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列女二

作者:张廷玉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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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氏,是九江人,彭泽王佳傅的妻子。她侍奉婆婆非常孝顺。丈夫去世时,她才十八岁,抚养遗腹子,靠纺纱织布维持生计。父母逼她改嫁,她就用针刺自己的额头,刺上“誓死守节”几个字,再用墨染黑,墨渗入皮肤深处,乡亲们称她为“黑头节妇”。还有徐氏,是乌程人。十六岁时,嫁给潘顺。不到一年,丈夫病重,看着徐氏说:“母亲年老,你还年轻,怎么办呢?”徐氏流下眼泪,立即拿刀砍断左手小指,以死发誓。丈夫死后,她穿着布衣,长期吃素。七十八岁时去世。遗嘱要求把断指放入棺中。家人取出她的手指,上面染的指甲红色还在。

冯氏,是宣城刘庆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她发誓守节。她的妯娌讽刺她说:“守节不容易说,不是咬断铁钉的人做不到。”冯氏立即甩袖起身,拔下墙上的钉子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留下了牙印。她又挖下手臂上的肉,钉在墙上说:“如果我有二心,这就连猪狗肉都不如。”后来她生下了遗腹子,取名大贤。大贤长大后娶了李氏,大贤又早逝,婆媳二人相依为命到老。冯氏去世后,取下墙上的钉肉来看,肉还坚韧没有腐烂,牙印也像新的一样。

方氏,是金华军士袁坚的妻子。袁坚嗜酒败家,死后葬在城北的濠沟边。方氏贫困无依,就来到棺材旁,在棺材里睡觉,饿了就出来到濠沟边喝水。很久之后不再出来,已经死了。郡守刘郤为她封土祭祀。

还有叶氏,是兰溪人。嫁给了神武中卫舍人许伸。许伸家本来很富裕,因为行为不检点,家产荡尽,带着妻子投奔亲戚,死在通州。叶氏守着尸体,昼夜跪着哭泣。有人给她食物,有人赠送金银,有人劝她改嫁,她都拒绝不应。十四天不喝水不吃饭,最终死在尸体旁边,年仅二十多岁。州里人替他们买了棺材合葬。

潘氏,是海宁人。十六岁时嫁给许钊,生下儿子许淮。刚满一年,许钊去世,入殓后,潘氏上吊自杀。已经死了两天,有个老妇人路过说:“这个人还能救活。”给她服了药,又苏醒过来。许钊的族兄想要对孤儿不利,唆使潘氏改嫁,潘氏毁容发誓守节。族兄在夜里带着几十个势家仆人,诬赖欠债,砸门闯入。潘氏背着儿子,冒着风雨,翻墙逃走。前面是一条大河,追兵逼近,潘氏号哭着投河。恰好有木头浮来,她靠着木头渡过河,到达娘家,于是留在那里不再回去。许淮十九岁时,才回到许家。许淮成为秀才,娶妻生了五个儿子。潘氏五十岁时,族人聚在一起庆祝,族兄也来了。潘氏说:“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伯父您成全。”她让许淮斟酒给族兄喝,喝完酒后,向北拜道:“我未亡人,三十年来多次濒临死亡,却勉强活下来,只是因为许淮的缘故。如今他幸已成立,又多有子孙,我还有什么遗憾。”说完进入内室。过了一会儿宴席结束,族人和许淮一起进去道谢,发现潘氏已经在房间里上吊死了。

杨氏,是桐城吴仲淇的妻子。吴仲淇去世后,家里贫穷,公公想让她改嫁。杨氏说:“即使饿死,也一定要与公婆在一起。”公公无法改变她的心意。几年后,家里更加贫困,公公与她的父母谋划,想把她用来抵债。杨氏仰天呼喊道:“因为我的口粮拖累公婆,是不孝;对贫困没有帮助,是不仁;失去节操是不义。我只有一死而已。”于是吞下头发而死。张烈妇,是芜湖秀才缪釜的妻子。十八岁时嫁给缪釜。过了四年,缪釜生病,嘱咐张氏好好为自己打算。张氏哭着说:“夫君以为我有二心吗?有儿子就守节奉养主人,这是为妻之道。没有儿子就洁净自身殉夫,这是为妇之节。”于是沐浴更衣,关上门上吊自杀。过了一天,缪釜才去世。还有蔡烈妇,是松阳叶三的妻子。叶三靠打柴为生,蔡氏小心恭敬地侍奉他。叶三长期生病,蔡氏纺织供他买药。病重时,叶三握着妻子的手诀别说:“趁我活着时改嫁吧,不要受三年的苦。”蔡氏梳洗更衣,袖中藏刀上前说:“我先嫁了。”割颈而死。叶三惊叹,不久也死了。还有郑氏,是安陆赵鈓的妻子。性格刚烈,闺房中的言行不涉及非礼。有个寡妇改嫁,送给她茶饼。郑氏生气,让人倒掉。丈夫开玩笑说:“你别骂,幸亏我没死罢了。”郑氏正色道:“夫君不用担心,我难道是那样的人吗?”后来赵鈓病重将死,回头看着郑氏,瞪着眼睛不闭上。郑氏说:“夫君难道怀疑我吗?”立即在床梁上上吊自杀。赵鈓稍微苏醒,回头看了一眼,流下眼泪就死了。

