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马从聘等

作者:张廷玉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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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从聘,字起莘,灵寿人。万历十七年进士。被任命为青州推官,升任御史。勋卫李宗城奉命册封平秀吉后逃回,从聘说他的父亲李言恭不应当再掌管军政,皇帝没有听从。外出管理两淮盐税,上奏说近日泰山崩塌裂开,裂缝长达一里多,是由于开矿切断地脉造成的,应当立即停止,没有答复。奸人田应璧请求提取贩卖没收的余盐来资助大工程,皇帝派宦官鲁保监督此事。从聘极力陈述这是欺君罔上的情况,皇帝不听从。回朝后,改任巡按浙江,又巡按苏、松,请求免除增加苏、松、常镇的税课,也没有答复。因资历长久升任太仆少卿,被授予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因失事被罚扣俸禄。后来有捣毁敌巢的战功,没有叙功,称病辞官回乡。加兵部右侍郎衔。在家居住二十多年,直到熹宗去世都不再出仕。

崇祯十一年冬,清军攻破灵寿。从聘已经八十二岁了,对他的三个儿子说:“我得到死的地方了。”又说:“我是大臣,按道义不能苟活,你们活着没有害处。”三个儿子不听从。从聘上吊自杀,三个儿子都上吊而死。追赠兵部尚书,谥号介敏,录用他一个儿子为官。

耿荫楼,与从聘是同乡,字旋极。天启年间,任临淄知县。久旱,他穿着囚服在烈日下暴晒,在祭坛哭泣,大雨立刻降下。代理寿光知县,像在临淄一样祈祷求雨。崇祯年间,入朝任兵部主事,调任吏部,历任员外郎,请假回乡。城被攻破,与儿子耿参一同死难。追赠光禄少卿。

张伯鲸,字绳海,江都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会稽、归安、鄞县三县知县。天启年间,大计考核,调补卢氏县。

崇祯二年,逐渐升任户部主事,出京督管延绥、宁夏二镇军需储备。从黄甫川向西到宁夏一千二百里,不产五谷,粮草依赖内地。贺兰山沿黄河有汉、唐二渠,向东到花马池,一向是沃野,但也非常荒芜。伯鲸上疏陈述情况,为此通商惠工,转运豆麦。又仿效边商中盐的办法,设立官市法来招引商人,军民感到便利。大盗在延绥兴起,升任伯鲸为兵备佥事,管辖榆林中路。击破贺思贤,斩杀一座城、金翅鹏,在长乐堡击败套寇。巡抚陈奇瑜上报他的功劳,下诏晋升三级,为右参政,仍管理兵备事务。

七年春,奇瑜升任总督,于是提升伯鲸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督率总兵王承恩等分道在双山、鱼河二堡击破插汉部长及套寇,斩首三百。次年,因拾遗被弹劾罢官。不久因延绥战功,下诏起用,荫封其子为锦衣千户。

十年秋,杨嗣昌建议大举讨伐流贼,派一名户部侍郎驻守池州,专门管理兵粮。皇帝命傅淑训。次年,淑训因丧事离职,从家中起用伯鲸代替他,官衔同淑训。又次年,熊文灿招抚事败,嗣昌亲自出京督师,调伯鲸到襄阳。文灿被逮捕时,说剿饷不到的有六十余万,伯鲸因此被降职。

十五年,召入为兵部左侍郎。次年,尚书冯元飙告假,伯鲸代理部中事务。在万岁山被召见应对,疾病发作,宦官扶出,于是请求退休。又次年,京城陷落,穿便服逃回。福王在南京即位,伯鲸在家不出。很久以后,扬州被围,与守城官员分城防守。城破,上吊而死。

宋玫,字文玉,莱阳人。父亲宋继登,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任陕西右参议。天启五年大计考核被贬官。宋玫就在这一年与族叔宋应亨一同考中进士,宋玫被任命为虞城知县,应亨得清丰知县。

