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列女一

作者:张廷玉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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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的行为,不出闺门,所以《诗经》记载《关雎》、《葛覃》、《桃夭》、《芣苜》,都是处于平常顺境,贞静和平,而内在品行的修养,王道教化的推行,都可以从中考察看到。其中变例的,《行露》、《柏舟》,仅见到一两篇而已。刘向作《列女传》,选取行事可以作为鉴戒的,不拘守一种节操。范晔继承他,也采集才能品行高秀的人,并非只推重节烈。魏、隋以后,史家就多选取患难颠沛、杀身殉义的事迹。大概近代的风气,忽视平常行为而崇尚奇特激烈,国家制度所褒奖,地方志所记录,以及民间所称道,世俗所震惊的,都认为最奇特最艰苦是难能可贵。而文人墨客往往借倜傥非常的行为,来抒发他们伟丽激越跌宕可喜的文思,所以这些事迹流传更远,而其事更显著。然而至性所在,伦常所系,正气不至于沦丧,而人之所以区别于禽兽,执笔记载的人应该不敢忽视。

明朝兴起,著为规条,巡方督学每年上报这些事情。大的赐予祠祀,次一等的也树立牌坊表,乌头绰楔,照耀乡里,甚至于偏僻地方下层人家的女子,也能以贞洁清白自我砥砺。那些记载于实录及郡邑方志的,不少于一万多人,虽然间或有以文学艺术显著的,总之节烈为多。唉!多么繁盛啊!难道不是声威教化所覆盖,廉耻之分明,所以名节被看重而蹈义勇为吗!现在选取其中最突出的,有的按年代次序,有的按类别编排,全部著录在篇章中,比起前代史书大概要加倍。然而姓名湮灭的,还不可胜计,保存其中的十分之一,也足以显示劝诫了。

月娥、刘孝妇(甄氏)、诸娥、丁氏(石氏)、杨氏(张氏等)、贞女韩氏(黄善聪)、姚孝女(蔡孝女 招远孝女)、卢佳娘(施氏)、吴氏(毕氏)、石孝女、汤慧信、义婢妙聪、徐孝女、高氏、孙义妇、梁氏、马氏、义姑万氏(陈氏)、郭氏(幼谿女)、程氏、王妙凤(唐贵梅 张氏)、杨泰奴(张氏)、陈氏(秀水张氏 欧阳金贞)、庄氏(唐氏)、王氏(易氏)、钟氏四节妇、宣氏(孙氏)、徐氏义妾张氏、龚烈妇(江氏)、范氏二女(丁美音)、成氏(兴安二女子)、章银儿(茅氏)、招囊猛、凌氏(杜氏)、义妇杨氏、史氏(林端娘)、汪烈妇、窦妙善、石门丐妇、贾氏、胡氏、陈宗球妻史氏、叶氏、胡贵贞、孙氏、江氏(严氏)。

月娥,西域人,是元朝武昌尹职马禄丁的女儿。小时候聪慧,听各位兄长诵读解说经史,就能通晓大义。长大后嫁给芜湖葛通甫,侍奉长辈抚养幼小,一概遵循礼法。长嫂卢氏带领各位妇女,都接受她的教导。太祖渡江后的第六年,伪汉的军队从上游而下,卢氏说:“太平有城墙,而且有重兵把守,可以依靠。”让月娥带着各位妇女前往那里躲避。不久,贼寇到来,城池陷落,月娥叹息说:“我生在诗礼之家,岂能向贼寇失节!”抱着幼女投水而死。各位妇女跟随投水而死的共有九人,当时正盛夏,尸体七天不浮,脸色如生。乡里人为她们挖大坑合葬在旧居的南面,题名为十女墓。月娥的弟弟丁鹤年,幼年通晓经史,都是月娥口授的。后来葛通甫和卢氏都死于贼寇。

刘孝妇,是新乐韩太初的妻子。韩太初在元朝时任知印。洪武初年,按例迁徙到和州,带着全家上路。刘氏侍奉婆婆很恭谨,婆婆在路上生病,她刺血和药喂给婆婆。到达和州后,丈夫去世,刘氏种蔬菜供给婆婆食用。过了两年,婆婆患风疾不能起床,刘氏昼夜伺候汤药,驱赶蚊蝇不离身边。婆婆身体腐烂,蛆虫生在席间,她为婆婆咬蛆,蛆虫不再生长。等到婆婆病重,她割下自己肉给婆婆吃,婆婆稍微苏醒,过了一个月去世,刘氏将婆婆灵柩停放在屋舍旁边。想要将婆婆归葬到公公的坟墓,但无力办丧事,哀号了五年。太祖听说后,派遣中使赐给她一套衣服、二十锭钞,命令当地官府送还她的灵柩,表彰其门闾,免除徭役。同时有甄氏,是栾城李大妻,侍奉婆婆孝顺。婆婆活到九十一岁去世,甄氏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早晚悲号,也受到旌表。

孝女诸娥,山阴人。父亲诸士吉,洪武初年任粮长。有狡猾而逃避赋税的人,在官府诬告诸士吉,被判死罪,两个儿子诸炳、诸焕也获罪。诸娥当时才八岁,昼夜号哭,与舅舅陶山长奔赴京师诉冤。当时有命令,冤屈者非卧钉板,不予审问。诸娥在钉板上辗转,几乎死去,事情才被上报,审问后,仅将她的一个哥哥充军而止。诸娥重伤去世,乡里人哀怜她,画了她的像配祀在曹娥庙。

唐方的妻子,是浙江新昌丁氏女,名锦孥。洪武年间,唐方任山东佥事,因犯法被处死,妻子儿女应当没为官婢。有关官员按名册捉拿,监护的人见丁氏容貌美丽,借梳子梳头发,丁氏将梳子扔在地上,那人捡起来梳了梳,拿回来给丁氏。丁氏骂着不接受,对家人说:“这些人无礼,必定会侮辱我,除非死不能保全节操。”轿子经过阴泽,山崖陡峭水深,她跳出来投入水中,衣服厚重不能沉下,她不慌不忙用手整理裙子,随水流没入水中,年仅二十八岁,当时称她死的地方为夫人潭。

