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列女三

作者:张廷玉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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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女传第三卷:徐贞女、刘氏、余氏、虞凤娘、林贞女、王贞女、倪美玉、刘烈女、上海某氏、谷氏、白氏、高烈妇、于氏(台氏)、胡氏、王氏、刘孝女、崔氏、高陵李氏、烈妇柴氏、周氏(王氏)、荆娲、宋氏、李氏、陈氏、蕲水李氏(婢阿来)、万氏(王氏五烈妇、明伦堂女)、陈氏、鸡泽二李氏、姜氏、六安女、石氏女(谢氏)、庄氏、冯氏、唐烈妻陈氏(刘氏)、唐氏(颜氏)、卢氏、于氏(萧氏、杨氏)、仲氏女、何氏、赵氏、倪氏(王氏、韩氏)、邵氏(李氏)、江氏、杨氏、张氏、石氏(王氏等)、郭氏、姚氏、朱氏(徐氏女)、定州李氏、胡敬妻姚氏、熊氏、丘氏(乾氏、黄氏)、洗马畈妇、向氏、雷氏、商州邵氏、吕氏、曲周邵氏、王氏、吴之瑞妻张氏、韩鼎允妻刘氏、江都程氏六烈、江都张氏(兰氏等)、张秉纯妻刘氏、陶氏、田氏、和州王氏、方氏、陆氏(子道弘妻)、于氏、项淑美(王氏)、甬上四烈妇、夏氏。

徐贞女,是宣城人。年幼时许配给施之济。十五岁时,同乡豪强汤一泰贪慕她的美色,依靠侄子祭酒汤宾尹,强行下聘礼。徐贞女的父亲徐子仁不接受,夜里催促施家把女儿抬走。汤一泰非常愤怒,威胁官府抓走施家的媳妇,想在公堂上抢回来,先派人揪住施之济父子以及媒人几个人,在府门口殴打,官府无法制止。徐氏被逮捕,等待审理,住在城东的旅舍,想到难免受辱,夜里等众人安静后,跳进池塘死了,衣服上下缝得严严实实,没有一寸肌肤露出来。观看的人都流泪,一起把她抬到古庙,盛夏炎热,苍蝇不敢靠近。郡守张德明亲临现场,在城东建立祠堂祭祀她。

刘氏,是京城人。有一个松江人戍守边疆,假称没有妻子,娶了刘氏。后来遇到赦免回家,欺骗刘氏说:“我暂时回家省亲。”很久没有再来,刘氏到松江寻访他,丈夫拒绝接纳。刘氏哭着说:“丈夫抛弃我,我还能回哪里去?”于是剪去头发做了尼姑,在街上乞讨,人们大多可怜她而周济她。刘氏准备了一口棺材,夜里睡在棺材里几十年。邻居家起火,刘氏进入棺材,喊道:“请帮我把棺材盖盖上,以完成我的事情。”于是被烧死了。

余氏,是黄冈人宋蒙的妾。宋蒙的妻子刘氏,生有子女各一人,余氏没有生育。等到宋蒙去世,刘氏改嫁,余氏辛勤养育孩子。每天纺织,不到三更不休息。家政严肃,亲戚没人敢窥探她的家门。过了二十年,忽然对子女说:“我的寿命将尽,不能终始照看你们,只希望你们成为上等人。”过了几天,无病而逝。

虞凤娘,是义乌人。她的姐姐嫁给徐明辉后去世,徐明辉听说凤娘贤惠,恳求她的父亲想要聘娶为继室。凤娘知道后,哭着对父母说:“兄弟没有共妻的道理,那么姐妹也是如此。”父亲坚持不听,凤娘不再说话,上吊自尽。

林贞女,是侯官人。父亲林舜道,官任参政。她年幼时许配给长乐副都御史陈省的儿子陈长源,已经纳聘礼,陈长源去世了。林贞女蓬头散发,停止化妆,称病卧床,哭不出声而精神悲伤。有人说她还没有过门成妇,何必自苦。她回答说:“他的名字、生辰年月都已经装饰在匣子里送到陈家,我怎能忍心自己欺瞒自己!”坚决向父亲请求,想前往陈家参加丧礼,父亲为她传达了心意。陈长源的父亲回答说:“以凶丧的名义前来,我不忍心;以好合的名义前来,谁为她主持?姑且等待丧期结束。”林贞女非常悲愤地说:“这是想拖延时间,企图改变我的志向。”于是不进食,连续七天,吐血而死。

王贞女,是昆山人,太仆卿王宇的孙女,生员王述的女儿,许配给侍郎顾章志的孙子顾同吉。不久,顾同吉去世。王贞女立即去掉装饰,穿着白衣到父母面前,不说话也不哭泣,像催促驾车出行的人。父母面有难色,让老妇人去告诉她的公婆,公婆打扫庭院室内等待她。王贞女到了以后,拜了灵柩而不哭,端正容颜拜见公婆,有终老于此的意思。婆婆含着泪说:“我儿不幸早亡,怎么连累新媳妇。”王贞女听到婆婆称她新妇,眼泪簌簌落下,于是留下执行为妇之道不离去。早晚跪在灵柩前祭奠,除了服侍婆婆睡觉吃饭之外,就把自己关在一间屋子里,即使最亲近的亲戚派女仆来问候,也都谢绝,说:“按照礼义我不见门外的人。”后来婆婆生病,王贞女服侍勤劳,昼夜不懈。等到病重,王贞女进入床前探望,出去看药灶,来来回回多次,像在做什么事。众婢女偷看而看不出踪迹,婆婆服药后就睡,醒来病立刻好了,叫王贞女说:“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药?竟然好得这么快。”想握她的手慰劳她,王贞女缩手有难以伸出的样子。婆婆奇怪地起身看,发现她已经砍断一根手指煮在药中了。婆婆感叹说:“我以为上苍夺走了我的儿子,常担心年老无所依靠。现在媳妇不惜自己的身体来治疗我的病,岂不是胜过有儿子啊!”流了很久的泪。人们都称赞她是贞孝女。

