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燮元等

朱燮元，字懋和，浙江山阴人。万历二十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大理评事。升任苏州知府、四川副使，改任广东提督学校。以右参政的身份称病辞职。后被起用为陕西按察使，调任四川右布政使。

天启元年，就地升任左布政使。准备进京朝见皇帝，正赶上永宁的奢崇明反叛，蜀王邀请朱燮元负责军事。永宁，是古代的兰州地界。奢氏家族是倮罗种人，洪武年间归附朝廷，世代担任宣抚使。传位到奢崇周，没有儿子，奢崇明以远房亲属的身份承袭职位，外表恭敬但内心阴险狠毒，他的儿子奢寅尤其骁勇凶暴且喜欢作乱。当时朝廷下诏给事中明时举、御史李达征调四川军队援助辽东，奢崇明父子请求前往，先派遣土目樊龙、樊虎率兵前往重庆。巡抚徐可求淘汰了军队中的老弱士兵，粮饷又接济不上，樊龙等人于是反叛。杀死徐可求以及参政孙好古、总兵官黄守魁等人，明时举、李达负伤逃跑。当时是九月十七日。叛贼于是占据重庆，播州的残余势力以及众多亡命之徒和奸邪之人蜂拥而起响应他们。叛贼党羽符国祯偷袭攻陷遵义，各城大多失守。

奢崇明僭越自称伪号，设立丞相五府等官职，统领部下以及边境以外的各种蛮族数万人，分道直趋成都。攻陷新都、内江，全部占据了木椑、龙泉等各个险要关口。指挥周邦太投降，冉世洪、雷安世、瞿英战死。成都的士兵只有两千人，粮饷又匮乏。朱燮元发布文书征调石砫、罗纲、龙安、松、茂等各路军队入援，收敛二百里内的粮食运入城中。与巡按御史薛敷政、右布政使周著、按察使林宰等人分守城墙。叛贼用皮革裹着竹牌钩梯攀爬攻城，堆筑土山，上面架设蓬草房屋，埋伏弓弩射击城中。朱燮元用火器击退了他们，又派人决开都江堰的水引入护城河。叛贼修建桥梁，才得以稍微喘息，于是斩杀城中通敌的二百人，叛贼失去了内应。叛贼在四面建立望楼，高度与城墙齐平，朱燮元命令敢死队突然出击，击杀三名叛贼将领，烧毁了他们的望楼。

不久援兵逐渐集结。登莱副使杨述程招募士兵到达湖广，于是联合安绵副使刘芬谦、石砫女土官秦良玉的军队在牛头镇击败叛贼，收复新都。其他路的援兵也接连战胜叛贼。但叛贼也越来越多，每天挖开坟墓，抛掷枯骨。忽然从林中大声喧哗，数千人拥出一个像船一样的东西，高一丈多，长五十丈，有好几层楼高，用牛皮遮蔽左右，上面铺板如同平地。一个人披散头发手持宝剑，上面插着羽旗，中间有数百人挟持着机弩毒箭，两旁有两座云楼作为羽翼，用牛牵引，俯视城中，城中的人都哭泣。朱燮元说：“这是吕公车。”于是用巨大的木头制作机关，转动绳索发射火炮，用千钧重的石头打击它，又用大炮射击牛，牛往回跑，吕公车败退而去。

有一个被陷在贼中的秀才，派人来说叛贼将领罗象乾想要反正。朱燮元命令他与罗象乾一起前来，在戍楼中呼唤他们饮酒，不脱下他们的佩刀，与他们同睡酣眠。罗象乾发誓以死报答，又用绳索吊下城去离开。从此，贼中的一举一动没有不知道的。于是派遣部将假意投降，引诱奢崇明到城下。伏兵发起攻击，奢崇明跳跃逃脱。恰逢各路援军到达，朱燮元估计叛贼将要逃跑，将数百块木牌投入锦江，顺流而下，命令有关部门沉船断桥，严兵以待。罗象乾于是在城内放火，奢崇明父子逃往泸州，罗象乾于是率众来归降。成都之围共一百二十天而解除。

当初，朝廷听说重庆发生兵变，立即提升朱燮元为佥都御史，巡抚四川，任命杨愈懋为总兵官，并提升河南巡抚张我续总督四川、贵州、云南、湖广军务。张我续还未到达而成都之围已经解除，官军乘势收复州县卫所共四十多个，只有重庆被樊龙等人占据。重庆这个地方三面阻江，一面通陆，副使徐如珂率兵绕道到佛图关后面，与秦良玉一起攻占了它。奢崇明发兵数万来援救，徐如珂迎战，传檄同知越其杰尾随贼后，杀敌一万多人。监军佥事戴君恩命令守备金富廉攻斩贼将张彤，樊龙也战死。皇帝告祭祖庙接受祝贺，晋升戴君恩三级官职。朱燮元派遣的其他将领收复了建武、长宁，俘获伪丞相何若海，泸州也很快收复。

在此之前，符国祯攻陷遵义，贵州巡抚李枟已经派兵收复了它。永宁人李忠臣曾经担任松潘副使，在家居住，被贼俘虏，用书信约杨愈懋为内应，事情被发觉，全家遇害。贼就用李忠臣的家僮欺骗杨愈懋，袭击杀死了他，并杀死了顺庆推官郭象仪等人，再次攻陷遵义，杀死推官冯凤雏。

