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

外戚

明太祖建立国家，家法严格。史臣称赞后妃居住在宫中，不干预一丁点政事，外戚遵循礼法、谨慎行事，没有人敢依仗宠幸来祸害百姓，这是汉朝、唐朝以来所比不上的。而高皇后、文皇后贤明，抑制并疏远外戚家族。太祖寻访到高皇后的亲属，打算授予他们官职。高皇后推辞说：“国家的爵位俸禄，应当与贤能的士大夫共同享用，不应当私下给我家。”并且援引前代外戚骄横放纵招致祸患的话作为理由。皇帝认为高皇后的话很对，只是赏赐了金银锦帛而已。至于册封定国公，文皇后说那不是自己的本意，临终时还劝皇帝，不要骄纵养育外戚家族。留下的谋略既然深远，国家得以安定，而皇后家族的贵戚们也借此得以保全福分并延续到子孙，所保全的难道不多吗。只有英宗时期，会昌侯孙继宗因为夺门之功，参与议论国家大事。从这以后，那些贤能的外戚大多谨慎守法，谦逊有儒者风范。而一两个倚仗恩宠、辜负职位的人，所喜好的不过是田地房产、狗马、音乐，所亲近的不过是演戏的艺人、歌伎侍妾，并没有军国大权，也没有宾客朋党的势力。而在朝中的大臣们喜欢发表激烈言论，比如像寿宁侯张鹤龄兄弟那样骄奢，像郑国泰那样平庸无能，已经被追风捕影，遭到不遗余力的抨击。所以有明一代，外戚最为衰弱。然而惠安伯张庆臻、新乐侯刘文炳，全族为国殉难，唉，真是卓异啊！成祖皇后的家族，详细记载在《中山王传》中，其余选取他们的行事值得记录的，写成《外戚传》。

陈公 马公 吕本 马全 张麒（子张昶 张升等） 胡荣 孙忠（子孙继宗）吴安 钱贵 汪泉 杭昱 周能（子周寿 周彧） 王镇（子王源等） 万贵 邵喜 张峦 夏儒 陈万言 方锐 陈景行 李伟 王伟 郑承宪 王昇 刘文炳（弟刘文耀等） 张国纪 周奎

陈公，名字已经失传，是淳皇后的父亲。洪武二年追封为扬王，王夫人为扬王夫人，在太庙东边建立祠堂。第二年有人报告说王的坟墓在盱眙，中都守臣查验确认了。皇帝于是命令中书省在墓地旁边建立庙宇，设立祠祭署，安排一个奉祀人，守墓户两百一十家，世世代代免除徭役。皇帝亲自撰写了《扬王行实》，告诉翰林学士宋濂为扬王撰写碑文，大致内容说：

王姓陈，世代是维扬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在宋朝末年，名字登记在军籍中，跟随大将张世杰护卫祥兴帝。到了至元己卯年春天，张世杰与元兵交战，军队大败，士兵大多淹死。王侥幸脱险到达岸边，与一两个同行的人，堆起石头支起破锅，煮残留的粮食来充饥。不久粮食吃完了，同行的人听说山里有死马，打算把它煮来吃。王非常疲惫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白衣人来对他说：“你千万不要吃马肉，今夜有船来一起载你。”王不太相信，不久又做了同样的梦。到了半夜，在梦中仿佛听到划船声，有一个穿紫衣的人用杖碰触王的胯部说：“船到了。”王惊醒，身体已经在船上，看到过去所侍奉的统领官。

当时统领已经投降了元将，元将命令前来归附的人就扔到水中。统领怜悯王，把他藏在船舱板下面，每天拿干粮从板缝投下去，王用手捧着吃。又和王约定，用脚摇动船板，王就张口从板缝接取浆水。过了几天，事情泄露，王惶恐不安。飓风吹动船只，盘旋如同转轮，很久不能前进，元将非常害怕。统领知道王擅长巫术，于是禀报并让他出来。王仰天叩齿，好像指挥鬼神的模样，风浪顿时平息。元将很高兴，于是给他饮食。到了通州，送他上岸。

王回到维扬，不愿意再做军人，躲避到盱眙的津里镇，用巫术谋生。王没有儿子，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季氏，小女儿就是皇太后。晚年把季氏的长子作为继承人，九十九岁去世，就葬在那里，现在的坟墓就是。

臣宋濂听说君子修养德行，能够感动人已经很难，而能够通达神明尤其困难。现在当患难危急的时候，神灵借助梦境，挟持他登上船只，如果不是精诚上达于天，怎么会得到神人保佑到这种地步呢。以此类推，那么积德的深厚，断然可以相信了。这样应该福气聚集在圣女身上，诞生皇上，以此开启亿万年无穷的基业，啊呀，真是盛大啊！

臣宋濂已经叙述了这些事，又拜了两拜叩头而献上铭文说：皇帝建国，能够尽展孝思。分封母亲家族，从亲近而推及。赐爵位在维扬，地方靠近帝京，建立庙宇尊崇祭祀，戴着玄冕穿着衮衣。痛念墓地所在，卜问在何处，地方官来报告，如今在盱眙。皇帝心情愉悦，接着又流泪哭泣，立即诏令礼官，你前往修整治理，不要让打柴的人，跳跃嬉戏。只有我扬王，过去隶属军旅，狂风掀动大海，粮食断绝受阻挨饿。上天有显明的佑助，梦中有紫衣人出现，挟持他登上船只，是神力所扶持，将死变为生，寿命达到百岁。积累深厚长远，没有完全施展，于是孕育圣女，繁盛地衍生皇室支脉。皇图开始开创，大业巍峨，日月照耀，风行雷驰。从流追溯源头，功业也有归处，没有恩德不回报，典礼可以考证。彰显教化本源，扶植政治根基，以推广孝道治理，以厚实人民伦理。津里镇，是王的灵魂所依，光明万年，看这铭诗。

马公，名字已经失传，是高皇后的父亲，宿州人。元朝末年杀了人，逃亡到定远。与郭子兴关系好，把小女儿托付给郭子兴，后来嫁给了太祖，就是高皇后。

马公和妻子郑氏都先去世，洪武二年追封为徐王，郑氏为王夫人，在太庙东边建立祠堂。皇后亲自奉安神主，祝文称“孝女皇后马氏，谨奉皇帝命致祭。”四年命令礼部尚书陶凯在宿州墓地旁边建立庙宇，皇帝亲自写文章来祭祀。