倪美玉,十八岁嫁给董绪。董绪守丧过度悲伤而得病,对妻子说:“我没有兄弟,又没有儿子。我死后,父母的祭祀就断绝了。应当用我的屋子作为小宗祠,置办几亩祭田,由小宗的人轮流主持,春秋祭祀,我的父母得以享受祭品,我就没有遗憾了。你一定要把这个意思告诉我叔父并施行。”董绪去世后,倪美玉立侄子为后嗣。办完丧事,带着女儿和二十亩田嘱托她的嫂子说:“以此麻烦姆姆。”等丈夫的叔父从外郡到来,哭着拜倒传达丈夫的遗命,叔父按照他的话做了。事情办完后,倪美玉出来拜谢,随即进入房间躺下不吃饭。过了几天,沐浴整衣说:“亡夫召唤我了。”举手告别父母亲属而逝,时年二十二岁。

刘烈女,是钱塘人。年少时许配给吴嘉谏。邻居富家子张阿官多次偷窥她,一天晚上顺着梯子进入。刘烈女呼喊父母一起抓住了他,将要告到官府。张阿官的侄子扬言说刘烈女诱导人淫乱,绑人勒索钱财。很多人相信了。刘烈女哭着告诉父亲说:“贼人污损我的名声,我活不下去了,我要到天帝那里请求伸冤。”立即上吊自尽。盛夏等待检验,暴露在太阳下没有尸臭。吴嘉谏起初被谣言迷惑,不哭。慢慢观察,知道她是被诬陷的,伏在尸体上大哭。刘烈女的眼睛忽然睁开,流下几行血泪,像是对泣的样子。张阿官请讼师丁二坚持之前的说法,刘烈女的魂魄附在丁二身上说:“你用笔污损我,我先杀你。”丁二立刻死了。当时江涛震吼,岸土裂崩几十丈,人们认为是刘烈女的冤情所致。官府于是将张阿官和他的侄子杖杀。

上海某氏,出嫁后,丈夫患了麻风病,公婆谋划夺取她改嫁给小儿子。妻子觉察了,秘密告诉丈夫,丈夫哭着让她回娘家。妻子暗中制作了殡殓用具,丈夫死后,公婆不告诉她,不盖上棺材,裸露放置在水边,因为习俗忌讳恶疾。妻子听说后,用碗盛了饭和汤鸡,带着年幼的妹妹到棺材处,抱起尸体擦洗,用衣被装殓,盖上棺材设置祭品。祭奠完毕,与妹妹诀别,用布巾蒙住脸,投水而死。

谷氏,是余姚史茂的妻子。她父亲因为史茂有文才,招他入赘。几天后,邻居宋思徵来向她父亲讨债,见到谷氏美貌,就指认欠款为聘礼,告到官府。知县马从龙察知是诬告,杖责后打发他走。等到谷氏下台阶,史茂想要扶她走。谷氏从未出过闺房,见衙役林立,而丈夫以身靠近自己,羞愧得脸红,推开史茂远离他。马从龙望见,以为谷氏的心思不属于史茂,立即改判将她归给宋思徵。宋思徵立即率众人将她拥入轿中抬走,谷氏的母亲跟随到宋家。谷氏哭喊着求速死,剪断头发交给母亲转给史茂。宋思徵的家族妇女十多人,环绕劝慰,无法化解,谷氏趁机上吊而死。马从龙听说后大惊,逮捕宋思徵,宋思徵逃走了。史茂感念妻子的节义,终身不娶。

白氏,是清涧惠道昌的妻子。十八岁时,丈夫去世。怀孕六个月,想要以死殉夫。众人劝她说:“为什么不稍等一些时间,生下孩子以延续丈夫的后嗣。”白氏哭着说:“不是不顾念丈夫没有后代,只是心痛得一刻也不能等待。”七天不吃而死。

高烈妇,是博平生员贾垓的妻子。贾垓去世,高氏自己盘算说:“死节容易,守节困难。况且正当兵乱之际,我宁可做容易的事。”拉着婆婆的手哭着说:“儿媳不能侍奉公婆,反而留下孤孙成为拖累。但儿媳殉夫是得其所正,请不要过于悲痛。”于是上吊而死。

于氏,是颍州邓任的妻子。邓任生病,家境贫困,药物供应不上,于氏用尽嫁妆箱里的东西救治他。过了六个月病危,于氏拿出订婚时的两支簪子,绾一支在丈夫头发上,自己绾一支,抚摸着邓任的脖子哽咽说:“我必不负你。”把手指放进邓任口中,让他咬下作为信誓。邓任死后三天,于氏上吊而死。

颍州还有台氏,是生员张云鹏的妻子。丈夫生病,台氏穿单衣吃素食,祈祷上天愿意代夫受病,割下臂肉煮成粥给丈夫吃。丈夫病危,台氏许诺以身殉夫,约定三天为期。丈夫交给一条红手帕作为诀别,台氏哭着接受。过了三天,她系上丈夫给的手帕准备上吊,被侍婢救下不死,她恨恨地说:“什么东西奴婢,坏了我的事!让我违背了三天的约定。”从此,水浆不入口,发出一声大哭,热血迸流。到了第七天,跺脚说:“迟了,郎君该不会怀疑我吧。”母亲偶然出去梳洗,她关上门上吊而死。

