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方伎

作者:张廷玉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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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明记载了医和、医缓、梓慎、裨灶、史苏这些人,非常详细而且准确。往下到巫祝,也往往夸大其事来神化他们。评论者说这些是浮夸,似乎是这样。而《史记》为扁鹊、仓公、日者、龟策立传,到黄石公、赤松子、仓海君这类人,接近于神仙荒诞恍惚,也全部记录不遗漏。范晔于是用方术来命名传记。那些艺人和术士,不能登上道德的途径。但是对前人百姓有用,也是先圣的剩余,其中精妙的人达到通神明、参造化,难道说只是小道可观吗!

明朝初年,周颠、张三丰之类,行踪神秘奇幻,不可测度了解,而震动了天子,总之不是妄诞取宠的人所能比得上的。张中、袁珙,占卜验证奇异准确。事情有非常理所能束缚的,见识浅薄见闻少的人不值得谈论。医学和天文都是世代职业的专官,也是本着《周官》的遗留意旨。研究他们术业的人,一定要广泛穷尽古人的书,而会通其中的道理,深入思考独到领会,参以检验考证,不为私智自用,才足以闻名当世而成为后学的宗师。现在记录其中最奇异的人,作《方伎传》。真人张氏,是道家流派,而世代蒙受恩泽,他们的事迹关系到当代典故,选取大概附在篇章中。

滑寿 葛乾孙 吕复 倪维德 周汉卿 王履 周颠 张中 张三丰 袁珙(子忠彻) 戴思恭 盛寅 皇甫仲和 仝寅 吴杰(许绅 王纶) 凌云(李玉) 李时珍(缪希雍) 周述学 张正常 刘渊然等

滑寿,字伯仁,先世是襄城人,迁居仪真,后又迁居余姚。幼年机警聪敏喜好学习,能作诗。京口的王居中,是名医。滑寿跟从他学习,传授了《素问》、《难经》。已经毕业,向老师请求说:“《素问》详细了,多错简。我想分藏象、经度等为十类,分类抄写而读它。《难经》又根据《素问》、《灵枢》,其中荣卫脏腑和那经络腧穴,辨析得广泛了,而缺误也多。我想根据它的义旨,注释而读它可以吗?”王居中高兴地称赞好。从此滑寿学问日益进步。滑寿又参考张仲景、刘守真、李明之三家而会通它们,所治疾病无不中。后来在东平高洞阳学习针法,曾说:“人身六脉虽然都有归属,只有督任二经,则覆盖腹背,有专门穴位。各经满而溢出的,这里就接受,应该与十二经并论。”于是取《内经骨空》诸论及《灵枢篇》所述经脉,著《十四经发挥》三卷,通考腧穴六百四十七个。其他如《读伤寒论抄》、《诊家枢要》、《痔瘘篇》又采集诸书《本草》为《医韵》,都对世人有功。晚年自号撄宁生。江、浙之间没有不知道撄宁生的。七十多岁,容颜如儿童,行步轻快,饮酒无数。天台朱右摘取他治病神效的几十件事,为他作传,所以他的著述更加在世上被称道。

葛乾孙,字可久,长洲人。父亲葛应雷,以医术闻名。当时北方刘守真、张洁古的学说没有在南方流行。有姓李的人,是中州名医,在吴地做官,与葛应雷谈论,非常惊叹,于是传授张、刘的书籍。从此江南有二家学说。葛乾孙体貌魁梧,喜好击刺战阵法。后来改变志向读书,兼通阴阳、律历、星命之术。多次考试不中,于是继承父业。但不肯为人治病,有时施治,就显出奇效,名声与金华朱丹溪相等。富家女患四肢痿痹,眼睛瞪大不能进食,众医治疗无效。葛乾孙命令全部去掉房中香奁、流苏之类,挖地坑,把女子放在其中。很久以后,女子手脚能动,能出声。投一丸药,第二天女子从坑中出来了。原来这个女子嗜好香味,脾被香气所侵蚀,所以得了这个症。他治病神奇如此。

吕复,字元膺,鄞人。少年丧父家贫,跟从老师学习经书。后来因为母亲生病求医,遇到名医衢人郑礼之,于是谨慎地侍奉他,因而得到他古代禁方及色脉药论等书,试用就有应验。于是全部购买古今医书,日夜研究,从此出而行医于世,取效如神。他对《内经》、《素问》、《灵枢》、《本草》、《难经》、《伤寒论》、《脉经》、《脉诀》、《病原论》、《太始天元玉册公诰》、《六微旨》、《五常政》、《玄珠密语》、《中藏经》、《圣济经》等书,都有辨论。前代名医如扁鹊、仓公、华佗、张仲景到张子和、李东垣各家,都有评论。所著有《内经或问》、《灵枢经脉笺》、《五色诊奇眩》、《切脉枢要》、《运气图说》、《养生杂言》等书很多。浦江戴良选取他治疗效果最显著的几十件事,作医案。多次被举荐为仙居、临海教谕,台州教授,都不就任。