崇祯元年,宋玫的哥哥宋琮也考中进士,任祥符知县,而宋玫因才能调任繁剧的杞县,三人辖地相接,都有治理的名声。应亨升任礼部主事,宋玫也升任吏科给事中。曾上疏议论用人,说:“陛下求治之心越急切,那么浮薄喜事的人都掩饰诡诈来钓取奇名;陛下破格之意越殷切,那么巧言谄媚之徒都乘机争相取巧。”众人认为他的话正确。当时应亨已改任吏部,多次升迁为稽勋郎中,被免职回乡。宋玫刚服完母丧,起复原官,历任刑科都给事中。请求热审在全国推行。又说狱中囚犯拖延时间瘦死,与受刑而死几乎各占一半,应当怜悯释放。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升太常少卿,历任大理卿、工部右侍郎。宋玫的父亲继登已经很久被废黜,这时任浙江右参政。大学士周延儒的门客盛顺,为浙江巡抚熊奋渭营谋内召,果然升任南京户部侍郎,继登父子相信了他。

十五年夏,廷推阁臣,盛顺为宋玫营谋推荐很出力。恰逢诏令再次推举,宋玫在其中。皇帝已听到流言,怀疑诸臣有私心。等到入对,宋玫希望得到皇帝心意,侃侃而谈。皇帝发怒,叱令他退下,与吏部尚书李日宣等一起被下狱。日宣等被遣戍,宋玫被除名,盛顺才惊惶逃窜。

闰十一月,临清被攻破,应亨与知县陈显际谋划守城。应亨因城北低矮单薄,出资千金修建瓮城,十天完成。宋玫及同乡赵士骥也出钱修治守城器具。不久,清兵逼近城池,城上火炮箭石齐发,围困才解除。次年二月清兵又来,城被攻破,宋玫、应亨、显际、士骥一同死难。显际是真定人,士骥官至中书舍人,都是进士出身。宋玫、应亨有文名。

沈迅,也是莱阳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历任新城、蠡县知县,与胶州张若骐同年关系友好。十一年行取入京。皇帝因吏部考选徇私,亲自策问诸臣,沈迅、若骐都得到刑部主事。两人非常怨恨,结交杨嗣昌,得以改任兵部。这年冬天,京畿被兵,沈迅请求在广平、河间、定州、蠡县各设兵备一人。又请求将天下僧人配给尼姑,编入里甲,三丁抽一,可得兵数十万。其他条奏很多。奏章下发兵部,嗣昌大力称赞沈迅的建议可用,于是任命他为兵科给事中。

沈迅想自己结交皇帝,多次论事,都符合皇帝旨意。当时战事正紧急,廷臣中谈论兵事的就被认为懂军事,大的推举为总督巡抚,小的为兵备道,一旦担任职务,罪责立即到来。于是上下忌讳谈兵,奏章没有敢涉及的。沈迅极力说明这种弊病,请求敕令廷臣五天内陈奏方略。皇帝立即听从了他的话。沈迅在考选时被掌河南道御史王万象所压制,借事弹劾罢免万象,势力更大,与若骐把持山东事务。恰逢顺天府丞戴澳诬劾平远知县王凝命、嘉兴推官文德翼贪污,沈迅上疏称颂二人廉洁能干,戴澳被下吏削籍。沈迅多次升迁为礼科都给事中。陈新甲主张议和,沈迅当面斥责他的错误,在朝廷辩论很久,又说:“杨嗣昌死有余辜,借久远的案子来邀功,陈新甲负罪不暇,转移边防功劳而录荫子,不是论功议罪之法。”皇帝认为他的话对。沈迅本由嗣昌提拔,却随众人诋毁他,时论鄙薄他。

不久因保举高斗光为凤阳总督不当,被贬为国子博士,请假回乡。等到新甲被诛,命追论兵科不纠举揭发的罪过,吏部列出沈迅名字。皇帝说:“沈迅在御前驳议,朕还记得,可恢复原官。”未赴任而京城陷落。沈迅在家,与弟弟沈迓设寨自卫。沈迓短小精悍,在马上舞动百斤铁椎。兄弟率领乡里壮士,几乎剿尽土寇。清兵到来,攻破寨子,沈迅全家死难。