在这个时候，奢崇明尚未平定，而贵州的安邦彦又起事了。安氏世代占有水西，宣慰使安位正年幼，安邦彦因此得以倡乱。朝廷商议记录朱燮元守城的功劳，加封兵部侍郎，总督四川以及湖广的荆、岳、郧、襄、陕西汉中五府军务，兼巡抚四川，而任命杨述中总督贵州军务，兼管云南以及湖广的辰、常、衡、永十一府，替代张我续共同对付奢、安二贼。然而两总督府分地各自治军，川、贵不相呼应，贼更加得以肆意妄为。天启三年，朱燮元计划直取永宁，召集将佐说：“我长期不能得志于贼，是因为我分散兵力，而贼集中兵力。”于是调集所有军队会师长宁，接连攻破麻塘坎、观音庵、青山崖、天蓬洞等寨。与秦良玉的军队会合，进攻永宁。在土地坎击败奢寅，追到老军营、凉伞铺，全部焚烧了他们的营寨。奢寅中两枪逃跑，樊虎也中枪而死。又在横山追击打败他们，进入青岗坪，抵达城下，攻克永宁，擒获叛将周邦太，降服贼兵二万。副总兵秦衍祚等人也攻克了遵义。奢崇明父子逃入红崖大囤，官军紧逼并攻克了它。接连攻克天台、白崖、楠木等囤，安抚平定红潦四十八寨。贼逃入旧蔺州城，五月被参将罗象乾攻克。奢崇明父子率领剩余部众逃往水西龙场客仲坝，依靠其妹奢社辉来防守。当初，贼失去永宁，立即向安邦彦求救。安邦彦派遣两路军队窥视遵义、永宁，朱燮元击退了他们。总兵官李维新等人于是攻破客仲巢穴，奢崇明父子逃窜到深箐中。李维新与副使李仙品、佥事刘可训、参将林兆鼎等人直捣龙场，生擒奢崇明的妻子安氏、弟弟奢崇辉，奢寅、符国祯都受伤逃跑。记功，升朱燮元为右都御史。

当时四川兵力十六万，土兵和汉兵各占一半。汉兵不善于作战，而土兵骄纵淫逸不肯尽力。成都之围解除后，不立即攻取重庆；重庆收复后，不立即直捣永宁；等到永宁、蔺州都被攻下，贼失去巢穴，又纵容他们远逃。大体上是土官以养寇为利，官军效仿他们，贼得以辗转谋划。奢崇明父子正窘迫至极，朱燮元认为蜀地已经没有贼寇，于是不再穷追。永宁被攻下后，开拓疆土千里。朱燮元割取肥沃的土地归属永宁卫，将其余的土地分为四十八屯，分给降贼中有功的人，让他们每年向官府缴纳赋税，称为“屯将”，隶属于叙州府，增设同知一人统领。并将叙州兵备道移至卫城，与贵州参将一同驻扎，蜀中于是平定。而安邦彦更加嚣张。

天启四年春天，安邦彦攻陷贵州，巡抚王三善的军队覆没。第二年，总理鲁钦在织金战败，贵州总督蔡复一的军队又失败。朝廷大臣认为王三善等人失事是由于四川军队不协助，建议合并两个总督府。于是任命朱燮元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兼督贵州、云南、广西诸军，移镇遵义；而任命尹同皋代替他巡抚四川。朱燮元前往重庆，安邦彦侦察得知此事。天启六年二月，阴谋趁官军尚未发动，分兵进犯云南、遵义，而命令奢寅专门进犯永宁。尚未行动，奢寅被杀，于是停止。奢寅极为凶恶淫乱，有个叫阿引的人，接受了朱燮元的金钱，趁奢寅醉酒杀死了他。奢寅死后，奢崇明年老无所作为，安邦彦也请求招抚，朱燮元上报朝廷，得到许可，于是派遣参将杨明辉前往招抚。朱燮元不久因父亲去世回家守丧，偏沅巡抚闵梦得代替了他。

在此之前，贵州巡抚王瑊认为总督移驻贵阳有十条便利，朝廷讨论同意了。闵梦得于是陈述用兵机宜，请求从永宁开始，依次是普市、摩泥、赤水，一百五十里都是平坦道路，赤水有城可以屯兵，进军白岩、层台、毕节、大方仅二百多里。我方既已驻扎重兵，各番邦交往的道路断绝，然后贵阳、遵义的军队按期进军，贼一定不能支撑。奏疏尚未批复，闵梦得被召回，由尚书张鹤鸣代替，建议于是搁置。张鹤鸣还未到达，杨明辉奉制书，只招抚安位，没有说赦免安邦彦。安邦彦发怒，杀死杨明辉，招抚的协议从此断绝。张鹤鸣视察军队一年多，未曾进行一次战斗，贼得以养精蓄锐。

崇祯元年六月，再次召用朱燮元代替他，兼巡抚贵州，仍然赐予尚方宝剑。记录之前的功劳，晋升少保，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当时贼寇作乱已久，街市萧条，贵阳百姓不到五百家，山谷中全是苗仲。而将士大多杀降报功，苗人不归附。朱燮元招集流亡移民，广开垦荒，招募勇敢之士；采用闵梦得之前的建议，传檄云南军队攻下乌撒，四川军队出永宁，攻下毕节，而亲自率领大军驻扎陆广，逼近大方。总兵官许成名、参政郑朝栋由永宁收复赤水。安邦彦听说后，分兵守卫陆广、鸭池、三岔等要害之地，另派一军直趋遵义，自称四裔大长老，称奢崇明为大梁王，合兵十余万，先进攻赤水。朱燮元授计许成名，引诱贼到永宁，于是派遣总兵官林兆鼎从三岔进入。副将王国祯从陆广进入，刘养鲲从遵义进入，合兵直捣他们的巢穴。安邦彦依仗勇猛，计划先击败永宁的军队，再回头抵御其他将领，急忙求战。四川总兵官侯良柱、副使刘可训在五峰山、桃红坝遇贼十万，大破贼军。贼逃奔据守山顶。众将乘雾力攻，贼又大败。又在红土川追击打败他们，安邦彦、奢崇明都被斩首，当时是崇祯二年八月十七日。捷报传来，皇帝大喜。因为许成名与侯良柱争功，赏赐很久没有施行。

乌撒的安效良死后，他的妻子安氏招来原沾益土酋安远的弟弟安边为夫，负固不服。朱燮元乘兵威胁迫赶走安边，于是收复乌撒。朱燮元认为境内的贼寇差不多消灭完了，不想穷兵黩武，于是传檄招抚安位，安位犹豫不决。朱燮元召集将吏商议说：“水西地势深险多竹林，蛮烟瘴雨，不分昼夜，深入难出。现在应当扼守他们的要害，四面轮番攻击，贼缺粮，将会自行灭亡。”于是进攻了一百多天，斩首万余级。刘养鲲又派人进入大方，焚烧他们的房屋。安位十分恐惧，崇祯三年春天，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朱燮元与他约定四件事：一、降低官爵，二、削去水外六目的土地归还朝廷，三、献出杀死王巡抚的人的头颅，四、开通毕节等九处驿站。安位请求按照约定，率领四十八目出来投降。朱燮元接受了他的投降，贵州也平定了。于是上奏善后疏说：“水西自黄河以外，全部纳入版图。沿河要害之处，我修筑了三十六座城池，近处控制蛮苗，远处连接滇、蜀，都建立邸舍，修缮邮亭，建设仓库，贼一定不敢突然进入为寇。鸭池、安庄靠近黄河可以屯田的土地，不少于二千顷，分给百姓土地让他们自给自足，盐酪刍茭从中产出。各位将士身经数百战，都希望得到尺寸土地留给子孙，请求割取新开辟的疆土授给他们，使他们知道激励劝勉。”皇帝回答同意。