文章说：“朕考虑古代创业的君主，必定得到贤良的皇后作为内助，共同奠定大业。等到天下已经安定，必定追尊外戚，来报答他们的恩德。只有岳父、岳母确实生了贤良的女儿，正位中宫。朕已经追封岳父为徐王，岳母为王夫人，因为王没有继承人，在京师建立庙宇，每年按时祭祀。然而考核古代的典礼，在礼制上不安。又想到人生在故土，魂魄必定游历故乡，所以就在墓地建立庙宇，让有关部门春秋两季奉祀。现在选择吉日，派遣礼官奉安神主于新庙，灵魂显灵，请鉴察在此。”

二十五年设立祠祭署，设奉祀、祀丞各一人。王没有后代，以外亲武忠、武聚担任奉祀，设置洒扫户九十三家。永乐七年皇帝北巡，亲自拜谒祠下。守墓人武戡担任建阳卫镇抚，犯法，被责罚后赦免了。十五年，皇帝又亲自祭祀，任命武戡为徐州卫指挥佥事。

吕本，寿州人，是懿文太子次妃的父亲。在元朝做官，任元帅府都事。后来归附太祖，被授予中书省令史。洪武五年历任官吏部尚书。六年改任太常司卿。第二年四月，御史台进言：“吕本奉职不谨慎，郊坛祭祀用的牛角不是茧栗那样的小角，功臣庙坏了不修理。”诏令免去官职，罚他到功臣庙服役。不久，被释放担任北平按察司佥事。皇帝召见吕本以及同时被命令的杨基、答禄与权，告诉他们说：“设立风宪官，在于整肃纲纪，澄清吏治，不是专门审理刑名案件。你们前往履行你们的职责，务必要明白大体，不要效仿俗吏拘泥于条文。善虽然小，不停地做，将成全德；过虽然小，不停地积累，将成大恶。不见那高入云霄的台子，是由一寸土积累而成；燎原的大火，是由一小点火头引起，能不谨慎吗！”吕本等人叩头接受命令，不久又多次升迁至太常司卿。过了两年去世，没有儿子，赐葬在钟山的北面。

马全，洪武年间任光禄少卿。他的女儿，是惠帝的皇后。燕王的军队攻陷都城，马全不知所终。

张麒，永城人。洪武二十年因为女儿是燕世子妃，被授予兵马副指挥。世子成为太子，升任京卫指挥使，不久去世。仁宗即位，追封为彭城伯，谥号恭靖，后来进封为侯。两个儿子张昶、张升，都是昭皇后的兄长。

张昶跟随成祖起兵攻取大宁，在郑村坝作战，都有功劳，被授予义勇中卫指挥同知。不久，援助苏州，击退辽东军，回来辅佐世子守卫北平。永乐初年，多次升官至锦衣卫指挥使。张昶曾经有过错，成祖告诫他说：“外戚最应当守法，否则罪过比常人加倍。你现在富贵，能不忘贫贱，骄横安逸从哪里产生呢。如果奢侈傲慢放纵，欺凌虐待下人，必定不会饶恕你，要谨慎。”张昶叩头谢罪。仁宗即位，提升他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不久封为彭城伯，子孙世袭。洪熙改元，命令他掌管五军右哨军马。英宗继位，年幼，太皇太后召见张昶兄弟告诫晓谕他们，凡是朝政不让他们干预。张昶兄弟一向恭敬谨慎，因此训诫之后更加自我约束。正统三年去世。

长子张辅因病废弛，儿子张瑾继承爵位。以伯爵封给张辅，命令还没下达而张辅去世。当初，张昶私下收养宦官，张瑾隐瞒不举报。事情被发觉，被关进监狱，不久，被释放。张瑾的堂弟张玘，天顺年间，任锦衣卫副千户。在千户吕宏家喝酒，喝醉后拔刀刺死吕宏，依法应当斩首，有关部门援引皇亲可以从轻发落的条例请求减轻。诏令不听从，最终依法处理。成化十六年，张瑾去世，儿子张信继承爵位。此后子孙继承封爵，见于《世表》。

张升，字叔晖。成祖起兵，以舍人身份守卫北平有功，被授予千户，历任官府军卫指挥佥事。永乐十二年跟随北征。仁宗即位，拜为后府都督同知。宣德初年，进升左都督掌管左府事务。四年二月敕令告谕张升说：“卿是舅父至亲，每天处理繁杂事务，或许有吏员欺骗蒙蔽牵连，不过问就废弃法度，过问就伤害恩情，停止你都督府的事务，只初一十五上朝，官俸照旧，以表示朕优待礼遇保全你的意思。”九年北征，命令他掌管都督府事务，留守京师。英宗继位，太皇太后命令他不要干预政事。大学士杨士奇称赞张升贤能，应当加以委任，最终没有答应。正统五年，兄长张昶已经先去世，太后念及外戚只有张升一人，封为惠安伯，给予世袭。第二年去世。

儿子张沄早死，孙子张琮继承。张琮去世，弟弟张瑛继承。张瑛去世，没有儿子，庶兄张瓒继承。张瓒去世，儿子张伟继承。弘治十二年充任陕西总兵官，镇守固原。第二年五月，孝宗亲临平台，拿出兵部推举京营大将的奏疏，逐一询问大学士刘健等人，都称赞张伟有才能。命令他提督神机营，皇帝亲写敕书赐给他。正德元年命令他参预英国公张懋、保国公朱晖提督团营。三年加太子太保。六年三月充任总兵官，偕同都御史马中锡督率京兵讨伐流贼刘六等人。朝廷议论认为张伟拥兵自卫，责备他玩忽职守祸害百姓，召还。御史吴堂又弹劾他的罪行，兵部请求逮捕张伟及马中锡，关进监狱判处死刑。遇到大赦获释，停发俸禄闲住。十年请求给俸禄，诏令给一半。十五年又督率神机营。嘉靖初年，兼提督团营。二年叙录奉迎防守的功劳，加太子太傅。十四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康靖。