胡氏,是诸城人,遂平知县胡丽明的孙女。十七岁时,嫁给生员李敬中,生了一个女儿后丈夫去世。起初她哭跳非常哀痛,到第三天不哭了,梳洗后到堂下拜见公婆,家人感到奇怪,她从容回答说:“儿媳不幸失去了丈夫,没有儿子,将要跟随死者到地下,不能再侍奉公婆,希望你们努力加餐自爱。将来小叔有了儿子,为亡人立嗣,每年时节祭奠一碗麦饭就够了。”婆婆和她的母亲哭着劝阻她,不听从,于是烧香在灵柩前祷告,回头对家人说:“洗尸含殓你们亲自做,不可让男子靠近。”于是进入房间上吊,母亲和婆婆捶门痛哭大声呼唤,最终不回头而死。

王氏,是淄川人成象的妻子。丈夫死后,痛哭了三天,嘴唇干裂牙齿变黑。父亲不忍心,给她水,她推辞不喝。又过了三天,气息渐渐微弱,勉强起来对父亲说:“公婆还没有安葬,丈夫也还暴露停柩,怎么办?”父亲答应承担这些事,王氏靠在枕头上叩头而闭眼,年仅十七岁。

刘孝女,是京城人。父亲刘兰去世后,她立志不嫁,以奉养母亲。崇祯元年,她四十六岁了,母亲病逝,刘孝女于是绝食殉母。

崔氏,是香河王锡田的妻子。崇祯二年,城被攻破,崔氏与众人诀别说:“我按礼义不受侮辱。”流着泪给女儿喂奶,将要上吊,家人用力拉住没有成功。兵士到了门口,众人都逃奔,崔氏仓皇在门后上吊,恐怕贼人看见她的容貌,或许会解开绳子。

高陵李氏,是镇抚刘光灿的妻子。丈夫死后,她励志苦守。崇祯四年,贼军攻陷高陵。她七十九岁,家人扶她逃走,她说:“未亡人抛弃先夫的屋子去哪里?”话没说完,贼人亮出刀进入。她立即拿刀自刺,血流淋漓。贼人敬佩她的刚烈,给她饮食,她愤怒不接受,用碗击打贼人,骂道:“我忍死四十九年,现在要喝贼人的食物吗!”于是遇害。

烈妇柴氏,是夏县孙贞的妻子。崇祯四年,夫妇在山中避贼。贼人搜山,见到柴氏喜欢她,握住她的手。柴氏用嘴咬下肉扔掉说:“贼人污了我的手。”接着贼人又扳她的胳膊,她又用嘴咬下肉扔掉说:“贼人污了我的胳膊。”贼人放开她离开,柴氏骂不绝口,贼人回头杀了她。

周氏,是新城王永命的妻子,登州都督王遇吉的侄女。幼年通晓《孝经》、《列女传》。崇祯五年,叛将耿仲明、李九成等占据登州反叛,纵容士兵奸淫掠夺。一个小校将要侮辱她,周氏骗他离开,立即上吊而死。第二天,贼人到来,愤怒她欺骗自己,将她肢解。事情平定后,王永命侦察到贼人所在,攻击斩杀了他,用他的首级祭墓。当时蓬莱浦延禧的妻子王氏,二十岁,守节抚养孤儿。李九成反叛,城被攻陷,小叔浦允章到她家,问她想怎么办。她回答说:“我岂能在患难中求活?”当时有麻绳在床头,浦允章用手抖动绳子说:“想在此决断吗?”王氏点头,从容上吊而死。

荆娲,是陕西淳化人,姓高。哥哥高起凤,是本县生员。崇祯五年,流贼掳掠继母秦氏和荆娲而去,高起凤骑马赶到贼营请求赎人。贼人索要两匹马,高起凤倾尽家财得到一匹马,给了贼人。贼人只归还了他的母亲。高起凤与妹妹诀别说:“我去了,你就死。”贼人命令他劝妹妹顺从,并且想留他做文书。高起凤大骂不服从,被杀死。贼人千方百计威胁荆娲,她大骂求死。贼人喜欢她的美色,割掉她的头发撕裂她的衣服来恐吓她。荆娲更加骂个不停,贼人于是杀了她,年仅十六岁。巡按吴甡上奏此事,兄妹都受到旌表。

陈丹余的妻子宋氏。丹余是郧阳的秀才。崇祯六年,贼兵到来被掠走,并抓了他们的女儿,逼迫他们进入空屋。前面有棵古槐树,母女抱着树站立,骂道:"我们母女要死在光天化日之下,岂能受污于暗室之中。"大骂着不肯走。贼兵砍断她的手,骂得更厉害,最终都被害死。

黄日芳的妾李氏、陈氏。日芳任霍丘知县,崇祯八年,带着账簿进郡城。流贼突然到来,包围了县城。二人相对说:"主君未回,城必失守,我们两人只有一死罢了。"密密缝好内外衣,城陷后,向南望拜两次,携手投藏天涧而死。三天后,日芳到来,在涧边号哭。两具尸体应声浮出,颜色如生,手还互相搀扶着。

蕲水李氏,秀才何之旦的妻子。流贼到蕲水,抓住她逼她离开,不服从,就众人挟持她。李氏骂得更厉害,咬贼人求死。贼人发怒,用刀刺她,遍体鳞伤,不曾有惧色,贼人砍断她的脖子而死。随从婢女阿来抱着李氏的幼女,守着哭泣。贼人夺过女孩要杀她,阿来不给,伏在地上用身体庇护她。被刺数十刀,婢女和女孩都死了。

万氏,和州儒士姚守中的妻子,泉州知府万庆的孙女。生了六个儿子,都已成家。崇祯八年,流贼攻陷和州城,她在寡姑前痛哭,对儿媳们说:"我们是女子,誓必死节。"儿子们围着哭泣,她急忙挥手说:"你们是男子,应当图谋保存宗祀,何须哭泣?"长子承舜哭着说:"儿读书,只识得忠孝二字,愿做厉鬼杀贼,怎忍心母亲独自赴死。"于是背着母亲投塘。众妇女孙辈跟随而死的十多人,仅存儿子希舜,寻找他们的尸体,都聚在塘坳里,没有一个分离的。