倪维德,字仲贤,吴县人。祖父、父亲都以医术显贵。倪维德幼年喜好学习,后来就行医,以《内经》为宗旨。他忧虑大观年以来,医者大多用裴宗元、陈师文的《和剂局方》,所以旧方与新病多不合。于是寻求金人刘完素、张从正、李杲三家的书来读,出而治病,无不立效。周万户的儿子,八岁昏聩,不知饥饱寒暑,用土炭自塞其口。诊断说:“这是慢脾风。脾藏智,脾慢则智短。”用疏风助脾的药剂给他服下,即愈。顾显卿右耳下生瘿,大小与头相同,痛不可忍。诊断说:“这是手足少阳经受邪。”给他服药,过了一个月愈。刘子正的妻子患气厥,或哭或笑,人以为是鬼祟。诊断说:“两手脉都沉,胃脘必定有积,积则痛。”问果然如此,用生熟水导之,吐出痰涎几升愈。盛架阁的妻子左右肩臂奇痒,蔓延到头面,不可忍受,用艾灼则暂时停止。诊断说:“左脉沉,右脉浮且盛,这是滋味过盛所致。”投以药剂,很快愈。林仲实因劳累得热病,热随日出入为进退,天暖则加重,夜凉及下雨则否,如此两年。诊断说:“这是七情内伤,阳气不升,阴火渐炽。所以温暖则进,凉爽则退。”投以李东垣的内伤方剂,也立愈。他所治疗,多类似。常说:“刘、张二氏多主攻,李氏只调护中气主补,这是因为随时势推移,不得不如此。”所以他的主方不固执一说。他常忧虑眼科杂出方论,没有全书,著《元机启微》,又校订《东垣试效方》,并刊行于世。洪武十年去世,年七十五。

周汉卿,松阳人。医术兼通内外科,针灸尤其神奇。同乡蒋仲良,左眼被马踢,眼球突出如桃。其他医生说系络已损不可治。周汉卿用神膏封上,三天后恢复原状。华州陈明远失明十年。周汉卿看了说:“可以针刺。”为他翻眼刮翳,忽然能辨别五色。武城人患胃痛,痛苦得要死。周汉卿将药纳入鼻中,一会儿喷出赤虫一寸左右,口眼俱全,疼痛立刻停止。马氏妇有孕,十四月不产,身体瘦弱且黑。周汉卿说:“这是中蛊,不是怀孕。”用下法,有物如金鱼,病就好了。永康人患腹疾,佝偻行走。周汉卿解开衣服看,有气冲起在腹部两处,大小如臂。刺其中一处,霍然有声,又刺另一处也如此,加以按摩,病遂愈。长山徐妪患痫疾,手足颤抖,裸体奔走,或歌或笑。周汉卿刺她的十指端,出血而痊愈。钱塘王氏女生瘰疬,环绕头及腑,共十九窍。窍破白脓流出,将死。周汉卿为剔窍,母深二寸,其余用火烙,数日结痂而愈。山阴杨翁项有疣如瓜大,醉后仆倒阶下,溃血不能止。疣溃者必死。周汉卿用药撒在疮口,血即止。义乌陈氏子腹有块,摸之如罂。周汉卿说:“这是肠痈。”用大针烧热刺之,入三寸左右,脓随针迸出有声,愈。诸暨黄生背曲,须拄杖行走。其他医生都用风症治疗,周汉卿说:“是血涩。”刺两足昆仑穴,一会儿扔掉杖离去。其快捷效果如此。

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到金华朱彦修处学医,尽得其术。曾说张仲景《伤寒论》是诸家之祖,后人不能超出其范围。而且《素问》说“伤寒为病热”,是说常而不说变,到张仲景才开始分寒热,但义理仍不完整。于是完备常与变,作《伤寒立法考》。又说《阳明篇》无目痛,《少阴篇》说胸背满而不说痛,《太阴篇》无咽乾,《厥阴篇》无囊缩,必定有脱简。于是取三百九十七法,去掉其中重复的二百三十八条,再加以增益,仍为三百九十七法。极力论述内外伤经旨异同,并作《中风》、《中暑辨》,名为《溯洄集》,共二十一篇。又著《百病钩玄》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医家宗之。王履擅长诗文,兼善绘画。曾游华山绝顶,作图四十幅,记四篇,诗一百五十首,为时人称道。

从滑寿以下五人,都生于元朝,到明朝初年去世。

周颠,建昌人,没有名字。十四岁时,得狂病,在南昌市中乞食,言语无常,都叫他颠。长大后,有异状,多次拜见长官,说“告太平”。当时天下安宁,人莫测。后来南昌被陈友谅占据,周颠避开离去。太祖攻克南昌,周颠在路边拜见。等到回金陵,周颠也跟随到。一天,太祖出行,周颠来拜见。问“做什么”,回答“告太平”。从此多次以此相告。太祖厌恶他,命用大缸覆盖,堆柴烧。柴尽打开看,则无恙,只是头顶出微汗而已。太祖感到奇异,命寄食在蒋山僧寺。不久僧人来诉,周颠与沙弥争饭,发怒不食约半月。太祖去看周颠,周颠无饥色。于是赐丰盛食物,吃完关在空室中,断绝粮食一月,等到去看,如故。诸将士争相进酒食,他吃了又吐,太祖与他共食则不吐。太祖将征讨陈友谅,问:“此行可以吗?”回答:“可以。”问:“他已称帝,攻克不也很困难吗?”周颠仰头看天,正容说:“天上没有他的座位。”太祖带他同行,船停安庆,无风,派人问他,说:“行则有风。”于是命牵船进,一会儿风大作,直抵小孤。太祖担心他妄言惑乱军心,派人看守。到马当,见江豚戏水,叹道:“水怪出现,损失人多。”看守者报告。太祖厌恶他,投入江中。军队停湖口,周颠又来了,且乞食。太祖给他食物,吃完,即整衣作远行状,遂辞去。陈友谅平定后,太祖派使者往庐山找他,不得,怀疑他仙去。洪武中,帝亲撰《周颠仙传》,记载其事。