王烈妇,是上元人。丈夫嗜酒荒废家业,租了一间破屋居住,用竹篷隔开内外。她每天关着门,坐在门边织麻自给自足。丈夫与赌徒李某某交好。李某某喜欢她的姿色,图谋奸污她。丈夫喝醉酒,用狂言挑逗她,她逃到母亲家躲避。丈夫逼她回家,夜里带着酒肉和李某一起来,拉她坐下,她惊慌逃开并大骂。丈夫用威势逼迫她,她坚决拒绝,被狠狠鞭打。她料想无法幸免,夜里带着幼女坐在河边,痛哭投河而死。当夜,大风大雨,尸体没有漂走。到天亮时,女儿还在草丛中熟睡。

还有许烈妇,是松江人许初的女儿。丈夫饮酒赌博不务正业。一群赌徒聚在一起谋划说:“你老婆年轻漂亮,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快活,每天可以得钱买酒。”丈夫就暗示妻子,妻子斥责他,多次遭到鞭打也不顺从。一天,众恶少带着酒菜前来。她逃到邻居老妇家躲避,哭着看着怀中的女儿说:“你父亲不成器,我怎么能厚着脸皮活下去,等你长大成人呢。”过了一会儿,听到关门声。老妇偷看,见她拔刀割颈倒在地上。父亲带医生来查看,用热鸡皮封住伤口,她又抓掉。第二天早晨气绝身亡,年仅二十五岁。

吴氏,是永丰人,名叫姞姑。十八岁时嫁给宁集略。不到一年,丈夫去世,她六天不吃东西。亲戚百般劝说,才开始喝粥,早晚只吃一溢米。守丧期满后,母亲怜惜她年轻,想让她改嫁。去看望她,与她同睡同吃三年,最终不敢开口。回去后对众妇说:“这个女儿是铁石心肠,不能动摇。”

慈溪沈氏有六位节妇。章氏,是沈祚的妻子。周氏,是沈希鲁的妻子。冯氏,是沈信魁的妻子。柴氏,是沈惟瑞的妻子。孟氏,是沈弘量的妻子。孙氏,是沈琳的妻子。她们居住的地方叫沈思桥,靠近大海。族人两千人,大多骁勇狡黠善斗。嘉靖年间,倭寇进犯,他们多次歼灭贼首,夺回被抢掠的人畜。贼寇深恨他们。一天,贼寇大举前来,沈氏豪杰对众人发誓说:“不要送出妇女,不要搬运财物,一起拼死守卫,违者处死。”章氏也召集族中妇女发誓说:“男子拼死战斗,妇人以死守义,不要被贼寇侮辱。”众人屏息听命。贼寇包围合拢,众妇女聚集在一座楼上等待。不久贼寇闯入,章氏先出去投河而死,周氏和冯氏跟着投河。柴氏正在为丈夫磨刀,立即用刀砍贼,随后自杀。孟氏和孙氏被贼寇抓住,夺过贼刀自杀而死。当时宗族中妇女死了三十多人,而这六位尤其壮烈。

黄氏,是沙县王珣的妻子。嘉靖年间,倭寇作乱,流窜抢劫她的家乡。乡里的邻居都靠驾船为业。贼寇到来,众妇女登船,藏在舱中,黄氏独自坐在外面。众妇女喊她说:“不怕被贼寇看见吗?”黄氏说:“在篷窗里安坐,恐怕贼寇来了无法逃脱,我坐在外面,便于投水。”贼寇到来,黄氏跳入水中而死。当时同县罗举的妻子张氏,跟随丈夫在岩洞中避乱。贼寇到来,张氏与妾以及妾的儿子都被抓住。贼寇见张氏貌美,想奸污她,她不从。到达中途,张氏解开头发上吊,贼寇砍断头发。张氏又解下绑腿,贼寇又发觉,她赤脚被驱赶到营中。贼首想留下她,张氏厉声说:“快赐我一死。”贼说:“不怕死,我就杀了你的妾。”张氏伸长脖子说:“请让我代替妾,留下她抚养孩子。”贼说:“我杀了孩子。”张氏伸长脖子说:“请让我代替孩子,保存丈夫的后代。”贼下令拖出去杀她。张氏走在前面,毫无惧色。贼正在犹豫,张氏骂不绝口,于是遇害。尸体被扔进河里,几天后浮起,面色如生。

张氏,是政和游铨的妻子。倭寇将要到来,她几次对女儿说:“妇道只崇尚节操,遇到变故无法解脱时,只有投水或自杀两条路,你牢牢记住。”游铨听到,认为不吉利。张氏说:“如果妇女和女儿能这样,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的呢。”不久,贼寇攻陷政和,张氏料想无法逃脱,连声喊女儿说:“还记得以前的教诲吗?”女儿点头,立即跳井。张氏含笑跟随,一起淹死。

还有叶氏,是松溪江华的妻子,陈氏,是江华弟弟江惠胜的妻子,她们一起与乡人躲避倭寇到长潭。正值除夕,乡里老妇找刀给幼子剃头找不到,叶氏从怀中取出刀。众人问原因,她说:“以备急用。”等到倭寇包围长潭,抓住两个妇人,用一条绳子捆在一起。叶氏对陈氏说:“我们两人被绑住,即使活着回去,也会背上恶名,死更好。”陈氏连连答应。叶氏伸手到怀中摸刀,已经丢失,各自抱着幼女跳入潭中而死。同时林寿的妻子范氏,也与众妇女藏在山坞中。倭寇搜出众妇女,一起带到水南,范氏独自抵抗。有人劝她姑且顺从,家里人会来赎她。她回答说:“身体可以赎,耻辱可以赎吗?我宁死。”贼寇听到,杀了她的幼女来恐吓她,她不动摇。贼寇说:“连你一起杀了。”她厉声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贼寇杀了她。

