷弼的人。当时制度,科道外迁必须会合都察院吏科,郑继之不让其参与。等到考选科道,中书舍人张光房,知县赵运昌、张廷拱、旷鸣鸾、濮中玉应当预选,而他们持论颇偏袒于玉立、李三才,于是被压制,改授部曹。王大智的同官赵国琦为此进言。王大智发怒,在郑继之面前构陷,将赵国琦驱逐。于是御史孙居相、张五典、周起元等援引年例旧例争论,并为张光房等五人伸冤,吏科都给事中李瑾也以失职之由上疏弹劾王大智。御史唐世济则偏袒吏部,诋毁孙居相等。孙居相、李瑾发怒,相继弹劾唐世济。给事中、御史又助唐世济攻击孙居相。孙居相再次上疏大力攻击王大智,王大智于是称病离职。郑继之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对,但不为辩解。
到了第二年二月,胡来朝担任文选司郎中,将兵科都给事中张国儒、御史马孟祯、徐良彦调任外官,又不咨商都察院和吏科。张国儒已经通过陪推成为京卿人选,按例不应外调;马孟祯和徐良彦则一向忤逆党人,所以胡来朝压制他们。郑继之不能禁止。当时孙居相等人已经离职,只有孙瑾再三争辩,极力抨击郑继之和胡来朝。胡来朝等人无法辩驳,其党羽想凭借人多势众取胜,于是众御史群起攻击孙瑾。孙瑾坚持抗争,连上三疏。胡来朝等人也连上三疏攻击诋毁,渐渐理屈词穷。胡来朝于是说:“年例外转时协赞的旨意,实际是当权者调停两方,不能作为制度,请求更改前令办理。”皇帝没有任何处理。孙瑾正奉命出使,自行离职而去。这年秋天,给事中梅之焕、御史李若星、张五典按年例外调,有关部门又不预先告知。吏科给事中韩光裕、御史徐养量稍微说了几句,但势单力薄,最终无法争辩。当时缙云人李鋕以刑部尚书身份兼管都察院,也是浙党所推举的。万历四十五年,考核京官,郑继之与李鋕主持此事,考功郎中赵士谔、给事中徐绍吉、御史韩浚协助。所罢黜和留任的人全都出于徐绍吉等人的意图,郑继之只是接受现成结果而已。一时间与党人意见不合的人,几乎全被贬斥罢黜,高官则通过拾遗方式加以中伤,善良正直之人被扫荡一空。
郑继之因年迈力衰屡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总是安抚挽留而不批准。次年春天,他在宫阙下叩首,然后出京到郊外等待命令。皇帝听说后,命他乘驿车回乡。又过了几年去世,享年九十二岁。追赠少保。
赞语说:张瀚、王国光、梁梦龙都因才干办事著称,杨巍、赵焕、郑继之也享有清廉声望,等到执掌铨选大权,却遭受非议指责。当时内阁参与决策,言路从中胁迫,固然是积重难返,但就大公无私、摒弃私情的节操而言,这些人恐怕不能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