儿子张镧继承。二十年，言官弹劾勋戚权豪之家设置店房、征收私税等各种罪行，张镧也参预，缴纳赎金后返还爵位。二十七年掌管后府事务。过了三年去世。儿子张元善继承。隆庆四年佥书后府事务。万历三十七年去世。儿子张庆臻继承。四十八年掌管左府事务。崇祯元年七月命令他提督京营。张庆臻私下请求内阁，在敕书内增加兼管捕营的内容。捕营提督郑其心揭发张庆臻侵犯职权，皇帝发怒，追问修改敕书的原因。大学士刘鸿训被发配戍边，张庆臻因为是世袭大臣停发俸禄三年。后来重新起用，掌管都督府。十七年，贼军攻陷都城，张庆臻召集亲党把财产都散发掉，全家自焚而死。南渡时，追赠太师、惠安侯，谥号忠武，合祀在旌忠祠。当初，世宗嘉靖八年革除外戚世袭爵位，只有彭城伯、惠安伯得以保存，张庆臻最终为国殉难。

胡荣，济宁人。洪武年间，长女入宫为女官，被授予锦衣卫百户。永乐十五年将要册封他的第三女为皇太孙妃，提升他为光禄寺卿，儿子胡安为府军前卫指挥佥事，专门侍奉太孙，不管理事务。后来太孙登基，妃子成为皇后，胡安也多次升官。宣德三年，皇后被废，胡氏家族于是衰落。

孙忠，字主敬，邹平人。原名孙愚，宣宗改为孙忠。起初，他以永城主簿的身份督管民工修建天寿山陵墓，因有功劳，升任鸿胪寺序班，并选拔他的女儿进入皇太孙宫中。宣宗即位后，册封其女为贵妃，授予孙忠中军都督佥事一职。宣德三年，皇后胡氏被废，贵妃被立为皇后，封孙忠为会昌伯。他曾请假回乡，皇帝赐诗送行，并派宦官陪同。回京后，皇帝和皇后亲临慰问。他的妻子董夫人多次被召入宫中，赏赐不断。正统年间，皇后成为皇太后。孙忠生日时，太后派人到他家赏赐。当时王振专权，祭酒李时勉在国子监门口戴枷示众，孙忠私下上奏说：“我受恩深重，希望赦免李祭酒，让他做我的门客。如果没有祭酒在座，我会不快乐。”太后立即对皇帝说了这件事，李时勉得以获释。孙忠的家奴在滨州百姓中放贷，谋取数倍利息，地方官员迎合其意，百姓无法忍受，告到朝廷，言官纷纷上奏弹劾。朝廷命令将家奴逮捕流放边疆，孙忠未受牵连。景泰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会昌侯，谥号康靖。英宗复辟后，加赠太傅、安国公，改谥恭宪。成化十五年又追赠太师、左柱国。有五个儿子：孙继宗、孙显宗、孙绍宗、孙续宗、孙纯宗。

孙纯宗官至锦衣卫指挥佥事，早年去世。

孙继宗，字光辅，是章皇后的兄长。宣德初年，被授予府军前卫指挥使，后改任锦衣卫。景泰初年，升任都指挥佥事，不久继承父亲爵位。天顺元年，因参与夺门之变有功，进封侯爵，加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本人免死两次，儿子免死一次，世袭侯爵；各个弟弟任都指挥佥事的，都改任锦衣卫。他又自称：“我和弟弟孙显宗率领儿子、女婿、家奴共四十三人参与夺门之变有功，请求加恩赏赐。”于是孙显宗升任都指挥同知，其子孙琏被授予锦衣卫指挥使，女婿指挥使武忠升任都指挥佥事，仆人中有十七人被授予官职。五月，奉命督管五军营军务并兼掌后军都督府事务。

左右又有人为孙绍宗求官，皇帝召见李贤说：“孙氏一家，长子封侯，其余都居显要官职，子孙二十多人全都有官职，足够了。如今又以此请求来安慰太后之心，不知道当初授予其子弟官职时，多次向太后请示，多次请求才获允准，而且太后好几天都不高兴，说：‘对国家有什么功劳，滥授这些官职，事物兴盛必然衰败，一旦有罪，我不能庇护了。’太后本意就是如此。”李贤叩头称颂太后美德，并从容进言说自祖宗以来，外戚不掌管军政。皇帝说：“当初宦官说京营军队非皇舅不可托付，太后至今确实后悔。”李贤说：“侯爵幸运地淳朴谨慎，但以后不能以此为惯例。”皇帝说：“对。”不久，锦衣卫逯杲上奏说英国公张懋、太平侯张瑾以及孙继宗、孙绍宗都侵占官地，建立私人庄园。皇帝命令各自坦白，张懋等人全部认罪，于是宽恕了他们，掌管庄园的人全部被逮捕审问，土地归还官府。石亨获罪时，孙继宗为孙显宗、武忠及子孙、家人、军伴请求辞职，皇帝只革除了家人、军伴中七人的官职，其余不问。五年，曹钦之乱平定后，孙继宗晋升太保。不久因病请求解除兵权，辞去太保职务，未获允准。

宪宗即位后，命令孙继宗提督十二团营兼督五军营，主持经筵事务，监修《英宗实录》。朝廷有重大议论，必以孙继宗为首。再次核查夺门之功，只有孙继宗保留侯爵不变。他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褒美不允。成化三年八月，《实录》修成，加封太傅。十年，兵科给事中章镒上疏说：“孙继宗长期掌管兵权，尸位素餐以固宠，应尽快罢免，以保全其始终。”于是孙继宗上疏恳切辞职，皇帝下诏褒美允许解除营务，仍掌管后府事务，主持经筵，参与大政讨论。他又辞去这些职务，皇帝不许，免去他奏事承旨的职责。自景泰以前，外戚没有掌管兵权的，皇帝见石亨、张軏等人以营兵发动夺门，所以让外戚亲信参与，但这并非旧制。又过了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郯国公，谥号荣襄。再传至曾孙孙杲，详见《世表》。

吴安，丹徒人。父亲吴彦名，有一个女儿入宫侍奉宣宗于东宫，生下景帝。宣德三年被册封为贤妃，吴彦名已去世，吴安被授予锦衣卫百户。景帝即位后，尊妃为皇太后，吴安升任本卫指挥使。多次升迁至前府左都督，其弟吴信也多次升任都督佥事。景泰七年封吴安为安平伯。吴信早逝，任命其弟吴敬为南京前军左都督。英宗复辟后，太后复称贤妃，降吴安为府军前卫指挥佥事。吴敬及其堂兄弟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吴智、府军前卫指挥同知喜山、指挥佥事广林、锦衣卫千户吴诚，全都被革职遣回原籍闲住。不久任命吴安为锦衣卫指挥使，子孙世袭。

