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纪
卷一宋本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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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祖武皇帝名裕,字德舆,小字寄奴,彭城县绥舆里人,姓刘,是汉朝楚元王刘交的第二十一世孙。彭城是楚国的都城,所以后代定居在那里。晋朝东迁时,刘氏移居晋陵丹徒的京口里。祖父刘靖,曾任晋朝东安太守。父亲刘翘,字显宗,曾任郡功曹。皇帝在晋哀帝兴宁元年癸亥年三月壬寅夜出生,神光照亮整个房间,当晚有甘露降在墓地的树上。长大后,雄豪杰出且气度宽宏,身高七尺六寸,风骨奇特伟岸,不拘泥于小节,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
他曾游历京口竹林寺,独自躺在讲堂前,身上显现五色龙纹,众僧看到后惊讶地禀告皇帝,皇帝独自高兴地说:“大师不要胡说。”父亲的墓在丹徒的候山,那个地方正是秦史所说的曲阿、丹徒之间有天子的气象。当时有个叫孔恭的人,擅长占墓,皇帝曾与他经过墓地,骗他说:“这墓怎么样?”孔恭说:“不是寻常之地。”皇帝从此更加自负。行走时常常看到两条小龙依附在身边,在山泽中砍柴捕鱼时,同伴也有人看到过。等到显贵后,龙的形状更大。
皇帝一向贫穷,当时没有人了解他,只有琅邪人王谧独自深深敬重他。皇帝曾欠刁逵的社钱三万,过了一段时间无法偿还,被刁逵抓住,王谧秘密用自己的钱代偿,因此得以释放。后来在新洲砍获芦苇,看到一条几丈长的大蛇,用箭射它,射伤了。第二天再到新洲,听到里面有杵臼的声音,前去窥视。看到几个穿青衣的童子,在灌木中捣药。问他们原因,回答说:“我们的王被刘寄奴射伤,我们配药敷伤。”皇帝说:“你们王神为什么不杀了他?”回答说:“刘寄奴是王者,不会死,不能杀。”皇帝呵斥他们,他们全都散去,皇帝便收起药回去。又曾客居下邳的旅店,遇到一位僧人对皇帝说:“江南将乱,能安定它的,大概就是您吧?”皇帝先前患有手伤,多年不愈,僧人有一种黄药,于是留给皇帝,随后忽然消失,皇帝用黄散敷伤,伤口一敷就愈合了。皇帝珍惜剩余的黄散以及得到的童子药,每次遇到刀伤,敷上都会有效。
起初担任冠军将军孙无终的司马。晋隆安三年十一月,妖贼孙恩在会稽作乱,朝廷派卫将军谢琰、前将军刘牢之东征讨伐。刘牢之请皇帝参预府中军事,命令他与几十人侦察贼军,遇到数千贼人,皇帝便与他们交战,所带的人大多战死,而皇帝挥舞长刀,杀伤贼人很多。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怀疑皇帝被贼人围困,便轻骑寻找他。不久众骑兵都到了,于是平定了山阴,孙恩逃入海中。
四年五月,孙恩再次攻入会稽,杀了谢琰。十一月,刘牢之又东征,派皇帝戍守句章,句章城小人少,皇帝每次作战都冲锋陷阵,贼人于是退回浃口。当时东征的各位将领,士兵残暴掠夺,百姓都受苦,只有皇帝一人不侵犯百姓。
五年春,孙恩连续进攻句章,皇帝多次击败他,孙恩又逃入海中。三月,孙恩北上海盐,皇帝在旧海盐筑城,贼人每天来攻城,城内兵少,皇帝于是挑选敢死队击退贼人。当时虽然连续获胜,皇帝深怕寡不敌众,于是一夜偃旗息鼓,示弱以显示疲惫,观察敌人懈怠后,便奋力攻击,大败贼军。孙恩知道城不可攻下,便向沪渎前进。皇帝放弃城池追击他。海盐令鲍陋派儿子鲍嗣之率领吴地士兵一千人担任前锋,皇帝认为吴人不熟悉作战,命令他们在后面,鲍嗣之不听从。当夜皇帝多设奇兵,并设置旗帜鼓号,第二天交战,伏兵发动,贼人退却,鲍嗣之追击时陷入埋伏而死。皇帝边退边战,部下死伤将尽,便到之前停留的地方,命令左右解开死人衣服以示从容。贼人怀疑还有伏兵,便引兵退去。六月,孙恩乘船到丹徒,皇帝兼程与他同时到达,奔击大破贼军。孙恩到达建邺,知道朝廷有防备,便逃往郁洲。八月,晋帝任命皇帝为下邳太守。皇帝又追击孙恩到郁洲和海盐,多次击败他。孙恩从此饥荒,逃往临海。
元兴元年,荆州刺史桓玄举兵东下,骠骑将军司马元显派刘牢之抵抗他,皇帝又参预刘牢之的军事。桓玄到达后,皇帝请求出战,刘牢之不允许,反而派儿子刘敬宣到桓玄那里请求和解。皇帝与东海人何无忌一起坚决劝谏,刘牢之不听从。桓玄攻克建邺,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害怕,在广陵招集皇帝起兵,皇帝说:“人心已经离散,广陵又怎能得到?”刘牢之最终在新洲上吊自杀。何无忌对皇帝说:“我将去哪里?”皇帝说:“可以跟我回京口。桓玄如果守臣节,我就与你侍奉他;不然,就与你图谋他。”
桓玄的堂兄桓修以抚军将军身份镇守丹徒,任命皇帝为中兵参军。孙恩自从失败后,害怕被俘,便投水死在临海,余众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主。桓玄又派皇帝东征。二年,卢循逃往永嘉,皇帝追击并击败他。六月,加授皇帝为彭城内史。
十二月,桓玄篡位,将晋帝迁到寻阳。桓修入朝,皇帝跟随到建邺,桓玄见到皇帝,对司徒王谧说:“昨天见到刘裕,风骨不凡,大概是个人杰。”每次游玩集会,桓玄赠赐都很丰厚。桓玄的妻子刘氏,是尚书令刘耽的女儿,聪明有智慧,曾见到皇帝,便对桓玄说:“刘裕龙行虎步,眼神不凡,恐怕一定不会居于人下,应该早点处理他。”桓玄说:“我正要平定中原,非刘裕不可,等关、陇平定后,再商议这事。”桓修不久回到京口,皇帝推托因刀伤发作,不能步行跟随,于是与何无忌同船一起返回,谋划复兴大计,以及弟弟刘道规、沛国人刘毅、平昌人孟昶、任城人魏咏之、高平人檀凭之、琅邪人诸葛长人、太原人王元德、陇西人辛扈兴、东莞人童厚之,都共同参与义谋。当时桓修的弟弟桓弘任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刘道规任桓弘的中兵参军,孟昶任州主簿,于是命令刘毅到孟昶那里谋划共同袭击桓弘。诸葛长人任豫州刺史刁逵的左军府参军,谋划占据历阳相应,王元德、童厚之谋划在建邺攻打桓玄,约定日期同时发动。
三年二月乙卯日,皇帝假托游猎,与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刘毅的堂弟刘藩,檀凭之的侄子檀韶、檀祗、檀隆、檀道济,孟昶的族弟孟怀玉等,集合义士共二十七人,愿意跟从的有一百多人。丙辰日,等城门打开,何无忌等义士穿着传诏的服装,声称有诏书走在前面,义众奔驰入城齐声呐喊,官吏士兵惊慌溃散,立即斩杀桓修示众。皇帝哭得十分悲痛,厚加殓葬抚恤。孟昶劝桓弘当天出猎,天没亮,打开城门放出打猎的人,孟昶、刘道规、刘毅等率领壮士五六十人,乘开门直接冲入。桓弘正在喝粥,立即被斩杀,于是聚集部众渡江。