张中,字景华,是临川人。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于是纵情山水之间。遇到一位异人,传授给他术数之学,谈论祸福,大多神奇地应验。太祖攻下南昌时,通过邓愈的推荐召见了他,赐他入座。问他:“我攻下豫章,兵不血刃,这里的人可以稍微休养生息了吧?”张中回答说:“还不行。不久这里将要流血,房屋将被毁尽,铁柱观也只剩下一座殿宇了。”不久,指挥康泰反叛,果然如他所说。接着他又说朝中大臣将有变故,应当预先防备。到了秋天,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在北门埋伏甲兵作乱,事情败露被处死。陈友谅包围南昌三个月,太祖去讨伐他,召见张中询问。张中说:“五十天之内将大胜,在亥时和子时擒获他们的首领。”太祖命他随行,船停在孤山,没有风无法前进。张中便用洞玄法祭祀,大风刮起,于是到达鄱阳湖。在湖中大战,常遇春的孤舟深入敌阵,敌船围了好几层,众人很担忧。张中说:“不用担心,亥时他们会自己出来。”不久果然如此。连续作战大胜,陈友谅被流箭射死,收降了他的部众五万人。从出发到接受投降,正好五十天。当初南昌被围时,太祖问“什么时候能解围”,张中说“七月丙戌日”。捷报传来,却是乙酉日,因为术官推算历法,这个月差了一天,实际是在丙戌日。他占卜应验神奇准确,大多像这样。他为人狷介孤傲,很少与人合得来。与他说话,稍微涉及人伦义理,他就用别的话打乱,像是装疯玩世的人。他曾经喜欢戴铁冠,人们称他为铁冠子。

张三丰,是辽东懿州人,名全一,又名君宝,三丰是他的号。因为他不修边幅,又号称张邋遢。他身材高大而魁梧,龟形鹤背,大耳圆目,胡须如戟。无论寒暑只穿一件衲衣一件蓑衣,所吃的东西,一升一斗就吃完,有时几天吃一顿,有时几个月不吃。过目不忘,游历居住没有固定处所,有人说他能一天走一千里。他善于嬉笑谐谑,旁若无人。他曾游历武当山的各个岩壑,对人说:“这座山将来必定会大兴。”当时五龙、南岩、紫霄宫都毁于战火,张三丰和徒弟们清除荆棘,开辟瓦砾,建造草庐居住,不久又舍弃离去。

太祖原本听说过他的名声,洪武二十四年派使者寻找他,没有找到。后来他居住在宝鸡的金台观。一天自己说应当死了,留下颂词就去世了,县里人共同将他入棺装殓。等到下葬时,听到棺内有声音,打开一看他又复活了。于是他游历四川,见到蜀献王。又进入武当山,经过襄阳、汉中,行踪更加奇幻。永乐年间,成祖派给事中胡濙偕同内侍朱祥带着玺书和香币前往寻访,走遍了荒远之地,经过多年没有遇到。于是命令工部侍郎郭琎、隆平侯张信等人,督率役夫三十多万人,大规模营建武当山的宫观,费用以百万计。建成后,赐名太和太岳山,设官铸印来守护,最终应验了张三丰的话。

有人说张三丰是金朝人,元朝初年与刘秉忠同师,后来在鹿邑的太清宫学道,但都不可考证。天顺三年,英宗赐予诰命,赠封他为通微显化真人,最终没有人能知道他的生死。

袁珙,字廷玉,是鄞县人。高祖袁镛,南宋末年考中进士。元兵到来,他不屈服,全家十七人都死了。父亲袁士元,是翰林检阅官。袁珙天生有异禀,好学能作诗。他曾游历海外洛伽山,遇到一位异僧别古崖,传授给他相人术。先仰视明亮的太阳,眼睛完全眩目,在暗室中布置红黑豆子,分辨它们,又悬挂五色丝线在窗外,映着月光辨别它们的颜色,都没有差错,然后给人相面。他的方法是夜里点燃两支火炬看人的形状气色,再参照出生的年月,百无一失。

袁珙在元朝时已经有名,所相过的士大夫有几十上百人,对于他们的生死祸福,时间早晚大小,都刻定时日,没有不神奇应验的。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从闽海道来见袁珙。袁珙说:“您神气严肃,举动生风,这是大贵的征兆。但印堂和司空部位有赤气,到任一百一十四天将被人夺去印信。然而您坚守正道秉持忠心,名声将流传后世,希望您自勉。”普化帖木儿在越地代理行台事务,果然被张士诚逼迫交出印绶,他守节而死。袁珙见到江西宪副程徐说:“您的帝座部位出现黄紫两次,千日之内有两次好的任命。但您冷笑无情,不是忠节的相貌。”程徐在一年后授任兵部侍郎,升任尚书。又过两年投降明朝,任吏部侍郎。袁珙曾给陶凯相面说:“您五岳朝揖而气色未开,五星分明而光泽未见,应当隐藏才能等待时机。不到十年会因文学进用,成为异代臣子,官至二品,大概在荆州、扬州之间吧!”陶凯后来任礼部尚书、湖广行省参政。他的精妙像这样。洪武年间,在嵩山寺遇到姚广孝,对他说:“您,是刘秉忠一类的人,希望自己珍重。”后来姚广孝将他推荐给燕王,召到北平。燕王混在九个与自己相貌相似的卫士中,拿着弓箭,在酒店饮酒。袁珙一见就上前跪下说:“殿下为何这样轻贱自身。”九个人笑他错了,袁珙说话更加恳切。燕王于是起身离去,召袁珙到宫中,仔细端详后说:“龙行虎步,日角插天,是太平天子。到四十岁,胡须长过肚脐,就登上帝位了。”之后见到藩邸的各位军校士卒,都预言他们能成为公侯将帅。燕王担心话语泄露,打发他回去。等到燕王即位,召见并授任他为太常寺丞,赐给冠服、鞍马、文绮、宝钞以及住宅。皇帝将要立太子,但心中有所偏向,所以久拖不决。袁珙给仁宗相面说:“这是天子。”给宣宗相面说:“这是万岁天子。”太子之位于是确定。