钱贵，海州人，是英宗睿皇后的父亲。祖父钱整，跟随成祖起兵，任燕山护卫副千户。父亲钱通继承职务，官至金吾右卫指挥使。钱贵继承祖父职务，多次跟随成祖、宣宗北征，屡次升迁至都指挥佥事。正统七年，皇后即将正位中宫，提拔钱贵为中府都督同知。英宗多次想封赏他，皇后总是谦让推辞，所以皇后娘家唯独未获封赏。

钱贵去世，长子钱钦任锦衣卫指挥使，和弟弟钱钟都死于土木之变。钱钦没有儿子，以钱钟的遗腹子钱雄为后嗣，年幼，按父亲锦衣卫旧秩给予优待。天顺元年，多次升迁至都督同知。成化年间，皇后去世。宪宗优待生母外家周氏，而薄待钱氏，所以皇后娘家又未获封赏。钱雄去世，其子钱承宗也多次官至锦衣卫都指挥使。弘治二年，钱承宗祖母王氏援引宪宗外家王氏之例，请求封爵。于是封钱承宗为安昌伯，世袭。此前，勋臣庄田租税都由官府代收，至此王氏请求自己收租，才下令愿意自收的听任，但禁止管庄之人横行。嘉靖五年，钱承宗去世，谥号荣僖。其子钱维圻继承爵位。不久去世，钱承宗母亲请求以庶长子钱维垣继承，诏令授予锦衣卫指挥使。后又请求继承伯爵。世宗认为外戚世袭封爵并非祖制，交廷臣商议。嘉靖八年十月上奏说：“祖宗制度，非军功不封爵。洪熙年间，都督张昶封彭城伯，其弟张升也封惠安伯，外戚封爵从此开始。沿袭至今，有的一家数人显贵，每年耗费丰厚俸禄，逾越本分不合法规。臣等谨议：魏国公、定国公虽系外戚，实为佐命元勋；彭城伯、惠安伯即以恩泽封爵，而军功参半。其余外戚恩封，不得请求继承。如有出自特恩一时宠赐者，酌情授予指挥、千户、百户之职，终身享用。”皇帝批示：“可。”命令魏国公、定国公、彭城伯、惠安伯照旧袭封，其余只限于本人，著为法令。钱维垣于是不得继承，以锦衣卫官终老。

汪泉，世代为金吾左卫指挥使，家住京师。正统十年，其子汪瑛有个女儿将册封为郕王妃，授予汪瑛为中城兵马司指挥，领俸禄而不理事。王妃正位中宫后，晋升汪泉为都指挥同知府军卫，带俸，汪瑛为锦衣卫指挥使。不久一同升任左都督，汪瑛之弟也分别授予锦衣千户。英宗复位，汪泉仍居金吾旧职，汪瑛仍居锦衣旧职，他的四个弟弟都被夺官遣回故里。不久任命汪瑛为锦衣指挥佥事，子孙世袭。

杭昱，女儿为景帝妃子，生子见济。景泰三年，景帝想废英宗之子而立自己的儿子，于是废皇后汪氏，册封杭妃为皇后。杭昱多次升官至锦衣卫指挥使。兄长杭聚被授予锦衣千户。杭聚不久去世，赐予财物和祭葬。景泰七年，皇后去世，任命其弟杭敏为锦衣百户。英宗复辟后，尽夺景帝所授外亲官职，尤其厌恶杭氏，杭昱已在此之前去世，杭敏被削职回乡。

周能，字廷举，昌平人。女儿为英宗妃子，生宪宗，这就是孝肃皇太后。英宗复位后，授予周能锦衣卫千户，赏赐非常丰厚。周能去世，长子周寿继承职务。宪宗即位后，升任左府都督同知。成化三年封庆云伯，追赠周能为庆云侯。周寿身为太后之弟，颇为骄横。当时正禁止勋戚请乞庄田，周寿独自违禁请求通州田地六十二顷，朝廷不得已给了他。他曾奉命出使，途经吕梁洪，大量挟带商船。主事谢敬不允，周寿与他争执并弹劾他，谢敬因此被贬官。成化十七年进封侯爵，子弟同一天被授予锦衣卫官职的有七人，周能被追赠太傅、宁国公，谥号荣靖。孝宗即位，周寿加太保。当时周寿所得的赐田很多，在宝坻的已有五百顷，又想得到剩余的七百余顷，谎称用私财交换。部臣弹劾他贪求无厌，坚持不许，孝宗最终同意了。又与建昌侯张延龄争夺田地，两家仆人互相斗殴，各自上奏朝廷。又多次阻挠盐法，侵夺公家利益，有关官员厌烦苦恼。弘治十六年加太傅，其弟长宁伯周彧也加太保，兄弟同为侯伯，位列三公，此前未有。武宗即位后，淘汰传奉官，周寿之子侄八人在淘汰之列，周寿上章请求留下，被批准。正德四年去世，追赠宣国公，谥号恭和。

其子周瑛继承爵位，聚敛财货超过其父。嘉靖年间，在河西务设立店铺招揽商货，虐待市民，亏欠国家税收，被巡按御史弹劾，停发俸禄三个月。但周瑛依旧作恶，又被主事翁万达弹劾，诏令拆除其店铺，将家人逮捕送交司法部门。当时已革除外戚世袭爵位，周瑛去世后，于是不得继承。

周彧，是太后的二弟。成化年间，多次升官至左府都督同知。成化二十一年封长宁伯，世袭。弘治年间，外戚经营私利，周彧与寿宁侯张鹤龄甚至聚众斗殴，京城震动。弘治九年九月，尚书屠滽偕同九卿上奏说：

宪宗皇帝诏令，勋戚之家不得占据关津陂泽，开设店铺，侵夺百姓利益，违者允许有关官府逮捕惩治并上报。皇上即位以来，也遵行先帝之法。而勋戚诸臣不能恪守先帝诏令，放纵家人在大街上开设店铺，拦截商货，京城内外到处都有。看永乐年间榜例，王公仆从二十人，一品不超过十二人。如今勋戚多者数以百计，大大违背旧制。其中多是市井无赖，冒名牟利，利益归于群小，怨恨集于一身，不是好办法。近来长宁伯周彧、寿宁侯张鹤龄两家，因琐事愤怒争斗，喧传于都邑，有损皇亲的体面，损害朝廷的威严。恳请降旨告诫训谕，使各自重修旧好。所有店铺，全部停止。再敕令都察院张榜禁戒，扰乱商贾、夺取百姓利益者，听任巡城巡按御史及所在官府逮捕惩治。仍参考永乐年间榜例，裁定勋戚家人，不得滥收。

