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四十九王奂(从弟缋)张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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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奂,字彦孙,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朗,是宋朝的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亲王粹,是黄门郎。王奂过继给堂祖父中书令王球,所以字彦孙。最初担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安陆王冠军主簿,太子洗马,本州别驾,中书郎,桂阳王司空谘议,黄门郎。元徽元年任晋熙王征虏长史、江夏内史,升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又外任晋熙王镇西长史,加冠军将军、江夏武昌太守。被征召为祠部尚书,后转为掌管吏部。
升明初年,调任冠军将军、丹阳尹。
当初,王晏的父亲王普曜任沈攸之的长史,常担心沈攸之起事,自己无法返回。当时王奂任吏部,将王普曜调任内职,王晏非常感激。等到王晏在世祖府中任职,王奂的堂弟王蕴谋反,世祖对王晏说:“王奂是宋家的外戚,王蕴是逆党成员,既是同族,怎能没有异心?我想详细奏报此事。”王晏叩头说:“王奂谨慎修身,保证没有异志。我的父母都在京城,请求作为人质。”世祖于是作罢。
外任吴兴太守,俸禄中二千石,仍保留将军称号。不久进号征虏将军。建元元年,进号左将军。第二年,调任太常,兼领鄱阳王师,又转任侍中、秘书监,兼领骁骑将军。又调任征虏将军、临川王镇西长史、兼领南蛮校尉、南郡内史。王奂一年之内三次升迁,上表坚决辞让南蛮校尉一职,说:“现在天地初开,万物更新,荆地的蛮族前来归顺,巴、濮地区没有骚扰。只要让边民安居乐业,官员各司其职,本府的旧州,就会日益富足。我过去游历西土,比较了解那里的虚实,而且近来战火之后,创伤难以恢复。虽然再用善政整顿,但还未到复苏的地步。现在又要分割大府,设置偏校,虚名不足以增强实力,实际又怎能带来益处?况且资源力量已经分散,官职增多,事务加倍,文案更加繁琐。不仅我认为这样做困难,私下也觉得对国家不利。”被允许。于是撤销南蛮校尉官职。进号前将军。
世祖即位,征召为右仆射。又转任使持节、监湘州军事、前将军、湘州刺史。永明二年,调任散骑常侍、江州刺史。当初撤销江州军府。四年,升任右仆射,本州中正。王奂没有学问,依靠办事能力被任用。升任尚书仆射,仍兼中正。校籍郎王植嘱托吏部郎孔琇之,让校籍令史俞公喜请求进署,假称是王奂的意思,王植因此被免官。
六年,升任散骑常侍、领军将军。王奂想请皇帝驾临府邸。皇上晚年信奉佛法,御膳不杀生。派王晏对王奂说:“我前些年因为断杀一事,已经决定不再临幸大臣府邸,不能突然改变。”王俭去世,皇上想用王奂任尚书令,问王晏的意见。王晏地位已经很高,与王奂不能相互推重,回答皇上说:“柳世隆有很高的声望,恐怕不宜排在王奂之后。”于是改任左仆射,加给事中,外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皇上对王晏说:“王奂对于佛教,确实很虔诚。他在镇守时或许因此妨碍公务,你见面时顺便提一下,不要说是我的意思。”皇上因为北方各戍守的士兵大多衣衫褴褛,送去袴褶三千套,让王奂分给他们。
十一年,王奂擅自杀死宁蛮长史刘兴祖,皇上大怒,派御史中丞孔稚珪上奏此事说:
雍州刺史王奂启奏逮捕小府长史刘兴祖,虚假声称“刘兴祖煽动山蛮,图谋叛逆,胡说诽谤,言辞不恭”。敕令将刘兴祖押送京城,王奂担心自己的奏报是欺诈,在狱中打死刘兴祖,谎报称其自缢而死。至今尸体伤痕累累,事情暴露。