若骐弹劾黄道周来谄媚嗣昌。历任职方郎中,新甲派他赴宁、锦督战,导致洪承畴等十余万军队覆没,独自渡海逃回,论死下狱。李自成攻陷京城,出降。

范淑泰,字通也,滋阳人。崇祯元年进士。被任命为行人。五年冬,升任工科给事中。上疏陈说刑狱繁多,请求敕令刑官清理,皇帝褒奖采纳。流贼侵犯河南,追论前任巡抚樊尚璟的罪过,弹劾总兵邓玘淫掠的情况。当时宦官张彝宪说天下欠赋达到一千七百余万,请求派科道官督征。皇帝大怒,责令巡抚巡按回奏。淑泰说百姓贫困盗贼兴起,欠赋难以督追,皇帝不听从。给事中庄鳌献、章正宸因建言被下吏,淑泰上疏极力相救。

吏部张捷推荐逆党吕纯如,淑泰极力论述他的荒谬,并弹劾大学士王应熊结党营私,弹劾张捷顺从应熊之意,任用其私人王维章巡抚四川。说:“维章在西宁任官,因加征激起民变,被革职闲住。张捷含糊奏事,公然施行奸欺。”皇帝责令张捷自我陈述。张捷诋毁淑泰结党伐异,皇帝不过问。当时皇陵被毁,巡抚杨一鹏得罪。应熊因是座主之故,极力庇护他。淑泰揭发他隐匿扣留奏章的情况,皇帝也不追究。淑泰于是摘取应熊受贿数事上奏,应熊捐资赞助陵工,淑泰又弹劾他招致敌寇庇护奸人。皇帝责备他挟私心求胜,终究不采纳。

十一年冬,上疏说:“如今因筹措军饷之故,以至于搜刮借贷。即使行之而得,再有战事,还能再行吗!治理不谋划长久之计,只仓皇于补救之术,不是尽忠之道。陛下正以清节风范天下,却条列百官金钱之多寡,这是教他们贪污。至于借贷之说,尤其不可行。京师是根本重地,近来物力困竭,富商大贾大半回乡。内部不安,怎能攘外!请求立即停止此议。”又说:“强兵不如行法。如今的兵,索要饷银则强,赴敌作战则弱;杀良冒功则强,除暴救民则弱。请明确法令,诸将中能用命杀贼的,立即升为大将,否则处死不赦。不要以降级戴罪,徒然成为不切身的痛痒。”皇帝认为他的话对。

十五年升任吏科,主持浙江乡试,事毕回家。十二月,清兵围攻兖州,淑泰竭力固守。城破,死难。下诏追赠太仆少卿,录用一子为官。

高名衡,字仲平,沂州人。崇祯四年进士。被任命为如皋知县,因才能调任兴化,征召授御史。十二年出京巡按河南。次年任期结束,留任再巡一年。

十四年正月,李自成攻陷洛阳,乘胜包围开封。巡抚李仙风当时在河北,名衡召集民众防守。周王朱恭枵发库银百万两,招募敢死之士杀贼,蒸米磨麦,烧火做饭来供应军队,共七昼夜。仙风驰回开封,副将陈永福背城而战,斩首二千。游击高谦夹击,斩首七百。贼解围离去。仙风回城后,与名衡互相弹劾。皇帝因陷落福藩的罪过下诏逮捕仙风,以襄阳兵备副使张克俭代替。克俭已先前死难,于是升名衡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以永福充任总兵官都督佥事,镇守河南。

当时,贼连陷南阳、邓、汝十余州县,唐王、徽王遇害,名衡未能救援。开封周王府图书文物之盛超过其他藩王,士大夫富庶,积蓄充足。自成攻之不能克,但欲得而甘心。十二月末,贼再围开封。永福射中自成左眼,炮毙上天龙等。自成大怒,急攻。开封原是宋汴都,金帝南迁时重筑,厚数丈,内层坚固致密而外层疏松。贼用火药爆破,火发即外击,瓦石飞鸣,贼骑都被糜烂,自成大惊。恰逢杨文岳援兵也到,于是解围而去。西华、郾、襄、睢、陈、太康、商丘、宁陵、考城都被攻陷。