流贼攻陷和州,王氏一家同时有五位烈妇:王用宾的妻子尹氏,用贤的妻子杜氏,用聘的妻子鲁氏,用极的妻子戴氏,还有王氏良器的女儿,刘台的妻子。五人一同躲在城西别墅,发誓一起死。等到贼人登上城墙,喊声震地。五人相持哭泣说:"快死快死,不要污了贼人的刀。"结上缳带,缳带断了,恰好用贤所佩的剑挂在壁上,杜氏跑去拔剑,争相磨剑自刎,依次死去。州中还有一个女子,不知其姓,与众妇人一起躲在明伦堂后。其中四人已被贼人抓住,用帛带牵着。唯独此女不肯就擒,多方逼迫不得。四妇劝她,她哭着说:"我是处女,岂能同男子一起离去?"用头撞地。贼人抓住她的脚拖她,女子大骂。贼人发怒,一手抓住脚,用刀从下往上劈,身体裂为四块。

陈氏,泾阳王生的妻子。有个儿子才一岁,王生患病将死,把遗孤托付给陈氏。陈氏说:"我当生死以之。"流贼到来,陈氏抱着儿子躲到楼上。贼人烧楼,陈氏从楼檐跳下,没死。贼人看她容貌美丽,把她挟持到马上,陈氏两次跳身坠地。最后用绳索捆绑她,走了几里,陈氏用力挣断绳索,连同马鞍一起坠地。贼人知道不可夺志,就杀了她。贼退后,家人收殓她的尸体,儿子在怀中呱呱啼哭,两手还像原先一样紧紧抱着。

鸡泽有两位李氏。一位是同邑田蕴玺的妻子。遭遇乱事,蕴玺兄弟被杀。李氏抱着女儿同嫂子王氏抱着男孩逃跑。王氏脚伤难行,让李氏快走。李氏说:"丈夫兄弟都死了,应当保存这个孩子以留田氏后代。"于是丢弃自己的女儿,抱着那个孩子进城,得以无恙。另一位嫁给曲周郭某。遭遇乱事,全家逃走躲藏。公婆随即被杀,李氏带着幼子及丈夫年仅七岁的弟弟一起逃跑,力竭不能两全。有人劝她舍弃小叔而抱自己的儿子,李氏说:"公婆已死,小叔岂能再得!儿子虽难舍弃,但我丈夫在外,或许没死,还可期望。"最终舍弃儿子,背着小叔逃走。

宋德成妻姜氏,临清人。德成任赞皇知县,贼寇进入官署,姜氏投井。贼人把她救出,逼迫她吃东西,她骂道:"等官兵剿灭你们,把你们剁成肉酱作肉干,我才吃。"用簪子自己挖出一只眼睛给贼看说:"我是废人了,快杀我是幸事。"贼人发怒杀了她。

六安女子,不知其姓。崇祯年间,流贼入境,见她美丽,要侵犯她。她用帕子蒙住头,帕子就被弄坏,说:"不要污了我的头发。"给她穿上锦衣,又掷在地上说:"不要污了我的身体。"贼人强行把她拥上马,她又摔到地上大骂求死。贼人发怒用刀砍她,事后叹息说:"真是烈女。"

石氏女,不知其籍贯乡里,随父亲石守仁寄居五河。崇祯十年,流贼突然到来,抓住她要污辱她。女子抱着槐树厉声骂贼。贼人让数人拉她拉不开,砍她的两手,她骂声如初。又砍断她的脚,她越骂不绝,痛倒在地装死。贼人上前剥她的衣服,女子用嘴咬贼人的手指,咬断三根,含着一升多血喷向贼人,才闭眼。贼人堆柴把她烧了,此后所烧之地,血痕鲜明,遇雨则干,天晴则湿。村人惊异,挖去血土,血色也渗入地下三尺左右。

又有当涂举人吴昌祚的妻子谢氏,被乱兵抢掠。谢氏用手抱树,大骂不止。士兵发怒,砍断她抱树的手指,她又拾起断指扔向士兵的脸,士兵将她肢解杀死。

周彦敬的妻子庄氏。彦敬是栖霞知县。庄氏读书知大义,乱事起,乡人都逃到山洞里。庄氏认为男女混杂,面有难色。彦强迫她说:"不进去,将被杀。"庄氏说:"无礼不如死,你怀疑我难以死吗!"随即拿刀自刎。彦敬感佩她的义烈,终身不再娶。

梁凝禧的妻子冯氏。凝禧是随州秀才。崇祯十年,听说贼警,夫妇买船避难。行到西河,贼追得急,登岸奔往魏家砦。夫妇相约同死,冯氏告别凝禧说:"同死固然甘心,但君尚无子,老母在堂,希望快逃,明早可在此地找我。"凝禧于是逃走,次日早晨果然在分手处找到她的尸体。

唐烈的妻子陈氏。唐烈是孝感秀才。崇祯十年,随夫避难山砦。贼突然到来,丈夫和儿子都奔散,陈氏独自走在山谷间。砦中人问:"不是唐家老妇人吗?事态紧急了,快进砦保命。"陈氏问丈夫和儿子来了没有,答:"没有。"陈氏哭着说:"我孤身一个妇人,无缘无故到此。诸位虽怜惜让我活命,我有什么面目安居此地!丈夫存亡未知,依靠别人活着是不贞,抛弃丈夫的危难是不义。失去贞与义,怎么做人!我走了。"终于不进砦。随后贼到,逼她走不从,大骂而死。

又有刘氏,怀宁人,应天府丞颜素之孙媳妇。崇祯末年,乱兵焚烧抢掠江边市镇。她的公公和丈夫先在南京。刘氏孤身出逃,仓皇无处可去,见男男女女混杂着登船,慨然说:"我们妇女,保姆不在,按礼不出帷门,岂敢乱群!"于是投江而死。