袁珙相人就能知道他的心术善恶。人们不畏惧道义,而畏惧祸患,他常常根据他们的不善引导他们向善,因此改过的人很多。他为人孝顺友爱端正厚道,对待族人乡党有恩情。他居住在鄞城西边,环绕房舍种柳树,自号柳庄居士,著有《柳庄集》。永乐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赐予祭葬,赠官太常少卿。

他的儿子袁忠彻,字静思。从小继承父亲的相术。跟随父亲拜见燕王,燕王宴请北平的各位文武官员,让袁忠彻给他们相面。他说都督宋忠方面大耳,身矮气浮;布政使张昺面上五小,走路像蛇;都指挥谢贵身体臃肿肥胖而气短;都督耿瓛颧骨插鬓,颜色如飞火;佥都御史景清身矮声音洪亮,按相法都应当受刑而死。燕王大喜,起兵的决心更加坚定。等到他做了皇帝,立即召见并授任袁忠彻为鸿胪寺序班,赏赐很丰厚。升任尚宝寺丞,不久改任中书舍人,随从皇帝北巡。皇帝回京,仁宗代理国政,被谗言中伤,皇帝发怒,在午门张贴告示,凡是东宫所处理的事务,全部停止执行。太子忧虑恐惧成病,皇帝命蹇义、金忠借同袁忠彻去探视。他们回来上奏,东宫的脸色青蓝,是惊恐忧虑的迹象,撤去午门的告示就可痊愈。皇帝听从了他们,太子的病果然好了。皇帝曾屏退左右,秘密询问武臣朱福、朱能、张辅、李远、柳升、陈懋、薛禄,文臣姚广孝、夏原吉、蹇义以及金忠、吕震、方宾、吴中、李庆等人的祸福,后来都应验。九年的任期届满,又任尚宝司丞,升任少卿。

礼部郎周讷从福建回来,说福建人祭祀南唐徐知谔、徐知诲,他们的神最灵验。皇帝命他去迎接那神像和庙祝前来,于是在都城建造灵济宫,祭祀他们。皇帝每次患病,就派使者去问神。庙祝假托仙方进献,药性多热,服用后就痰壅气逆,大多暴怒,以致失音,朝廷内外不敢进谏。袁忠彻一天入宫侍奉,进谏说:“这是痰火虚逆的症状,实际上是灵济宫的符药所致。”皇帝发怒说:“仙药不服,要服凡药吗?”袁忠彻叩头哭泣,两个内侍也哭泣。皇帝更加恼怒,命人拖两个内侍杖打,并且说:“忠彻哭我,我就要死了吗?”袁忠彻惶恐,快步伏在台阶下,过了很久皇帝才消气。皇帝在藩邸时就认识袁忠彻,所以待他不同于外臣。袁忠彻也因为皇帝待自己厚,敢于说正直的话,曾谏阻去外国求取宝物,认为武臣应允许服丧,衍圣公的诰命应改赐玉轴,听到的人都认为他说的对。

宣德初年,他看皇帝的面色说:“七天内,宗室中应当有谋叛的人。”汉王果然反叛。他曾因事被交司法官审讯,处以罚金赎罪。正统年间,又因事被交司法官审讯,退休。二十多年后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袁忠彻的相术不逊于他的父亲,世间流传的轶事很多,不一一记载。他给王文相面,说“面色无人色,相法叫沥血头”。给于谦相面,说“眼睛常向上看,相法叫望刀眼”。后来果然像他说的。但他性情阴险,不如他父亲,与群臣有矛盾,就借着相法在皇帝面前诋毁他们。他颇为喜好读书,所著有《人相大成》以及《凤池吟稿》、《符台外集》,书中记载元顺帝是瀛国公的儿子。

戴思恭,字原礼,是浦江人,以字行世。他跟随义乌人朱震亨学习。朱震亨的老师是金华人许谦,得到朱子的传承,又向宋朝内侍钱塘人罗知悌学医。罗知悌的医术得自荆山浮屠,那浮屠是河间刘守真的门人。朱震亨的医学大为盛行,当时称为丹溪先生。他喜爱戴思恭的才思敏捷,把医术全部传授给他。洪武年间,戴思恭被征召为御医,所治疗的疾病立即见效,太祖喜爱看重他。燕王患了腹中积块的病,太祖派戴思恭去治疗。他见到其他医生所用的药是对的,心想为什么不奏效,就问燕王喜欢吃什么。燕王说:“喜欢吃生芹菜。”戴思恭说:“找到原因了。”投了一剂药,夜间燕王暴泻,都是细长的蝗虫。晋王患病,戴思恭治疗痊愈。后来复发,就死了。太祖发怒,逮捕惩治王府的各位医生。戴思恭从容地上奏说:“臣先前奉命为晋王看病,对晋王说:‘现在虽然好了,但毒在膏肓,恐怕复发就不能治了。’现在果然如此。”各位医生因此免死。戴思恭当时已经年老,风雨天就免去上朝。太祖身体不适,稍有好转,出御右顺门,处置那些侍候疾病不力的医生,唯独安慰戴思恭说:“你是仁义的人,不要害怕。”不久太祖驾崩,太孙继位,惩处各位医生,唯独提拔戴思恭为太医院使。永乐初年,因年老请求回乡。永乐三年夏天,又被征召入朝,免去他跪拜之礼,特旨召见才进见。这年冬天,又请求退休,朝廷派官护送,赐给金币,过了一个月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派行人致祭。他所著有《证治要诀》、《证治类元》、《类证用药》等书,都是概括丹溪的旨意。又订正丹溪的《金匮钩玄》三卷,附上自己的见解。人们说他无愧于他的老师。