郑煁的妻子石氏。郑煁是浦江郑泳的孙子。洪武初年,李文忠向朝廷推荐,多次升迁至藏库提点,因犯法被处死。石氏应当被发配,她哭着说:“我是义门的媳妇,岂能辱没自身而辱没门风!”不吃东西而死。

杨氏,慈谿人,许配给同县郑子琜。洪武年间,郑子琜的父亲郑仲徽戍守云南。明朝制度,儿子成年者随同发遣,郑子琜也在戍守中。杨氏年仅十六,听说郑子琜母亲年老弟弟年幼,向父母请求,嫁到郑家奉养婆婆,以等待郑子琜返回。郑子琜最终死在戍所,杨氏与婆婆抚养各位小叔长大成人,将丈夫的侄子郑孔武过继为子,苦守节操五十多年。后来,郑焕的妻子张氏,出嫁不到十天;郑泰然的妻子严氏生一子郑兰,还在怀抱;郑栻的妻子王氏侍奉患癫痫的丈夫,丈夫疯癫不省人事,她勤劳服侍八年不松懈;这三个人都是杨氏丈夫的族人,先后早寡,都以节操闻名。万历年间,知府邹希贤题匾为郑氏节门,以比类浦江郑氏义门。

贞女韩氏,保宁人。元末明玉珍占据蜀地,贞女担心被掠,伪装成男子服装,混迹民间。不久被驱赶入伍,转战七年,没有人知道她是女子。后来跟随明玉珍攻破云南返回,遇到她的叔父赎身回到成都,才改换女装行走,同时从军的人无不惊异。洪武四年嫁给尹氏为妻。成都人称她为韩贞女。其后有黄善聪,南京人。十三岁丧母,父亲在庐州、凤阳之间贩香,让黄善聪身着男子装扮跟随游历数年。父亲死后,黄善聪继承家业,改名换姓叫张胜。有个李英,也贩香,与黄善聪做伴侣一年多,不知她是女子。后来一起返回南京探望她姐姐。姐姐起初不认识她,追问得知缘故,愤怒地骂道:“男女混杂,太侮辱我了。”拒不接纳。黄善聪以死发誓。于是叫来邻家老妇检查,果然是处女。姐妹相抱着痛哭,立即为她改装。第二天,李英来,知道她是女子,怅然若失,回去告诉母亲求婚。黄善聪不同意,说:“如果嫁给李英,如何避免嫌疑?”邻里都来劝,她更加坚决。官府听说后,帮助出聘礼,判他们结为夫妇。

姚孝女,余姚人,嫁到吴家。母亲出去打水,老虎衔走母亲,孝女追上去抓住虎尾,虎想向前,孝女抓得更用力,虎尾于是脱落,虎忍痛跳走。她背着母亲返回,用药治疗使母亲痊愈,奉养母亲二十年。后来成化年间,武康有蔡孝女,跟随母亲入山采药。老虎抓住她母亲,孝女折断树枝与虎搏斗三百多步。老虎放下她母亲,咬伤孝女,血流出一丈多远,竹叶被染红,孝女也得以保全。后来招远有孝女,不知她的姓氏。父亲在南山采石,被蟒蛇吞食。孝女哭求,愿见父亲尸体同死。不一会儿大雷电击中蟒蛇掉在孝女面前,腹裂露出父亲尸体。孝女背土掩埋,触石而死。

卢佳娘,福清李广的妻子。结婚刚十个月,李广暴死,卢氏哭得气绝又苏醒,见李广口鼻流出恶血,全部舔食干净。入殓后,一哭就僵仆,过了五六天,家人防备松懈,她潜入寝室上吊而死。后来她县里有游政的妻子倪氏为夫殉死,也是这样。又有施氏,滁州彭禾的妻子。正德元年,彭禾得病不起,握着她的手诀别说:“病很重,知道必死。你没有儿子,选女婿嫁人,不要守死,白白自讨苦吃。”施氏哭着说:“您还不了解我吗!愿先于您而死。”彭禾坚决制止她,她便取来彭禾所吐的血全部吞下,以表达心志。等到彭禾去世,立即上吊而死。

吴氏,潞州廪生卢清的妻子。公婆死在临洺,临时埋葬在旅舍旁。卢清靠教书维持生计,后来失去廪米,在汴州做掾吏,愤恨羞耻发狂而死。吴氏听到噩耗,悲痛欲绝,哭着说:“我的公婆遗骨在北方,丈夫死了,忍心让他们最终不能返回吗!”于是将幼子寄养在姐姐和兄长家,卖掉次女作为费用,独自抵达临洺,寻找公婆埋葬处找不到,在荒野中号哭。忽然一个男子到来,是卢清所教的学生,为她指示,收得两具骸骨返回。又冒着暑热到汴州,背回丈夫尸骨。三件丧事都办完,忍饥挨饿没有其他念头。学正刘崧对知州马暾说了,赎回她的女儿,优厚地周济她。吴氏七十五岁去世。后来有毕氏,河间邓节的妻子。年饥荒,带着全家到景州就食,公婆相继去世,邓节不久也死了,都草草埋葬在景州。毕氏三十三岁,无子女,独自回到乡里,忍饥受冻,昼夜纺织,积攒数年,在城北八里庄买地,独自到景州,背回公婆和丈夫的尸骨安葬。