唐氏,广济潘龙跃的妻子。崇祯十三年在灵果山避贼。贼到,把刀架在龙跃脖子上要钱。唐氏跪着哭泣,请求用自身代替丈夫,不许。女儿巽跪着哭泣,请求用自身代替父亲,不许。唐氏知道丈夫不免一死,投塘而死,女儿跟着投塘。贼人凄然释放了她的丈夫。

又有颜氏,长乐秀才黄应运的妻子。城陷,兵到她家,要杀应运的生母詹氏,颜氏哭着请求,愿以身代。等颜氏正受刀时,妾曾氏又奔跑呼号说:"这是我的主母,没有生育,愿杀我来保全她的性命。"兵卒终于被她们的义气感动,将两人都释放了。

颍州卢氏,王瀚的妻子。家境贫寒,终年舂米织布。崇祯十四年大饥荒,丈夫患瘟疫。卢氏对丈夫说:"你若死,我当跟随。"等丈夫死时,正值盛夏,卢氏求亲戚凑钱安葬说:"我当死,但酷热无衣棺,恐怕再拖累亲戚,等到秋凉再死。"听说的人都笑她。到秋天,她卖尽新谷,买了粗布衣,余钱买酒菜到丈夫墓前祭奠。回到家,买了几十个梨给婆婆,并分给妯娌,对人说:"我可以死了。"半夜自缢。

于氏,汝州张铎的妻子。崇祯十四年,贼破城,于氏对两个婢女说:"我们今日必死,何不先出击贼,杀贼而死,不失为义烈鬼。"于是拿着棍棒上前,贼先入者三人,出其不意,全被她们打倒。群贼发怒,围上来乱刺,都死了。

萧氏,万安赖南叔的妻子。丈夫早丧,无子,留下一个女儿。贼寇大起,她筑屋与女儿同住。盗贼突然到来,她率女儿拿着利刃挡在门口,骂道:"从前宁化曾氏妇,立砦杀贼。你们以为我的刀不利吗!侵犯我必杀你们。"贼人发怒,放火烧她们,二人都被烧成灰烬。

又有杨氏,安定举人张国纮的妾。崇祯十六年,贼贺锦攻城紧急。国纮与守城者商议,丁壮登城,女子运石。杨氏首先倡导,城中女子跟随,片刻四城都站满了。等城陷,杨氏死在谯楼旁。事定后,家人找到她的尸体,两手还抱着石头不松开。

仲氏女,湖州人,随父亲在汉阳经商。崇祯年间,汉阳陷落,她跟一群妇人正要出城,守门贼兵拦住她们。过了一会儿,贼人大肆淫掠,见女子美丽,抓住她。女子划破脸披散头发,大骂。贼人备好马,命两个贼人挟她上马,她连连坠下摔伤额头,始终不肯去。贼人露出刀逼迫说:"身子去还是头去?"女子笑着说:"头去好。"于是被害。

邝抱义的妻子何氏。抱义是临武秀才。崇祯末年,何氏被贼抓住,于是蓬头垢面谎称有疫病,贼人害怕释放了她。等贼退后,家人都高兴,何氏哭着说:"平时拜见伯叔,尚且脸红出汗。如今藏身不牢固,以面目对着贼人,被扯臂拉衣,虽免于污辱,但有何面目做人!"最终愤恨不食而死。

汤祖契的妻子赵氏。祖契是睢州秀才。赵氏知书,有志节。崇祯十五年,贼攻陷太康,将到睢州。赵氏对家人说:"州城是兵家要冲,不易保全。倘有变故,只有一死罢了。"等城破,嘱咐祖契背着母亲逃走,而自己关门上吊,家人解开她,投井,又被家人阻止,怒道:"贼到而不死,不是节;死得不适时,不是义。"贼到,刀剑环围,把她拉出来,她厉声骂贼,于是被害。

萧来凤的妻子倪氏。来凤是商城贡生,慷慨有大节。贼逼他接受官职,不屈而死,倪氏自缢相从。又有宋愈亨,深泽举人,贼寇到投井而死。妻子王氏说:"丈夫如此,我怎敢辜负。"儿媳韩氏生下男孩才六天,愿跟从死,相对而缢。

邵氏,邹县张一桂的妻子,同妾李氏遇到贼人。贼要逼迫李氏走,邵氏骂道:"亡夫把妾托付给我,岂能让受贼污辱。"贼怒杀她。李氏知道不免,骗说:"我有簪珥埋在花园井旁。"贼随李氏去挖,到井旁李氏说:"主母为我而死,我岂能独生。"即投井。贼下井扶她,李氏披头散发破脸骂个不停,扭住贼衣想让他一起死在井底,叫声如雷。贼知不可强迫,于是用刀杀她。

宗胤芳的妻子江氏,鲁山人。儿子麟祥,进士。流贼之乱,江氏与麟祥的妻子袁氏率领孙女、孙妇九人登楼,都悬梁自尽。看她们都已死,才拿刀自刎。

曹复彬的妻子杨氏。复彬是江都秀才。城破,复彬受伤倒地,杨氏藏在破屋中。长女蒨文,年十四,催母亲快做决断。次女蒨红,年十二,请求换衣服再死。杨氏阻止她,复彬坚持不同意,于是做了三条缳带,依次自缢。

梁以樟的妻子张氏,大兴人。以樟任商丘知县。崇祯十五年,流贼围攻商丘,紧急堆柴在楼下,把婢女都集中到楼上,让她们都自缢。对儿子燮说:"你父亲守城,生死不可知,宗祀就靠你了。"嘱咐乳母藏到百姓家。自己自缢而死。家人点火,所有尸体都烧成灰烬。

郑完我的母亲石氏,甘州卫人。完我任南阳府同知,赴任后,妻子王氏侍奉石氏在家。崇祯十六年,贼围甘州,石氏预先告诫家人在屋中积薪。等城陷,带着王氏和一个孙女纵火自焚。贼退后,从灰烬中找出尸体,婆媳相互牵挽不松手。孙女离大约三尺,用瓮覆盖,打开看颜色如生。