科道官也以此进言，皇帝嘉许采纳。弘治十八年进太保。周彧求封侯爵，吏部说封爵出自朝廷，没有请求的，于是作罢。武宗即位后，全部提拔周彧之子周瑭等六人为锦衣卫官员。周彧不久去世。传子周瑭，孙周大经，及曾孙周世臣，降授锦衣卫指挥同知。

在此之前，孝肃太后有个弟弟叫吉祥，小时候外出游玩，去当了和尚，家人不知其所在，太后似乎也忘记了。一晚，梦见伽蓝神前来，说太后之弟现在某处，英宗也同时梦到。早晨派小宦官按梦中描述寻找，在报国寺伽蓝殿中找到，召入宫中见面。太后又喜又泣，想封他爵位但不行，厚加赏赐送还。宪宗即位后，为他建大慈仁寺，赐庄田数百顷。此后，周氏衰落，而慈仁寺庄田长久仍存。

王镇，字克安，上元人，是宪宗纯皇后的父亲。成化初年，被授予金吾左卫指挥使。不久，皇后将正位中宫，任为中军都督同知。成化四年升任右都督。王镇为人厚重清谨，虽受荣宠，不改平常本色，有长者之称。成化十年六月去世。弘治六年追封阜国公，谥号康穆。有三个儿子：王源、王清、王浚。

王源，字宗本，是王皇后的弟弟。父亲去世后，他受任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按惯例，外戚有赐田，王源的家奴倚仗权势，侵占了许多静海县百姓的田产。成化十六年，给事中王垣等人上奏说：“永乐、宣德年间，允许京城附近八郡的百姓尽力开垦荒地，永远免除他们的赋税，这是为了培固国家根本、重视京畿地区。外戚王源的赐田，起初只有二十七顷，却让他的家奴另外划定四至界限，侵占抢夺百姓田产达到二千二百多顷。等到贫民去告状，御史刘乔徇私情曲意上奏，致使王源无所顾忌，家奴更加横行。如今户部郎中张祯叔等人再次查核得到实情，请求将赐田以外的田地全部归还百姓，并治刘乔的罪。”皇帝不高兴，严厉斥责了王垣等人。后来下诏禁止外戚侵占百姓田产，王源把所占田地全部归还百姓，人们称赞他能改正错误。成化十八年，升任中军都督同知。成化二十年，封为瑞安伯。弘治六年，进封为侯。弘治十六年，加封太保。武宗登基，进封太傅，增加俸禄到七百石。嘉靖三年去世，赠太师，谥号荣靖。

王清，成化十八年被授予锦衣卫千户，累积官至中军都督同知。弘治十年，封为崇善伯。武宗继位，加封太保。嘉靖十三年去世。王浚，成化十八年被授予锦衣卫百户。兄长王清每次升职，就由王浚代替，历任官至中军左都督。正德二年，封为安仁伯，过了一个月去世，追赠为侯。王浚兄弟三人都显贵，但都谦虚谨慎、遵守礼法，在皇亲国戚中因为贤能著称。王源的儿子王桥、王浚的儿子王桓，都继承了伯爵。嘉靖年间，他们与王清的儿子王极都按照惯例被降职革职。

万贵，是明宪宗万贵妃的父亲，历任官至锦衣卫指挥使。万贵很谨慎，每次接受赏赐，就面带忧虑地说：“我从小吏起家，编入行伍，承蒙天子恩典，成为皇亲国戚，子孙都得到官职。福气过了灾祸就会来，不知道结局会怎样。”当时万贵妃正得宠，万贵的儿子万喜任指挥使，与弟弟万通、万达等人都骄横跋扈。万贵每次看到儿子们随意挥霍赏赐的物品，就告诫说：“官府赏赐的东西，都有登记。以后重新查索，你们会重重获罪。”儿子们笑他迂腐。成化十年去世，朝廷加恩赐给丧葬物品和祭奠。成化十四年，万喜升为都指挥同知，万通升为指挥使，万达升为指挥佥事。万通年少时贫贱，从事经商。突然显贵后，更加贪婪无厌，制造奇巧物品牟利。宦官韦兴、梁芳等人又在他身边，每次进献一件物品，就从内库拿出钱财补偿，运送金钱的车马络绎不绝。万通的妻子王氏出入宫禁，大学士万安攀附万通认作同宗，奴仆早晚到王氏住所请安。妖人李孜省等人都是通过万喜进用，朝廷内外都为此苦恼。万通死后，宪宗对万氏的恩宠不减，升万喜为都督同知，万达为指挥同知。万通的庶子才两岁，养子才四岁，都授予官职。宪宗驾崩后，谏官弹劾他们的罪状。孝宗于是剥夺了万喜等人的官职，并全部追回了封赠的诰命和内库赏赐的物品，正如万贵当初所说。

邵喜，是昌化人，明世宗的祖母邵太后的弟弟。世宗即位，封邵喜为昌化伯，第二年去世。儿子邵蕙继承爵位，嘉靖六年去世，没有儿子，同族的人争着继承。当初，邵太后入宫时，父亲邵林早已去世。邵太后有四个弟弟：邵宗、邵安、邵宣、邵喜。邵宗、邵宣没有后代，到邵蕙去世，世宗命令邵蕙的弟弟邵萱继承爵位。邵蕙的侄子锦衣卫指挥邵辅、千户邵茂说，邵萱不是嫡系，不应当继承，邵蕙的母亲出来争辩，商议很久不能决定。大学士张璁等人说：“邵氏子孙已经断绝，现在争着继承的都是旁支，不应当继承。”当时世宗一定要为邵喜立后代，于是让邵喜的哥哥邵安的孙子邵杰为昌化伯。第二年，《明伦大典》编成，世宗命武定侯郭勋颁赐给皇亲国戚，没有给邵杰。邵杰自己请求，世宗质问郭勋。郭勋恼怒，收集邵氏争袭爵位的奏章，揭发邵杰实际是别的姓氏，请求重新审查，世宗不听。恰好给事中陆粲弹劾大学士桂萼接受邵杰贿赂，让家奴冒充封爵。世宗发怒，把陆粲关进监狱，而全部革除外戚的封爵，邵杰也被剥夺了爵位。