石孝女,新昌人。婴儿时,父亲石潜因事获罪抄家,关在京城监狱。母亲吴氏因漏报户口得以免罪,依靠兄弟为生。一天,父亲逃回,藏在吴家。吴氏兄弟害怕连坐,杀死石潜放在大窖中,母亲不敢说。等到女儿长大,问母亲说:“我没有父族是为什么?”母亲告诉了她缘故,女儿非常悲愤。永乐初年,十六岁,舅舅做主将她许配给族中儿子。女儿对母亲说:“杀我父亲的是吴家。为什么做仇人的妻子?”母亲说:“事情不是我做主,怎么办?”女儿点头不回答。出嫁那天,正在接待宾客,女儿在房中上吊而死。母亲仰天哭说:“我女儿的死,是不愿做仇人的媳妇。”号啕痛哭数日也死了。官府听说,治了杀石潜者的罪。汤慧信,上海人。通晓《孝经》、《列女传》,嫁给华亭邓林。邓林去世,汤氏二十五岁,女儿七岁。邓氏家族贪图她的房屋,逼迫她回娘家,汤氏说:“我是邓家媳妇,回哪里去?”族人知道不能强迫,将她的房屋卖给大户人家。汤氏哭着说:“我在这里收拾丈夫尸骨,与房屋同存亡,怎么能抛弃它。”想要自杀,大户人家认为她义气而离开。汤氏随即自己谋划说:“族人贪图我的财产罢了。”便拿出家财,全部给族人,亲自纺织来维持生计。当年发大水,她住在荒野低洼潮湿处。她出嫁的女儿,驾船来迎接,不许。请求暂到船上休息,也不许,说:“我守这里六十年,因大水而跟随你父亲,所甘心的,还去哪里!”母女正相互牵扯不舍,水到来,汤氏竟被淹死。

义婢妙聪,是保安右卫指挥张孟喆家里的婢女。永乐年间,调兵到宣府操练。张孟喆在行伍中。北寇前来掠夺,妻子李氏对丈夫的妹妹说:“我是命妇,与你都是官宦家女儿,从道义上不可受辱。”相互拉着投井,妙聪也跟随跳入,见二人都没有死,因李氏有身孕,怕水冷对她有害,于是背着她。贼退后,张孟喆的弟弟张仲喆到井中寻找三人,用绳子拉出嫂子和妹妹,而婢女妙聪已经死了。

徐孝女,是嘉善徐远的女儿。六岁时,母亲患臁疮。女儿问母亲怎样才能痊愈,母亲随口说:“你吮吸它就会好。”女儿便请求吮吸,母亲为难她。女儿悲啼不止,母亲不得已听从她,吮吸数日,果然痊愈。

高氏女,是武邑人,嫁给了生员陈和。陈和早逝,高氏独自支撑门户,侍奉公婆非常孝顺。到宣德年间,公婆都去世了,高氏按照礼节殡葬,当时她已经五十岁了。她哭着对儿子陈刚说:“我的父亲,在洪武年间全家客居河南虞城。父亲死后,就葬在城北,母亲用刺木做的小车轮作为标记。等到回家后,母亲也死了,弟弟懦弱不能自立。我三十年不敢说这件事,是因为你的祖母在世,需要朝夕侍奉。现在大事已经完毕,我想把你父亲的遗骸迁回来合葬。”陈刚连连答应,跟随母亲到了虞城,到达埋葬地点,坟冢众多无法辨认。高氏用头发系在马鞍上倒着走,从早到晚,到了一个小坟冢,马鞍沉重不能前行,就打开那个坟冢,所标记的车轮清晰可见。远近观看的人都感到惊异,帮助她回去,打开母亲的墓穴合葬。

孙义妇,是慈谿人。嫁给定海人黄谊昭,生下儿子黄湑。不久丈夫去世,孙氏抚养儿子长大成人,并为他娶了自己兄长的女儿为妻。刚过三年,生了两个儿子,黄湑也去世了。当时田赋都让民众自己输送,孙氏婆媳俩一起带着幼子到南京输送田赋,向尚书蹇义申诉,说:“我县苦于潮患,十年九荒,请求修筑海塘来阻挡潮水。”蹇义看到她们孤苦,责问说:“为什么不改嫁?”回答说:“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蹇义感叹了很久,第二天就为她们上奏,派遣官员会同有关部门勘察修建,从龙山起,到观海止,永远免除了潮患。慈谿人在海塘上立庙祭祀她们。

梁氏,是大城人尹之路的妻子。嫁过去一年多,丈夫因为缺乏食物而出游山海关,以卖熟食为生。又娶了马氏,生了两个儿子,十多年没有音信。梁氏侍奉公婆,艰苦没有怨言。丈夫客死他乡,梁氏徒步行走乞讨,去迎取丈夫的灵柩,往返二千里,最终扶着灵柩带着后妻和两个儿子回来,乡里人惊叹奇异。

余佈的妻子马氏,是吴县人。嫁过去五年,丈夫死了没有儿子,家里非常贫穷。婆婆想让她改嫁,家里有二亩半田,收的粮食不给马氏,马氏不为所动。婆婆暗中接受了别人的聘礼,一天晚上鼓乐吹打上门,催促她梳妆,马氏进入卧室上吊自杀了,桌上的食器里,糠皮还在。

义姑万氏,名叫万义颛,字祖心,是鄞县人,宁波卫指挥佥事万钟的女儿。自幼贞静,善于读书。两个哥哥万文、万武,都承袭了世袭的官职,战死,身边没有服丧的亲属。继母曹氏,两个嫂子陈氏、吴氏,都正在盛年守寡。吴氏有遗腹子仅六个月,万氏早晚拜天哭着祷告说:“万氏要绝后了,愿上天赐一个男孩,延续忠臣的后代。我发誓不嫁,一起抚养他。”后来果然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叫万全。万氏高兴地说:“万氏有后了。”于是和几位寡妇一起守节,有名望的家族来求婚,都谢绝了,教育万全读书,直到他长大成人。万全承袭了职务,传到儿子万禧、孙子万椿,都恭敬地遵从万氏的教诲。万氏七十多岁去世。万氏的祖父万斌及父亲、兄长都死于王事,母亲和两位嫂子守贞数十年,万氏更以义节著称。乡里人敬重他们,称为“四忠三节一义”之门。