传唤刘兴祖的门生刘倪到台审判,列举说:“刘兴祖与王奂共事,不能和睦。自从去年朱公恩领军征讨蛮族失利,刘兴祖奏报此事,将奏章呈给王奂,王奂因此心生嫌恨。如果说刘兴祖有罪,应该发生在民间;民间平静,毫无迹象。去年九月十八日,王奂派三十名亲兵,声称奉敕令逮捕刘兴祖入狱。安定郡蛮族先前在郡中贪污,刘兴祖知道他们的收受情况后,立即报告,王奂不予追究。刘兴祖后来被收押,王奂仍令蛮族带领亲兵在狱中看守。刘兴祖未死之前,在狱中用物品在漆盘子里画图,秘密传递消息给家人,说自己无罪,让家人请求到京城分辩,万死无恨。”又说:“王奂阻止刘兴祖的消息传递,想方设法杀人灭口。”又说:“王奂的意图就是这样。王奂的第三个儿子王彪随王奂在州中,所有事情都参与干预,煽动谋划秘密除掉刘兴祖。”又说:“刘兴祖家人送粥,里面下药,吃两口便察觉,转给狱卒吃,吃的人都拉肚子。刘兴祖大叫:‘粥中有药!’附近监狱的人家,没有不知道的。”又说:“王奂整治刘兴祖日益紧急,判断没有活路。十一月二十一日,王奂派狱吏来告诉刘兴祖家人,说刘兴祖在狱中自缢而死。尸体抬出,家人一起清洗,见刘兴祖颈下有伤,肩胛发青,下身破碎,确实不是自缢而死。家人和门客都看到,不止一人。”再次传唤检查雍州都留田文喜,交代的内容与刘倪相同。
刘兴祖在狱中,受苦盼望下令,既然得到降旨,愿望才实现,怎么会在此时自缢?敕令十九日到达,刘兴祖二十一日死亡,推理检验,明显是虚假。不久敕令使者押送,王奂却抗拒诏令,所诽谤的条款,都出自王奂之意。诋毁已故丞相陈显达,诽谤朝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王彪私自随父到镇所,敢扰乱王法,罪应一并诛杀。
皇上派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率领斋仗五百人逮捕王奂。敕令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步道到襄阳会合。
王奂的儿子王彪一向凶悍,王奂不能制服。女婿殷叡害怕灾祸,对王奂说:“曹虎、吕文显现在前来,既然没有见到真正的敕令,恐怕是奸诈变故,应该尽快逮捕他们,急速奏报。”王奂采纳了。王彪就率领州内得千余人,打开镇库,取出兵器,配发衣甲,出南堂陈列军队,闭门拒守。王奂的门生郑羽叩头向王奂请求,希望出城迎接朝廷使者。王奂说:“我没有造反,想先派遣使者申诉。只是担心曹虎、吕文显这类小人相欺凌,所以暂且闭门自守。”王彪于是出城与曹虎的军队交战,他的同党范虎带领二百人投降朝廷军队,王彪战败逃回。当地起义者进攻州西门,王彪登门拒战,击退了他们。王奂的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在城内起兵进攻王奂。王奂听说军队攻入,回内室礼佛,还没来得及起身,军人便斩杀了他。时年五十九岁,逮捕了王彪及其弟王爽、王弼、殷叡,全部处死。
诏书说:“逆贼王奂,性情阴险,从小到老。外表装廉洁勤勉,内心怀凶恶,给乡邻带来灾祸,被士大夫所唾弃。因其文笔才能,提拔担任显要职务,外放管理樊阿地区,政治刑法松弛混乱。三子王彪假借威权,父子权势相当。原宁蛮长史刘兴祖忠于国家,每事纠正,王奂恨他不同流合污,诬蔑他诽谤,发怒囚禁,然后再奏报。我察知王奂愚钝欺诈,诏令送刘兴祖回京城,他却害怕奸谋暴露,暗中杀害。欺瞒既已暴露,中使核查,于是聚兵登城,违抗王命。天威如闪电扫过,义士都奋勇,不到十天,罪人就被抓获,边疆得以平定,汉南地区肃清。除非是犯官及参与同谋,或被一时胁迫者,一律不予追究。”
王奂的长子太子中庶子王融,王融的弟弟司徒从事中郎王琛,在京城被处死。其余孙子都被赦免。
殷睿字文子,陈郡人,是晋朝太常殷融的七世孙。宋元嘉末年,祖父殷元素因牵连太初之祸被诛杀。殷睿的遗腹子也应同死,外曾祖父王僧朗向孝武帝请求救助,得以免死。殷睿通晓文义,有口才,司徒褚渊非常器重他,对他说:“殷氏家族从荆州以来,没有人能超过你。”殷睿正色回答:“殷族衰败,确实不如从前,如果这话是虚的,不值得重视;如果是实的,更不可听。”王奂任雍州刺史,启奏让殷睿担任府长史。
殷睿的族父殷恒,字昭度,与殷睿同是殷融的后代。是宋司空殷景仁的孙子。殷恒及其父殷道矜,都有古风,因此被世人讥笑,类似事情不止一件。殷恒在宋泰始初年任度支尚书,因父亲有病及自己多病,被有司奏报。明帝诏令:“殷道矜有生以来便有病,最近没有异常之疾。殷恒因愚笨懒惰,长期妨碍清要官职的任用。降职为散骑常侍,兼领校尉。”殷恒历任清显官职,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建武年间去世。