张峦，是明孝宗敬皇后的父亲。弘治四年，封为寿宁伯。立皇太子后，进封为侯。去世后追赠昌国公，儿子张鹤龄继承侯爵。弘治十六年，他的弟弟张延龄也从建昌伯进封为侯。张峦出身生员，虽然显贵兴盛，但能尊敬礼遇士大夫。

张鹤龄兄弟都很骄横放肆，纵容家奴抢夺百姓的田产房屋，劫狱囚犯，多次犯法。孝宗派侍郎屠勋、太监萧敬查实，依法惩处了家奴。萧敬复命时，皇后发怒，孝宗也假装发怒。不久召见萧敬说：“你说得对。”赏赐给他金子。给事中吴世忠、主事李梦阳都因为弹劾张延龄几乎得罪。有一天，孝宗游览南宫，张鹤龄兄弟入宫侍奉。酒喝到一半，皇后、皇太子以及张鹤龄的母亲金夫人起身更衣，于是出去游览。孝宗单独召见张鹤龄谈话，左右的人听不到，远远看见张鹤龄摘下帽子叩头触地，从此稍稍收敛。正德年间，张鹤龄进封太傅。世宗入继大统，张鹤龄因有定策之功，进封昌国公。当时敬皇后已改称皇伯母昭圣皇太后。世宗因为太后压制自己的母亲蒋太后的缘故，怨恨张氏。嘉靖十二年，张延龄有罪被关进监狱，被判死刑，并革去张鹤龄的爵位，贬为南京锦衣卫指挥同知，太后为他们求情也没有用。

当初，正德年间，算命人曹祖告发他的儿子曹鼎是张延龄的奴仆，与张延龄图谋不轨。武宗把曹祖关进监狱，准备召集群臣当廷审讯，曹祖服毒自杀。当时很多人因为曹祖突然死亡而怀疑张延龄，但案件没有证据，于是解除了嫌疑。有个指挥叫司聪的，为张延龄经营钱财，欠了张延龄五百两银子。张延龄催得急，司聪就和天文生董昶的儿子董至谋划，拿曹祖先前所告发的事来要挟张延龄，让他行贿。张延龄抓住司聪秘密杀掉，让司聪的儿子司升烧掉尸体，并销毁了欠条。司升不敢说话，常常愤恨地骂董至。董至担心事情败露，就收集司聪先前的奏疏呈报上去。奏疏下到刑部，逮捕张延龄和各家奴仆一起审讯。张延龄曾经购买没收的官宅，建造园林池塘，僭越奢侈超过规制。又因为私怨杀了婢女和僧人，这些事情都被发觉。刑部审理张延龄谋反，没有证据，但违反制度杀人是事实，于是判处死刑。关在监狱四年，狱囚刘东山揭发张延龄亲笔信中有诽谤皇帝的话，刘东山得以免去戍边，又暗中勾结奸人刘琦诬告张延龄盗窃宫内库银，所告牵连几十上百人。第二年，奸人班期、于云鹤又告发张延龄兄弟用旁门左道诅咒，供词牵连到太后。张鹤龄从南京前来受审，病死在狱中，班期、于云鹤也因诬告被判戍边。又过了一年，刘东山因为射杀父亲逃亡，被御史陈让捕获，又诬告张延龄并牵连陈让以及遂安伯陈鏸等几十人，希望以此取悦皇上而解脱自己的罪行。奏疏呈上，下到锦衣卫彻底查办，陈让在狱中上疏说：“刘东山煽动勾结奸党，图谋危害宫禁。陛下有帝尧和睦的德行，而刘东山敢对陛下说汉武帝巫蛊之祸；陛下有帝舜至孝的德行，而刘东山敢引导陛下用暴秦迁母的阴谋。离间骨肉，背逆不道，从道义上不可赦免。”奏疏呈上，皇帝颇有醒悟。指挥王佐主管这个案件，查得刘东山实情，上奏皇帝。于是将刘东山枷锁处死，赦免了陈让、陈鏸等人，而张延龄仍旧长期监禁。太后去世五年后，张延龄被斩于西市。

夏儒，是明武宗毅皇后的父亲。正德二年，因为皇后的父亲身份被封为庆阳伯。他为人忠厚，父亲夏瑄生病，他三年不离左右。显贵后，穿衣饮食如同平民时，见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外戚。正德十年，以高寿去世，儿子夏臣继承伯爵。嘉靖八年，停止袭封。

陈万言，是明世宗肃皇后的父亲，大名人，出身生员。嘉靖元年，授官鸿胪卿，改任都督同知，赐宅第在黄华坊。第二年，诏令又在西安门外营建宅第，耗费国库银子数十万。工部尚书赵璜认为西安门靠近皇宫，建造宅第不要太高。皇帝发怒，把营缮司郎中翟璘抓进监狱。谏官余瓒等人劝谏，皇帝不听。不久封陈万言为泰和伯，儿子陈绍祖授官尚宝司丞。又过了一年，陈万言请求武清、东安各一千顷土地作为庄田，诏令户部勘测闲田给他。给事中张汉卿说：“陈万言出身儒素，与皇室联姻，应当亲自检点约束，做外戚的表率，却僭越冒昧请求，违背法度。去年深冬大雪，急建大宅，劳役疲惫，怨声载道。如今灾祸相继，江淮饿死的人，挖坑掩埋，动辄以万计。陈万言毫无动念，反而还要请求庄田。小民的一间房一亩地，终年劳作，还不够吃饭，如果又割让给贵戚，想要他们不流亡，是不可能的。恳请陛下割私恩以存大义，守法以杜渐，一切裁减抑制，让他能保全爵禄。”皇帝最终还是给了八百顷。巡抚刘麟、御史任洛又说不应剥夺百姓土地，皇帝不听。嘉靖七年，皇后去世，陈万言也被贬退。嘉靖十四年去世，儿子不能继承封爵。