义军刚攻克京城,桓修的司马刁弘率领文武佐吏前来,皇帝登上城墙对他们说:“郭江州已奉迎皇帝在寻阳复位,我们都被密诏诛杀逆党,今天逆贼桓玄的首级已经应当悬挂在大航。诸位难道不是大晋的臣子吗?”刁弘等人相信了而退去。刘毅到达后,皇帝命令诛杀刁弘等人。
刘毅的哥哥刘迈先前在建邺,事情未发动前几天,皇帝派同谋周安穆去报告他,让他做内应。刘迈很害怕,周安穆担心事情暴露,骑马返回。当时桓玄任命刘迈为竟陵太守,刘迈便下船,想要到郡上任。当夜桓玄给刘迈写信说:“北府的人情怎么样?你最近见到刘裕说了些什么?”刘迈认为桓玄已经知道他的谋划,早晨起来告发了。桓玄惊讶,封刘迈为重安侯,又因为不抓捕周安穆的缘故杀了他,诛杀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等人。于是派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北上抵抗义军。
在此之前,皇帝拜访游击将军何澹之,左右的人看到皇帝满室光芒,告诉了何澹之,何澹之禀告桓玄,桓玄不以为意,到这时,听说义兵起事,很是害怕。有人说:“刘裕等人非常弱小,陛下为什么忧虑这么深?”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世之雄,刘毅家里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赌博时一掷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很像他的舅舅,他们共同举大事,怎么能说不会成功。”当时众人推举皇帝为盟主,任命孟昶为长史,总管后方事务,檀凭之为司马,百姓愿意跟从的有一千多人。军队驻扎在竹里,向都城发布檄文说:
成败相互因果,按理不会永远太平,狡诈肆虐的人,有时会遇到圣明。自从我大晋,屡次遭遇厄运,隆安年以来,皇家多事,忠贞善良的人被豺狼害死,忠臣在虎口粉碎。逆臣桓玄胆敢放肆欺凌傲慢,在荆郢拥兵,在都邑肆虐暴行,上天未忘灾难,凶恶势力确实繁多,一年多的时间,就倾覆了皇位。主上流亡,寄居在不应去的地方,神器沉沦受辱,七庙毁坏坠落。即使是夏后氏遭受寒浞、寒豷,汉朝遭遇王莽、董卓,与现在相比,还不足以比喻。自从桓玄篡逆,至今已经历年,长期干旱,民不聊生,士人百姓疲于运输,文武官员困于筑墙,家庭分离,父子离散,难道只有《大东》有杼轴的悲伤,《摽梅》有顷筐的怨叹而已吗!仰观天文,俯察人事,这样还能存在,还有什么不能灭亡?凡是有心的人,谁不扼腕叹息!刘裕等人之所以捶心泣血,无暇安居,就是因为这样!因此夜寐早起,搜罗奖励忠烈,暗中筹划于艰险之中,胜过踩虎尾,乘机奋发,为义不图保全。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镇北主簿孟昶、兖州主簿魏咏之、宁远将军刘道规、龙骧参军刘藩、振威将军檀凭之等人,忠烈同心,精诚贯日,扛戈等待奋起,志在效死。益州刺史毛璩,万里同心,扫平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迎奉主上,在寻阳建宫;镇北参军王元德等人并率领部曲,据守石头;扬武将军诸葛长人收集义士,已占据历阳;征虏参军庾赜之等人暗中联络,作为内应。同心协力,所在蜂起,当天斩杀伪徐州刺史安成王桓修、青州刺史桓弘。义众已经集合,文武争先,都说没有统一指挥,事情就无法成功。刘裕推辞但未获准,于是总揽军权,希望上凭祖宗之灵,下尽义夫之节,剪灭逆贼,荡清京城。公侯诸位,有的世代树立忠贞,有的身受爵位恩宠,却都低头顺从奸竖,无从效力,回顾周道,难道不悲伤吗!今天的举动,正是好时机。刘裕以虚薄之才,才能不及古人,受任于已颓败的运势,承接于已衰微的时机,赤诚之心尚未表达,感慨愤激。仰望霄汉而长怀,远眺山川而增伫,投下檄文之日,心神已飞驰到贼庭。
三月戊午日,在江乘遇到吴甫之,皇帝亲自手持长刀,大声呼喊,立即斩杀吴甫之。前进到罗落桥,遇到皇甫敷,檀凭之战败,战死,众人退却。皇帝进战更加猛烈,又斩下皇甫敷的首级。起初,皇帝制定大计,有擅长相面的人为皇帝和何无忌等人看相说近期会大贵,只认为檀凭之没有贵相。至此,檀凭之战死,皇帝知道事情必定成功。
桓玄听说皇甫敷等人战死,派桓谦驻守东陵口,卞范之驻守覆舟山西面。己未日,义军前进到覆舟山东面,布设疑兵,用油布披在树上,布满山谷。皇帝先行驰击,将士都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喊声震动天地。趁风放火,烟焰冲天,桓谦等人大败。桓玄起初虽然派军,但逃跑的决心已经定下,另外派领军殷仲文在石头准备船只,听说桓谦战败,轻船南逃。
庚申日,皇帝镇守石头城,设立留台总管百官,在宣阳门外焚烧桓温的神主,在太庙制作晋朝的新神主。派诸将追击桓玄,命令尚书王嘏率领百官奉迎皇帝。司徒王谧与众人商议推举皇帝兼领扬州,皇帝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王谧为录尚书事、兼领扬州刺史,皇帝为镇军将军、都督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领军将军。
起初,晋陵人韦叟擅长相术,桓修让他为皇帝看相能否得到州官,韦叟说:“应当得到边州刺史。”退下后私下对皇帝说:“您的相贵不可言。”皇帝笑着说:“如果应验,会任用你为司马。”至此,韦叟来见皇帝说:“成王不违背桐叶的诺言,您也应该不忘司马的话。现在不敢奢望镇军司马,希望得到领军佐。”于是任用了他。
当时诸葛长人误期,被刁逵抓住押送,未到而桓玄失败。桓玄经过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为他准备车驾法物。起初,荆州刺史王绥因为是江左的冠族,又是桓氏的外甥,一向很轻视皇帝,到这时,他与父亲尚书左仆射王愉怀有自疑之心,一并被诛杀。
四月戊子日,尊奉武陵王司马遵为大将军,代行皇帝职权,大赦天下,只有桓氏一族的后代不在赦免之列。桓玄篡位时,王谧辅佐他,亲手解下晋安帝的玉玺和绶带。等到义军兴起,众人认为王谧应当诛杀,只有刘裕一向对王谧有恩德,保护了他。刘毅曾经在朝会时问王谧玉玺绶带在哪里,王谧更加恐惧。等到王愉父子被诛杀,王谧的堂弟王谌对王谧说:"王驹无罪而被杀,这是铲除胜过自己的人,兄长既然是桓氏的同党,想求得免祸可能吗?"王驹是王愉的小名。王谧恐惧,逃到曲阿。刘裕写信禀告大将军迎接他回来,恢复了他的职位。桓玄挟持天子逃往江陵,又沿江东下。与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等人在峥嵘洲相遇,众军大败桓玄。
桓玄的党羽殷仲文侍奉晋朝两位皇后回到建邺。桓玄再次挟持天子到达江陵,于是逃往南郡,太守王腾之、荆州别驾王康产侍奉天子进入南郡府。