刘氏二女,是兴化人。嘉靖四十一年与乡里妇女一起被倭寇掳掠,被绑在路旁的神祠中。倭寇饮酒酣醉,逐个查看被绑的人,先取走姐姐。姐姐厉声说:“我是名门之女,肯受污于贼寇吗?”倭寇笑着安慰她说:“你顺从了我,我会查问你的父母送你回去。”女子说:“父母还不知道,这时还谈什么回去?”倭寇还抚摸她的后背做出亲昵的样子。女子发怒,大骂。当时黄昏,倭寇正在放火,女子立即跳进火中而死。接着又来侵犯妹妹,妹妹又大骂。倭寇亮出刀威胁她,她不为所动,说:“要杀就杀。”倭寇想强行奸污她,女子骗他说:“我本来愿意顺从,等姐姐的骨头烧成灰才行,否则我不忍心。”倭寇高兴地背来柴火加大火势,火旺之后,女子又跳进火中而死。当时一同死的有四十七人,这两个女子最为壮烈。

孙烈女,是五河人。性格贞静,不苟言笑。母亲朱氏去世,继母李氏带着前夫的儿子郑州儿来到家里。郑州儿仗着母亲想奸污孙氏,曾经用手挑逗她,孙氏愤怒地打他耳光。一天,孙氏正在梳头,郑州儿从后面抱住她。孙氏揪住他的头发找刀,郑州儿咬她的手臂得以逃脱。孙氏跑到姐姐那里哭诉,撞地痛哭说:“母亲不幸,父亲又外出,这个贼子敢侮辱我,我一定要杀了他然后死。”姐姐委婉地安慰她。她就把手臂上的伤痕给李氏看,让她管教郑州儿。郑州儿不改,骗李氏说:“我去砍柴,手臂无力,把一捆柴丢在路上了。”李氏去取柴,回来时门关得很严。姨母舒氏也赶到,说:“刚才听到像小牛犊悲鸣,接着又响声如雷,一定有异常。”合力打开门,郑州儿死在门槛下,脖子几乎被砍断,孙氏也靠在墙边死了。原来是郑州儿骗母亲出门,来调戏孙氏。孙氏假装答应并让他关门,随后从背后杀了他。还有蔡烈女,是上元人。小时候失去父母,与祖母居住。一天,祖母出门,有个被驱逐的仆人出家为僧前来乞食,挑逗她,她不从。僧人用刀威胁她,她徒手搏斗,受伤十多处,骂不绝口,辗转死在灶下。贼人逃走,官府查验时,他忽然前来自首伏罪。官府奇怪地问原因。贼人说:“是这女子把我逼到这里。”于是被判罪。

陈谏的妻子李氏,是番禺人。陈谏,是嘉靖十一年进士。担任太平推官,两个月后去世,他的弟弟扶着灵柩回乡。李氏说:“我年纪轻轻就守寡,怎么能与小叔子一起万里回乡呢!”于是绝食而死。

胡氏,会稽人。许配给同里人沈袠。即将出嫁时,沈袠遭遇父亲沈炼被处死的案件,两个哥哥沈衮、沈褒被杖杀在塞上,沈袠和哥哥沈襄一起被逮捕关押在宣府监狱。总督杨顺迎合严嵩的意思,一定要置这两个儿子于死地,拷打了几百下,命令他们半夜写出两人的病情报告。恰巧杨顺被给事中吴时来弹劾,被押上囚车带走,沈襄等人才得以释放。从此胡氏吐血,扶着丈夫父亲的灵柩回乡,等到服丧期满才结婚,胡氏已经二十七岁。过了六个月,沈袠去世,胡氏哀哭不断声,拿出全部嫁妆办理丧事。有人劝她改嫁,她就剪断头发、割破面孔拒绝。整天待在一间屋子里,即使是亲生孩子不到时候也不见。晚年染病,家人要请医生,她告诉父亲说:“寡妇的手怎么可以让别人看。”不吃药而死,时年五十一岁。以沈襄的儿子作为后代。

戴氏,莆田人,名叫清。嫁给蔡本澄时,年仅十四岁。过了两年,蔡本澄因世袭军籍戍守辽东,买了一个妾代替妻子前往。戴氏的父亲与他约定说:“辽东远在天边,五年不回来,我的女儿就该改嫁了。”到了期限,父亲告诉戴清按照约定行事。她哭泣着不听从,独自居住了十五年。蔡本澄回来,生了一个儿子,不满周岁,父子相继去世。戴清悲痛欲绝。父亲暗中接受了吴家的聘礼,戴清听说后说:“别人叫我蔡本澄的妻子,怎么又说什么吴家?”立即前往父亲家,让他退婚。吴家告到官府,官府让她守节,表彰为“寡妇清之门”。当时莆田又有欧茂仁的妻子胡氏,守节严厉艰苦,内外都敬重她。郡中有一个案件长期不能判决,有人说:“太守可以去问胡寡妇。”太守于是到妇人那里询问,一句话就判定了。

胡氏,鄞县许元忱的妻子。许元忱是徐祝师的养子,学习巫祝的事。胡氏鄙视这种行为,劝丈夫改行,并且劝他回归许家宗族。没有成功,而许元忱得疫病死了。胡氏在许家的庐舍中殡殓了他,睡在草垫上,守在棺材旁边,夜里抱着一把刀睡觉。乡里某人想娶她为妻,胡氏毁坏面容,剪断鬓发,砍断左手三根手指,鲜血淋漓,那人惊恐地逃走了。同族中尊长的妇人抱持着她,大哭,于是立了应继承的人,让她认作儿子。胡氏服丧三年,不洗衣,不梳头。安葬完毕后,才为儿子娶媳妇。丈夫有个弟弟年少时流落在外,又为他接回来,许家因此得以重新振兴。