郭氏,长治宋体道的妻子。崇祯十五年,任国琦作乱,同居的妇女们都跪着,喊郭氏不出来,独自躲在破墙后。贼人发怒,问她为何不跪,她瞪大眼睛厉声说:"我跪也死,不跪也死,已安排好不活了。"贼人连砍数刀,到死骂不绝口。

姚氏,是桐城人,湘潭知县姚之骐的女儿,秀才吴道震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因为儿子吴德坚还在襁褓中,她忍痛活下去抚养他。过了二十六年,到崇祯末年,流寇劫掠桐城。她哥哥的孙子姚孙林奉母亲逃到潜山,姚氏一同前往。流寇突然到来,姚孙林搏斗而死,吴德坚背着姚氏逃跑。姚氏说:“情况紧急了,你一个书生怎么能背着我远行,如果流寇追上,就会一起死,你不能保全母亲,反而断绝了父亲的香火吗!”呵斥他离开,吴德坚哭着不忍心,姚氏把他推下高崖。不一会儿流寇到了,呵斥道:“拿出金子可以免死。”姚氏说:“我流离失所远道而来,哪里会有金子。”流寇命令解开衣服检查,她骂道:“什么东西贼奴,敢说这种话!”流寇发怒,刀剑齐下杀死了她。

朱氏,是无为人,徐毕璋的妻子。十七岁时,嫁给徐毕璋。徐毕璋有个妹妹叫徐京,十五岁,没有许配人家。崇祯十五年,流寇攻破城池。朱氏正怀着孕,跑到井边,对徐京说:“我怀孕在身,井口狭窄,可以推我进去。”徐京说:“好。”把她推入井中后,就哭着喊道:“父母在哪里,我陪嫂子一起死!”跳入井中。

李氏,是定州人,广平教授李元荐的女儿,嫁给了同乡的郝生。崇祯十六年,定州遭受兵祸。郝生准备侍奉父母逃到山中,留下李氏和两个儿子住在娘家。郝生牵马将要出发,李氏哭着跪在马前,指着庭中的井诀别道:“如果有变故,我就洁净自身于此井中,用衣袖作为标记,旁边有一行白线的,就是我。”等到城破,她把两个儿子藏到别处,自己跳入井中而死。兵退后,郝生捞出她的尸体,脸色还像活着一样。

胡敬的妻子姚氏。胡敬,是孝感县的贡生。流贼攻陷孝感,姚氏乘船到南湖避难,不停地叹息。邻船妇女劝解她说:“贼人进入黄州,从未杀人,有什么可怕的?”姚氏说:“我不是怕被杀,是怕他们不杀。”听说贼人将要进入南湖,叹息道:“贼人来了再死,就受辱了。”于是带着两个女仆投水而死。

熊氏,是武昌李荩臣的妻子,大名知县熊正南的女儿。李荩臣的父亲李周华,任赣州知州,李荩臣随父亲赴任,把妻子留在家中。崇祯十六年,武昌失陷,熊氏藏在树林中,被贼人抓获,夺刀自杀。贼人离去后,邻家老妇救活了她。第二年,李自成率领残兵向南奔逃,熊氏只身逃窜到山谷中。有个姓胡的人,想为儿子娶她。熊氏说:“我的脖子可以断,你没听说过以前的事吗!”后来,李荩臣从江西回来,遇到贼人被杀。熊氏痛哭三天,上吊而死。

丘氏,是孝感刘应景的妻子。崇祯末年,被贼人抓住,逼她顺从,她不答应。贼人说:“用刀杀死你。”丘氏说:“能死是我的幸运。”贼人把油装满瓮,浸湿她的衣服,对同伙说:“这妇人倔强,将要烧死她。”丘氏讥笑道:“你们认为淹死、烧死、被杀有区别吗?官兵早晚就到,你们想像我这样,可能吗!”贼人发怒,把她绑在木头上焚烧,火势猛烈时,她仍骂不绝口。同县的乾氏,十七岁,嫁给高文焕。高文焕去世,没有儿子,她拔刀自杀。母亲和婆婆救了她,过了三天才苏醒。从此断绝荤腥,每天只吃一顿饭。崇祯十六年,听说流贼攻陷德安,将要到孝感。侄子高骞要扶她到山寨躲避,她说:“我老了,难道还要再出门求活。实行我四十年前的志向,就可以了。”投入后园池中而死。

同县又有黄氏,是张挺然的妻子。崇祯末年,贼帅白旺攻陷德安,授给张挺然伪职掌旅。黄氏哭着阻止他,不听。贼人命令张挺然取妻子作为人质,黄氏带着十岁儿子藏在青山寨。张挺然用利益诱惑,用武力胁迫,并让亲戚去招降她,都不答应。后来贼人攻破山寨,烧毁她的住处来逼迫她,黄氏藏得更深,最终没能找到。张挺然寄给儿子金簪,儿子用来扎头发,黄氏发怒,拔下扔掉说:“为什么用贼人的东西玷污头!”后来,贼人失败,张挺然逃到襄阳而死,黄氏耕田织布来抚养儿子,乡人认为她很义烈。

蕲水洗马畈某氏,被贼人抓住,不服从。贼人用刀刺她的腹部,她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捂着腹部,使气不立刻绝断来等丈夫。丈夫到了,把婴儿交给他,放手而死。

向氏,是黄陂人。十八岁,嫁给王旦士。不久,流贼攻陷黄陂,被抓住。贼人拿刀逼迫她,她骂不绝口。贼人指着众人说:“这些不是你父母,就是你公婆兄弟,一定全部杀死,然后轮到你。”向氏说:“我坚守节义不受辱,与家人有什么关系!”夺过刀自杀。贼人发怒,立刻把她肢解了。