后来有陈义姑,是沙县人陈穗的女儿。十八岁时,父母相继去世,留下两个弟弟,大的七岁,小的五岁。亲属族人贪图他们的财产,每天虎视眈眈在旁边。陈姑立志抚养弟弟,平时放置了几十把扫帚。族中兄弟夜里敲门,陈姑点燃扫帚照明,急忙开门准备酒食款待。敲门的人告诉说:“我们夜里走路火灭了,来借火罢了。”从此窥伺的人断了念头。等到两个弟弟都结了婚,陈姑四十五岁才出嫁,最终没有孩子。两个弟弟把她接回家,像母亲一样侍奉她。

郭氏,是大田人。邓茂七叛乱时,乡人在东岩结寨。寨子被攻破,郭氏抱着幼儿逃跑,而且怀有身孕,被贼军驱赶。郭氏奋勇大骂,跳下百尺高的山岩,和儿子一起摔碎在乱石中,胎儿和肠胃都迸出,狼藉在岩下。贼军站在高处看到,都叹息说:“真是烈妇啊!”埋葬了她后离去。同时有幼溪女,不知道她的姓名。邓茂七攻破沙县,她藏在草丛中,被两个贼人抓获。遇到溪桥,贞女说:“扶我过桥,我就跟从其中一人终老。”两个贼人争着上前搀扶,走到桥中间,女子看到溪流湍急,拽着两个贼人跳入水中,都淹死了。

程氏,是扬州人胡尚絅的妻子。胡尚絅得了重病,程氏割下自己手腕上的肉给他吃,他咽不下去就死了。程氏号哭悲痛,两天不吃东西。她怀孕四个月了,有人说:“如果生个男孩可以延续丈夫的后代,白白死了干什么?”回答说:“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倘若生个女儿,只是苟活几个月罢了。”于是重新进食,满月后果真生了个男孩。第二年孩子夭折了,程氏就对公婆说:“媳妇不能长久侍奉了,有妯娌们在,不要悲伤。”又绝食,过了两天,婆婆抚摸着她说:“你父母家离这里不到二百里,不等他们来见一面诀别吗?”程氏说:“可以赶快迎接他们。”每天喝一匙米汤来等待。过了十二天,父母派幼弟来了,程氏说:“这可以表明我的志向。”从此滴水不入口,慢慢地整理妆奁中的簪环首饰,让人办理后事,把剩余的分散给家人和曾经来往的邻家老妇,又自己占卜说:“十八日、十九日都是吉日,我应当离去了。以前曾割肉救丈夫,丈夫没能救活,把灰和在一起放在床头,附着在我的左腕上,以表示完璧归赵。”于是去世。

王妙凤,是吴县人。嫁给吴奎。婆婆有淫乱行为。正统年间,吴奎在外经商。婆婆和她的情夫饮酒,并且想污辱王妙凤,让她取酒,王妙凤提着酒瓶不进去。多次催促,不得已进去。婆婆的情夫戏弄地掐她的手臂。王妙凤愤怒,拔刀砍自己的手臂,没砍断,再砍才砍断。父母想告到官府,王妙凤说:“死就死了,哪有媳妇告婆婆的道理?”过了十几天去世。

唐贵梅,是贵池人。嫁给同里的朱姓男子。婆婆与富商私通,见到唐贵梅喜欢她,用金钱布帛贿赂婆婆,教唆媳妇淫乱,百般方法她都不听,加以鞭打也不听,接着用炮烙之刑,始终不听。于是以不孝的罪名告到官府。某个通判接受了富商的贿赂,拷打她几乎死了好几次。商人希望她改变节操,又让婆婆保释她出来。亲戚们劝她告发实情,她说:“如果那样,我的名声侥幸保全,但宣扬婆婆的恶行怎么办呢?”夜里换了衣服,在后园梅树下自缢。到天亮婆婆起床,将要打她。到园中才知道她死了,尸体悬挂在树上三天,脸色如生。

其后,嘉靖二十三年,有嘉定人张氏,嫁给汪客的儿子。她的婆婆与很多人私通,众恶少中有个叫胡岩的,最为狡猾蛮横,同伙都听他指挥。于是与婆婆合谋,打发儿子到县里当差役,而胡岩等人日夜纵酒。一天,叫张氏一起坐,她不答应。胡岩从后面夺她的梳子,张氏折断梳子扔在地上。一会儿,胡岩径直闯入侵犯张氏。张氏大喊杀人,用木杵打胡岩。胡岩愤怒地跑出去,张氏自己倒在地上,哭了一整夜不停,只有一丝气息。第二天早晨,胡岩和婆婆害怕事情泄露,把张氏捆在床脚看守。第二天召来众恶少畅饮。二更时分一起捆绑张氏,用槌子斧头乱打。张氏痛苦地辗转说:“为什么不拿利刃刺我?”一个人就上前刺她的脖子,另一个刺她的肋骨,又捅她的阴部。抬起尸体想要焚烧,尸体重抬不动,就放火烧屋子。邻居救火的人踢开门进去,看到惨死的尸体,惊恐地报告官府。官府逮捕了小女奴和众恶少审讯,全部得到实情,都依次受刑。张氏死时十九岁。县里原来有烈妇祠,张氏死前三天,祠旁边的人听到空中有鼓乐声,火焰从祠柱中冒出,人们认为这是贞妇死事的征兆。