起初,益州刺史毛璩派从孙毛祐之与参军费恬送弟弟的灵柩下州,毛璩的弟弟的儿子毛修之,当时是桓玄的屯骑校尉,引诱桓玄进入蜀地,到达枚回洲,费恬与毛祐之迎头射击桓玄,益州督护冯迁斩杀桓玄,将首级传送到建邺。桓玄的侄子桓振逃到华容的涌水之中,招集逆党,袭击江陵城,王腾之、王康产都被杀。桓谦先前隐藏在沮川,也聚集部众响应桓振。为桓玄举行哀悼,设立灵堂。桓谦率领众官将玉玺绶带奉还给晋安帝。刘毅、何无忌进军与桓振交战,在灵溪战败。
十月,刘裕兼任青州刺史,带领一百名甲仗进入宫殿。
义熙元年正月,刘毅等人到达江津,击败桓谦、桓振,江陵平定。三月甲子日,晋安帝从江陵到达。庚子日,下诏晋升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刘裕坚决推辞,随即镇守丹徒。九月乙巳日,加授刘裕兼任兖州刺史。
卢循渡海攻破广州,俘获刺史吴隐之,随即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任命他的党羽徐道覆为始兴相。
二年三月,晋升刘裕都督交、广二州。十月,评定匡复朝廷的功勋,封刘裕为豫章郡公,食邑一万户,赐给绢三万匹。其余封赏各有等差。
三年十二月,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王谧去世。
四年正月,征召刘裕入朝辅政,授予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徐、兖二州刺史照旧。刘裕上表请求解除兖州刺史职务。在此之前,刘裕派冠军将军刘敬宣讨伐蜀地贼寇谯纵,无功而返。九月,刘裕因刘敬宣挫败退兵,请求降职,不被允许。十月,便降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照旧。
五年二月,伪燕国主慕容超大举掠夺淮北。三月,刘裕上表请求北伐,任命丹阳尹孟昶监中军留府事。于是从淮河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船只,步兵进军琅邪,所过之处修筑城池留守。
慕容超的大将公孙五楼请求切断大岘山,坚守壁垒、清野以待,慕容超不听从。起初,谋划这次战役时,议论的人认为贼寇如果严密防守大岘山,军队没有物资,怎么能自行返回?刘裕说:"不对。鲜卑人本性贪婪,谋略不及长远,既然侥幸取胜,又爱惜他们的粮食,必将引诱我军,而且也会轻易出战。我军一旦进入大岘山,我还担心什么呢?"等到进入大岘山,刘裕举手指着天说:"我的事情成功了。"众人问他原因,刘裕说:"军队已经越过险要,士兵有必死之志,剩余的粮食留在田里,军队没有匮乏的忧虑,胜利可以肯定了。"六月,慕容超留下老弱病残守卫广固,派他的广宁王贺剌卢和公孙五楼全力据守临朐。距离临朐城四十里有巨蔑水,慕容超告诉公孙五楼赶快占据它。等到公孙五楼到达时,巨蔑水已被龙骧将军孟龙符占据,公孙五楼于是退走。
大军将四千辆车分为两翼,并排缓慢行进,车上张设帷幔,车手拿着长槊,以骑兵为游军,军令严明。等到达临朐,贼寇骑兵纷纷到来,刘裕命令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等人冲入敌阵。天色将晚,战斗仍在激烈进行,刘裕采用参军胡藩的计策,偷袭攻下临朐,贼寇于是大败奔逃。慕容超逃回广固。缴获了慕容超的玉玺、豹尾、辇车等,送往都城。丙子日,攻克广固外城,慕容超固守内城。于是设置长围来围困他,在青州就地取粮,停止了长江、淮河的运输。
七月,慕容超的尚书郎张纲向姚兴请求救兵,从长安返回,泰山太守申宣将他抓住并送来。张纲有精巧的构思,在此之前,刘裕修造攻城器具,城上的人说:"你得不到张纲,能有什么作为?"等张纲到来,刘裕让他登上楼车给城内的人看,城里的人无不变色。慕容超既已求救不得,张纲反而被俘,于是请求称藩,割让大岘山为界,献上一千匹马,刘裕不答应。当时姚兴派使者来,声称将要渡过淮河南下,刘裕对他说:"你回去报告姚兴,我平定青州之后,将经过函谷关,敌寇如果自己送上门来,现在正是时候。"录事参军刘穆之立即进来说:"这话不足以威慑敌人,反而可能激怒他们。如果鲜卑还未攻克,西羌又来到,您怎么对付?"刘裕于是笑着说:"这是用兵机谋,不是你所能理解的。羌人如果能够来救,就不会事先有声音,这是他们自我壮胆罢了。"十月,张纲修造攻城器具完成,设置了飞楼、悬梯、木幔、板屋,上面覆盖牛皮,弓箭无法使用。刘毅派上党太守赵恢带领一千多人来增援,刘裕在夜里秘密派军队与他们会合。第二天早晨,赵恢的五千人,分路并进,每当晋朝的使者将要到来时,就又如这样。
六年二月丁亥日,攻破广固,慕容超翻墙逃走,被迫击抓获,在建康街市斩首。杀死他的王公以下人员,俘获一万多人,马二千匹。
起初,刘裕北伐时,徐道覆劝说卢循乘虚进攻,卢循不听从,徐道覆于是到番禺劝说卢循:"现在的时机万万不可失去。如果攻克京都,刘公虽然回来,也无能为力了。"卢循听从了他。这个月,侵犯南康、庐陵、豫章各郡,郡守都逃走。当时刘裕将要镇守下邳,进军黄河、洛水,等到征召的使者到来,当天就班师回朝。镇南将军何无忌与徐道覆交战,战败死在豫章。朝廷内外震动惊骇,朝议打算护送皇帝向北逃走。刘裕驻扎在山阳,听说战败,卷起铠甲与几十人赶到江边探问消息,知道贼寇还未到达。
四月癸未日,刘裕到达都城。刘毅自己上表请求南征,刘裕认为贼寇新胜兵锋锐利,必须严整军队一起进发,派刘藩去阻止他,刘毅不听从。五月壬午日,卢循在桑落洲击败刘毅。等到确认刘裕胜利返回,他们相顾失色,想要返回寻阳,平定江陵,占据这两个州来对抗朝廷。徐道覆请求乘胜东下,争论了十天,卢循才听从。
这时北伐军队刚回来,伤病还未痊愈,战士只有几千人,贼寇部众有十多万,船只相连绵延千里。孟昶、诸葛长人恐惧,想要护送皇帝过长江,刘裕说:"现在士兵虽然少,还足以一战,如果能够成功,君臣同享安乐;如果不能,也不能在草野之间求活,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起初,刘裕征讨慕容超时,只有孟昶劝他出行。丙辰日,孟昶于是上表给皇帝,承认罪过,服毒自杀。