王奂的弟弟王伷的女儿是长沙王萧晃的王妃,世祖诏令说:“王奂自陷逆节,长沙王妃的子女都已长大,而且王奂又是过继之子,前代或有先例,可以特准不离异。”
王奂的堂弟王缋。王缋字叔素,是宋车骑将军王景文的儿子。二十岁时,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转中书舍人。王景文因这个职位是超升,让王缋过了一年才接受。王景文封江安侯,王缋继承他的本爵,为始平县五等男。升任秘书丞,司徒右长史。元徽末年,被任命为宁朔将军、建平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世祖任抚军时,吏部尚书张岱选拔王缋为长史,呈上选任文书。太祖笑着对张岱说:“这可以说是众望所归。”升任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外补义兴太守,就逮捕郡吏陈伯喜交付阳羡狱,想杀他。县令孔逭不知陈伯喜有何罪,不接受王缋的命令,被有司奏报,王缋因此以平民身份领职。升任太子中庶子,兼领骁骑,转长史兼侍中。世祖外出射雉,王缋信佛法,称病不随驾。转任左民尚书,因母亲年老请求辞职,改授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淮陵太守。外任宣城太守,俸禄中二千石。隆昌元年,升任辅国将军、太傅长史,未就职。仍为冠军将军、豫章内史。进号征虏。又因事免官。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散骑常侍,随王师。被任命为征虏将军,骠骑长史,升任散骑常侍,太常。永元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谥号靖子。王缋的女儿嫁给安陆王萧子敬,萧子敬是世祖的宠儿。永明三年娶妃,行外舅姑之礼。世祖派文惠太子跟随前往王缋家设酒宴乐,公卿都盛装而来,当世以此为荣。
张冲,字思约,吴郡吴县人。父亲张柬,任通直郎。张冲过继给从伯父侍中张景胤,小名查;父亲张邵,小名梨。宋文帝开玩笑问张景胤:“查比起梨来怎么样?”张景胤回答说:“梨是百果之王,查怎么敢比。”
张冲年轻时也有至诚之性,被征辟为州主簿,跟随从叔张永为将帅,被任命为绥远将军、盱眙太守。张永征讨彭城,遇到寒雪,士兵脚胫冻断的十有七八,张冲的脚趾全部冻掉。被任命为尚书驾部郎,桂阳王征南中兵,振威将军。历任骠骑太尉南中郎参军,未就职。升任征西从事中郎,通直郎,武陵王北中郎直兵参军,长水校尉,被任命为宁朔将军,本官如故。升任左军将军,加宁朔将军,辅国将军。张冲年少从军,朝廷以其干练得力相待,所以历任军校官职。外任马头太守,调任盱眙太守,辅国将军如故。永明六年,升任西阳王冠军司马。八年,任假节、监青冀二州刺史事,将军如故。张冲的父亲初去世时,遗命说:“祭祀我一定要用乡土所产,不要用牲物。”张冲在镇守时,四时返回吴县园中取果菜,流着泪进献。后转任刺史。
郁林王即位后,进封张冲为冠军将军。明帝即位后,派晋寿太守王洪范接替张冲。张冲被任命为黄门郎,加授征虏将军。建武二年,北魏进犯淮水、泗水地区,朝廷授予张冲符节,都督青州、冀州北部征讨诸军事,原有官职不变。北魏调集兵力进攻司州、青州、徐州,朝廷下诏出兵分散其兵力。张冲派遣军主桑系祖从渣口进攻,攻占了北魏的建陵、驿马、厚丘三座城池,杀伤俘获很多。又和王洪范一起派遣军主崔季延袭击北魏的纪城,占领了它。张冲又派遣军主杜僧护攻占了北魏的虎坑、冯时、即丘三座城池,驱赶俘虏和辎重返回。到达溘沟时,北魏救兵赶到,沿途截击,杜僧护奋力作战,大败敌军。