盛寅,字启东,是吴江人。师从同郡人王宾。当初,王宾与金华人戴原礼交往,希望得到他的医术。戴原礼笑着说:“我当然没有什么吝惜的,你难道不能稍微屈就吗?”王宾推辞说:“我老了,不能再居于弟子之列。”后来有一天等戴原礼外出,偷偷打开他的书拿走了,于是得到他的传授。王宾临死时,没有儿子,把医术传给盛寅。盛寅得到戴原礼的学问后,又研究《内经》以下的各家方书,医术大为有名。永乐初年,任医学正科。因事被牵连,被罚到天寿山做工。一位列侯监工,见到他感到惊异,让他管理文书计算。原先有个中使到江南督办花鸟,住在盛寅家里,患了胀病,盛寅治好了他。恰巧在路上遇到,中使惊讶地说:“盛先生原来无恙啊!我所侍奉的太监,正苦于胀病,何不跟我去给他看看。”看过之后,投药立即治愈。适逢成祖在西苑比试射箭,太监去侍奉。成祖远远望见,惊讶地说:“说你死了,怎么活过来了?”太监详细地禀告,并极力称赞盛寅,于是立即召入便殿,让他诊脉。盛寅奏报,皇上脉象有风湿病,成祖很赞同,进药果然有效,于是授任御医。一天,雪后天晴,成祖召见。成祖说起白沟河战胜的情况,语气很严厉。盛寅说:“这大概是天命罢了。”成祖不高兴,起身去看雪。盛寅又吟诵唐人诗句“长安有贫者,宜瑞不宜多”,听到的人吓得咋舌。另一天,他与同僚在御药房下棋。成祖突然到来,两人收棋盘伏在地上,谢罪说死罪。成祖命他们下完,并且坐下观看,盛寅连胜三局。成祖高兴,命他作诗,他立即完成。成祖更加高兴,赐给象牙棋盘并一首词。成祖晚年还想出塞,盛寅认为成祖年事已高,劝他不要去。成祖没有采纳,果然发生了榆木川之变。

仁宗做太子时,太子妃张氏月经十个月没来,众御医都说是怀孕,前来祝贺。唯独盛寅认为不是这样,说出病症。太子妃在远处听到后说:"医生说得很有道理,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早点让他来看我?"等到盛寅开出药方,用的是活血化瘀的药。太子大怒,没有采用。几天后太子妃病得更重了,太子命盛寅再去诊治,盛寅开的药方和之前一样。太子妃让人煎药服用,而太子担心会流产,把盛寅戴上刑具等待。不久太子妃大出血,病很快就好了。当盛寅被关押时,全家人都惶恐不安地说:"这下恐怕要被处死了。"过了三天,盛寅被仪仗队前导送回府邸,赏赐非常丰厚。

盛寅和袁忠彻一向被太子厌恶,这次虽然治好了太子妃的病,但太子的怒气还没有消解,两人非常害怕。袁忠彻懂得相术,知道仁宗寿命不长,秘密告诉盛寅,盛寅仍然担心祸事。等到仁宗即位,盛寅请求外放做南京太医院。宣宗即位后,被召回。正统六年去世。南京和北京太医院都祭祀盛寅。盛寅的弟弟盛宏也精通药论,子孙继承了他的医术。

当初,盛寅早晨在御医房值班,忽然昏厥要死,找人医治盛寅,没有人能应允。一个民间医生前来应诊,一剂药就治好了。皇帝问情况,那人说:"盛寅空腹进入药房,突然中了药毒。能调和各种药物的,是甘草。"皇帝问盛寅,果然是空腹进去的,于是厚赏了那个民间医生。

皇甫仲和,睢州人。精通天文历算之学。永乐年间,成祖北征,皇甫仲和与袁忠彻随从。军队到达漠北,不见敌人,准备撤还,成祖命皇甫仲和占卜,他说:"今天未时到申时之间,敌人应当从东南方来。我军开始会退却,最终必定胜利。"袁忠彻回答的也一样。到了中午敌人没来,成祖又问,两人回答和之前一样。成祖命人把两人绑起来,如果不灵验,就要处死。过了一会儿,宦官跑来报告说:"敌人大批到了。"当时刚得到安南的神炮,敌人一个骑兵径直冲来,就用炮轰击,又一个骑兵冲来,再次轰击,敌人不动。成祖登高观望说:"东南方向不是退却了吗?"急忙指挥大将谭广等人进击,诸将奋勇砍马腿,敌人稍退。不久疾风扬沙,两军互相看不见,敌人才开始撤走。成祖想当夜班师,两人说:"明天敌人必定投降,请等待。"到约定时间敌人果然投降,成祖这才认为他们的术数神奇,授皇甫仲和为钦天监正。

英宗准备北征,皇甫仲和当时已经年老,学士曹鼐问他说:"皇帝出行可以阻止吗?胡、王两位尚书已经率领百官进谏了。"皇甫仲和说:"不能了,紫微垣的众星已经移动了。"曹鼐说:"那怎么办?"皇甫仲和说:"何不先整顿内部。"曹鼐说:"已经命亲王代理国政了。"皇甫仲和说:"不如立太子。"曹鼐说:"皇子年幼,不易立。"皇甫仲和说:"恐怕最终还是免不了要立。"等到英宗北狩被俘,景帝于是即位。敌人逼近都城时,城中人都哭了起来。皇甫仲和说:"不要忧虑,云向南移,大将的气到了,敌人会退去的。"第二天,杨洪等率军入援,敌人果然退去。一天出朝,有卫士请皇甫仲和占卜。皇甫仲和推辞,卫士发怒。皇甫仲和笑着说:"你家里妻妾正相斗,可赶快回去。"卫士回去后果然正斗得不可开交。有人问:"怎么知道的?"他说:"他问的时候,正好看到两只喜鹊在屋上相斗,因此知道。"他占事大多类似这样。