十五年四月,又来到开封,围城但不进攻,想困死他们。六月,皇帝下诏从狱中释放原尚书侯恂,命令他督率保定、山东、河北、湖北各军务,并管辖平贼等镇的援剿官兵。提拔知县苏京、王汉、王燮为御史。下诏苏京监督延绥、宁夏、甘肃、固原的军队,催促孙传庭出关;王汉监督平贼镇标下的楚、蜀军队,同侯恂等人急速攻击;王燮监督阳和、怀庆、东晋的军队,限期渡河。总兵许定国率领晋军驻扎在沁水,一夜之间溃散逃走,宁武的军队也在怀庆溃散,下诏逮捕许定国。七月,黄河边的军队溃散。督师丁启睿、保督杨文岳会合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各军,驻扎在朱仙镇。左良玉逃回襄阳,各军都溃散,丁启睿、杨文岳逃往汝宁。下诏山东总兵官刘泽清援救开封。城中粮食吃光,高名衡、陈永福偕同监司梁炳、苏壮、吴士讲,同知苏茂灼,通判彭士奇,推官黄澍等人守城更加坚定。刘泽清率兵来援,各军都聚集在河北朱家寨不敢前进。刘泽清说:“朱家寨离开封八里。我率兵五千南渡,依河扎营,引水环绕。依次建立八座营垒,直通大堤。修筑甬道运送河北的粮食,来供应城中。贼兵已经疲惫,可以一战击退他们。”各军都说:“好。”于是派兵三千人先渡河立营。贼兵进攻,战斗三昼夜,各军没有后继,甬道没有建成,刘泽清拔营回去。日夜盼望孙传庭出关,没有来。

贼兵图谋开封已有三次,人马损伤很多,积愤,发誓一定要攻下。围城半年,军队疲惫粮食缺乏,想决开黄河淹灌开封。因为城中的子女财宝,犹豫不决。听说秦军已向东,恐怕各镇兵夹击,想改变计划。恰逢有人向巡按御史严云京献计,请求决河来淹贼兵。严云京告诉高名衡、黄澍,高名衡、黄澍认为对。周王朱恭枵招募民众修筑羊马墙,坚固厚实如同高岸。贼营紧靠大堤,河决口贼兵可全部淹死,城中无忧。我方正在凿朱家寨口,贼兵知道,移营到高处,准备艨艟巨筏等待,而驱赶掠夺数万民夫反而决开马家口来淹城。九月十五日(癸未望日),夜半,两个口子同时决开。天连降大雨十天,黄河水骤然上涨,声音传到百里之外。扛着锹的民夫,随着堤坝漂没十几万,贼兵也淹死万人。河水从北门进入,贯穿东南门流出,流入涡水。高名衡、陈永福乘小船到城头,周王率领他的宫眷及宁乡各郡王避水栖身城楼,坐在雨中绝食七天。王燮用船迎接周王,周王从城上乘船出来,高名衡等人都出来。苏茂灼、彭士奇久饿不能起身,都淹死了。贼兵乘船入城,遗民全部完蛋,拔营向西。城刚被围时有百万户,后来饥饿瘟疫死的十分之二三。汴梁的佳丽甲于中州,群盗心里艳羡,到这时全部没于水中。皇帝听说,痛悼。仍然念及诸臣拒守的劳苦,命令论功。加高名衡兵部右侍郎,高名衡以病推辞。立即提拔王汉为右佥都御史,代替高名衡巡抚河南。高名衡回去,不久,大清兵攻破沂州,高名衡夫妇殉难。

王汉,字子房,掖县人。崇祯十年进士。授高平知县。调任河内,擒获大盗天坛山刘二。又乘雪夜击破妖僧智善。半夜渡河,击破贼寇杨六郎。李自成包围开封,王汉在金龙口柳林点火作为疑兵,派遣敢死之士进入贼中,扬言:“各镇兵来援,各有数十万到了。”贼兵听了就惊逃。

王汉为人负气爱士。别人有一点长处,赞叹不绝口。僚属绅士陈述民间疾苦,或者说到自己的过错,就瞿然下拜。用兵与士卒同甘共苦,人们乐意为他效死。善于用间谍,贼中的虚实没有不知道的。攻打天坛山贼,山陡峭,攀登的人用布牵引。王汉持刀直上,人们佩服他的勇敢。当时贼势日益炽烈,皇帝每次临朝就感叹王汉前后破贼的功劳,下旨优叙。