刘长庚的妾雷氏。刘长庚是同州的秀才。流贼攻陷潼关,将要到同州,刘长庚祭拜家庙,召来妻子和两个儿子说:“你年纪大,而且有儿子,应当逃难。”召来雷氏和他所生的女儿说:“你年纪小,应当跟我死。”雷氏说:“这是我的志向。”刘长庚带着酒上楼,对妾说:“你平时不喝酒,今天应当一起醉。”雷氏欣然满饮。刘长庚边喝边唱,半夜在四壁题满诗,拔出刀对妾说:“可以走了吗?”回答说:“请让我先走。”夺过刀自刎。刘长庚于是解下系着的带子,吊在梁上。女儿才七岁,把刀横在墙上,用脖子凑上去而死。

邵氏,是商州人,布政使邵可立的女儿,侍郎雒南薛国用之子薛匡伦的妻子。流贼将要到来,她躲避到娘家。商州失陷,贼人驱赶她去做饭,她骂道:“我是大家女儿,嫁给你儿子,肯为狗贼做饭吗!”贼人发怒,砍断她的脚,她骂得更厉害,贼人割断她的舌头把她碎割而死。

关陈谏的妻子吕氏。关陈谏,是云梦的秀才。族中有个安氏,为她的丈夫关坤殉节,吕氏每次谈到,就感慨叹息说:“妇人义当如此。”崇祯末年,流寇攻陷邻郡,吕氏对丈夫说:“贼人气焰正盛,不如早点安排。”取来鱼网把身体缠得很紧。不久贼寇到来,让她缝衣服,吕氏扔下剪刀刺破贼人的脸,骂道:“贼人敢侮辱我的针线活吗!手可以断,衣服不可缝。”贼人发怒,把她肢解,投入水中。

邵氏,是曲周李纯盛的妻子。贼寇到来,姑姊妹都躲避在地洞中。邵氏被贼寇抓获,问她地洞所在。她骗贼人跟着走,直接走到井边,投井而死。洞中五十多人都得以免祸。

王氏,是宛平刘应龙的妻子。十六岁,嫁给刘应龙。家中贫困,她靠女红供养公婆。刘应龙父子相继去世,王氏侍奉婆婆抚养儿子。过了二十年,流贼攻陷京城,她哭着拜别婆婆说:“留下长孙侍奉祖母,妇人已决心去死。”于是带着幼子投井而死。

吴之瑞的妻子张氏。吴之瑞,是宿松的秀才。福王时,城被攻陷,军士想要侮辱她。张氏怕祸及丈夫和儿子,骗他们说:“这是我家的塾师,带着他的儿子在这里。我觉得他丑陋,如果打发他走,就听你们的。”丈夫和两个儿子走远了,张氏才厉声唾骂,撞石而死。

韩鼎允的妻子刘氏。韩鼎允是怀宁的秀才。福王时,城被攻破。公婆的两口棺材停放在堂上,刘氏守着不走。贼人想要剖开棺材,刘氏抱着棺材号哭,贼人放过了她。她有个女儿十三岁,贼人想要放火,而多次看她的女儿。刘氏骗他们说:“如果不惊动先人的棺材,女儿不是可惜的。”贼人高兴地扔下火把,带着女儿离开。刘氏送女儿,用眼睛示意门外的池塘,女儿立即投池而死。贼人发怒,用刀砍刘氏,刘氏骂不绝口而死。

江都程氏六烈。程煜节,是江都的秀才。他的祖姑有嫁给林家的,他的姑母有嫁给李家的,他的叔母叫刘氏、邹氏、胡氏。而程煜节的妹妹叫程娥,没有许配人家。城被包围时,她和刘氏约定一起死,各自把大带放在袖中。城破后,程娥梳理头发换好衣服,再拜告别母亲,然后上吊而死。刘氏有个女儿才一岁,哭得很惨。刘氏给她喂了奶,又把一器糕饼放在女儿旁边,然后死去。邹氏和胡氏也一同死去。嫁给林家的,投井而死。嫁给李家的,遭到掳掠,她骗士兵到井边,大骂投井而死。当时称为一门六烈。

张氏,是江都史著馨的妻子。二十六岁时,丈夫去世。等到城被攻陷,她抚摸着儿子哭泣说:“从前抚养孤儿困难,现在保全节义更重要。儿子你要好好打算,我不能顾你了。”于是投水而死。

又有兰氏,是孙道升的继妻。他前妻的女儿叫四,兰氏所生的女儿叫七,都已嫁到古家。次女叫存,孙女叫巽,都未嫁。他的弟弟孙道乾、孙道新都已先去世。孙道乾的妻子王氏,孙子孙天麟的妻子丁氏,孙道新的妻子古氏,他的堂弟孙启先的妻子董氏。江都被围时,各位妇女各自手拿一把刀一根绳跟随。城破后,巽先上吊而死。兰氏当时五十四岁,拉绳上吊而死。王氏、丁氏投到屋后的汪水中而死。古氏也五十四岁,守节三十年,头发全白,投井而死。有个女儿嫁到吴家,生女叫睿,才八岁,正好在外家,跟着死在井中。董氏用带子系在门枢上,上吊而死。董氏的弟媳,有祖母叫陈氏,正寄居在此,和董氏同住,也上吊而死。四和七一起在床上上吊而死。

同时有张廷铉,妻子薛氏,城破后上吊而死。张廷铉的妹妹叫五,遇到士兵鞭打使她顺从,她大喊说:“杀就杀,为什么鞭打!”于是被杀死。

张秉纯的妻子刘氏。张秉纯,是和州的秀才。家里本来贫穷,刘氏操持家务,安然自得。明朝灭亡,张秉纯绝食而死。刘氏一勺水也不入口,过了十六天,肌骨消瘦,让儿子扶到灵柩前祭拜,痛哭而死。