李氏,郃阳县安尚起的妻子。安尚起到河南经商,病死了。李氏听到讣告,变卖全部家产还清了丈夫的债务,并且准备了棺材等待丈夫的灵柩回来,跪着告诉族中人说:“麻烦你们把两口棺材一起下葬。”关上门将要上吊,邻居妇人想让她活下来,推开门说:“你还欠着债,怎么急着死?”李氏开门回答说:“是这样,但我的钱已经用完了,怎么办?请再等一天。”于是做了一双鞋送去给债主,说:“得到这个足够偿还了。”回家后,就上吊死了。

吴节妇,无为州周凝贞的妻子。周凝贞去世,节妇时年二十四岁,毁容誓死,不再改嫁,做女工来奉养守寡的婆婆。婆婆年老卧病,牙齿坏了不能吃东西。节妇断了自己孩子的奶来喂婆婆,冬天睡在婆婆背后用身体温暖她,在床上辗转侍奉了三年。婆婆去世后,她哀伤过度,骨瘦如柴,到七十五岁去世。又有杨氏,清苑县刘寿昌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誓死殉夫。想到婆婆生病无人依靠,便没有死。娘家来接她,因为婆婆年老不忍离开身边,竟然不回娘家。过了三十年,婆婆去世,安葬完毕后,她在丈夫墓前哀号说:“我现在可以跟从你到地下了。”于是绝食。家人问有什么遗言。她说:“婆婆的丧服还在身上,用布衣素服收殓我。”于是闭上眼睛。

徐亚长,东莞县徐添男的女儿。徐添男是徐家的仆人,生下徐亚长四岁就死了。母亲把徐亚长还给她的主人,自己离去另嫁他人。等到长大,徐亚长贞静寡言,在群婢之中,凛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家童进旺想奸污她,没有得手。徐亚长奉主命在豆田中薅草,进旺跟踪并逼迫她,她极力抗拒得以逃脱,于是哭着说:“听说郎君读书,有寡妇的手被人拉了一下,就用斧头砍断自己的手,何况我还是处女,怎么有脸活下去!”于是投江而死。

蒋烈妇,丹阳县姜士进的妻子。幼年聪慧,喜欢读书。弟弟蒋文止刚刚跟从老师学习。晚上回家,她总是用糕饼给他吃,让他背诵白天所学的书,都能记住,久而久之就能写文章了。嫁给姜士进几年后,姜士进痨病而死。烈妇把金屑和在酒里喝下,又喝盐卤。她父亲多次探知,赶来救她未死。绝食十二天,父亲撬开她的牙齿灌药,又没有死。礼部尚书姜宝,是姜士进的叔父,知道烈妇喜爱读书,在她的卧室中放置了很多古图书,让她续写刘向的《列女传》。烈妇答应了,家人防备得更加谨慎。一天,烈妇让人在丝帐前挖坑埋了一口大缸,装满水,笑着对家人说:“我要在这里种白莲花,这种花出于泥淖却不受污染,让死者知道我的心意。”于是每天编纂不停。书写将完成时,看守的人稍一疏忽,她就将头浸入缸中淹死了。她写的文章脱稿就烧掉,所存留的《列女传》及《哭夫文》四篇、《梦夫赋》一篇,都是弟弟文止偷来的。御史奏报朝廷,在她家门上表旌为“文章贞节”。当初,她哥哥见她能写文章,把她比作李清照、朱淑真,她就皱眉头说:“易安改嫁,而淑真不满意她的丈夫,虽然能写文章,大节已经亏损了。”她幼年时的志节操守已经如此。

杨玉英,建宁人。涉猎书史,善于吟咏。十八岁时,许配给官时中。官时中遭遇意外的冤狱,父母又接受了别人的聘礼。杨玉英听说后,嘱咐她的婢女说:“我的箱子里有佩囊、布鞋等物,以后送给官家公子。”婢女没明白,答应了。于是她偷偷进入卧室,上吊而死,眼睛不闭。官时中听到讣告,备礼前往祭奠,用手掩盖她的眼睛,才闭上。婢女拿出所遗之物,交给父母打开,得到一首诗:“昆山一片玉,既售与卞和。和足苦被刖,玉坚不可磨。若再付他人,其如平生何!”又有张蝉云,蒲城人,许配给俞桧。万历年间,俞桧被诬告关进监狱。女子听说可以贿赂脱罪,就和母亲商量,想变卖嫁妆资助他。母亲不同意,说:“你还没出嫁,为什么要这样做。”女子正在吃饭,就把碗摔在地上,愤怒不说话。傍晚上吊而死。

陈襄的妻子倪氏。陈襄是鄞县生员,早死。倪氏时年三十岁,没有儿子,家境贫寒,靠做女红养活婆婆。有人羡慕她的姿色,派媒人去告诉婆婆。倪氏煮了开水自己烫脸,左眼珠爆出,又用烟煤涂抹伤处,于是变成狰狞丑恶的样子。媒人经过看见,惊恐逃走,不敢再提聘娶的事。过了二十年,婆婆活到七十多岁去世,倪氏哀恸不食而死。