当时议论的人想要分兵驻守各个渡口,刘裕说:"贼寇人多我们人少,分散兵力就会被人探知虚实,一处失利,就会挫伤三军之心,如果聚集兵力在石头城,那么众人之力就不会分散。"戊午日,刘裕移镇石城。乙丑日,贼寇大举到来,刘裕说:"贼寇如果从新亭直接上岸,暂且避开他们;如果回旋停泊在蔡洲,就要被擒了。"徐道覆想要从新亭烧掉船只决战,卢循多疑少决断,总是求万全,于是停泊在蔡洲等待军队溃散。刘裕登上石头城眺望,看到这种情况,很高兴。庚辰日,贼寇在南岸设伏,用疑兵指向白石。刘裕率领刘毅、诸葛长人向北抵御,留下参军徐赤特守卫查浦,告诫他不要出战。刘裕北上后,贼寇烧毁查浦到达张侯桥,徐赤特与他们交战,大败。贼寇进军驻扎在丹阳郡。刘裕飞马返回石头城,斩杀徐赤特。脱下铠甲很久。于是出兵在南塘列阵。七月庚申日,卢循从蔡洲退走,将要返回寻阳,刘裕派辅国将军王仲德等人追击。派建威将军孙处从海路袭击番禺,告诫他说:"我十二月必定击败妖寇,你也足以到达番禺,先摧毁他的巢穴。"十月,刘裕率领水军南征,派刘毅监太尉留府事。这个月,徐道覆侵犯江陵,荆州刺史刘道规大败他,徐道覆逃回湓口。十一月,孙处到达番禺,攻克了城池,卢循的父亲卢嘏逃往始兴,孙处安抚当地百姓并守卫。十二月己卯日,大军驻扎在大雷。庚辰日,贼寇顺江而下,刘裕亲自举起战旗战鼓,命令众军齐心协力攻击,军中多有万钧神弩,所到之处没有不摧毁的。刘裕亲自在江中流督促,凭借风和水势,贼寇的船只全部逼近西岸,岸上的军队事先准备了火具焚烧它们,贼寇大败。卢循返回寻阳,于是逃往豫章,全力在左里设置栅栏。丙申日,大军驻扎在左里,将要作战,刘裕挥动旗帜,旗杆折断,旗帜沉入水中,众人都恐惧,刘裕笑着说:"从前覆舟之战也是这样,现在胜利是一定的了。"进攻他们的栅栏,卢循乘单船逃走,众人全部投降。军队返回,晋安帝派侍中黄门在行营慰劳军队。
七年正月己未日,整顿军队归来,改授刘裕为大将军、扬州牧,给予班剑二十人,原有官职都照旧。刘裕坚决推辞。凡是南北征伐中战死的人,都列名上报给予赙赠,尸体没有运回的,派主帅迎接,送回本土。二月,卢循到达番禺,被孙处击败,收集余部南逃。刘藩、孟怀玉在始兴斩杀徐道覆。
自从晋朝中兴以来,朝廷纲纪松弛紊乱,权门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不能保有他们的产业。桓玄很想加以改革,最终未能实行。刘裕担任辅政之后,大力显示法度准则,豪强肃然收敛,远近都被禁止。到这时,会稽余姚的唐亮又藏匿逃亡之人一千多人。刘裕诛杀唐亮,免去会稽内史司马休之的官职。
晋安帝又重申前次诏令,刘裕坚决推辞。于是改授太尉、中书监,刘裕才接受任命,奉还黄钺。交州刺史杜惠度斩杀卢循父子,用匣子装着七颗首级送到都城。
在此之前,各州郡所派遣的秀才、孝廉多不称职,刘裕于是上表申明旧例,进行策试。
荆州刺史刘道规患病,请求回京,八年四月,改授豫州刺史,以豫州刺史刘毅接替他。刘毅既有雄才大志,与刘裕共同兴复晋室,自认为在京城、广陵的功劳足以相抗衡,虽然暂时推尊刘裕,但心中不服。他非常自负,朝士中素有声望的人多归附于他,与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都深相结交。等到镇守江陵时,豫州旧府多被分割归他调用,请求任命郗僧施为南蛮校尉。刘裕知道刘毅终将成为异端,心中秘密图谋对付他。刘毅到达西部,声称病重,上表请求让堂弟兖州刺史刘藩担任副手,刘裕假装答应。九月,刘藩入朝,刘裕命令逮捕刘藩和谢混,都赐死。自己上表讨伐刘毅,又假借黄钺,率领各军西征。任命前镇军将军司马休之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兖州刺史刘道怜镇守丹徒,豫州刺史诸葛长人监太尉留府事,加授太尉司马丹阳尹刘穆之建威将军,配备实际兵力。壬午日,从建邺出发,派参军王镇恶、龙骧将军蒯恩前出袭击江陵,攻克了它,刘毅及其党羽都被处死。
十一月,刘裕到达江陵,分荆州十郡设置湘州,刘裕仍进督该州。任命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派他讨伐蜀地。晋安帝晋升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加授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
九年二月乙丑日,刘裕从江陵返回。起初,诸葛长人贪婪淫乱骄横,刘裕总是宽容他。刘毅被诛杀后,诸葛长人对亲信说:"从前年楚王剁彭越为肉酱,今年汉高祖杀韩信,灾祸恐怕要来了。"将要密谋作乱。刘裕约定日期到达都城,却每次停留不进。公卿以下,连日在新亭等候,诸葛长人也多次出来。不久刘裕乘轻舟秘密到达,已经返回东府了。诸葛长人来到门前,被引领上前,屏退众人私下谈话,凡是平生所未尽之言,都和他谈到,诸葛长人很高兴。刘裕已秘密命令左右丁旿从帷幔后出来,在座位上抓住他,把他打死在床侧。用车子载着尸体交付廷尉,并诛杀他的弟弟诸葛黎人。丁旿骁勇有力,当时人说:"不要跋扈,把他交给丁旿。"在此之前,山林湖泽都被豪强侵占,百姓砍柴捕鱼,都要交税,到这时加以禁止。当时居民户籍未统一,刘裕上表制定制度,于是依照地域划定户籍,只有徐、兖、青三州居住在晋陵的人不在划断之例。各流寓郡县,多被合并裁省。任命刘裕兼任镇西将军、豫州刺史。刘裕坚决推让太傅、扬州牧及班剑,奉还黄钺。
七月,朱龄石平定蜀地,斩杀谯纵,将其首级送往建邺。
九月,晋帝因高祖平定齐地、平定卢循的功劳,封高祖次子义真为桂阳县公;并重申先前的任命,授高祖为太傅、扬州牧,加赐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将帅官吏百官敦促劝进,高祖才接受羽葆、鼓吹、班剑,其余坚决推辞。
十年,停止劳役、减少徭役,修筑东府城,建造府舍。高祖因荆州刺史司马休之身为宗室重臣,又得江、汉人心,怀疑他有异志;而司马休之的儿子谯王文思在都城,招集轻浮侠客,高祖将他抓住送给司马休之,让他自行处置。司马休之上表请求废黜文思,并写信给高祖道歉谢罪。
十一年正月,高祖收捕司马休之的儿子文宝、兄长的儿子文祖,一并赐死,然后率军西征。又加授黄钺,兼任荆州刺史。任命中军将军道怜监管留府事务。司马休之上表为自己辩解,并列举高祖的罪状。司马休之的府中录事参军韩延之,有才干能力,高祖未到江陵时,秘密写信招降他。韩延之回信说:“听说您亲率兵马,远行到西部边境,全境士人百姓,无不惊慌恐惧。承蒙来信,得知是因谯王先前的事,确实令人叹息。司马平西忠于国家、心性贞洁,待人诚恳,因您有匡复社稷的功勋,家国都蒙受依赖,推崇您的德行、托付真诚,每件事都向您咨询请教。谯王先前因小事被弹劾,尚且自己上表请求退位,何况是大过错而能默默忍受吗!来信说‘胸怀坦荡、期待他人,自有由来’。现在讨伐别人的君主,以利益引诱人,真可说是‘胸怀坦荡、期待他人’了。刘藩死在宫门之内,诸葛死在左右之手,以甜言蜜语欺骗方伯,用轻兵突然袭击,使得宴席上没有真诚的士人,疆外没有自信的诸侯,以为这样就算得计,我深以为耻。我虽然鄙陋低劣,曾从君子那里听闻道义,以平西的至高德行,难道会没有效死的臣子吗?假如上天长久丧乱,九流浑浊,我当与臧洪同游地下。不再多说了。”高祖看了信叹息,把它给将佐看说:“事奉别人应当如此。”三月,军队驻扎江陵。起初,雍州刺史鲁宗之依仗武力喜好作乱,又顾虑不被高祖容留,常作谶语说:“鱼登日,辅帝室。”与司马休之相互勾结。到这时,率领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在江陵会合。高祖渡过长江,司马休之的军队溃散,与鲁轨等逃奔襄阳,江陵平定。加授高祖兼领南蛮校尉。将要授任南蛮校尉时,正逢四废日,佐史郑鲜之等请求改日,高祖不同意。下达文书施行宽大之恩。