杨泰奴,是仁和人杨得安的女儿。已经订婚但未出嫁。天顺四年,母亲患疫病不愈。杨泰奴三次割下胸肉给母亲吃,没有效果。一天傍晚,剖开胸膛取出一片肝,昏倒很久。等苏醒后,用衣服裹好伤口,用手和粥给母亲吃,母亲于是痊愈。母亲原有的膝盖挛缩的疾病也好了。后来有张氏,是仪真人周祥的妻子。婆婆生病,医生百般治疗无效。一个方士到她家说:“人肝可以治疗。”张氏割开左肋下,得到像絮一样的膜,用手探进去淹没手腕,取出二寸左右的肝,没有一点疼痛,做成羹给婆婆吃,病就好了。

陈氏,是祥符人。许配给杨瑄,未出嫁而杨瑄去世。陈氏请求一死,父母不允许,想去哭丧,也不允许。她私自剪下头发,嘱托媒人放在杨瑄怀中。汴梁的风俗,聘女儿时,用金粉书写出生年月日交给男方家,称为定婚帖。杨瑄的母亲就用定婚帖包裹她的头发,放在杨瑄怀中下葬。陈氏于是穿素服居住。不久,父母打算另聘他人,陈氏上吊而死。过了五十三年,到正德年间,杨瑄的侄子杨永康改葬杨瑄,寻找陈氏的尸骨合葬。两具骨头都朽烂了,头发和定婚帖却鲜艳完好如初。葬后三年,墓葬上长出岐谷、丫瓜。

张氏,是秀水人。十四岁时,接受同县生员刘伯春的聘礼。刘伯春负有才名,一定要在乡试中举后才娶她。不久刘伯春去世,张氏号哭剪断头发,自己写诗祭奠他。服丧三年,不出闺门,不吃荤腥。服丧期满,就绝食,父母强迫劝告,始终不吃,十天后去世。年仅二十岁,公婆迎接她的灵柩与刘伯春合葬。又有江夏人欧阳金贞,父亲欧阳梧,教她《孝经》、《列女传》。稍大,许配给罗钦仰,跟随父亲欧阳梧去柘城上任。欧阳梧因丧事回家,船停泊在仪真,罗钦仰落水而死。欧阳金贞才十四岁,惊慌痛哭想要跳水跟从,父母拉住不允许。又想上吊,父母说:“你还没出嫁,怎么能这样?”回答说:“我自己认为没有活的道理,即使像父母说的,我愿意终身称为未亡人。”大声哀号不止。到入殓时,剪下头发系在丈夫的右臂上殉葬。回到家,告诉父母说:“有媳妇,是为了侍奉婆婆。婆婆已经失去了儿子,可以让她同时没有媳妇吗?我愿意回到罗家,以完成侍奉的责任。”父母听从了她。后来父亲任广元知县,婆婆病死,欧阳金贞才回娘家。有人劝她改嫁,她说:“侍奉婆婆的事已经完成了,还等什么?”她说:“我从前为罗郎入殓时,有一束头发缠在他手上,谁能挖坟开棺,把头发还给我,我就改变志向。”于是停止。平生独自住在一座楼上,六十多岁去世。

庄氏,是海康人吴金童的妻子。成化初年,广西流寇劫掠乡邑,庄氏跟随丈夫躲避到新会,在刘铭家做佣工。刘铭见庄氏美貌,想要奸污她,多次引诱不从。于是让同党梁狗与吴金童一同出海捕鱼,把他淹死。过了三天不回来,庄氏到海边寻找,尸体浮在岸边,手脚被捆绑,肿胀腐烂无法辨认。庄氏用衣服辨认出丈夫,回家带着女儿投水,抱着丈夫的尸体沉没。第二天,三具尸体随水流环绕刘铭家门,离去又回来。当地人感到奇异,殡葬祭奠,但不知道是刘铭杀害的。后来梁狗泄露了话,官府一并逮捕审讯,处以极刑。

唐氏,是汝阳人陈旺的妻子,跟随丈夫以歌舞为生四处流浪。正德三年秋,陈旺带着妻子和女儿环儿、侄子成儿到了江夏九峰山。有个叫史聪的人,也以傀儡戏为业。看到唐氏和环儿都很艳丽,而陈旺又老了,于是骗陈旺到青山,夜里杀了他。第二天,史聪独自返回,带着唐氏、环儿、幼侄进入武昌山吴王祠,手持利刃胁迫唐氏。唐氏说:“你杀了我丈夫,我不能杀你报仇,还能忍心顺从你行淫吗?”于是被害。贼人用席子裹住她,放在荆棘中。第二天,转移到蓑衣园,贼人又逼迫环儿,用刀威胁。环儿边哭边骂,声音震动林木,贼人也杀了她,埋在粪土中离去。那年冬至,贼人喝醉了酒,成儿偷偷逃出告官,在葛店市被擒获,处以死刑。

王氏,是慈谿人。许配给陈家,而丈夫陈佳患病,他的父母娶媳妇来安慰他。进门后,王氏就入内侍奉汤药。不久,陈佳去世,王氏才十七岁,立志不嫁。婆婆张氏说:“没有完成婚礼而守节,没有名分。”王氏说:“进了陈家的门,侍奉过丈夫,怎么说没有名分?”婆婆于是让两个女儿慢慢劝她。王氏不回答,剪断头发毁坏面容。婆婆最终想强迫她,百般窘辱。两个小姑像对待奴婢一样欺侮她,稍有不顺便抓她的脸,婆婆知道后又加鞭打。王氏口不出怨言,说:“只要不逼我嫁,做奴婢也心甘情愿。”夜里睡在小姑的床下,受湿得了驼背病,私下庆幸说:“我知道可以免了。”她抚养侄子陈梅作为后嗣,教导他。成化初年陈梅考中乡试,最终使家族兴旺。后来有易氏,是分宜人,嫁给安福人王世昌。当时王世昌已经患病,奄奄一息十多个月,易氏侍奉他,衣不解带。王世昌死后,服丧期满仍穿素服。婆婆可怜她,说:“你如同处女,可以终身受累吗?”她跪着流泪说:“这是什么话?父母把我许给王家,就是终身王家的媳妇了。”从此独自住在一座楼上,不向外看四十多年。当王世昌病时,所吐的痰血,总是用手帕布囊盛起来。去世后,用所盛的血囊做枕头,枕了一辈子。