十五年春,因减俸行取入都,与苏京、王燮一同被召对,称旨。命令三人都以试御史监军。王汉监督平贼镇标下楚、蜀军队,与督臣侯恂向南援救汴梁。

当时兵部奏报援剿兵十万,十分之四归属苏京、王燮,十分之六归属王汉。王汉所监督共五万九千,但大半已经溃散,兵部只给空名额。王汉于是请求自己建立标营兵一千人,骑兵二百,批复许可。于是挑选保营兵一百多人,招募邯郸、钜鹿壮士三百人,又取原来治理河内时所练义兵及修武、济源向来跟随征剿的五百人,以及亲故子弟,合计一千人。八月初一夜半,袭击贼兵范家滩,斩杀一名红甲贼目。传檄诸将合剿。自己走到襄阳,督促左良玉兵救汴梁。到潼关,有诏命王汉巡按河南。当时贼兵淹灌开封,王汉听说,催促诸将从柳园夜半渡河,伏兵西岸。传檄卜从善等夹攻,斩首九十余级,于是进入汴梁,大张旗鼓作为疑兵。追击贼兵到朱仙镇,连战皆捷。巡抚高名衡因病辞职,立即提拔王汉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王汉于是广布间谍,收罗土豪,商议屯田,谋划如何对付贼兵。

不久,刘超在永城反叛。刘超,永城人,跛脚而狡猾,曾任贵州总兵,因罪免职。上疏谈论兵计,陈新甲用他为河南总兵。因私怨杀死同乡官御史魏景琦一家三十多人,畏罪,于是据城反叛。王汉上疏请讨,言语泄露,刘超得以防备。第二年正月,王汉进入永城,声称招抚,被贼兵杀害。参将陈治邦、游击连光耀父子都战死。游击马魁背着王汉的尸体出来,面色如生。下诏赠兵部尚书,荫袭锦衣卫世袭百户,建祠致祭。不久刘超伏诛,传首九边。

徐汧,字九一,长洲人。出生未满一岁而孤。稍长大砥砺品行,有时名,与同乡杨廷枢相友善。杨廷枢,是复社诸生所称的维斗先生。天启五年,魏大中被逮捕经过苏州,徐汧借给他钱财资助其行。周顺昌被逮捕,缇骑横索钱财,徐汧与杨廷枢筹集钱财料理。当时,徐汧、杨廷枢名闻天下。

崇祯元年,徐汧成为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三年,杨廷枢考中应天乡试第一。中允黄道周因救钱龙锡被贬官。倪元璐,与黄道周同年生,请求以自己代替被贬谪,皇帝不允。徐汧上疏颂扬黄道周、倪元璐贤能,并自请罢黜,皇帝诘责徐汧。徐汧说:“推举贤能让能,是忠臣所务;难进易退,是儒者之风。近来陛下委任之意很少注于外廷,防察之权常交给宦官,默窥圣意,疑贰渐萌。万一士风日益卑贱,宸向日益转移,明盛之时忧患方大。”皇帝不听。徐汧不久请假归乡。还朝,迁右庶子,充日讲官。

十四年奉使到益王府,顺路回家。当时,复社诸生气势很盛,徐汧与杨廷枢、顾杲、华允诚等人往来尤其契合。过了很久,京师陷落。福王召徐汧为少詹事。徐汧认为国破君亡,臣子不应贪恋职位,且痛恨宗社的丧亡是由于朋党相倾,写信给当权者,劝其力破异同之见。就职后,陈奏时政七事,恳切地以化解恩仇、去除偏党为言。而安远侯柳祚昌上疏攻击徐汧,说:“朝服谒见潞王于京口,自恃东林巨魁,与复社杨廷枢、顾杲等奸人狼狈相倚。陛下定鼎金陵,他作《讨金陵檄》,所说‘中原逐鹿,南国指马’是什么话?请求将徐汧交付审理,除去杨廷枢、顾杲的功名,其余徒党,容臣依次纠弹。”当时国事正危急,事情竟然搁置。徐汧称病归乡。

第二年,南京失守,苏州、常州相继被攻下。徐汧慨然叹息,写信告诫两个儿子,投虎丘新塘桥下而死。郡中前往哭泣的达数千人。当时又有一人戴着儒冠穿着蓝衫而来,跳入虎丘剑池中,当地人可怜他而将他安葬,始终不知道是什么人。

于是杨廷枢听到事变,逃到邓尉山中躲避。很久以后,四方起兵的人群起,杨廷枢负有盛名,都注视指认杨廷枢。当权者抓住杨廷枢,好言安慰他,杨廷枢谩骂不止,在芦墟泗洲寺杀了他。头已经落下,声音从脖颈中发出,更加严厉。门人迮绍原买来他的尸体安葬了。