四月,进军襄阳,司马休之等逃奔姚兴。晋帝再次重申先前的命令,授太傅、扬州牧,允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前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封第三子义隆为北彭城县公。八月甲子日,高祖从江陵回到都城,奉还黄钺,坚决推辞太傅、州牧、前部羽葆、鼓吹,其余任命接受。
十二年正月,晋帝下诏高祖依旧征辟士人,加授兼领平北将军、兖州刺史,增加督南秦,共计二十二州。高祖因平北府文武官员太少,不宜另外设置,于是撤销平北府,将其并入太府。三月,加授高祖中外大都督。
起初,高祖平定齐地,便有平定关、洛的意图,遇上卢循侵逼,才搁置。等到荆、雍平定,于是谋划对外征伐。正逢姚兴去世,其子姚泓刚即位,兄弟相互残杀,关中动乱。
四月乙丑日,高祖上表请求讨伐关、洛,于是戒严北讨,加授兼领征西将军、司豫二州刺史。任命世子为徐、兖二州刺史。高祖想以仁义之声怀柔远方,奉琅邪王北伐。五月,庐江霍山崩塌,获得六个钟,献给天子。癸巳日,加授兼领北雍州刺史,前后部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为四十人。八月乙巳日,率领大军出发,任命世子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事,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左仆射,兼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揽内外事务。九月,高祖到达彭城,加授兼领北徐州刺史。十月,各军到达洛阳,包围金墉城,守军投降。修复晋朝五陵,设置守卫。
十二月壬申日,晋帝加授高祖为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加赐玺绂、远游冠、绿綟绶,位在诸侯王之上。策命说:
朕凭寡德浅昧,上承大业。夷羿乘机作乱,倾覆王室,流窜到南方边远之地,迁徙到九江。宗庙祭祀断绝,人神无位,朕提携群凶,寄命于江浦。则我祖宗的功业,几乎坠地;七百年的国祚,剪灭将倾。如同涉渡大海,不知如何渡过。上天不绝晋祚,诞生英明辅臣,振起废弛的纲纪,再造天下;兴亡继绝,使昏暗变为光明。元勋至德,朕实依赖。
现在将授予公典册,请敬听朕命:往日,桓玄肆意僭越,滔天乱夏,拔本塞源,颠覆六位,百官低头,四方无人顾恤。公精诚贯日,气凌虹霓,奋起神武,大歼众恶,克复皇都,奉敬神祇。这是公的大节,始于勤王。授命诸侯,溯流长驱,征伐峥嵘,献捷南郢,大恶授首,群逆尽平,三光恢复光彩,旧物反正。这又是公的功劳。出藩入辅,弘扬保弼,丰财利用,繁育黎民,编户每年增长,疆土日益开辟,导德明刑,四境整饬。这又是公的功劳。鲜卑依恃众多,僭盗三齐,仗恃偏远阻隔,仍为边患;公检阅战车、喂饱战马,深入远疆,冲车四临,万城俱溃,拓土三千,扬威大漠。这又是公的功劳。卢循凶恶,伺隙五岭,侵覆江、豫,箭射王城;国中议论迁都之策,家家献上迁徙之计。公乘车南济,义形于色,运奇谋略,英明谋略举世无双,狡寇穷困败退,丧旗夜逃,使我京畿,从将坠中拯救。这又是公的功劳。追奔逐北,扬旗江边,偏师浮海,按日速至。番禺之功,俘获斩杀以万计,左里之捷,鸟散鱼溃,元凶远窜,传首万里。这又是公的功劳。刘毅叛乱,负罪西夏,陵上罔主,肆意奸暴;公以刑律驾驭,不日消灭,罪人伏法,荆、衡安宁。这又是公的功劳。谯纵恃乱,寇窃一隅,王化阻隔,三巴沦陷;公指挥偏帅,授以良策,凌波凭湍,到达井络,僭竖伏诛,梁、岷草偃。这又是公的功劳。马休、鲁宗,阻兵内侮,驱使二方,连旗称乱;公投袂星夜,研其上策,江津之师,势逾风电,回师沔川,确实震慑,二叛奔逃,荆、雍来苏。这又是公的功劳。永嘉不振,四夷乱华,五都倾荡,山陵幽辱,祖宗怀没世之愤,遗民有《匪风》之思;公远齐阿衡纳隍之仁,近同小白灭亡之耻,整军陈师,赫然大号,分命诸师,北征司、兖,许、郑风靡,巩、洛重清,百年榛秽,一朝扫涤。这又是公的功劳。
公拥有安天下的功勋,加上明德。当初发迹,则奇谋冠古;电击强凶,则锋无前对。安定东畿,大造百姓。至于草昧经纶,化融于岁计,扶危静乱,道固于苞桑。铲除烦苛,较若画一,淳风美化,充满区宇。所以绝域贡献珍宝,远夷进献财货,王略所宣,九服率从。虽文命之东渐西被,咎繇之迈于种德,何以超过这些!
朕听说先王治理天下,论功尊贤,建侯赐土,褒以宠章,崇其徽物,用以协辅皇室,永隆藩屏。所以曲阜光启,逐荒徐宅,营丘表海,四履有闻。在襄王时,也依赖匡霸,又命晋文公,备物光赐。只有公道冠前烈,勋高振古,而殊典未饰,朕甚不明!今进授相国,以徐州之彭城、沛、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兖州之高平、鲁、泰山十郡封公为宋公,赐此黑土,裹以白茅,安定你的居处,用以建立家社。昔日晋、郑启藩,入作卿士;周、召保傅,出总二南,内外之任,公实兼之。今命使持节、兼太尉、尚书左仆射晋宁县五等男湛授相国印绶,宋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阳遂乡侯泰授宋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位无不统,礼绝朝班,居常之名,宜与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去录尚书之号。上送所假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豫章公印策;进扬州刺史为牧,兼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
公纲纪礼度,万国是法,乘介蹈方,无有迁志,因此赐公大路、戎路各一,玄牡二驷。公抑末敦本,务农重积,采蘩实殷,稼穑丰盛,因此赐公衮冕之服,赤舄副之。公闲邪纳正,移风易俗,陶钧品物,如乐之和,因此赐公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公宣美王化,导扬休风,华夷企踵,远人聚集,因此赐公朱户居住。公官方任能,网罗隐逸,九皋辞野,俊士满朝,因此赐公纳陛登殿。公当轴处中,率下以义,遏止寇仇,涤除苛恶,因此赐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明罚恤刑,庶狱详审,违命干纪,无所纵容,因此赐公鈇钺各一。公龙骧凤矫,咫尺八纮,包罗四海,折冲无外,因此赐公彤弓一、彤矢百,枿弓十、枿矢千。公温恭孝思,致虔祭祀,忠肃之志,仪刑四方,因此赐公秬鬯一卣,圭瓒副之。宋国设置丞相以下,一遵旧仪。钦哉,其敬服往命,善对天休,简恤众邦,敬敷显德,以终我高祖之嘉命!