钟氏,是桐城陶镛的妻子。陶镛因罪被发配戍边,死在外地。钟氏当时二十五岁,儿子陶继刚抱在怀里,她背着陶镛的骨骸走了四千多里回来安葬。于是剪断头发,闭门不出,到八十二岁以守节去世。陶继也早逝,他的妻子方氏二十七岁,儿子陶亮才两岁。方氏的兄长怜惜她,稍微试探她的心意,方氏发誓以死守节。景泰年间,陶亮考中举人,在太学学习,后来去世。他的妻子王氏二十八岁,妾吴氏二十二岁,都没有孩子,扶着灵柩回乡安葬。家里贫困无法支撑,亲戚劝她们改嫁,两人哭着说:“你们不知道我是节妇的媳妇吗!”于是一起纺纱织布自给自足。过了二十六年,县令陈勉上报朝廷,下诏表彰三代。人们称这个地方为四节里。

宣氏,是嘉定张树田的妻子。丈夫一向狂妄悖逆,与宣氏不和。丈夫生病,宣氏早晚侍奉。等到丈夫去世,她发誓要以身殉葬。当时张树田的朋友沈思道也死了,他的妻子孙氏与宣氏相约同死,各自分了一段帛布。孙氏上吊自杀,有人劝宣氏说:“她与丈夫感情好,所以以死相报,你为什么要效仿她?”宣氏叹息说:“我只知道尽妇道罢了,哪里管丈夫贤不贤。”最终上吊而死。

徐氏,是慈谿人,定海金杰的妻子。成化年间,金杰的兄长因罪被逮捕到京城,金杰前往请求代替兄长。临行时,徐氏已有身孕,金杰对她说:“我此去,生死不可知,如果你生男孩,好好抚养他,金氏的鬼魂才能有祭祀。”随后又后悔说:“我差点耽误了你,我去了没有回来的道理,即使死了,你要好好侍奉后人。”徐氏哭着说:“你为了道义前去,皇上必定认为你有义,你们兄弟应当一同回来,不要太苦了。即使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有一死,怎敢忘记你的托付?”后来果然生了男孩,不久兄长得以回来,金杰竟病死在狱中。徐氏抚摸着孤儿痛哭说:“我本想随你父亲于地下,但金家怎么办?”勉强办理丧事。服丧期满,父母劝她改嫁,她剪断头发、切断手指发誓,过着淡泊艰苦的生活六十多年,看到子孙两代成立,才去世。

义妾张氏,是南京人。松江杨玉山在南京经商,娶她为妾。过了一个月,因正妻嫉妒,把她遣送回家。张氏隐居自守,杨玉山也多次往来,赠送的财物数以千计。过了二十多年,杨玉山因徭役拖累,耗尽家产,郁郁失明。张氏听说后,直接到杨玉山家,拜见主母,捧着杨玉山的衣袖大哭。于是拿出从前所赠送的金银珠宝,置办妆奁,嫁了他的两个女儿,并为两个儿子娶了媳妇,留下侍奉汤药。过了一年杨玉山去世,她守着灵柩不肯离开。服丧期满,父母强迫她回家,她不听从,发誓守节到死,终身不见一人。

龚烈妇,是江阴人。十七岁嫁给刘玉,家里贫穷,她努力劳作赡养婆婆。婆婆去世,她协助丈夫安葬。丈夫又去世了,没有钱入殓。乡里有贪恋她美色的人,想要资助棺材。龚氏察觉了他的意图,推辞了。后来那人又强迫她,龚氏担心无法摆脱,于是把所生的六岁男孩、三岁女孩送到娘家寄养。当晚,她在屋里堆积麦秆,点火自焚,抱着丈夫的尸体死去。又有江氏,是蒙城王可道的妻子。丈夫贫穷,靠挑担贩卖糊口,死后无钱入殓。邻居生员李云蟾凑钱为他入殓,选日子安葬。到了日期,李云蟾率领众人到了她家,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厨房里灯微明,走近一看,饮食都准备好了,大概是等待抬棺的人,而江氏已经吊死在灶旁了。众人惊叹,又凑钱一起安葬了她。

会稽范氏有两个女儿,从小喜欢读书,都通晓《列女传》。长女嫁到江家,一个月后守寡。次女将要嫁到傅家,丈夫却死了。两个女儿一同守节,筑起高墙,围了十亩田,在其中打井,盖了三间屋子居住。当耕种收获时,父亲打开小门带领雇工进入,其余日子就堵上小门,一起打井水灌溉田地。这样过了三十年。她们在屋后自己修建了坟墓,成化年间去世,最终合葬在一起。族人在她们的田地上建立祠堂来祭祀。

又有丁美音,是溆浦丁正明的女儿。幼年时受夏学程的聘礼,十八岁将要出嫁,夏学程死了,丁美音发誓不再嫁人。父母说:“未出嫁就守节,不合礼制。何必这样自讨苦吃?”丁美音咬破手指滴血,对天发誓。当地官员纷纷表彰她,赠送银币约百金,于是她盖了房子独自居住,卖田自给,侍奉公婆,赡养父母。乡里人把她的田称为贞女田。

成氏,是无锡人,定陶教谕成缯的女儿,登封训导尤辅的妻子。尤辅在靖江游学,成氏跟随前往。夜里江水暴涨,家人慌忙爬上屋顶,成氏整理衣服想要上去,问:“你们穿衣服了吗?”众人来不及回答。成氏说:“哪有男女裸体,还能一起活命的?我独自留下等死吧。”众人嚎哭着请求,她不答应。第二天早上,水退了,她坐在床上死了。