方锐，是明世宗孝烈皇后的父亲，应天人。皇后起初是九嫔，方锐被授为锦衣卫正千户。嘉靖十三年，张皇后被废，方妃由妃子册立为皇后，升方锐为都指挥使。护驾南巡，途中授为左都督。不久封安平伯，随即进封为侯。去世后，儿子方承裕继承爵位。隆庆元年，因主事郭谏臣的建议，停止袭封。

陈景行，是明穆宗继后陈皇后的父亲。先世是建昌人，高祖陈政因军功世袭百户，调任通州右卫，于是在那里安家。陈景行本是将门之子，却独爱学问，二十岁时在生员考试中取得高等。穆宗住在裕王府时，选他的女儿为妃，授陈景行为锦衣卫千户。隆庆元年，封为固安伯。陈景行一向恭敬，每次遇到祭祀、册封等典礼，必定斋戒行事。在家时，告诫儿子们要谦退礼让。万历年间去世，太后、皇帝以及中宫、潞王、公主都给予优厚的丧葬财物，人们都认为他很荣耀。儿子陈昌言、陈嘉言、陈善言、陈名言，都在锦衣卫任职。陈昌言先于陈景行去世，他的儿子陈承恩援引李文全的先例，请求继承祖上的封爵。皇帝说：“陈承恩是孙子，李文全是儿子，不能相比。”于是授给陈承恩都督同知的官职。

李伟，字世奇，漷县人，是明神宗生母李太后的父亲。小时候在乡里游戏，有个道士经过，惊讶地对人说：“这个孩子的骨相，应当位极人臣。”嘉靖年间，李伟梦见空中有五彩车驾，旗帜伞盖、鼓乐引导降落到他的卧室，不久生下了李太后。为躲避警报，携带家眷进入京城。过了很久，李太后进入裕王府，生下神宗。隆庆改元，立皇太子，授李伟为都督同知。神宗即位，封为武清伯，再进封武清侯。李太后能约束她的家人，李伟曾经有过错，太后把他召进宫严厉责备，不因为父亲而破坏祖宗的法度。因此，李伟更加小心谨慎，有贤德的名声。万历十一年去世，追赠安国公，谥号庄简。儿子李文全继承侯爵，去世后，孙子李铭诚继承爵位。天启末年，李铭诚颂扬魏忠贤的功德，为他建造了名为“鸿勋”的祠堂。崇祯帝定逆案时，李铭诚侥幸得以免罪。过了很久，大学士薛国观请求勒令勋戚捐助军饷。当时李铭诚已去世，儿子李国瑞应当继承爵位，他的庶兄李国臣争夺家产，说父亲遗留资产四十万两，愿意捐献以资助军需。崇祯帝起初不答应，到这时下令借用饷银如李国臣所说，李国瑞不能应命。崇祯帝发怒，剥夺了李国瑞的爵位，李国瑞因此惊悸而死，官府又拘禁了他的家人。李国瑞的女儿许配给嘉定伯周奎的孙子，周奎向庄烈皇后请求，皇后说：“只管迎娶女子，丝毫不要拿取他的财物。”各家皇亲国戚人人自危。恰逢皇五子病重，李太后凭附在他身上说话。崇祯帝恐惧，全部归还了李氏的财产，恢复了武清伯的爵位，而皇五子最终夭折了。有人说宦官勾结乳母，教皇五子这样说的。不久，薛国观就因为别的事被处死。

王伟，是明神宗显皇后的父亲。万历五年，授官都督。不久封为永年伯。神宗想加恩给王伟的儿子王栋和弟弟王俊，阁臣请求都授予锦衣卫正千户。神宗说：“正德年间，皇亲夏助等人都被授予锦衣卫指挥使，世袭，现在为什么这么薄待？”大学士张居正等人说：“正德年间的旧例，世宗已经全部革除，请求授予王栋锦衣卫指挥佥事，王俊为千户，按照之前的商议。”神宗还不满意，张居正坚决奏请，于是停止。王伟去世后，传爵给儿子王栋及曾孙王明辅，按照制度袭封伯爵。

郑承宪，是明神宗郑贵妃的父亲。郑贵妃得宠，郑氏父子、宗族都骄横放纵，皇帝概不过问。郑承宪累积官至都督同知，去世。他的儿子郑国泰请求承袭官职，皇帝下令授予都指挥使。给事中张希皋进言说：“指挥使比都督低一等，不应授予任子（凭父荫得官者）。妃家蒙受如此恩典，又该如何优待皇后家。”皇帝没有答复。当时，朝廷大臣怀疑郑贵妃图谋夺取嫡位，纷纷议论此事。郑国泰心中不安，上疏请求册立太子，他的侄子郑承恩也说储君之位不宜长久空缺。大学士沈一贯在皇帝身边周旋，皇帝不听。下诏削夺郑国泰的俸禄，并将郑承恩贬为平民，但进言的人始终没有停止。万历二十六年，郑承恩再次上疏弹劾给事中戴士衡、知县樊玉衡，说他们妄自制造《忧危竑议》，离间骨肉，污蔑皇贵妃。皇帝大怒。《忧危竑议》一书，不知是何人所写，书中说侍郎吕坤勾结宫闱，将要与郑国泰等人拥戴福王。而戴士衡此前曾论说吕坤与郑承恩相互勾结，樊玉衡正在直言贵妃阻挠册立太子，奏疏都被扣留宫中，因此郑承恩指斥这两人。皇帝发怒，戴士衡、樊玉衡都被永远充军。朝廷大臣更加憎恨郑氏。过了很久，皇太子被立。万历四十三年，男子张差手持木棒闯入东宫，被擒获。进言者都说是郑国泰图谋刺杀皇太子。主事王之寀审讯张差，张差指认是郑贵妃的宫监。主事陆大受、给事中何士晋于是直接攻击郑国泰。皇帝因为郑贵妃的缘故，不愿深究此事，详情记载在王之寀等人的传记中。郑国泰官至左都督，病逝，其子郑养性承袭职位。天启初年，光禄少卿高攀龙、御史陈必谦追论其罪，并说郑养性勾结白莲教贼人将要作乱。下诏勒令郑养性离开京城，随便居住。魏忠贤当权，又赦免召还。