仝寅,字景明,安邑人。十二岁时失明,于是跟从老师学习京房术,占卜祸福多有奇中。父亲仝清游历大同,带他同行塞上。石亨做参将时,很相信他,每件事都咨询他。英宗北狩被俘,派人问归期。占筮得到《乾》卦初九,说:"大吉。九四是初九的应爻,初九潜藏九四腾跃,明年岁在午,其干为庚。午是跃的时机。庚是良,是更新。龙每年一跃,秋潜秋跃,明年中秋皇帝必定回来。但爻辞说'勿用',应在渊,回来而复位,必定失去君位。然而象为龙,数为九。九四接近九五,腾跃接近飞。龙在丑,丑叫赤奋若,复在午。午色赤,午奋起于丑,若是顺,是天顺。其于丁,象大明。位于南方,属火。寅是生,午是王,壬是合。到丁丑年,月寅,日午,合于壬,皇帝大概会复辟吧?"后来全部应验。

石亨入京督领京营,带着仝寅随行。等到也先逼近都城,城中人恐惧,有人请仝寅占筮,仝寅说:"他们骄傲,我们士气旺盛,战必胜。"敌人果然败去。第二年,也先请求派使者迎回上皇,朝臣怀疑是欺诈。仝寅对石亨说:"他们顺天仗义,我们中国反而失奉迎之礼,难道不让外蕃耻笑吗?"石亨于是与于谦决计,上皇果然回来。景泰三年,指挥卢忠告发谋反,事情牵连到南宫。皇帝杀了宦官阮浪,仍然穷治不已,外面议论纷纷。卢忠一天屏退众人请仝寅占筮,仝寅斥责他说:"这个兆头大凶,死都不足以赎罪。"卢忠害怕而装疯,事情才没有追究到底。后来卢忠果然被处死。英宗复辟后,要让仝寅做官,仝寅坚决推辞。命赐给金钱、金杯等物。他父亲被任命为指挥佥事,将赴徐州。英宗担心仝寅跟着去,于是授他锦衣卫百户,留在京师。仝寅见石亨势力盛大,常常借占卜劝诫他,石亨不能采纳,最终遭祸。仝寅靠占卜在公卿贵人之间交游,没有不信任敬重他的,然而没有一句话涉及私事。将近九十岁去世。

吴杰,武进人。弘治年间,因擅长医术被征召到京师,在礼部考试中名列高等。按旧例,高等的进入御药房,次等的进入太医院,低等的遣送回去。吴杰对尚书说:"诸位医生被征召,在京城等待了十多年,一旦遣送回去,诚然流落可怜。我愿意辞去御药房,与众人一同进入太医院。"尚书认为他有义气而同意了。正德年间,武宗得病,吴杰一剂药就治好了,立即被提升为御医。一天,皇帝打猎回来,非常疲惫,感染了血症。服了吴杰的药痊愈,升了一级官。从此,每次治好皇帝一种病,就升一级官,累积到太医院使,前后赐给虎豹纹衣、绣春刀以及银币非常丰厚。皇帝每次出行,必定让吴杰随从。皇帝想南巡,吴杰进谏说:"圣体不安,不宜远行。"皇帝发怒,喝令左右把他拖出去。等到皇帝回来,在清江浦打鱼,落水得病。到临清时,紧急派人召吴杰,等赶到时,病已经很重了,于是随从返回通州。当时江彬掌握兵权在皇帝左右,担心皇帝去世自己会遭祸,极力请求皇帝去宣府。吴杰很担忧,对近侍说:"病很危急了,只能回到大内。如果到宣府有不测,我们这些人哪有死所!"近侍害怕,百般劝说皇帝,才回到京师。刚回来皇帝就驾崩了,江彬被处死,朝廷内外安定,吴杰出了力。不久退休。儿子吴希周,进士,户科给事中;吴希曾,举人。

又有许绅,京师人。嘉靖初年,在御药房供事,受世宗知遇,逐步升迁到太医院使,历任加工部尚书,兼管太医院事。二十年,宫婢杨金英等谋逆,用帛带勒住皇帝,皇帝气已绝。许绅急忙调配峻药灌下,辰时下药,未时忽然发出声音,吐出紫血数升,于是能说话,又几剂药痊愈。皇帝感激许绅,加官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赏赐非常丰厚。不久,许绅得病,说:"我起不来了。以前宫变时,我自认为如果无效必定被处死,因此受到惊吓,不是药物所能治好的。"后来果然去世,赐谥号恭僖,封赏他一个儿子,抚恤典礼加等。明朝一代,医生做官最显赫的,只有许绅一人。

那些以医术闻名的士大夫,有王纶、王肯堂。王纶,字汝言,慈谿人,考中进士。正德年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精于医术,在所治理之地治病,没有不立即见效的。著有《本草集要》、《名医杂著》流传于世。王肯堂所著《证治准绳》,被医家奉为宗法,行迹详见其父《樵传》。