当初，奢崇明、安邦彦的死，实际上是川中各位将领的功劳，而黔中将领争功。朱燮元很袒护黔中将领，多次上奏朝廷，被四川巡按御史马如蛟弹劾。朱燮元极力请求罢职，皇帝安慰挽留他。这年冬天讨伐平定番、镇宁叛变的苗人，于是打通威清等上六卫以及平越、清平、偏桥、镇远四卫的道路，共一千六百多里，修缮亭障，设置游动巡察的士兵。贵阳东北有洪边十二马头，是原宣慰宋嗣殷的领地。宋嗣殷因帮助安邦彦被剿灭，于是在其地设置开州，又上奏恢复原施秉县，招集流民充实。

崇祯四年，阿迷州土官普名声作乱，攻陷弥勒州曲江所，又进攻临安及宁州，远近震动。巡抚王伉、总兵官沐天波不能抵御，王伉被逮捕戍边。朱燮元派兵前往，普名声于是接受招抚。

龙场坝邻近大方，是安邦彦借给奢崇明的地方。奢崇明被消灭后，总兵侯良柱想在这里设置官员、屯兵驻守来扩充自己的势力。但安位认为这是自己的故地，多次发兵争夺，朱燮元没有加以禁止。恰逢朱燮元弹劾侯良柱不称职；侯良柱也揭发朱燮元曲意庇护安氏，收受其重贿。奏章下发到四川巡按御史刘宗祥处。刘宗祥也弹劾朱燮元受贿，并且以龙场、永宁不设置州县城卫为欺君罔上。皇帝因此责备朱燮元，朱燮元于是上奏说：“治理夷人的方法，来了就安抚他们，不专在攻取。现在水西已经归顺，只应明确划定疆界，让他们自己耕种放牧，以缴纳国家赋税。如果设置官员、驻屯军队，这个地方四面孤立悬隔，中间有河水阻隔，不利于接应救援，筑城守渡，运输转运繁琐耗费。而且对内会激发蔺州必死的争斗，对外会挑起水西扼喉的嫌隙，战端一开，不容易迅速停止，这不是国家的长远之计。”皇帝还是没有答应。后来勘察那个地方，果然如朱燮元所议。论桃红坝的功劳，晋升少师，世袭荫庇锦衣卫指挥使。一品官任期六年满，加左柱国。再议论平贼功劳，世袭荫庇锦衣卫指挥佥事。

十年，安位死，没有继承人，族属争相立嗣。朝廷议论又想将水西之地改为郡县，朱燮元极力反对。于是传檄文给各土目，宣扬皇上的威德。各蛮族争相交出土地，进献贵重器物。朱燮元于是划分疆界，分封各蛮族。又上疏说：

水西有宣慰司的公用土地，有各土目的私有土地。宣慰司的公地，应该归还朝廷。各土目的私地，应该分给他们各自守卫，登记其户口，征收其赋税，使不同习俗的人归向朝廷，等同于编户齐民。大方、西溪、谷里、北那这些要害之地，修筑城池驻扎军队，足以消除反侧之心。西南地区，都是荒服之地，杨氏反于播州，奢氏反于蔺州，安氏反于水西。云南的定番，只是个小州，设有十七个长官司，数百年来没有反叛的。不是其他苗族好叛逆，而定番本性忠顺，是因为地方大是跋扈的资本，势力弱是保世的策略。现在臣分水西土地，授予其酋长及有功的汉人，都让他们世代守卫。暴政苛敛，全部免除，参用汉法，可以成为长久之计。

于是说其有九便：

不设置郡县、不设军卫，沿用其旧俗，土人汉人相安无事，便利一。土地更加开垦，人口日益繁盛，田界划定后，土酋不得侵犯百姓土地，便利二。贵州土地荒瘠，仰给外省，现在自食其地，省去转运的劳苦，便利三。有功将士，用金钱酬谢则国家财力匮乏，用爵位酬谢则名器将轻，赐给田土，对国家没有损害，便利四。既然世袭其地，各图久远，为子孙打算，不会发生反侧，便利五。大小相维系，轻重相制约，无事容易安定，有事容易控制，便利六。训练农耕、整治武备，耀武河上，使贼寇遗孽不敢窥伺，便利七。军民愿意耕种的给田，且耕且守，卫所自给自足，没有勾军的拖累，便利八。军士耕种抵充粮饷，百姓耕种缴纳粮食，以屯田课督农耕，不拘泥于其户籍，以农耕聚集人口，不世代为兵，便利九。

皇帝全部答复同意。不久，所抚慰的土目有反叛的，诸将如方国安等军队战败，朱燮元坐罪降一级。后来，终究将他们消灭了。十一年春在任上去世，年七十三。

朱燮元身高八尺，腹大十围，饮食兼二十人。镇守西南长久，军费赎金，每年不下数十万，都登记入官。处理事务明快决断，军书络绎不绝，不假手幕僚。行军务求持重，谋划确定后再战，尤其善于用间。使人各当其材，犯法，即使亲爱之人也必诛杀；有功，即使厮养之卒也不遗漏奖赏。驾驭蛮人以忠信，不妄杀，苗民怀念他。当初在陕西做官时，遇到一个老叟，用车载他回家，尽得其风角、占候、遁甲诸术。临别时，对朱燮元说：“望您自爱，日后西南有变，您当会担当。”内江人牟康民，是奇士，兵事未起时，对人说：“蜀地将有变乱，平定它的莫非是朱公吗？”后来果然如此。