陶氏,是当涂孙士毅的妻子,守节十年。南京沦陷,她被士兵掳掠,士兵绑住她的手,把刀夹在她两指之间,说:“顺从我就完好,否则就裂开。”陶氏说:“义不以身体受辱,快点结束是恩惠。”士兵不忍心杀她,稍微割伤她的手指,血流满手,说:“顺从吗?”说:“不顺从。”士兵发怒,撕裂她的手而下,并且挖她的胸膛,把她碎割而死。陶氏的母亲奔来救护,也被杀死。

田氏,是仪真李铁匠的妻子,容貌很美。高杰的步兵在江上抢掠,抓住她侵犯她,田氏以死抗拒。她被挟持到马上,到城南小桥,马不能过河。田氏骗士兵牵着衣服走,看到中流急湍,拖着两个士兵跳进水里,一起淹死。

王氏,是和州秀才张侣颜的妻子。南都不守,刘良佐的部卒大肆抢掠。王氏和母亲躲在朝阳洞,士兵攻打洞口很急,王氏把儿子交给母亲说:“贼势汹汹,我是少妇,即使苟且免祸,有什么面目回夫家。这是张氏的一线血脉,好好抚养他。”说完,挺身跳出洞外,洞高几十丈,乱石嶙峋如刀锋,她粉身碎骨而死。

方氏,是桐城钱秉镫的妻子。躲避流寇寄居南都。年成不好,粥饭供给不上,她用女红换米给丈夫吃,自己和婢仆混吃糠秕。有客人来,她准备清洁的茶饭,取出首饰来换钱,和钱秉镫交游的人,不知道她家贫穷。钱秉镫和阮大铖同乡,有矛盾,躲避到吴中。方氏带着子女追寻他,找到了。不久吴中也乱了,方氏知道难免,于是密密缝好上下衣服,抱着女儿投水而死。

陆氏,是嘉定黄应爵的妻子。年轻时丧夫,家境贫困,纺绩自给三十多年。刚死,嘉定城被攻破。儿子黄道弘的妻子,姓氏失传,带着两个女儿仓促要投井。大女儿说:“如果让母亲先投,一定挂念我们两个女儿,不如我们先投。”于是拉着妹妹急忙跳入,黄道弘的妻子随后跳入,都淹死了。

于氏,是丹阳荆潹的妻子。荆潹的父亲荆大澈被乱兵杀死。于氏听说变故,知道难免,对荆潹说:“请先杀了我。”荆潹不忍,于氏发怒说:“你不自杀,想留我被乱兵玷污吗!”荆潹痛哭着听从了她。

项淑美,是淳安人,嫁给了方希文。方希文喜欢收藏书。杭州失守,大帅方国安的溃兵在江边抢掠,数百里没有安宁的地方。方希文逃到山中,带着书籍前往。恰逢幼子出疹子,方希文外出请医生,项淑美和一个老妇一个婢女在家。当晚,乱兵突然到来,放火大肆抢掠。婢女拉着项淑美的衣服,想和她一起出去,项淑美正色呵斥道:“出去就被兵杀死,不出去就被火烧死,同样是死,被火烧死不遭侮辱。”当时老妇已经先离开,看到火势猛烈又回来,喊道:“火烧到了,为什么不出去?”项淑美不回答,急忙取书堆在左右,高与身齐,坐在其中。一会儿火逼近,书全部烧完,她于是死去。贼退后,方希文回来,只见余烬旋而成堆,好像护着她的骨骸。他大哭一声,灰即散开,于是收敛骨骸葬在祖先墓地。

在此之前,有慈谿王氏,嫁给同乡方姓。刚过一个月,大火起来,蔓延到她的房屋。丈夫正好外出,她坚坐小楼不下楼,于是被烧死,骸骨全部烧成灰,只有心脏独存。丈夫回来,捧着长久号哭,不久就化掉了。

甬上有四位烈妇。钱塘人张氏,是鄞县举人杨文瓒的妻子。国家变故后,杨文瓒与兄长杨文琦,以及朋友华夏、屠献宸,都因罪被处死。张氏用针线缝合了丈夫的头,棺木装殓完毕后,就穿上盛装题写了绝命诗,逐一拜别家族亲戚。她吞服脑砂没有死,便用佩带自缢而死。杨文琦的妻子沈氏也自缢而死。华夏的继妻陆氏把佩巾系在屋梁上,伸颈去上吊,身体肥胖沉重,佩巾断裂掉在地上。当时正值炎热暑天,她流汗浸湿了衣服,于是坐着摇扇子,对旁边的人说:“我先凉快一会儿。”随后又取来佩巾系好,自缢而死。官府听闻杨、华三家妇人自缢的消息,派了四个乞妇到屠献宸家,严密防备他的妻子朱氏。朱氏找不到机会,就假装欢笑来接待她们,并且时常讥讽那三位妇人白白受苦。几天后,防备稍有松懈,朱氏就对她们说:“我要洗个澡,你们可以暂时回避。”乞妇听从了她,她关上门自尽了。当时人称她们为“甬上四烈妇”。

夏氏,是黔国公沐天波的侍女。沙定州之乱时,沐天波外出逃亡,他的母亲陈氏、妻子焦氏也躲避到外面的房舍。她们害怕贼人逼迫,焦氏对婆婆说:“我们都是命妇,岂能落入贼人之手!”于是点火自焚而死。夏氏回到自己的母亲家,得以幸免。后来沐天波从永昌返回,夏氏又回到府中,此时她已经削发为尼姑了。沐天波被她的义举感动,让她辅佐内政。等到沐天波随从永历帝逃亡缅甸,夏氏就上吊自杀了。当时城中大乱,路上尸横遍野,尸体被乌鸦和野狗啃食,血肉狼藉,夏氏的尸体被丢弃了十多天,唯独没有遭到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