王升，是明熹宗生母孝和太后的弟弟。父亲王钺。天启元年封王升为新城伯。不久因皇子出生，进爵为侯。去世，其子王国兴承袭。崇祯十七年，京城陷落，被杀。

刘文炳，字淇筠，宛平人。祖父刘应元，娶徐氏，生女入宫，就是庄烈帝生母孝纯皇太后。刘应元早逝，皇帝即位，封太后弟刘效祖为新乐伯，即刘文炳的父亲。崇祯八年去世，刘文炳承袭爵位。同年，刘文炳的祖母徐氏年七十，赐给宝钞、白银、文绮。皇帝对内侍说：“太夫人年老，仍然耳聪目明饭量好，假使太后在，不知该如何祝寿啊。”因而凄然落泪。九年，进封刘文炳为新乐侯，其祖父、父亲都追赠相应爵位。

十三年，宫中供奉太后画像，有人说画得不像。皇帝不悦，派遣司礼监太监王裕民同武英殿中书前往刘文炳府第，敕令徐氏口授，画成图像进呈，左右都惊讶说：“像。”皇帝大喜，命占卜吉日备好仪仗，皇帝俯伏在归极门，迎入画像，安放在奉慈殿，早晚供奉食物如生时。因而追赠刘应元为瀛国公，封徐氏为瀛国太夫人，刘文炳晋升少傅，其叔刘继祖、弟刘文燿、刘文照都分别晋升爵位。

刘文炳的母亲杜氏贤惠，常对刘文炳等人说：“我家没有功德，只因太后之故，受此大恩，应当尽忠报答天子。”皇帝派刘文炳视察凤阳祖陵，密谕他有大事要上奏。刘文炳回京，上奏说史可法、张国维忠诚正直有谋略，应长久任用，必能灭贼，后来两人果然殉国。刘文炳谨慎厚道不随便交游，只与宛平太学生申湛然、布衣黄尼麓及驸马都尉巩永固交好。当时天下多事，流贼势力更张，刘文炳与黄尼麓等讲明忠义，做守御准备。待李自成占据三秦，攻破榆林，将要进犯京师。刘文炳知形势不支，慷慨落泪，对巩永固说：“国事至此，我与公受国恩，当以死报。”

十七年正月，皇帝召刘文炳、巩永固等问国事。二人请求早建藩封，派永、定二王前往封国。皇帝认为对，但因内库银钱匮乏，未能实行。三月初一日，贼警更急，命文武勋戚分守京城。刘继祖守皇城东安门，刘文燿守永定门，巩永固守崇文门。刘文炳因刘继祖、刘文燿都守城，故未有职事。十六日，贼攻西直门，势更急。黄尼麓踉跄赶到，对刘文炳说：“城将陷，君应自为计。”刘文炳母杜氏闻之，即命侍婢整理箱笼绳索于楼上，做七八个绳套，命家僮积薪楼下，随即遣老仆郑平迎李氏、吴氏二女归，说：“我母女同死于此。”又念瀛国太夫人年迈，不可俱焚，便与刘文炳商议，藏匿于申湛然家。

十八日，帝派内使密召刘文炳、巩永固。刘文炳归告母说：“有诏召儿，儿不能事母。”母抚刘文炳背说：“太夫人既得安顿，我与你的妻妹死耳，还有何憾。”刘文炳偕巩永固谒帝，时外城已陷。帝说：“二卿所纠集的家丁，能巷战吗？”刘文炳以众寡不敌对答，帝惊愕。巩永固奏道：“臣等已积薪于府中，当闭门焚死，以报皇上。”帝说：“朕志决矣。朕不能守社稷，朕能死社稷。”两人皆涕泣誓效死，出驰至崇文门。须臾贼大至，巩永固射贼，刘文炳助之，杀数十人，各驰归府。

十九日，刘文照正侍母吃饭，家人急入说：“城陷矣！”刘文照碗掉地上，直视母。母遽起登楼，刘文照及二女从之，刘文炳妻王氏亦登楼。悬孝纯皇太后像，母率众哭拜，各自缢死。刘文照入绳套坠落，抚母背连呼：“儿不能死矣，从母命，留侍太夫人。”遂逃去。家人共焚楼。刘文炳归，火烈不得入，入后园，适逢申湛然、黄尼麓至，说：“巩都尉已焚府第，自刎矣。”刘文炳说：“好。”将投井，忽止说：“戎服也，不可见皇帝。”申湛然脱已巾冠之，遂投井死。刘继祖归，亦投井死。刘继祖妻左氏见大宅火，急登楼自焚，妾董氏、李氏亦焚死。起初，刘文燿见外城破，突围至浑河，闻内城破，复入，见府第焚烧，大哭说：“刘文燿未死，因君与母在。今至此，何生为！”遂寻刘文炳死所，大书版井旁曰“左都督刘文燿同兄文炳毕命报国处”，亦投井死，全家死者四十二人。此时，惠安伯张庆臻集妻子同焚死。新城侯王国兴亦焚死。宣城伯卫时春怀铁券，全家赴井死。与巩永固射贼的杨光陛，是驸马都尉之子，披甲驰马左右射箭，与巩永固失散，箭尽，投观象台下井中死。而申湛然因藏匿瀛国太夫人被贼拷打，终不言，体糜烂而死。福王时，谥刘文炳忠壮，刘文燿忠果。

张国纪，祥符人，是明熹宗张皇后的父亲。天启初年，封太康伯。魏忠贤与客氏忌恨皇后，因而图谋陷害张国纪，派其党羽刘志选、梁梦环先后弹劾张国纪图谋霸占宫婢韦氏，假托中宫旨意卖狱。魏忠贤准备从中追查此事，以动摇皇后。大学士李国𣚴说：“君后，犹如父母，哪有唆使父亲构陷母亲的？”张国纪才被放归原郡，魏忠贤仍想陷害他，庄烈帝即位，才得免。崇祯末年，因输送军饷进爵为侯，旋即死于贼手。

周奎，苏州人，是庄烈帝周皇后的父亲。崇祯三年封嘉定伯，赐府第于苏州之葑门。皇帝曾告诫周奎及田贵妃父田弘遇、袁贵妃父袁祐，应恪遵法度，为诸外戚之表率。袁祐颇谨慎，惟田弘遇骄纵，周奎居外戚中，碌碌而已。李自成逼近京师，皇帝派内侍徐高密谕周奎提倡勋戚捐饷，周奎坚决推辞说没有。徐高愤泣说：“皇后之父如此，国事去矣。”周奎不得已上奏捐万金，且乞皇后相助。待李自成攻陷京师，抄掠其家得金数万计，人们因此笑周奎之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