徐如珂，字季鸣，吴县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升郎中。主事谢廷赞上疏请求立太子。皇帝发怒，全部贬谪刑部官员，徐如珂降为云南布政司照磨。累迁南京礼部郎中、广东岭南道右参议。暹罗贡使馈赠犀角、象牙，徐如珂不接受。天启元年，迁川东兵备副使。击杀奢崇明同党樊龙，收复重庆。奉命进攻蔺州土城，贼借水西兵十万来援，前军稍退，捍子军覃懋勋挽白竹弩连连射中贼兵，贼军大溃。转战数十里，斩首万余级，于是攻克蔺州，奢崇明父子逃往水西。于是召徐如珂为太仆少卿，转左通政。

魏忠贤驱逐杨涟，徐如珂在郊外为他饯行，魏忠贤怀恨在心。升光禄卿，修建官署竣工，奏疏词语无所称颂。六年九月，廷推南京工部右侍郎，于是被削籍。回乡三个月，备办酒食请客。不久去世。崇祯初年，按原先廷推起用，但已死一年多。不久记录破贼功劳，赐祭葬，晋升一级，荫一子为官。

刘可训，澧州人。万历年间乡试中举。历任刑部员外郎。天启元年，在四川办理刑狱。恰逢奢崇明反叛，包围成都，刘可训协助守城有功，升佥事，监军讨贼。奢崇明逃往龙场坝，刘可训督率诸将进剿，功劳最多。总督朱燮元汇总奏报文武将吏功劳，极力推重刘可训，于是升威茂兵备参议。崇祯元年，改任叙泸副使，仍监诸军。二年，与总兵侯良柱在五峰山击败贼军十万众，斩杀奢崇明及安邦彦。御史毛羽健说：“刘可训率孤军，出入蛮烟瘴雨多年。起初没有守土责任，因奉命录囚，而竟见危授命，解围成都，奏捷永宁，扫除蔺穴，逆首授首。五路大战，十道并攻，都抱病督军，誓死殉国。授予他节钺，谁说不宜？”皇帝颇为采纳其言。不久，京城附近遭受兵祸，刘可训率军入援。三年五月恢复遵化，升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永平，督蓟镇边务。兵部尚书梁廷栋嘱托私人沈敏到刘可训处，沈敏于是勾结为奸利。御史水佳允弹劾刘可训，落职归乡。后来叙四川平寇功，复官，世荫锦衣千户。未及起用，死于家中。

胡平表，云南临安人。万历年间乡试中举，历任忠州判官。天启元年秋，樊龙攻陷重庆，胡平表缒城而下，到石砫土官秦良玉处请求援兵，号泣不进食饮水五昼夜，秦良玉为此发兵。巡抚朱燮元檄令胡平表监秦良玉军。恰逢升任新郑知县，朱燮元奏请留任，改重庆推官，监军兼副总兵，统率诸军将。多次作战有功，升四川监军佥事，兼理屯田。迁贵州右参议。崇祯元年，总督张鹤鸣说：“胡平表是偏州小吏，慷慨赴义。收复新都，解成都围，连战白市驿、马庙，进据两岭，俘斩无数。夺二郎关，擒贼帅黑蓬头，追降樊龙，于是攻克重庆。用六千人击败奢、安二酋十万兵。请求以本官加督师御史衔，赐给专敕，必能斩逆贼首级献于阙下。”部议搁置不行，于是升右参政，分守贵宁道，荫子锦衣世袭千户。久之，升贵州布政使。四年大计，坐不谨慎落职。十三年，督师杨嗣昌推荐他，诏以武昌通判监标下军事。杨嗣昌死，于是罢职归乡。

卢安世，贵州赤水卫人。万历四十年乡试中举，任富顺教谕。天启初年，奢崇明反叛，派贼兵逼取县印，代理县令弃城逃走。卢安世收起县印，率壮士击杀贼兵。不久，贼兵数万突然到来，卢安世单骑格斗，亲手斩首数人，到上官处请求发兵收复县城。皇帝用大学士孙承宗之言，破格升佥事，监军讨贼，屡战有功。五年四月，总督朱燮元上奏说：“自遵义五路进兵，永宁破巢之后，大小数百战，擒获近四万人，降贼将一百三十四人，招抚群贼及土、汉、苗仲二十九万三千二百余人，都是监司李仙品、刘可训、郑朝栋及卢安世等人的功劳，武将则有林兆鼎、秦翼明、罗象乾，土官则有陈治安、冉绍文、悦先民等。”皇帝采纳其言。卢安世升贵州右参议，迁四川副使、遵义监军，功劳又多。崇祯初年，给予世袭武职，升右参政。久之，辞官，回乡去世。

林兆鼎，福建人。天启年间，任四川参将，积功至总兵官，都督同知。崇祯三年，派将讨平定番州苗，连破十余寨，擒其首领。四年，派将讨伐湖广苗黑酋，攻拔二百余寨。加左都督，召佥书南京右府。去世，赠太子少保。

李枟，字长孺，鄞县人。曾祖李循义，衡州知府。祖父李生威，凤阳推官。李枟中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行人，升御史。按例转广东盐法佥事，历任山东参议、陕西提学副使、山东参政、按察使。

四十七年秋，升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贵州宣慰同知安邦彦，是宣慰使安尧臣的族子。安尧臣死，其子安位年幼，其母奢社辉代领其事。奢社辉，是永宁宣抚奢崇明的妹妹，于是安邦彦专掌兵权。恰逢朝廷议论征调西南兵援辽，安邦彦向来桀骜狡猾，想乘机起事，到李枟处请求出兵，李枟劝止了他。安邦彦回去后，更加积极谋划反叛。李枟累次上疏请求增兵增饷，朝廷正在急办辽东之事，搁置不问。

恰逢李枟被弹劾，于是六次上疏请求退休。天启元年才获准，以王三善接替。而奢崇明已经在重庆反叛，攻陷遵义，贵阳大震，李枟于是留下处理事务。当时城中兵不满三千，仓库空虚。李枟与巡按御史史永安借云南、湖广银四万多两，招募兵丁四千，储备米二万石，修治战守器具，并紧急派遣总兵官张彦方，都司许成名、黄运清，监军副使朱芹，提学佥事刘锡元等援救四川。屡次告捷，于是收复遵义、绥阳、湄潭、真安、桐梓。