设置宋国侍中、黄门侍郎、尚书左丞,随即随同大使奉迎。枹罕虏乞伏炽盘派使者拜见高祖,请求效力讨伐姚泓,拜为平西将军、河南公。
十三年正月,高祖率水军进讨,留彭城公义隆镇守彭城。军队驻扎陈留城,经过张良庙,下令按时修饰庙宇并致祭。晋帝追赠高祖祖父为太常,父亲为特进、左光禄大夫,高祖推让不接受。二月,冠军将军檀道济等军驻扎潼关。三月庚辰日,高祖率大军进入黄河。五月,高祖到达洛阳,拜谒晋五陵。七月,到达陕地,龙骧将军王镇恶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八月,扶风太守沈田子大破姚泓军于蓝田,王镇恶攻克长安,生擒姚泓。
起初在义熙九年,岁星、镇星、荧惑、太白聚于东井,到这时关中平定。九月,高祖到达长安。长安丰收,府库充盈,高祖先收取其彝器、浑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及秦始皇玉玺送往都城。其余珍宝珠玉,全部分赐将帅。将姚氏宗族迁往江南,送姚泓在建康街市斩首。拜谒汉长陵,在未央殿大会文武官员。十月,晋帝下诏进宋公爵为王,加十郡增益宋国,连同先前共二十郡。其相国、扬州牧、兼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高祖想停驻长安,经营赵、魏,十一月,前将军刘穆之去世,于是返回。十二月庚子日,从长安出发,任命桂阳公义真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安,留下心腹将佐辅佐他。
十四年正月壬戌日,高祖到达彭城,解除戒严、停止军事。任命辅国将军刘遵考为并州刺史,兼领河东太守,镇守蒲坂。高祖解除司州之职,兼领徐、冀二州刺史,坚决推让进爵。当时汉中成固县汉水岸边有异声如雷,不久河岸崩塌,有铜钟十二口,从地下涌出。巩县人宗曜在其田中获得嘉禾,九穗同茎,高祖献给晋帝,晋帝又还给高祖。高祖谦让,于是作罢。
六月丁亥日,接受相国宋公九锡的任命,下令赦免宋国境内死刑以下的囚犯。诏令尊崇豫章太夫人为宋公太妃,世子为中军将军副职,相国府的百官全部依照朝廷的制度。又下诏宋国所封的十郡之外,都可以任命官员。先前,安西中兵参军沈田子杀了安西司马王镇恶,诸将杀了安西长史王修,关中发生动乱。十月,皇帝派右将军朱龄石代替安西将军桂阳公刘义真担任雍州刺史。刘义真返回时,被赫连勃勃追击,大败,仅自身逃脱,将领和朱龄石都遇难。
十二月,晋安帝去世,大司马琅邪王即位为帝。
元熙元年正月,晋帝下诏征召皇帝入朝辅政,又重申之前的命令,进封公爵为王,将徐州的海陵、北东海、北谯、北梁,豫州的新蔡,兖州的北陈留,司州的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十个郡,增补到宋国。七月,才接受任命。赦免宋国境内五年徒刑以下的囚犯,迁都到寿阳。九月,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十二月,晋帝命令皇帝冠冕用十二旒,竖立天子的旌旗,外出清道警戒,回宫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设置钟磬宫悬。进封王太妃为太后,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孙的爵位封号,全部依照旧仪制。
二年正月,皇帝上表辞让特殊的礼遇。竟陵郡的江边自然裂开,出土了十多枚古代铜礼器,皇帝献给晋帝,晋帝辞让不接受,于是把这些祥瑞之物归还,收藏在相府。四月,晋帝下诏派遣使者敦促劝进,同时征召皇帝入朝辅政。六月壬戌日,皇帝到达都城。甲寅日,晋帝禅让帝位给宋。有关官员起草好诏书后,请求晋帝书写,晋帝便拿起笔,对左右说:“桓玄的时候,天命已经改变,又被刘公延续了将近二十年。今天的事,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甲子日,派遣使者捧着策书说:
“咨尔宋王,远古的开端,悠久渺茫,详细情况不得而知。自从文字出现,下至三皇五帝,无不以上圣之君治理天下,止息战乱奠定大业。然而帝王是统御万物的通用器具;君道是天下最公正的。从前在上古时代,深刻洞察此道,所以天禄终结后,唐尧、虞舜不能传位给子孙;符命来临时,舜、禹不能保全他们的谦让。所以治理天地,整顿常道,树立规范于远古,流传风范于万代,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从此以后,历代更加兴盛。汉朝继承尧的德业,魏国也效法舜的轨迹,确实是与人鬼协谋,而以百姓为心。
“往昔我祖宗英明,安居帝位,但明暗交替,盈亏有期,剪灭商朝的祸兆,并非只在一代。竟然不能克服,何况在今天,上天要废弃的,自有由来。唯有王具备上圣之姿,包容天地之德;明察如日月,道义合于四季。先前,社稷倾覆,王拯救而使之存在;中原荒芜阻塞,又渡海而恢复。自从那些自恃坚固不归顺、违犯纲纪放纵天命、肆意叛逆滔天、窃据万里的人,无不以风雨滋润,以雷霆震动。九伐之道已经施行,八法之化自然理顺。岂止是广施恩惠于人,救济这些百姓?本来已经义满四海,道盛八荒了。至于上天显现征兆,四灵呈献祥瑞,图谶之文已经明确,人神之望已经改变。百官在朝中歌颂,百姓在田野颂扬。亿万人欢欣鼓舞,翘首期盼更新。如果不是百姓乐于推举,天命汇集,岂是我个人所能独占?因此上敬皇灵,下顺群议,恭敬地禅让神器,将帝位授予你。大运终结,天禄永远终止。呜呼!王要真诚地持守中正,恭敬地遵循典训,顺应天下人的美好愿望,弘扬无穷的基业,时刻承受福佑,以报答三灵的眷顾期望。”
又派遣使持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谢澹,兼太尉、尚书刘宣范捧着玺书,归还皇帝玺绶,接受终命的礼仪,完全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皇帝上表辞让,晋帝已经退位到琅邪王宅第,表章未能送达。于是陈留王曹虔嗣等二百七十人以及宋台群臣都上表劝进,仍然不允许。太史令骆达陈述天文符应说:“据查晋义熙元年到元熙元年,金星白天出现经过天空总共七次,占卜说:‘金星经天,人换君主,异姓兴起。’义熙七年,五道彩虹出现在东方,占卜说:‘五虹出现,天子被废,圣人出现。’九年,土星、木星、金星、火星聚集于东井。十三年,土星进入太微垣。占卜说:‘土星守太微,有立王,有徙王。’元熙元年冬,四条黑龙升上天,《易传》说:‘冬天,龙出现,天子亡社稷,大人受命。’冀州道人释法称告诉他的弟子说:‘嵩山神说,江东有刘将军,汉家后代,当受天命,我把三十二枚璧、一饼镇金给他,这是刘氏占卜国运之数。’汉朝建武到建安末一百九十六年而禅让给魏,魏自黄初到咸熙末四十六年而禅让给晋,晋自泰始到如今一百五十六年,三代禅让,都终结于六。又汉光武在南阳立社,汉末那棵树枯死,刘备据有蜀地,于是应验而兴起;到晋朝末年,旧根开始萌芽,到现在而兴盛。”像这样的有几十条。群臣又坚决请求,于是同意了。
永初元年夏六月丁卯日,皇帝在南郊即位,设坛,焚烧柴草祭告上天说:
“皇帝臣刘裕,谨用黑色公牛,明白告知皇皇后帝:
“晋朝占卜国运已经告终,历数有归属,恭敬地顺应大运,将天命赋予我刘裕。设立君主治理天下,天下为公,德行充满帝王之位,乐于推举者汇集。从唐虞开始,下至汉魏,无不上达哲人于文祖,以元勋登上帝位,所以能大力拯救百姓,垂训无穷。晋自从东迁,四维不振,宰辅依靠谁?为时已久,祸难在隆安年间开始,灾祸在元兴年间形成,以至于帝王流离,宗庙毁灭。我刘裕虽然地位不如齐、晋,兵力不足一旅,上愤怒时难,下哀悼横流,奋起一战,则皇朝祭祀得以恢复。在危难时能扶持,在倾覆时能扶助,奸邪全部歼灭,僭伪也消灭,确实是兴废有期,厄运有数。至于大力拯救晋室,拨乱反正,济时救世,凭借时运而来,实际上承担了重任。加上远方慕义,辗转来朝,正朔所到之处,都服从声威教化。至于三灵显现征兆,山川告知祥瑞,人神和谐福祉,岁月日益显著。因此群公卿士,亿万人民,都说:‘皇灵在上降临明察,晋朝在下诚心归服,天命不可长久拖延,帝位不可暂时空缺。’于是顺从群议,恭敬地举行大礼。我以寡德之身,托身于万民之上,虽然上畏天威,略加节制小节,但深切怀念,敬畏如坠落。恭敬地选择吉日,登坛接受禅让,祭告上帝,以酬谢万国之情,能够保佑天位,永远赐福于大宋。愿神明享用!”
礼仪完毕,备好法驾,前往建康宫,亲临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年号。赐给百姓爵位二级。鳏寡孤独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赐给五斛谷,拖欠的租税债务不再收取。那些触犯乡论清议、贪污盗窃等罪,全部洗除。长期服刑的人,特别赦免释放,失去官职爵位、被禁锢、被剥夺功劳的,一律按照旧标准处理。封晋帝为零陵王,全享一个郡的赋税,使用天子旌旗,乘坐五时副车,沿用晋朝年号,祭祀天地,礼乐制度,都用晋朝典制,上书不称为表,答表不称为诏,在旧秣陵建宫。追尊皇考为孝穆皇帝,皇妣为穆皇后,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下诏说:“至于对大禹的感念,后代感叹更深;爱戴其人怀念其树,尚且不忍剪伐。虽然时代不同,但道义没有废弃断绝,降级的礼仪,完全依照前代典制。可将始兴公降为县公,庐陵公降为柴桑县公,始安公降为荔浦县侯,长沙公降为醴陵县侯,康乐公即降为县侯,供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的祭祀,那些在义熙年间出力的人,一律保持原有品级。”庚午日,任命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立南郡公刘义庆为临川王。又下诏讨论战死者的追赠以及酬赏免除租赋的条例。乙亥日,封皇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刘义康为彭城王。丁丑日,派使者巡视四方,表彰贤良举荐善行,询问百姓疾苦。狱讼不当、政刑乖错、伤风败俗、不符合民意的,都详细上报。戊寅日,下诏增加百官俸禄。己卯日,改晋《泰始历》为《永初历》,社日定在子日,腊日定在辰日。
秋七月丁亥日,赦免释放被劫盗残余人口中没入官府的人,那些被流放迁徙的人家,都允许返回原籍。又因为市税繁重苛刻,酌情减免。随从征讨关、洛,阵亡未归的人,抚恤赏赐其家。己丑日,陈留王曹虔嗣去世。辛卯日,重新设置五校三将官,增加殿中将军员额二十人,其余作为员外。戊戌日,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进号为车骑大将军。甲辰日,镇西将军李歆进号为征西大将军,平西将军乞伏炽盘进号为安西大将军,征东将军高句丽王高琏进号为征东大将军,镇东将军百济王扶余映进号为镇东大将军。设置东宫冗从仆射、旅贲中郎将官。戊申日,将神主迁到太庙,皇帝亲自奉迎。壬子日,下诏改革权宜制度,一律从宽从简。
八月辛酉日,下诏旧郡县以北方为名的全部废除,寄治在南方的,允许用南方为名。戊辰日,下诏说:“彭城是故乡,敦厚根本最为隆重,应该如同丰、沛。沛郡、下邳各免除租布三十年。”辛未日,追谥妃臧氏为敬皇后,陵墓叫永宁。癸酉日,立王太子刘义符为皇太子。乙亥日,赦免现有囚犯。
闰月壬午日,设置晋帝各陵墓的守卫,那些名贤先哲的陵墓,详细加以洒扫。丁酉日,林邑国派使者朝贡。
九月壬子日,设置东宫殿中将军十人,员外二十人。壬申日,设置都官尚书。这一年,是魏明元皇帝泰常五年。西凉灭亡。
二年春正月辛酉日,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丙寅日,禁止使用金银涂饰。任命扬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司徒,任命尚书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己卯日,禁止丧事用铜钉。撤销会稽郡府。
二月己丑日,在延贤堂考试策问州郡秀才、孝廉。倭国派使者朝贡。
三月乙丑日,开始限制荆州府设置将领不得超过二千人,官吏不得超过一万人。州设置将领不得超过五百人,官吏不得超过五千人。士兵不在此限。
夏四月己卯日,开始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废除各种房庙。那些先贤因功勋德行建立祠庙的,不在此例。戊申日,在华林园审理诉讼。五月己酉日,设置东宫屯骑、步兵、翊军三校尉官。
秋七月己巳日,发生地震。九月己丑日,零陵王去世,这是宋的意愿。皇帝率领百官在朝堂哭吊三天,如同魏明帝服山阳公旧例。派兼太尉持节监护丧事,用晋礼安葬。
冬十月己亥日,任命凉州胡人大且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十一月辛亥日,将晋恭皇帝安葬在冲平陵,皇帝率领百官瞻仰送葬。
三年春正月甲辰朔日,下诏刑罚无论轻重全部赦免。癸丑日,任命尚书令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职务依旧。提升江州刺史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太子詹事傅亮为尚书仆射。二月丙戌日,有彗星出现在虚宿、危宿之间。
三月,皇上身体不适,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一同入内侍奉医药。群臣请求祈祷神祇,皇上不允许,只派侍中谢方明将病情告知宗庙而已。丁未日,任命庐陵王刘义真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己未日,皇上病愈,大赦天下。
夏四月乙亥日,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郡王。