彭氏,安丘人。幼年许配给王枚皋。还没有出嫁,王枚皋去世,她发誓不再嫁。潍县丁道平暗中嘱咐她的父亲想娶她。彭氏察觉后,六天不吃饭。丁道平后悔而停止,心中敬重女子的节烈,后来听说她病重不起,赠送了棺材。彭氏对父亲说:“可以用苇席捆扎埋葬我,赶快还了丁家的棺材,我在地下想见王枚皋。”于是死去。又刘氏,颍州刘梅的女儿,许配给李之本。李之本去世,女子泣血不食,对父亲说:“我为李郎服丧三年,等弟弟稍长大,然后殉死。请寄语公公,暂且不要为郎置办棺椁。”于是尽去铅华,教弟弟读书,亲自校正句读。过了一年,刘梅暗中许配给田家。女子听说,半夜打开箱子,取出李家的聘币,挑灯做衣服,穿上后上吊而死。知府谢诏亲临她的丧事,邻里吊丧的人像集市一样多。田家也备奠礼助葬,举酒正要洒祭时,灵柩前承接酒水的瓦盆突然碎裂,飞起一丈多高,绕屋檐像蝴蝶一样坠落。观看的人脸色都变了。

刘氏二孝女,汝阳人。父亲刘玉生了七个女儿,家里贫穷靠种田为生。曾经在田埂上叹息说:“生女不生男,让我扶犁不停。”他的第四、第六个女儿听了很伤心,发誓不嫁,穿着短衣代替父亲耕作。等到父母相继去世,无力营葬,两个女儿就把屋子当作坟墓,不离父母身旁。隆庆四年,督学副使杨俊民、知府史桂芳到她们家请求见面,两个女儿都已经六十多岁了。

黄氏,江宁陈伯的妻子。十八岁时,嫁给陈伯。父亲死后,母亲想改嫁,黄氏苦苦劝谏不听从。一天,母亲来看她,黄氏关上门不见,母亲惭愧地离去。后来陈伯病重,黄氏发誓不独活。一天,婆婆扶着陈伯坐起来,黄氏仔细看着他说:“唉!病到这种地步,我没有指望了。”走到灶下,打碎食器刺喉咙不死,又用厨刀自刎而死,时年二十一岁。

邵氏,丹阳大侠邵方家的婢女。邵方的儿子邵仪,让婢女照看他。前宰相徐阶、高拱都闲居在家,邵方用计策求见徐阶,徐阶不用他,他就去拜见高拱,为他谋划复相之事,名震中外。万历初年,高拱被罢官,张居正嘱托巡抚张佳胤捕杀邵方,并逮捕邵仪。邵仪才三岁,捕吏因天黑没有出发,关闭了邵方居住的宅院,看守起来。邵方的女婿武进人沈应奎,是个义烈之士,负气有力,当时是生员,想到邵仪一死,邵家就绝后了,准备去救他。而府推官与沈应奎交好,坚持邀他饮酒,到半夜才散。武进离邵方家五十里,沈应奎翻越城墙出来,半夜抵达邵方家,翻墙进去,婢女正坐在灯下,抱着邵仪哭着说:“怎么才能让沈郎来,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他。”沈应奎仓促上前,婢女立即把邵仪交给他,叩头说:“邵家的祭祀就靠您了。这个孩子能活,我死而无憾。”沈应奎藏匿邵仪离去,早晨去拜见推官。第二天,捕吏丢了邵仪,把婢女抓起来严刑拷打,她始终不说话。有人对太守说:“一定是沈应奎藏匿了他。”与沈应奎交好的推官当时也在座,大笑着说:“冤枉啊!沈应奎夜里在我这儿饮酒,早晨又来见我。”恰巧有人为邵方说情,事情才平息,婢女抚养她的儿子直到老。

杨贞妇,潼关卫人,许配给郭恒。万历初年,郭恒客游湖南,长期不归。父亲商议接受其他聘礼,女子不同意,断发守志。家中有岩壁,她在墙上挖洞居住,用垂下的袋子来传递饮食,这样过了二十六年。郭恒回来,才举行婚礼。又有倪氏,归安人,许配给陈敏。陈敏从军出征,传说已经死了。过了五十多年才回来。倪氏守志不嫁,到这时成婚,时年六十一岁。

杨氏,宁国饶鼎的妻子。饶鼎穿着单衣淹死在湖中,杨氏招魂安葬了他,督促两个儿子成家立业,冬天不穿夹衣。万历初年,八十岁时,竟然穿着单衣进入屋旁的池塘中,端坐而死。

丁氏,五河王序礼的妻子。王序礼的弟弟王序爵客居在外,被贼人杀死,他的妻子郭氏怀着孕没有立即殉死。等到生下孩子满月后,上吊而死。当时丁氏正好生了一个女儿,哭着对王序礼说:“叔叔不幸客死他乡,婶婶又殉死,抛弃孤儿不养,责任在于你和我。我刚生了女儿,以后还有机会再生,孤儿死了就会断绝叔叔的后代,而且辜负了婶婶。”于是放弃自己的女儿而哺乳侄子。不久,王序礼也死了,竟然没有留下子女。丁氏年纪还轻,抚养侄子长大,毫无怨悔。

尤氏,昆山贡生尤镛的女儿。嫁给生员赵一凤,很早就死了,她准备殉死,但看到两个儿子还在襁褓中,就勉强进食。两个孩子又夭折了,她悲痛地说:“可以跟随丈夫去了。”但痛心丈夫还未安葬,就营建墓穴。恶少年贪恋她的美色,诽谤她说:“她眼波流转美丽,怎么能长久守节。”尤氏听说后,夜里取来石灰用手揉眼,血出之后眼睛立刻枯瞎。她置办棺材随身。丈夫安葬完毕,就上吊自杀,有人解救,她就撞石头撞裂额头,然后跑进棺材中死了。