徐汧的儿子徐枋,字昭法,考中十五年乡试。徐枋隐居,有高洁的品行。

鹿善继,字伯顺,定兴人。祖父鹿久征,万历年间进士,授息县知县。当时下诏天下丈量田地,各自署上中下等级,息县唯独以下等田上报,说:“丈量田地是为了纾解民困,难道反而病民吗!”调任襄垣,升御史,因言事贬为泽州判官,迁荥泽知县,未上任而卒。父亲鹿正,苦节自励。某县令想见他,正在施肥田地,扔掉锹前往。急人之难,倾尽家产不惜,远近称鹿太公。

鹿善继端方谨慎。由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守母丧期满,起复原官。辽左饷银中断,廷臣多次请求发国库银,没有答复。恰逢广东进贡金花银,鹿善继查考旧制,金花银应贮存在库,备各边应用。于是上奏记给尚书李汝华说:“与其请求不发的库银,不如留下未进的金花银。”李汝华认为对。皇帝发怒,夺鹿善继俸一年,催促补进。鹿善继坚持不可,以死相争。于是夺李汝华俸二月,降鹿善继一级,调外任。李汝华害怕,最终还是补进银两。泰昌改元,恢复原官,掌管新饷。连上疏请求帑银百万,没有答复。

天启元年,辽阳陷落,因才能改任兵部职方主事。大学士孙承宗掌管兵部事,推心置腹地任用他。等到巡视山海关,带鹿善继随从。出关督师,又上表任为赞画。布衣瘦马,出入于亭障之间,接见将士慰问劳苦,开拓土地四百里,收复城堡数十座,孙承宗倚靠他如同左右手。在关四年,累升员外郎、郎中。孙承宗辞官,鹿善继也告老还乡。

在此之前,杨涟、左光斗的案件兴起,魏大中的儿子魏学洢、左光斗的弟弟左光明,先后投奔鹿太公家。太公以客礼待他们,与所交好的义士容城举人孙奇逢谋划,拿着书信跑到山海关,向孙承宗报告他们的危难。孙承宗、鹿善继谋划借巡视蓟门,请求入朝觐见。阉党大哗,说阁部将提兵清君侧,严旨阻止。案件日益紧急,五日一追赃,拷打甚酷。鹿太公急忙募得数百金送进去,而两人都已经死了。到这时,鹿善继归乡,而周顺昌的案件又起。周顺昌,是鹿善继同年生,鹿善继又为他募得数百金,银子送进去而周顺昌又死了。阉党住在靠近鹿善继家,遇难人家的子弟仆从相望于道。鹿太公说:“我不怕。”崇祯元年,逆阉已被诛,鹿善继起任尚宝卿,迁太常少卿,管光禄丞事,再次请求归乡。

九年七月,大清兵攻打定兴。鹿善继家在江村,禀告太公请求入城捍卫,太公同意了。与乡居的知州薛一鹗等人共同守城。守了六天城破,鹿善继战死。家人跑去告诉太公,太公说:“唉,我儿子一向以身许国,如今果然死了,我还有什么遗憾!”事情上报,赠鹿善继大理卿,谥忠节,敕令有关部门建祠。儿子鹿化麟,考中天启元年乡试第一,伏阙讼父忠。过了一年也去世了。

薛一鹗,字百当,由贡生任黄州通判。荆王的姬妾诬陷其他姬妾毒害世子,薛一鹗澄清了诬陷。宦官传达太妃的命令,想要定案,最终薛一鹗伸张了正义。迁兰州知州。州北有田被番人侵占,官吏将田赋摊派到其他户,后来田地归还,被卫所士兵占据,而百姓仍出赋三十年,薛一鹗核实除去了这一害。到这时辅助鹿善继守城,于是一同战死。

赞曰:士大夫退休乡居,没有封疆民社的责任,可以隐居保全,不一定以必死为勇。然而慷慨捐躯,冒着白刃而不后悔,宗族覆灭,君子哀怜他们。难道不是名义所在,有重于生命的吗!气节凛然,总之是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他们的英风义烈,本来就不能在宇宙间泯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