凌云,字汉章,归安人。做诸生时,弃学而去。北游泰山,在古庙前遇到一个病人,气息垂绝,凌云叹息了很久。一个道士忽然说:"你想救活他吗?"凌云说:"是。"道士用针刺病人的左腿,病人立刻苏醒,说:"这人毒气内侵,不是死,毒散自然就能活。"于是传授凌云针术,治病没有不效验的。

同乡有人咳嗽,绝食五天,众人给补药,病情更重。凌云说:"这是寒湿积滞,穴位在头顶,针刺必定会晕厥,过一段时间才能苏醒。"命四人分别牵着病人的头发,不要让他倾斜,于是针刺,果然晕厥。家人都哭了,凌云言笑自如。过了一会儿,气息渐渐苏醒,再加补法,才出针,吐出积痰一斗多,病立刻除去。有个男子病后舌头伸出。凌云的哥哥也懂医,对凌云说:"这是病后太早接近女色。舌是心的苗,肾水枯竭,不能制心火,病在阴虚。穴位在右腿太阳经,应当用阳攻阴。"凌云说:"对。"按穴位针刺,舌头仍然伸出。凌云说:"这是知道泻而不知道补。"补了几剂药,舌头渐渐恢复原状。

淮阳王患风病三年,请示朝廷,召集四方名医,治不好。凌云用针刺,不到三天,行走如常。金华一个富家媳妇,年少守寡,得了狂病,到裸体站立野外。凌云看了说:"这叫丧心。我针刺她的心,心正了必定知道羞耻。用帐子遮住她,用好话安慰解除她的羞愧,就不会发作。"于是命两人坚持,用凉水喷面,针刺后果然痊愈。吴江一个妇人临产,胎三天不下,呼号求死。凌云针刺她的心,针拔出,婴儿应手而下。主人高兴,问缘故。说:"这是抱心生。手针刺痛就会舒展。"取婴儿手掌看,有针痕。

孝宗听说凌云的名声,召到京城,命太医官拿出铜人,用衣服遮住来测试,所刺没有不中的,于是授他为御医。七十七岁时,在家中去世。子孙传承他的医术,海内称针法的,都说归安凌氏。

有个叫李玉的,官任六安卫千户,擅长针灸。有人头痛不可忍,连打雷都听不见。李玉诊视说:"这是虫咬脑。"把各种杀虫药合为粉末,吹入鼻中,虫全部从眼耳口鼻出来,立刻痊愈。有个跛人拄着双拐来,李玉给他针刺,立即扔掉拐杖。两京称"神针李玉"。他还擅长方剂。有人患痿症,李玉察看了各位医生的药方,与治法符合而无效,感到疑惑。忽然醒悟说:"药有新旧,效果就有快慢。这病在表而深,不是小剂能治好的。"于是熬两锅药倒在缸内,稍冷,让病人坐在里面,用药浇灌,过了一时辰大汗出,立刻痊愈。

李时珍,字东璧,蕲州人。喜爱读医书,医家《本草》,从神农所传只有三百六十五种,梁代陶弘景所增加也是这个数,唐代苏恭增加一百一十四种,宋代刘翰又增加一百二十种,到掌禹锡、唐慎微等人,先后增补合计一千五百五十八种,当时称大备。然而品类既繁多,名称多混杂,或一种东西而分成二三,或两种东西而混为一品,李时珍认为这是弊病。于是广泛搜集采录,删除烦琐补充缺漏,经过三十年,阅读八百多家书,手稿改了三次才成书,叫《本草纲目》。增加药物三百七十四种,分成十六部,合成五十二卷。首先标出正名作为纲,其余各附解释作为目,其次用集解详细说明产地、形状颜色,再其次是气味、主治及附方。书成后,准备进呈朝廷,李时珍突然去世。不久,神宗下诏编修国史,收购四方书籍。他的儿子李建元拿着父亲的遗表和这部书来进献,天子嘉奖,命刊印发行天下,从此士大夫家都有这部书。李时珍曾任楚王府奉祠正,儿子李建中,任四川蓬溪知县。

又有吴县张颐、祁门汪机、杞县李可大、常熟缪希雍都精通医术,治病多有奇效。而缪希雍常说《本草》出自神农,朱氏好比《五经》,其后又增补别录,好比注疏,可惜朱墨错杂。于是深入研究剖析,以本经为经,别录为纬,著《本草单方》一书,流传于世。

周述学,字继志,山阴人。他读书喜欢深入思考,尤其精通历法,撰写了《中经》。用中国的算法,测算西域的占星术。又推究五颗行星的详细运行,制作了《星道五图》,于是日月五星都有了运行轨道可以推算。他与武进人唐顺之讨论历法,选取历代史志中的议论,纠正其中的错误,删除其中的繁杂内容。又撰写了《大统万年二历通议》,以补充历代所没有涉及的内容。除了历法之外,图书、皇极、律吕、山经、水志、分野、舆地、算法、太乙、壬遁、演禽、风角、鸟占、兵符、阵法、卦影、禄命、建除、葬术、五运六气、海道针经,每一样都有成书,总共一千多卷,统称为《神道大编》。嘉靖年间,锦衣卫陆炳向经历沈炼访求人才,沈炼举荐了周述学。陆炳以礼相聘,将他请到京城,佩服他的英伟,把他推荐给兵部尚书赵锦。赵锦向他询问边防事务,周述学说:“今年边境将有战事,对应在乾位和艮位。艮位是辽东,乾位则是宣府、大同等镇,京师可以无忧。”后来果然如此。赵锦准备将他推荐给朝廷,恰逢仇鸾听说了他的名声想要招揽他,周述学看出仇鸾必将失败,于是返回家乡。总督胡宗宪征讨倭寇,将他招入幕府,也不能推荐他做官,最终以平民身份去世。