二年二月，有人传说奢崇明攻陷成都，安邦彦于是挟持安位反叛，自称罗甸王。四十八支部落及其他部头目安邦俊、陈其愚等蜂起响应，乌撒土目安效良也与之勾结。安邦彦首先袭击毕节，都司杨明廷固守，击斩数百人。安效良帮助安邦彦攻陷该城，杨明廷败死。贼军于是分兵攻陷安顺平坝，安效良也向西攻陷沾益，而安邦彦自己统率水西军及罗鬼、苗仲数万人，东渡陆广河，直趋贵阳，另派王伦等攻下瓮安，袭击偏桥，以切断援兵。洪边土司宋万化纠集苗仲九股攻陷龙里。

李枟、史永安闻变，紧急商议守城。恰逢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都入京朝觐，而张彦方镇守铜仁，黄运清驻守遵义。城中文武官员无几人，于是分兵为五队，令刘锡元及参议邵应祯、都司刘嘉言、原副总兵刘岳分御四门，李枟自当北门要冲。史永安居城楼，组织街市兵丁，防备内变。学官及诸生也督率民兵分守城堞。贼兵到后，全力进攻北城，李枟迎战，击败贼兵。转攻东门，被刘锡元击退。于是日夜轮番冲击，以疲劳官兵。造三丈高楼逼临城墙，用妇人、鸡犬的厌胜术。李枟、史永安煮猪肉杂以斗米饭投喂鸡犬，并在城楼张挂虎豹皮以驱邪，于是得以施放炮石，夜里缒下死士烧毁其楼。贼兵又造竹笼万余，用土垒成，高过城垛。史永安紧急撤大寺钟楼建在城上，贼兵弃笼而去，官军出城焚烧。多次出城截击贼兵粮道，贼兵恼怒，挖尽城外坟墓，遍烧村寨。又先后攻陷广州、普定、威清、普安、安南诸卫。贵阳西数千里，尽为贼兵占据。

起初被围困时，张彦方、运清前来救援，在新添击败贼寇。贼寇引诱他们进入龙里，两位将领都战败，于是放他们入城说：“让他们消耗你们的粮食。”城中果然非常困窘。四川、贵州总督张我续、巡抚王三善拥兵不前，李枟、史永安接连上疏告急，皇帝下诏督责他们。恰逢张彦方等人出战频频得利，贼寇退守泽溪，于是派遣偏将商士杰等率领九千人分守威清、新添二卫，并乞求援兵。贼寇认为城池必定能攻克，沿着山岭排列营寨阻断内外，每隔十来天来攻一次，总是战败退去。副总兵徐时逢、参将范仲仁赴援，在瓮城河遭遇贼寇。范仲仁作战不利，徐时逢拥兵不救，于是大败，诸将马一龙、白自强等阵亡，援兵从此断绝。贼寇听说王三善将要进兵，更加日夜猛攻，用长梯像蚂蚁一样攀附攻城，城池好几次几乎陷落。李枟振臂一呼，士卒虽然疲惫不堪，都勉强起身砍杀贼寇，贼寇纷纷颠仆死在城下。王三善屡次被严厉下诏责备，于是率军冲破重围前进。十二月七日，抵达贵阳城下，包围才解除。李枟于是辞去军事职务，解官离去。王三善击败贼寇后，张我续毫无功劳，却侵吞军资六十万，言官交相弹劾，被解职听候审查。

张我续是邯郸人，刑部尚书张国彦的儿子。后来靠攀附魏忠贤起复为户部侍郎，升任尚书，名字列在逆案中。

当初官粮告竭时，一升米价值二十金。吃糠核、草木、烂皮革都吃光了，吃死人肉，后来生吃人肉，以至亲属互相残食。张彦方、运清的部卒公然在市场上杀人卖肉，一斤换一两银子。李枟烧尽自己的书籍、冠服，预先告诫家人，紧急时就自尽，都给他们刀和绳。城中十万户，被围困三百天，仅存一千多人。孤城最终守住，都是李枟、史永安和刘锡元的功劳。明熹宗采纳都御史邹元标的建议，升李枟为兵部右侍郎，史永安为太仆少卿，刘锡元为右参政。等到围解，应当再论功时，御史蒋允仪说安位承袭职位时，李枟索要他的金盆，导致挑起事端。奏章下到贵州巡按侯恂处核查，尚未回报，御史张应辰极力颂扬李枟的功劳。侯恂核查上报，也说明这是诬陷。皇帝责备蒋允仪。

当初，史永安派运清前往新添、平越催促援兵，担心他不能成功，想出城督战。刘锡元怀疑史永安有离去之意，以此询问李枟，李枟阻止了史永安。等到刘锡元在绝粮时，提议发兵护送李枟、史永安出城，自己留下死守，史永安也怀疑刘锡元。而运清趁机在中间挑拨离间，三人于是产生隔阂。史永安诋毁刘锡元提议留身守城，是想把城池献给贼寇，李枟也参与了谋划，两人上奏辩解。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孙玮等极力为三人调解，而说史永安功劳第一，应当不按常规破格重用；李枟已经升官，应当召回；刘锡元已经升为参政，应当更优等级任用。皇帝下诏同意。然而李枟最终没有被召回，刘锡元也没有其他升迁，二人一起回到家乡。只有史永安在朝中，连续升任太常卿、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再以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李枟及诸将吏的功劳，始终没有叙录。六年秋，御史田景新颂扬李枟的功劳，未被采纳。