后来崇祯年间,兴安发大水,冲毁房屋。有人扎了木筏自救,邻里很多人依附上去。有两个女子抱着一根朽木,忽沉忽浮,木筏上的人拉她们上来,年龄都是十六七岁,问她们姓名不回答。两个女子看见木筏上有男子裸体,叹息说:“我们姐妹靠着木头没死,希望有个好地方可以生存,现在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手拉手跳入波浪中死了。

章银儿,是兰谿人。幼年丧父,独自与母亲居住。县里多火灾,房屋全被烧毁,搭了茅棚让母亲居住。母亲正在生病,邻居又发生火灾,章银儿出去查看,众人喊她赶快躲避。章银儿说:“母亲生病不能动,我怎么可以独自躲避。”急忙返回茅棚,想要扶母亲出来,烈焰忽然吞没了茅棚,众人无法救援。火光中,远远看见章银儿抱着母亲,辗转一同被烧死,当时是弘治元年三月。

义妹茅氏,是慈谿人。十四岁时,父母去世,独自与兄嫂居住。她的哥哥患痿病卧床。正值倭寇侵入县境,嫂嫂出逃,喊她一起走。茅氏说:“我是未出嫁的女子,能到哪里去!而且都走了,谁扶我的哥哥!”贼寇到来,放火,茅氏用力扶着哥哥躲避到空屋里,最终被烧灼一同死去。

招囊猛,是云南孟琏长官司土官舍人刁派罗的妻子。二十五岁时,丈夫去世,守节二十八年。弘治六年九月,云南都指挥使上奏此事。皇帝说:“朕以天下为家,正想激励名教来改变夷人风俗。那些趋向礼义的人,怎能不赶紧加以奖励。招囊猛贞节可嘉,立即命令有关部门彰显她的门庭,使远方夷人更加知道归化,不必等待核查上报。”

张维的妻子凌氏,是慈谿人。弘治年间,张维乡试中举,去世。凌氏二十五岁,儿子四岁也夭折了。她的兄长暗示她改嫁,凌氏痛哭咬破嘴唇,喷血洒地,终身不回娘家。公婆安慰她说:“不幸绝后,日子无法维持,我们两人年景逼迫,你还年轻,怎么生活?”凌氏说:“耻辱的事更重大,饿死也甘心。”于是拿出簪珥为公公纳妾,果然生了儿子,她高兴地说:“张氏没有断绝,亡夫的墓门将有寒食祭祀了。”后来公公患疯病,婆婆双目失明,凌氏纺纱织布供养,二十年不衰减。后来又有杜氏,是贵池曹桂的妻子。二十四岁时,丈夫去世,遗腹生了一个女儿,悲苦无计。每天劝说婆婆为公公纳妾,果然生了一个儿子。产后,妾死了,杜氏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族中的母亲,而自己哺乳小叔。过了一年公公去世,劝她的人说:“你辛苦抚养孤儿,难道能让小叔做你的后代吗?”杜氏说:“小叔是公公的后代,将来生两个儿子,就把一个儿子过继给我的丈夫,我的心愿就完成了。”后来果然如她所说。

义妇杨氏,是王世昌的妻子,临漳人。弘治年间,王世昌的哥哥因事被判处死刑。王世昌念及哥哥是嫡子,请求代兄受刑。当时杨氏还未成年,与父母宗族商议说:“他代兄死是义士,我难道不能做义妇吗?我愿意向上申诉代夫死。”于是进京陈述情由,皇帝命令法司审议,夫妻二人一同得到释放。

史氏,是杞县人。许配给孔弘业,未出嫁而丈夫去世。她想去殉死,母亲不答应。史氏七天不吃东西,母亲拿着茶逼她喝,两只飞蛾恰好掉进杯中死了,史氏指着说:“物意尚且合我心意,母亲难道不能体谅人吗!”母亲知道无法改变,第二天制作了白色丧服,送她到孔家。到了傍晚,她辞别公婆,整理衣服上吊死了。白气缕缕升到屋上,到天亮才消散。又有林端娘,是瓯宁人,许配给陈廷策。听到陈廷策的讣告,她传话说:“不要入殓,我将要赴死。”父亲说:“你虽然许配了,但还没有纳彩礼。”她回答说:“既然许配了,何必问彩礼?”父亲小心防备她。她说:“女子哪里不能死,只是死在夫家才是对的。”父亲说:“婿家贫穷,没有钱买棺裹身。”她说:“身体不是我所顾惜的。”父亲又说:“婿家贫穷,谁来为你立名?”她说:“名声不是我所追求的。”于是前往哭奠完毕,自己定下死期,整理帛布上吊,三次拱手而绝。陈家原本住在青阳山下,山下人说妇人将死时,山鸣响了三天三夜。

汪烈妇,是晋江生员杨希闵的妻子。二十三岁时,丈夫去世,没有儿子,想要上吊自杀。家人防范严密,找不到机会。汪氏听说茉莉花有毒能杀人,多方寻求,家人不知道,每天供应数百朵。过了一个月,家人为死者斋祭,汪氏自己撰写祭文,言辞很悲伤。夜里五更,防范的人稍有松懈,她取出积攒的花煎水喝下,天亮时死了。