李氏,王宠麟的继妻。王宠麟官至知府去世,李氏时年二十多岁,哭泣不食,经过四十天病危。知道族人贪图她的财产,一定会用恶语陷害前妻的儿子,预先告诫家人把自己放在棺材里,不要封盖。众人果然像刺猬一样聚集,吵嚷说孤子杀了母亲。李氏从棺材中说话:“我知道你们必定会出此计策。”众人大惭而去,然后她才闭眼。

孙氏,瓯宁人。幼年通晓经史,许配给吴廷桂。吴廷桂死,孙氏想要去奔丧,家人阻止不了,父亲为她准备了车轿。她说:“奔丧而乘车轿,可以吗?”夜里,徒步前往,带着纳采时的双金雀去见公婆。拜见完毕,在灵柩旁设奠,就不离开丧次,一心求死。吴家本来贫穷,准备的棺材,只是勉强够用。好事者资助上等棺木,孙氏看了看说:“木材因为比我的丈夫好,不合礼制。”退还了。用薄棺材送来,她才同意。到日期上吊而死,在衣带中写有字:“男不要附尸,女不要开衣。”

方孝女是莆田人。她的父亲叫方澜,担任仪制郎中,在京城去世。方孝女当时十四岁,没有其他兄弟,就和叔父一起扶着父亲的灵柩回乡。船行到扬子江中间时,船翻了,灵柩浮在水上。方孝女当时在另一条船上,惊慌地呼救,但风浪凶猛,没有人敢上前。她仰天大哭,然后跳进水里死了。过了三天,她的尸体浮上来,靠在父亲的灵柩旁边,一起停泊在南岸。还有一位解孝女,是宁陵人。她十四岁时,和母亲一起洗衣服。母亲不小心落水,解孝女四顾无人,哭喊着跳进水里。不久她的哥哥解绍武赶到,潜水去救,母女都死了。解孝女的手紧紧挽着母亲,哥哥救母亲,过了很久母亲才苏醒。解孝女的手仍然不松开,哥哥哭着抚慰她说:“母亲已经活了,妹妹可以安心了。”这才把手解开。

李氏是东乡人何璇的妻子。何璇客死他乡。李氏长得很美,父亲逼她改嫁。她把簪子插进耳朵里,用手拳打直到簪子全部没入,又拔出来,血流如注。婆婆发觉了,喊家人来救,她已经死了。

项贞女是秀水人。她是国子生项道亨的女儿,许配给吴江人周应祁。她精通女红,懂得琴瑟,通读《列女传》,侍奉祖母和母亲极为孝顺。十九岁时,听说周应祁得了肺痨,就吃斋、燃香灯礼佛,默默祈祷,侍女们偷偷听到她隐约说要用自己代替周应祁。有一天,她对乳母说:“还没出嫁丈夫就死了,该怎么办?”乳母说:“还没成妇,改嫁也没什么。”项贞女正色说:“古时候贤人把剑许给别人,还不忍心辜负,何况是自己的身体呢?”等到讣告传来,父母隐瞒了这件事,但传信的是吴江人,项贞女已经明白了。祖母嘱咐她母亲进去看她,项贞女留母亲坐下,脸色很温和,母亲放心地离开了。夜里她等侍女们睡熟,独自起来用白丝线束发,里外衣服都换成白色,并把下裳缝好。检查衣物中该分给侍女们的,都标上名字,放在床上。在桌上大写:“上告父母,女儿不能侍奉一日欢欣,现在为周郎而死。”于是自缢而死。两家的父母顺从她的意愿,最终将她和周应祁合葬。

李氏是寿昌人。十三岁时,接受翁应兆的聘礼。翁应兆突然去世,李氏把所有的嫁妆衣物都拿来烧掉,要投身火中,被父母救下。于是她到翁家,哀告公婆请求立嗣,又请求一间小楼,设立丈夫的牌位,自己坐卧在旁边,对着牌位摆放祭品进食,除了婆婆不见任何人。公公去世后,家道中落,她忍饥挨饿纺线织布来养活婆婆。不久,婆婆也去世了,邻居家起火,从半夜烧到天亮,蔓延了一百多家。邻家妇女跑上楼,劝她躲避,她说:“这正是我献身的时候。”抱着丈夫的牌位等待火烧。不一会儿,四周都烧成了灰烬,只有那间小楼独自保存下来。

玉亭县君是伊王府宗室典柄的女儿。二十四岁时,嫁给杨仞。不到两个月杨仞就死了,她号啕痛哭不吃东西。有人劝她说公婆年老,而且有遗腹子,她就忍死操办丧事。等到生下男孩,家道更加衰落。万历二十一年,河南大饥荒,宗室俸禄长期缺发,她纺线织布三天,也得不到一顿饭,母子相抱痛哭。半夜梦见神对她说:“你的节操品行已经上达天庭,会有人来帮助你。”早晨起来,母子俩述说梦境都相符合,觉得很奇怪。她儿子说:“挖屋后的土做成坯,换粮食。”那天挖土,挖出几百文钱。从此以后,每次挖土都能挖到钱。有一天,房屋旁边地面塌陷,发现一窖石炭,取来烧火。这样过了两个多月,官俸也到了,人们认为是她苦节所感动的结果。