崇祯元年，给事中许誉卿再次以金盆之事弹劾李枟。皇帝召见咨询廷臣，只有御史毛羽健为李枟辩解，吏部尚书王永光等商议如同毛羽健所说，给事中余昌祚诋毁毛羽健曲意庇护。皇帝将此事下交四川、贵州总督朱燮元等再次核查，毛羽健于是上疏说：“安、奢两家世代通婚，同谋已久。奢寅侵犯四川，安邦彦就侵犯贵州，哪里用得着激变？当贵阳告急时，正是广宁刚被攻破之日，满朝惶恐，已经搁置不问。后来知道李枟没死，孤城还存在，才命王三善前往救援，到达时围困已经十个月。安酋起初发难，奢崇明想夺取成都做巢穴，安邦彦想图谋贵阳做窟穴，西取云南，东扰偏沅、荆、襄，如果不是李枟扼守要冲，东南地区就全部遭殃了。而按臣史永安不过三两年就升任卿贰，督师三边，李枟却闲置山林，又用史永安的毁谤书信作为李枟的罪状。查金盆之说出自蒋允仪，当年已自承是风闻，为何至今还当作实事？”贵州人也争相为李枟诉冤。朱燮元于是偕同巡按御史越洪范交相上奏为他洗雪冤枉，李枟的事才得以澄清。

九年冬，叙录守城功绩，升官一级，赏赐银币。后来，在家中去世。

刘锡元是长洲人。崇祯年间，任宁夏参政。

史永安是武定人。与李枟共同守城，功劳很多。因为他在边镇时曾为魏忠贤建祠，后来被御史甯光先弹劾罢官，不被人们看重。

王三善，字彭伯，永城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由荆州推官入朝任吏部主事。齐、楚、浙三党抨击李三才时，王三善自请单人骑马前去查勘，于是被其党羽推重。历任考功文选郎中，升太常少卿。

天启元年十月，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李枟巡抚贵州。当时奢崇明已攻陷重庆。第二年二月，安邦彦也反叛，包围贵阳。李枟及巡按御史史永安接连上疏告急，催促王三善火速救援。王三善起初驻在沅州，调集兵粮。随后进驻镇远，再进驻平越，距离贵阳一百八十里，才派遣知府朱家民向四川乞兵。援兵未到，不敢前进。上疏请求便宜行事，发给空名部牒，可以随才委任。皇帝全部答复同意。

到十二月初一，得知贵阳被围更加困窘，召集众人计议说：“失城依法当死，进援可能死于敌，同样是死，何不死于敌手呢？”于是分兵三路：副使何天麟等从清水江进军，为右部；佥事杨世赏等从都匀进军，为左部；自己率领二万人，与参议向日升、副总兵刘超、参将杨明楷、刘志敏、孙元谟、王建中等由中路，迎击敌军前锋。船行到新安，抵达龙头营。刘超前锋遭遇贼寇，众人想退却，斩杀二人才安定下来。贼酋阿成骁勇，刘超率步兵张良俊直冲向前斩下其头，贼众溃散。王三善等大军也赶到，于是夺取龙里城。诸将提议驻军观望形势，王三善不同意，策马先行。安邦彦怀疑王三善有数十万大军，于是悄悄遁逃，余贼退守龙洞。官军于是夺取七里冲，进兵毕节铺。孙元谟、杨明楷接连击败贼寇，贼酋安邦俊中炮而死，生擒安邦彦之弟阿伦，于是抵达贵阳城下，贼寇解围离去。李枟、史永安请王三善入城，王三善说：“贼兵离得不远，我不能立即安歇。”在南门外扎营。第二天，在泽溪击败贼寇，贼寇逃过陆广河。过了几天，左右两路兵及湖广、广西、四川援兵先后赶到。

王三善以二万人击败贼寇十万，有轻敌之心，想就地取粮于敌。提升刘超为总兵官，令他渡过陆广河，直奔大方，捣毁安位巢穴，以杨世赏监军；总兵官张彦方渡鸭池河，捣毁安邦彦巢穴，以何天麟监军。汉兵、土兵各三万。另遣都司线补衮从黄沙渡出兵。约定日期并进。刘超等到达陆广，连战皆捷，张彦方部将秦民屏也攻破贼寇五大寨，诸将更加轻敌。安邦彦先联合奢崇明、安效良的军队引诱官军深入。三年正月，刘超渡过陆广河，贼兵迫近，独山土官蒙诏先逃，官军大败，争相渡河，刘超逃脱，杨明楷被俘，诸将姚旺等二十六人阵亡。贼寇于是攻破鸭池官军，部将覃弘化先逃，诸营全部溃散，张彦方退守威清，只有线补衮一军得以保全。

各苗人见官军失利，又蜂拥而起。土酋何中尉进据龙里，而安邦彦派李阿二包围青岩，断绝定番粮道，令宋万化、吴楚汉为左右翼，自己率兵直趋贵阳，远近大为震动。王三善急派游击祁继祖等夺取龙里，王建中、刘志敏救援青岩。祁继祖焚烧上、中、下三牌及贼寇一百五十座营寨，王建中也焚烧贼寇四十八座庄园，龙里、定番道路都打通。王三善又连夜派王建中、祁继祖袭击吴楚汉的八姑荡，焚烧庄园营寨二百余座，逼近攻击。贼寇淹死无数。宋万化不知吴楚汉兵败，假装投降，王三善假装答应，而令诸将卷甲急进。宋万化仓皇出战，被擒，安邦彦为之丧气。各苗人重新归顺，王三善发给黄旗，令他们树立在营中。安邦彦望见不敢出战，增兵防守鸭池、陆广等要害。

当时奢崇明父子屡次战败，安邦彦救援他们，被川军击败逃走。总理鲁钦等剿擒何中尉，张彦方也追击贼寇到鸭池，而贼寇又乘隙攻陷普安。总督杨述中驻在沅州，畏惧贼寇。朝廷命令屡次催促，才移驻镇远。意见与王三善不合，王三善屡次请求辞职，未被允许。恰逢奢崇明被川军所困，逃入贵州龙场，依附安邦彦。王三善提议会师进讨，杨述中及诸将大多认为不可。王三善排除众议，在闰十月，亲自率领六万人渡过乌江，驻扎黑石，接连击败贼寇，斩前逃将覃弘化示众。贼寇于是在漆山设立栅栏，每天派出游骑掠夺砍柴采集的人。军中缺粮，诸将请求退兵。王三善怒道：“你们想退，不如斩了我的头去投降贼寇！”诸将于是不敢再说。王三善招募壮士逼近漆山。他穿绯衣戴高冠，坐肩舆张伞盖，亲自督阵，对将士说：“如果战不胜，这里就是我葬身之处。”旁边有一座山很险峻，指挥左军占据山顶。贼寇仓皇拔掉栅栏争夺山头，将士殊死作战，贼寇大败，安邦彦狼狈逃走。