五月,高祖病重,召见太子,告诫他说:“檀道济虽有才干谋略,却没有远大志向,不像他哥哥檀韶那样有难以驾驭的脾性。徐羡之、傅亮不会有异心。谢晦多次随我征伐,颇能识别机变,如果出现变故,一定是他。若想稍加贬抑,可以用会稽、江州两地安置他。”又亲手写诏书说:“朝廷不必再设别府,宰相兼任扬州刺史时,可配备甲士一千人。如果大臣中担任要职,应当有亲信武装以防备不测之人,可把朝廷现成的留守部队拨给他。有征讨之事,全部配给朝廷现成的军队,出征返回后恢复原状。后世若有幼主即位,朝政全部委托宰相处理,母后不必临朝听政。仪仗不许进入台殿大门,重要人物可酌情赐给班剑。”癸亥日,高祖在西殿去世,时年六十岁。七月己酉日,安葬于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群臣上谥号为武皇帝,庙号高祖。
高祖清心寡欲,严整有法度,从不看重珠玉车马等装饰,后宫中也没有丝竹音乐之声。当初,朝廷没有完备音乐,长史殷仲文进言提及此事,高祖说:“时间不够用,况且我也不懂。”殷仲文说:“多听自然就懂了。”高祖说:“正是因为懂了就会喜欢,所以才不学。”宁州曾进献虎魄枕,光彩华丽,价值百金。当时正要北伐,因为虎魄能治疗刀箭创伤,高祖非常高兴,命人砸碎分赐给各位将领。平定关中时,得到后秦姚兴的侄女,十分宠爱,因此荒废政事;谢晦劝谏,高祖立刻将她送出。财物都放在外府,宫内没有私人积蓄。宋台建立后,有关部门奏请东西堂设置活动脚床,用金涂钉,高祖不允许。使用直脚床,铁钉。广州曾进献入筒细布,一端长八丈,高祖厌恶它精美华丽而耗费人力,当即交付有关部门弹劾太守,把布退还,并下令岭南禁止制作这种布。高祖一向患有热病,加上有金疮,晚年尤其严重,坐卧都要用冷物。后来有人进献石床,睡在上面,觉得非常好,于是叹息说:“木床尚且耗费,何况石床呢?”当即命令毁掉。规定公主出嫁,嫁妆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金玉。宫内宫外遵奉禁令,无不节俭。性情尤其简易,曾穿着连齿木屐,喜欢走出神武门内在附近逍遥,随从不过十多人。当时徐羡之住在西州,高祖曾想念他,便步行出西掖门,仪仗队络绎不绝地跟随后面,而他已经走出西明门了。众儿子早晨问安,进入内阁后脱下公服,只穿裙帽,如同家人礼节。
微贱时在丹徒亲自耕种,等到即位后,农具还有不少保存的,都命令收藏起来,留给后代。到文帝巡幸旧宫,看见这些农具询问,左右如实回答,文帝面露愧色。有近侍进言说:“大舜在历山亲自耕种,伯禹亲自从事土木,陛下没看到历代圣人的遗物,怎能知道农耕的艰难,怎能知道先帝的大德呢?”到孝武帝大明年间,拆毁高祖所住的阴室,在那里建造玉烛殿,与群臣一起观看,床头有土障,墙上挂着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顗极力称颂高祖节俭朴素的美德,孝武帝不回答,只是说:“种田老汉得到这些,已经过分了。”所以能够拥有天下,成就大业,真盛大啊!
少帝刘义符,小字车兵,是武帝的长子。母亲是张夫人。晋义熙二年,在京口生下少帝。当时武帝已过四十,还没有儿子,等少帝出生,非常高兴。十岁时,被任命为豫章公世子。少帝体力过人,善于骑马射箭,通晓音律。宋台建立后,被任命为宋世子。元熙元年,进封为宋太子。武帝受禅即位后,立为皇太子。
永初三年五月癸亥日,武帝去世,当天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服丧三年,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六月壬申日,任命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及傅亮共同辅政。戊子日,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去世。秋九月丁未日,有关部门上奏请求以武皇帝配享南郊祭祀,武敬皇后配享北郊祭祀。冬十一月戊午日,营室附近出现彗星。十二月庚戌日,魏军攻克滑台。
景平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大赦天下,改元。文武官员赐爵位二等。辛丑日,在南郊祭祀。魏军进攻金墉城。癸卯日,河南郡失守。乙卯日,东壁附近出现彗星。
二月丁丑日,太皇太后去世。镇军大将军大且渠蒙逊、河南鲜卑吐谷浑阿豺都派遣使者朝贡。庚辰日,进封蒙逊为骠骑大将军,封河西王。任命阿豺为安西将军、沙州刺史,封浇河公。三月壬寅日,孝懿皇后附葬于兴宁陵。当月,高丽国派遣使者朝贡。
夏闰四月己未日,魏军攻克虎牢。
秋七月癸酉日,尊崇生母张夫人为皇太后。丁丑日,赦免五年刑期以下的犯人。
冬十月己未日,氐宿附近出现彗星。
这年,魏明元皇帝去世。
景平二年春二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废黜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为庶人,迁徙到新安郡。乙巳日,刮大风,天空出现五色云,占卜者认为有兵乱。执政派使者到新安杀害皇弟刘义真。高丽国派遣使者朝贡。当时少帝的所作所为多有乖谬失当。
夏五月己酉日,皇太后下令揭露少帝的过恶,废黜为营阳王。完全依照汉朝昌邑王、晋朝海西公的旧例。奉迎镇西将军宜都王刘义隆入朝继承皇位。
当初徐羡之、傅亮将要废黜少帝时,暗示王弘、檀道济请求前来参与国家大计,王弘等入朝,派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当天早晨,檀道济、谢晦领兵在前,徐羡之等随后,趁东掖门打开,从云龙门进入,潘盛等已事先告知宿卫,没有人抵抗。当时少帝在华林园设置店铺,亲自卖酒,又开渠堆土,模拟破冈埭,和左右一起拉船呼喊,以此为乐。夜晚在天泉池游玩,就睡在龙舟上。当天早晨尚未起床,兵士进入,在少帝身边杀死两名侍者,伤了少帝的手指,把他扶出东阁,收缴了印绶。群臣拜辞,送到东宫,于是把他幽禁在吴郡。当天,赦免死罪以下犯人。太后下令奉还印绶,檀道济入朝值守朝堂。
六月癸丑日,徐羡之等派中书舍人邢安泰在金昌亭弑杀少帝。少帝有勇力,不肯就范,突围冲出昌门,追兵用门闩将他打倒致死,时年十九岁。
史臣评论说:晋朝自从社稷南迁,朝廷纲纪松弛混乱。朝政国命,逐渐归于台阁辅臣,君主之道虽存,帝王威严早已衰落。桓温雄才盖世,功勋显赫一时,改朝换代的大业已成,天意人心将要改变。自此以后,帝道更加昏乱,司马道子开启祸端,司马元显造成事端。桓玄乘时借运,加上先世资本,革命受禅,人们没有异议。宋武皇帝的地盘不如齐桓、晋文,部众不足一旅,却不到十天,消除凶暴,肃清内外,功绩超越天地。至于百姓乐推、讴歌归附,比较魏、晋,可以说是得到了实际。然而武皇帝将近知命之年,幼弱嗣子刚刚养育,只有慈爱面容,没有严格训导。少帝体质容易沾染恶习,禀性可以向下引导。外界事物不能触动他的内心,所想的一定要顺从他。邪恶放纵不是学来的,危亡不待期会就聚集而来。他至于颠沛覆败,并非不幸。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