马节妇十六岁时,嫁给平湖生员刘濂。十七岁就守寡。公公家里很穷,贪图她改嫁可得财礼,一定要逼她改嫁。不给她饮食,百般折磨她,她的意志却更加坚定。曾经关起门来自缢,有人救她,绳子断了,她摔到地上昏死过去。急忙解开,渐渐苏醒。公公又暗中接受了沈家的聘礼,婆婆诱骗她一起出门,让女仆抱住她送进沈家的船。马节妇投河不成,大声呼喊着“天救我”。不一会儿,突然风雨大作,天昏地暗,雷电击中船只,好几次差点翻船。沈家害怕了,就把船调转送她回家。事情传到县里,县令让她另外居住。当时她的父兄都已去世,没有地方可归,就借住在一间学舍里,由官府供养到老。

王氏是东莞人叶其瑞的妻子。叶其瑞很穷,驾船来往于邻近州县,一个月回家一次。王氏纺线织布换饭吃。万历二十四年,岭南大饥荒,百姓大多卖儿卖女。叶其瑞要把妻子卖给博罗一户人家,契约签好后,带着买主一起回来。进门看见王氏很瘦弱,问她,才知道她已经好几天没喝粥了。叶其瑞哭着告诉她原因,并把钱给她看,王氏笑着答应了。等船到了宝潭,她跳进潭里死了。两岸围观的人很多,都说水流很急,尸体不知道会漂到哪里。叶其瑞到了,在上游哭了几声,尸体忽然涌出,离她跳下去的地方,已经逆流漂了几十步。

刘氏是博平人吴进学的妻子。杨氏是吴进性的妻子。吴进学染疫病死了,安葬后,刘氏夜里爬到坟前自缢而死。不久,吴进性也染疫病死,杨氏痛哭几乎气绝。婆婆商议让她改嫁,杨氏说:“我为什么不如嫂子?”于是也自缢而死。

谭氏是南海人方存业的妻子。生下儿子三个月时,丈夫去世,她悲哭要殉死。母亲和婆婆一起制止她,并且暗示她改嫁。谭氏流着泪说:“我早就觉得活着没意思,只是因为婆婆和孩子才活着。”哽咽流涕不止,两人不敢再说。等到儿子七岁时,她送儿子去私塾,先让他拜别婆婆,微微显露出托付的意思,暗自欢喜说:“我现在可以如愿了。”有一天,媒人来了,又劝她改嫁,谭氏更加气愤,半夜自缢而死。还有张氏,是临清人林与岐的妻子。丈夫去世,她要自缢,公婆安慰她说:“你死了,遗孤怎么办?”张氏把衣物交给乳母让她抚养孩子,三个月后,知道孩子已经安顿在乳母那里,就不吃东西死了。

李烈妇是余姚人吴江的妻子。二十岁时,丈夫和公公都去世了,家里极其贫穷,她纺线织布养活婆婆,自己常常挨饿受冻。有个姓黄的人想娶她,贿赂丈夫家族中某个人让他引诱婆婆,婆婆没有立即答应。那人就暗中与黄某和娘家约定,谎称她母亲突然得病,派人用轿子来接。李烈妇匆忙上轿,到了门口,发现不是娘家。婆婆也随即赶到,摆好几席,催着让他们成礼。李烈妇假装说:“我之所以不想嫁人,是因为婆婆年老无人依靠。婆婆既然答应了,我还有什么话说?只是我从丈夫死后从未解过衣带,现在希望能洗个澡。”又问:“聘礼多少?”婆婆告诉了她数目。她说:“赶紧把聘礼收起来拿走。婆婆还在,我就嫁人,实在羞惭。”众人高兴,催促婆婆离开,为她准备热水。热水到了,过了很久她还没出来,开门一看,她已经自缢而死。其后,崇祯十五年,余姚又有一位黄烈妇,是金一龙的妻子。丈夫早逝,黄氏截断手指发誓守节,立侄子为嗣,与婆婆相依为命。熊家的儿子想娶她,娘家的人贪图财礼,骗她回娘家,从偏僻小路送到熊家。黄氏知道势不可免,表示愿意搜罗所有财物赔偿聘金,熊家不听,相持到深夜,她拿刀自刎,没有死。婆婆听说,急忙来看,黄氏说:“我之所以没有立即死,是想见婆婆最后一面,现在还有什么可求的。”于是割喉而死。郡县听说后,把熊家儿子关进监狱致死。

须烈妇是吴县人。丈夫李死了,市井无赖看中她的美色,争着想娶她。她哭着说:“我刚送走一个丈夫,转眼就迎娶一个丈夫。况且贪图我丈夫死了而娶我,不等于杀了我丈夫吗!”市井无赖于是纠集党羽聚谋,要强抢她。须烈妇惊恐地逃回娘家,母亲害怕,不敢收留。她回到婆婆家,婆婆像母亲一样害怕。去投奔姐姐,姐姐更不敢留,她哭泣着回家。邻居劝她说:“你就是死了,谁来表彰你的节操?何必这样自苦?”须烈妇估计终究难免,自缢而死。

陈节妇是安陆人。嫁给姓李的,很早就守寡,孤身一人,回到父亲家守节,坐卧在小楼上,脚不下楼三十年。临死时,对婢女说:“我死之后,千万不要让男子抬我。”家人忽视她的话,让男子上楼抬她,她已经气绝一个多时辰了,这时坐起来说:“我当初怎么说的,却让这些人到这里来。”家人惊吓得下楼,她才闭上眼睛。