王三善渡过渭河，投降的人相继而来。大军抵达大方，进入安位的宅第居住。安位偕同母亲奢社辉逃往火灼堡，安邦彦逃往织金，先前被俘的将领杨明楷得以回来。安位窘迫，派使者到杨述中处请求投降。杨述中命令他绑缚奢崇明父子自赎，王三善要求同时献出安邦彦，往返之间，贼寇得以用计防备。王三善认为贼寇刚被平定，建议将其地设置郡县，各苗人和土司都惶恐不安，更加聚拢到安邦彦身边。王三善先约四川总兵官李维新一起灭贼，李维新以粮饷缺乏推辞。

王三善驻军大方时间久了，粮食吃尽，杨述中不给予援救，不得已商议退兵。四年正月，全部焚烧大方的房屋后向东撤退，贼寇在后面追击。中军参将王建中、副总兵秦民屏战死。官军边行边战，到达内庄，后军被贼寇截断。王三善回军救援，士兵大多逃跑。有个叫陈其愚的人，是贼寇心腹，先假装投降，王三善信任他，与他商议军事，因此军中虚实贼寇无不知晓。到此时遭遇贼寇，陈其愚故意纵马冲撞王三善使其坠马，王三善知道有变，急忙解下印绶交给家人，拔刀自刎，未死，群贼将他拥走。他骂不绝口，于是被害。同知梁思泰、主事田景猷等四十余人皆死。贼寇扣押监军副使岳具仰以要挟招抚，岳具仰派人用蜡书紧急送信到外面，被杀。

王三善风流倜傥负气，多有权谋策略。家住中州，喜好交结四方奇士侠客，后来总能得其帮助。救贵阳时，得到邸报不看，说：“我正在对付贼寇，哪有空闲看这个？况且朝廷议论战守纷纷，看了只会扰乱人心。”他就是如此坚决。但性格急躁，不能持重，终致失败。先前因解围之功，加兵部右侍郎，死后，巡按御史陆献明请求优厚抚恤，主管官员阻隔不执行。崇祯改元，追赠兵部尚书，世袭锦衣佥事，立祠祭祀。九年冬，再次叙录解围之功，追赠太子少保。

大方之役时，御史贵阳人徐卿伯上言：“安邦彦招纳四方奸邪之徒，多狡计。巡抚得胜后急速进军，视蠢苗不足平定。不知泽溪以西，渡过陆广河，都是鸟道，深林密竹，他们诱我深入，用木石堵塞道路，断绝我书信，阻我粮道，拦截援军，那么他们不劳一卒，不费一箭，而我军已坐困了。”后来全如他所说。

岳具仰是延安人。乡试中举，历任泸州知州、户部郎中。贵州叛乱时，朝廷议论认为岳具仰懂军事，用为监军副使。内庄之败时，监军四人，其中三人得以逃脱返回，只有岳具仰最终战死。

田景猷是贵州思南人。天启二年刚中进士，愤恨安邦彦反叛，上疏请求携带敕书前去宣谕。朝廷认为他的建议壮烈，立即升为职方主事。贼寇正围贵阳，田景猷单人独骑前往，晓以祸福，令其撤兵归朝。安邦彦不听，想使田景猷屈服，每天陈列珍宝玩物引诱他，田景猷不为所动。贼寇于是扣留田景猷，派同党用危祸恐吓他，田景猷发怒，拔刀击之，那人逃走免死。被囚禁在贼中两年，到此时遇害。岳具仰追赠光禄卿，田景猷追赠太常少卿，并录用其一个儿子。

杨明楷是铜仁乌罗司人。内庄之败时，杨明楷为中军，免死。后来跟随鲁钦讨伐长田贼寇，功劳最大，官至副总兵。

朱家民，字同人，曲靖人。万历三十四年考中举人，任涪州知州。天启二年担任贵阳知府。奉王三善之命，到四川请求援兵，又借调河南兵，共同解除了贵阳之围。于是他安抚伤残百姓，招回流亡民众，减轻徭役赋税，远近之人都心悦诚服。遭遇父亲去世，被夺情起用，升任安普监军副使，加授右参政。崇祯年间，就地升任按察使、左布政使，因平定贼寇的功劳，增加一级俸禄。过了很久，退休回乡，去世。自从安邦彦开始叛乱，云南、贵州各土司全部反叛，攻陷安南等上六卫，云南道路断绝。后来道路虽然通了，但众多苗人仍然出没为患。家民率领参将许成名等人讨平盘江外的阿野、鲁颇等寨子，于是勘察盘江西坡、板桥、海子、马场等要害地点，修筑了五座石城，驻兵保卫百姓。又在其间修筑了六座城，官署、房舍、水井都齐备。众苗人恐惧收敛，行旅之人平安无事。盘江位于云南、贵州交界处，两山对峙，一条江水从中流过，水流湍急凶悍，乘船渡江的人大多沉没淹死。家民仿照澜沧桥的样式，冶铁制成三十六根铁索，长达数百丈，贯穿两岸的石头并悬挂起来，上面铺上木板，类似于四川的栈道，道路才得以通行。

蔡复一，字敬夫，同安人。万历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官刑部主事，历任兵部郎中。在郎署任职十七年，才升任湖广参政，分守湖北。晋升按察使、右布政使，因病回乡。光宗即位，起用为原官，升任山西左布政使。