窦妙善,是京师崇文坊人。十五岁时,成为工部主事余姚人姜荣的妾。正德年间,姜荣以瑞州通判代理府事。华林贼寇兴起,侵犯瑞州,姜荣出逃。贼寇入城,抓住他的妻子和几个婢女,问姜荣在哪里。当时窦妙善住在别的房间,急忙取出府印,打开后窗扔进荷花池。她穿着鲜艳的衣服上前说:“太守统领数千援兵,出东门捕你们,早晚就要被斩首,怎么能抓住我的婢女?”贼寇以为她是夫人,释放了先前抓住的几个人,只用轿子抬着窦妙善出城。恰好被驱使的仆隶中,有盛豹父子被掳掠,他儿子叩头请求释放父亲,贼寇答应了。窦妙善说:“这个人力气大,应该抬我,怎么能马上放走。”贼寇听从了她。走了几里路,窦妙善看前后没有贼寇,低声对盛豹说:“我留下你的原因,是因为太守不知道官印在哪里,想借你告诉他。现在应当放你回去,请告诉太守,从此前行遇到井,我就结束生命了。”然后对贼寇喊道:“这个人不善于抬轿,可以仍然放了他,换善于抬轿的人。”贼寇又听从了。走到花坞遇到一口井,窦妙善说:“我渴得受不了,可以打水放在井旁,我要喝水。”贼寇按她说的做,窦妙善走到井旁,跳了进去,贼寇惊救不及,离开了。盛豹入城告诉姜荣取回官印,带他到花坞,寻找那口井,果然找到窦妙善的尸体。过了七年,郡县上报此事,下诏建立专祠,赐匾额“贞烈”。

石门丐妇,是湖州人,不清楚她的姓氏。正德年间,湖州大饥荒,妇人跟随丈夫和婆婆到崇德石门市乞讨食物。三人偶然走散。妇人容貌美丽,市人争相挑逗她。给她食物不理睬,用钱财引诱也不理睬。她寄住在东高桥上,不再乞食两天。等待丈夫和婆婆都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妇人就从桥上跳入水中死了。

贾氏,是庆云生员陈俞的妻子。正德六年,发生兵变,正值公公病死,家人拉她躲避,她痛哭说:“公公还没有入殓,妇人何必吝惜一死。”身穿斩衰丧服不解下。士兵到来,放火逼迫她出来,她骂不绝口,刀砍到身上体无完肤,与公公的尸体一同化为灰烬。时年二十五岁。

鄞县生员李珂的妻子胡氏,十八岁嫁给李珂。过了七年,李珂去世,留下一子一女,胡氏发誓不跨出门槛。邻居失火,李珂的哥哥李珮去救她,她说:“嫂子来了,我才出来。”李珮让妻子陈氏去,胡氏把七岁的儿子从窗户递给她,嘱咐说:“希望念及我的丈夫,好好待他。”陈氏说:“婶婶你要怎么办?”胡氏骗她说:“拿点首饰就出来。”陈氏离开后,胡氏就堆起衣箱堵住门,抱着三岁的女儿端坐在火中死了。

陈宗球的妻子史氏,是南安人。丈夫去世,她将要殉死已有日期,还在为婆婆酿酒。婆婆说:“你已决心赴死,活着还能有多少日子,何必如此辛苦?”史氏说:“正因为时日短,所以酿酒奉养婆婆。”临死前,告诉公公说:“媳妇有丧事,希望不要油漆棺材。”于是上吊而死。

叶氏,是定海人。许配给慈谿的翁家,但父母都去世了,于是被翁家收养。十四岁时,翁家资产日渐衰落,而且婆婆去世了,公公待她像奴隶一样,劳苦万状,她毫无怨色。公公因为儿子年幼,想把她卖给姓罗的人,叶氏生气地说:“我不是货物,为什么要辗转贩卖?”每天哽咽流泪。知道无法避免,她假装露出喜色,公公于是放松了警惕。夜晚月亮升起,她骗几个妯娌说:“月色很好,何不稍微玩赏一下?”走到门外很久。妯娌们都劝她说:“已经半夜了,何不就寝。”于是进去,到早上寻找她,叶氏已经浮尸在河上了,打捞起来面色如生。

胡贵贞,是乐平人。她刚出生时,父母不想养育她,邻居曾老太太把她救回家中,和自己的儿子曾天福一起哺乳,打算等他们长大后成婚。曾天福十八岁时,父母相继去世,家境非常破落。胡贵贞的父亲想强行将她嫁给富家,胡贵贞说:“我被曾家养育,又做了曾家的媳妇,有婆媳的名分,有母子的恩情,难道因为饥寒就抛弃他吗?”于是她依附堂姑居住,住的是简陋的草屋,外人从未见过她的面容。她的哥哥趁曾天福尚未成婚,将她拉回家,拿出求婚者送的金银珠宝和首饰给她看。胡贵贞知道无法避免,偷偷进入房间上吊而死。

孙氏,是吴县卫廷珪的妻子。她跟随丈夫经商,寄居在浔阳小江口。宁王攻陷九江时,卫廷珪恰好去了别处,亲戚急忙邀请孙氏一起逃跑。孙氏对两个女儿金莲、玉莲说:“我们是异乡人,你们父亲不在,逃到哪里去?如今贼寇已经抢劫了邻家,怎么办?”女儿们说:“生死都不分离,重要的是为父亲保全自身。”于是母女三人用一根长绳互相捆绑,投河而死。

江氏,是余干夏璞的妻子。正德年间,贼寇到来,她抱着刚满周岁的弟弟逃跑,没能逃脱。贼寇要捆她,她说:“我确实愿意跟将军走,只是我父亲年老,只有这一个弟弟,希望能保全他。”贼寇相信了她,松开手让她放下抱着的孩子,她出来后便大声骂贼,跳下桥死了。

后来隆庆年间,有高明人严氏,贼寇劫掠她的家乡,她跟随哥哥外出躲避,遇到贼寇,刀要砍到哥哥。严氏跪地哭泣说:“父亲早逝,寡母坚守,只依靠这一个哥哥,杀了他祭祀就断绝了,请让我代替他。”贼寇怜悯她,收回了刀。随后想要奸污她,她说:“请释放我哥哥,我就嫁给你。”等哥哥离开后,她坚决不从,最终被剖腹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