马氏是山阴人刘晋啸的妻子。万历年间,刘晋啸客死他乡,马氏二十多岁,家里没有立锥之地。大伯家有楼,她就和母亲寄居在楼上,靠双手劳作维持生计,不下楼梯几十年。常常用瓦盆装新土,把脚放在上面。邻居妇女问为什么,她说:“我是为了沾土气。”六十五岁时去世。

谢烈妇名叫谢玉华,是番禺人曹世兴的妻子。曹世兴在冯家做私塾老师,刚刚成婚,就背着书箱去了。不久生病回家,不能起床,谢氏发誓不改嫁。曹家族中的长辈赞赏她,商议分祭田来供养她。有人对她说她年纪正轻,应当等丧事办完,让她回娘家,谢氏假装答应。到了时候,备车要出发,她向妯娌们告别,说了许多诀别的话,慢慢走进房间关上门,用刀自己割断脖子。家人急忙在板上挖洞进去,见她血流满衣,还没有断气,见众人进来,急忙用左手从伤口处把喉咙探出来,右手拿刀一割,这才死去。

张氏是桐城人李栋的妻子。李栋死了没有儿子,张氏在床上自缢。母亲救她,她奋力起身,用斧头砍左臂三下。家人夺下斧头,按她坐在草垫上,张氏昏沉不语。家人稍一退开,张氏立即抽身出门投水而死。水正结冰,她用头撞破冰面,身体进入水中而死。同县还有一位烈妇王氏,是高文学的妻子。高文学死后,父亲王道美来吊唁,对王氏说:“不要过于悲伤。事情有三等,你自己选择。”王氏止住哭泣问他,父亲说:“第一是跟从丈夫于地下为烈,其次是冰霜守节侍奉公婆为节,第三是平常人的做法。”王氏就闭门,绝食不吃东西,过了七天后死去。还有一位戚家妇,是宝应人。刚刚新婚,丈夫突然去世。她哭得非常悲哀,跳进门外的汪中死了。后人把她死的地方叫做戚家汪。

金氏是通渭人刘大俊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患了风痹病,金氏扶他去洗温泉。突然暴风雨,山洪暴发,丈夫不能动,让金氏赶快逃走。金氏哭喊着坚持不肯放手,两人一起被淹死。尸体漂流了几十里才露出水面,金氏的手还紧紧挽着丈夫不放。又有应山生员王芳的妻子杨氏。王芳喝醉酒掉进池塘里,杨氏跳进水里救他。丈夫往水里越陷越深,杨氏追到深处和他一起淹死。

王氏是山阴人沈伯燮的妻子。订婚几年后,沈伯燮得了恶病,手挛缩,头发掉光,父母有另嫁的意思。女儿问:“沈郎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父亲说:“当初订婚时本来是好孩子,现在才病了。”女儿说:“既然许配了,他病了,这是命,违背命运不吉利。”最终还是嫁给了他。沈伯燮病重,王氏侍奉没有一丝懈怠。过了八年沈伯燮去世,她立了侄子为嗣。又拿出簪环首饰帮助公公买妾,又得了儿子。过了一年,公婆相继去世,王氏独自抚养两个孤儿,靠变卖首饰养活他们,最终都抚养成人。

李孝妇是临武人,名叫中姑,嫁给江西人桂廷凤。婆婆邓氏患痰病,将要不起,李孝妇流泪忧伤。听说人乳肉可以治疗,心里记住了。一天,煮药时,焚香祷告灶神,自己割下一边乳房,昏倒在地,气绝了。桂廷凤喊她拿药,不见回应,出来一看,见血流满地,大惊呼救,全城轰动,县令、县丞都来到她家,命令赶快救治。不久有个和尚上门说:“用屋里的蕲艾敷上,就会好。”照他说的做,果然苏醒,再找和尚已不见了。于是把乳和进药里给婆婆吃,婆婆竟然痊愈。又有洪氏,是怀宁人章崇雅的妻子。章崇雅早逝,洪氏守志十年。婆婆许诺,病得起不来,洪氏割下乳肉做汤给婆婆喝,婆婆病愈,余下的肉扔进池塘里,不让人知道。几天后,一群鸭子从水里衔出肉,鸣叫盘旋,小孩捡到告诉了婆婆。婆婆起来一看,乳血还淋漓未干。她的丈夫的哥哥章崇古也早逝,嫂子朱氏誓死不再嫁,妯娌相守五十年。

倪氏是兴化人陆鳌的妻子。生性非常孝顺,公公早逝,她怜惜婆婆年老,朝夕陪婆婆同睡同起,与丈夫分离了十五年。婆婆鼻子上生疽疮快要死了,她亲自为婆婆吮吸治疗,没有效果,于是夜里焚香祷告上天,割下左臂肉给婆婆吃,婆婆吃了之后好了。远近的人都称她为孝妇。

刘氏是张能信的妻子,太仆卿张宪宠的女儿,工部尚书刘九德的儿媳。生性极为孝顺,婆婆病了十年,她侍奉汤药不离左右。等到病重时,她举刀要割手臂,侍女惊愕地抱住她。公公听说后,嘱咐医生说病不宜接触腥腻,极力阻止她。过了一天,她竟然割肉煮粥端给婆婆,但婆婆已经不能吃了,于是她非常悔恨地说:“医生骗了我,让婆婆没看到我的心迹。”又割下寸把长的肉,哭着祭奠在床前,将要盖棺时,取出祭品放在棺材里说:“媳妇不能再侍奉婆婆了,用这块肉陪伴婆婆身边,就像媳妇亲身侍奉婆婆一样。”乡里人没有不称赞她孝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