天启二年，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抚郧阳。当年大旱，他穿着布衣戴着素冠，把自己囚禁在监狱里，于是天降大雨。奢崇明、安邦彦反叛，贵州巡抚王三善战败而死，朝廷晋升复一为兵部右侍郎接替他。战火之后，一斗米价值一金，复一安抚招徕百姓，人心才安定下来。不久替代杨述中总督贵州、云南、湖广军务，兼巡抚贵州，赐给他尚方宝剑，可相机行事。复一于是召集将吏，申明严整纪律，派遣总理鲁钦等人救援凯里，斩杀贼众五百多人。贼军围攻普定，派遣参将尹伸、副使杨世赏救援，击退了贼军，捣毁了他们的巢穴，斩首一千二百级。派兵打通盘江路，斩杀叛逆首领沙国珍及其随从贼寇五百人。鲁钦与总兵黄钺等又在汪家冲、蒋义寨打败贼军，斩首二千二百级，长驱直入织金。织金是安邦彦的巢穴，沿途都是重重关隘和叠嶂险阻，树木山石堵塞山路，将士们用巨斧开辟，有的攀爬藤蔓穿过洞穴进入。贼军战败，逃入深密的竹林，再次斩首一千多级。穷搜不得安邦彦，于是班师回朝。这次战役，焚烧贼巢数十里，缴获牛马、铠甲兵器无数。复一因为邻境不协同讨贼，导致贼寇未能消灭，请求下令四川出兵遵义，直抵水西，云南出兵沾益，直抵乌撒，形成犄角之势平定贼寇。皇帝全部同意。于是命令广西、云南、四川等与贵州相邻的各郡，听从复一指挥调度。

五年正月，鲁钦等回师渡河。贼军从后面袭击，各营全部溃败，死亡数千人。当时复一任总督，而朱燮元也以尚书身份总督四川、湖广、陕西各军，因此复一的指挥命令不能施行于境外。鲁钦等深入，四川、云南的军队都不来。复一弹劾自己，并论述事权不一导致失败。巡按御史傅宗龙也这样说，朝廷商议调朱燮元去督管河道，让复一专管五路军队。只有御史杨维垣说燮元不可调动，皇帝听从了他，解除复一的职务听候审查，而任命王瑊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巡抚贵州。

复一等待接替，仍然操劳军事，与宗龙谋划，剿灭攻破乌粟、螺虾、长田以及两江十五寨的叛苗，斩首七百多级。贼党安效良首先帮助安邦彦攻陷沾益，云南巡抚沈儆炌派兵讨伐他，未能平定，升任侍郎离去。接替他的是闵洪学，招抚安效良，也未平定。到这时见云南出兵，恐惧，约定安邦彦进犯曲靖、寻甸。复一派遣许成名前往救援，贼军望风而逃。又派刘超等讨平越州苗人阿秩等，攻破一百七十寨，斩首二千三百多级。到十月，复一在平越军中去世。讣告上闻，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勤奋，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清宪，荫庇一个儿子为官。

复一喜好古学，博学多识，善于写文章，耿直廉洁，胸怀大节。去世后，囊中没有多余的财物。

王瑊到任后，见安邦彦不易平定，想解职离去。他攀附魏忠贤党羽李鲁生，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崇祯初年，被弹劾回乡。流贼攻陷应城，遇害。

沈儆炌，字叔永，归安人。父亲沈子木，官至南京右都御史。儆炌考中万历十七年进士。历任河南左布政使，入朝任光禄卿。四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巡抚云南。神宗末年，下诏增加每年进贡黄金二千两，儆炌上疏谏争。恰逢光宗即位，同意了他的请求。

云龙州土舍段进志劫掠永昌、大理，儆炌讨伐并擒获了他。安邦彦反叛，各土司头目一起起事。安效良攻陷沾益，李贤攻陷平夷，禄千钟进犯寻甸、嵩明，张世臣攻打武定，安邦彦的妹妹设科劫掠曲靖，转而侵扰陆凉。儆炌起用原参将云南人袁善，命令他率领守备金为贵、土官沙源等驰援嵩明，大败贼军。贼军转而进犯寻甸，又被打得大败而逃。于是请求恢复袁善原官，与诸将分头讨贼，多次立功。恰逢儆炌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而接替他的闵洪学到来，于是将军事委托给他后离去。后来被任命为南京工部尚书，被魏忠贤党羽石三畏弹劾，被革职闲住。崇祯初年，恢复官职，在家中去世。儿子沈允培，任礼科都给事中。

闵洪学到任后，也任用袁善。贼军攻陷普安，围攻安南，袁善攻破贼军，打通了上六卫的道路。王三善战死后，六卫再次梗阻，袁善护送御史傅宗龙赴贵州，道路又通畅了。不久在沾益击败安效良，又在炎方、马龙击败贼军。七年，御史朱泰祯核查上报武定、嵩明、寻甸破贼的功劳，大小一百三十三战，斩首四千六百多级，请求宣布捷报并祭告太庙，皇帝同意了。魏忠贤等人都升官晋爵，荫庇儿子。袁善加官都督同知，世袭荫庇锦衣卫指挥佥事。崇祯初年，在官任上去世。

周鸿图，字子固，即墨人。出身岁贡生，任宿迁知县。因侯恂推荐，升任贵阳同知，监纪军事，累积军功升至知府。恰逢匀哈叛苗与安邦彦互相勾结作乱。天启六年春，巡抚王瑊及御史傅宗龙派他监督胡从仪及都司张云鹏的军队，分路搜山，所向披靡。恰逢听说鲁钦兵败，贼军又奔向龙场帮助安邦彦。不久安邦彦屡次战败，贼军返回老巢。鸿图、从仪等进攻他们，攻破焚烧一百多座寨子，斩首一千二百多级。鸿图升任副使，分巡新镇道；从仪晋升副总兵。在那个时候，鸿图驻守平越，管辖下六卫，参议段伯炌驻守安庄，辖制上六卫。千余里之间，奸邪之人销声匿迹，这是两人的功劳。鸿图最终官至陕西参政。

段伯炌，云南晋宁人。由乡举出身任镇宁知州。奋力抵抗安邦彦，被破格提拔为佥事，分巡镇宁。安邦彦进犯普定，他同胡从仪一起击败贼军，由此升任参议。

胡从仪，山西人。天启四年，以游击身份救援普定，功劳很多。不久在长田击败贼军。以参将身份讨平匀哈，后来又与诸将平定了老虫添。崇祯三年，讨平苗贼汪狂、抱角，被召任保定总兵官，在京城官邸去世。追赠都督佥事。贵州人爱戴他，为他立了“真将军”碑。

赞曰：奢崇明、安邦彦之乱，在四川暗中发作，蔓延到贵州，劳师动众将近十年。朱燮元以武力平定他们，顺应习俗因地制宜，开垦屯田设置卫所，不急于在那里设置郡县，以免重蹈王三善的覆辙，而西南地区由此得以长治久安，大概可以比得上赵充国制服西羌、韦皋镇守蜀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