同年,张冲升任庐陵王北中郎司马,加授冠军将军,尚未上任,丰城公萧遥昌出任豫州刺史,皇上担忧敌寇祸患未止,改任张冲为征虏长史、南梁郡太守。永泰元年,任命张冲为江夏王前军长史。东昏侯即位后,张冲外调为建安王征虏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代理郢州府事务。永元元年,升任持节、督豫州军事、豫州刺史,接替裴叔业。最终未能赴任。第二年,升任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适逢司州刺史申希祖去世,任命张冲为都督司州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裴叔业在寿春投降北魏,又改任张冲为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南兖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都未上任。崔慧景事件平定后,朝廷征召建安王萧宝夤回京,任命张冲为都督郢、司二州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一年之内,连续被授予四州刺史职务,至此才接受任命。当年冬天,进升征虏将军。封定襄侯,食邑一千户。
梁王义师兴起,东昏侯派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率领军队和粮运一百四十余艘船送给张冲,让他抵抗西来的军队。薛元嗣等人以刘山阳的失败为教训,怀疑张冲不敢进兵,停驻在夏口浦。听说义师即将到来,薛元嗣、暨荣伯相继进入郢城。当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接替后回到郢城,东昏侯命令房僧寄留守鲁山,任命为骁骑将军。房僧寄对张冲说:“我虽未承受朝廷深恩,但确实蒙受先帝厚泽。在大树荫庇下的人不折断它的枝条,我确实想建立微小的功劳。”张冲深切地答应了他,共同缔结盟誓。于是分派部队拒守,派遣军主孙乐祖带领数千人帮助房僧寄据守鲁山岸边设立城垒。
第二年二月,梁王出兵沔口,包围鲁山城。派军主曹景宗等过江攻打郢城,军队尚未全部渡江,张冲派中兵参军陈光静等打开城门出击,被义师击败,陈光静战死,张冲坚守不出。曹景宗于是占据石桥浦,军队相连不断,向下延伸到加湖。东昏侯派遣军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吴子阳、光子衿、李文钊、陈虎牙等十三支军队救援郢城,到达加湖无法前进,于是筑城点燃烽火,郢城内也点火回应。但内外各自保守,不能互相救援。张冲病逝,薛元嗣、暨荣伯与张冲的儿子张孜以及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坚守。东昏侯下诏追赠张冲散骑常侍、护军将军。授予薛元嗣、吴子阳符节。江水突然上涨,加湖城被淹没,义师乘坐高大的战船进攻,吴子阳等大败溃散。鲁山城缺乏粮食,士兵在矶头捕捞小鱼充当食物,秘密准备轻便船只,准备逃往夏口。梁王命令偏师切断他们的退路,防备他们逃跑。房僧寄病逝,孙乐祖陷入困境,率城投降。
郢城被围二百多天,士民病死的达七八百家。鲁山城失陷后,程茂和薛元嗣等人商议投降,让张孜写信给梁王。张冲的旧部、青州治中房长瑜对张孜说:“前任使君忠诚上贯苍天,节操超过松竹。您只需端正坐守,一心坚持,以承担父业。如果天意不顺,就戴着头巾等待命运,在地下追随使君。现在如果听从这些人的计策,不仅郢州士民失去高山般的景仰,恐怕对方也不会赞同。”鲁山城陷落两天后,薛元嗣等人献郢城投降。东昏侯任命程茂为都督郢、司二州军事、辅国将军、郢州刺史,薛元嗣为都督雍、梁、南秦、北秦四州及郢州的竟陵郡、司州的随郡军事、冠军将军、雍州刺史,都持节。当时郢、鲁两城已经投降,死者堆积,竟然没有叛逃离散的。当时人们将张冲和房僧寄比作被围的臧洪。追赠房僧寄为益州刺史。
当时新蔡太守席谦,在永明年间被中书郎王融推荐。其父席恭穆,任镇西司马,被鱼复侯杀害。到这时席谦镇守盆城,听说义师东下,说:“我家世代忠贞,宁死不二。”被陈伯之杀死。
史臣评曰:石碏舍弃儿子,弘扬大义灭亲的训诫;鲍永后来投降,懂得事奉新君的节操。王奂忠诚专一,行为确实合乎严厉的律条;张冲未能领悟天意,执迷于义运。导致危亡的道理各不相同,但最终灭亡的事实却是一样的。
赞语:王奂担任北方州牧,儿子不能继承家业。终致违犯法纪,覆灭了这个世家。张冲穷困坚守,死者如麻。醒悟已经太晚,辩解仍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