张正常,字仲纪,是汉朝张道陵的四十二世孙。世代居住在贵溪龙虎山。元朝时赐号天师。太祖攻克南昌,张正常派使者进见,不久后两次入朝。洪武元年入朝祝贺太祖即位。太祖说:“天有老师吗?”于是改授他为正一嗣教真人,赐给银印,品级相当于二品。设立僚属,称为赞教、掌书。定为制度。

长子张宇初继承其位。建文年间,因犯法被剥夺印信和诰命。成祖即位后,恢复了他的地位。张宇初曾向长春真人刘渊然学习道法,后来与刘渊然不合,相互诋毁攻击。永乐八年去世,弟弟张宇清继承其位。宣德初年,刘渊然进号为大真人,张宇清入朝恳请礼部尚书胡濙为他请求,也加号为崇谦守静。

再传至曾孙张元吉,年幼时,皇帝命令他的祖母护持,并追赠他的父亲张留纲为真人,封他的母亲高氏为元君。景泰五年入朝,请求发给道童四百二十人的度牒。胡濙再次为他请求,皇帝同意了。不久后想要得到大真人的封号,胡濙为此请求,皇帝也同意了。天顺七年再次请求发给道童三百五十人的度牒,礼部尚书姚夔坚持不同意,下诏允许度一百五十人。

宪宗即位,张元吉又请求加封母亲,改太元君为太夫人,吏部认为不可,于是停止。起初,张元吉已赐号冲虚守素昭祖崇法安恬乐静玄同大真人,母亲为慈惠静淑太元君,至此又加封张元吉为体玄悟法渊默静虚阐道弘法妙应大真人,母亲为慈和端惠贞淑太真君。然而张元吉一向凶恶顽劣,甚至僭用皇帝的器物服饰,擅自更改诏书。抢夺良家子女,逼取他人财物。家中私设监狱,前后杀死四十多人,其中有一家三人被杀。事情被上报,宪宗大怒,将张元吉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会集百官在朝廷审讯,判为死罪。于是刑部尚书陆瑜等请求停止世袭,除去真人称号,皇帝不允许。命令仍按旧制,挑选他的族人授予,有妄称天师、印行符箓的,治罪不赦。当时是成化五年四月。张元吉被关押两年,最终靠钻营请托免死,杖打一百,发配肃州充军,不久释放为平民。

族人张元庆继承,弘治年间去世。儿子张彦頨继承,嘉靖二年进号为大真人。张彦頨知道天子喜好神仙,派他的徒弟十多人乘驿车前往云南、四川搜求遗经、古器进献朝廷,并且用蟒衣玉带送给镇守的宦官,被云南巡抚欧阳重弹劾,皇帝不予追究。十六年在宫内祈祷下雪有应验,赐给金冠玉带、蟒衣银币,换为金印,诏书称卿而不称名。张彦頨入朝所经过的地方,驿站供应有时延误,常山知县吴襄等人甚至被交付按察使治罪。

传位给儿子张永绪,嘉靖末年去世,没有儿子。吏部主事郭谏臣趁着穆宗初年执政,上奏请求剥夺他的世袭封号。下达给江西地方官商议,巡抚任士凭等极力主张应革除,于是除去真人称号,改授上清观提点,品级五品,赐给铜印,用他的族人张国祥担任。万历五年,冯保掌权,恢复张国祥原来的封号,仍赐给金印。张国祥传位到张应京。崇祯十四年,皇帝因天下多事,召张应京举行祈祷。到京后,命令赐宴。礼部官员说:“天顺年间制度,真人不参与宴会,只赐给筵席。现在张应京奉有特别旨意,请求仿照宴请法王佛子的例子,在灵济宫设宴,由内官主持。”皇帝同意了。次年三月,张应京请求加封三官神封号,内外一体尊奉。礼部官员极力驳斥其荒谬,事情得以平息。张氏从张正常以来,没有其他神异之处,专门依靠符箓,祈雨驱鬼,偶尔有小应验。但世代相传,经历时间已久,最终没有废去。

刘渊然,是赣县人。幼年时是祥符宫的道士,颇能呼召风雷。洪武二十六年,太社听到他的名声,召他到京,赐号高道,安置在朝天宫。永乐年间,随从到北京。仁宗即位,赐号长春真人,给二品印信诰命,与正一真人相等。宣德初年,进号为大真人。七年请求回归朝天宫,皇帝御制山水图歌赐给他。去世时八十二岁,过了七天才入殓,端坐如生。刘渊然有道术,为人清静自守,所以被历朝皇帝礼遇。他的徒弟有邵以正,是云南人,早年从刘渊然得到道法。刘渊然请求退休,推荐他,召为道箓司左玄义。正统年间,升为左正一,统领京师道教事务。景泰时,赐号悟玄养素凝神冲默阐微振法通妙真人。天顺三年,将要举行庆成宴。旧例,真人位列二品班次末尾,至此,皇帝说:“殿上宴请文武官员,真人怎么能参与。”于是送筵席给他,便成为制度。

又有沈道宁,也有道术。仁宗初年,命他为混元纯一冲虚湛寂清静无为承宣布泽助国佐民广大至道高士,品级正三品,赐给法服。

当时有僧人智光,也赐号圆融妙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衍教灌顶广善大国师,赐给金印。智光,武定人。洪武时,奉命两次出使乌斯藏各国。永乐时,又出使乌斯藏,迎接尚师哈立麻,于是通晓番国各种佛经,翻译解释很多。历经六朝,所受恩宠超越众僧,与刘渊然等人淡泊自甘,不失戒行。到了成化、正德、嘉靖朝,邪妄之徒纷纷进用,恩宠滥加,这与前朝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