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刘瓛等

作者:李延寿朝代: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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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瓛(弟刘琎,族子刘显,刘显的从弟刘毂)明僧绍(子明山宾) 庾易(子庾黔娄、庾于陵、庾肩吾) 刘虬(子刘之遴、刘之亨,刘虬的从弟刘坦)

刘瓛,字子珪,是沛郡相县人,晋朝丹阳尹刘惔的第六代孙。祖父刘弘之,任给事中。父亲刘惠,任临贺太守。刘瓛立志好学,广泛通晓经典义理。五岁时,听到舅舅孔熙先读《管宁传》,高兴地想要读,舅舅又为他讲解,他精心听讲,说:“这可以做到。”宋大明四年,他被举荐为秀才。兄长刘璲也有名声,先前已应州里举荐。到这时,别驾东海人王元曾给刘瓛的父亲刘惠写信说:“这年您的儿子充任秀才,州里可说是得到了人才。”

被任命为奉朝请,他没有就任。兄弟三人共住一间茅屋,被风吹倒,没有东西修补。他们怡然自乐,学业不间断。招收学生教授,常有数十人。丹阳尹袁粲在后堂夜间集会,听说了他的情况,邀请他来,指着厅堂前的古柳树对刘瓛说:“人们说这是刘尹时的树,常常想望他的高风;如今又见到您的清德,可说是没有衰减了。”推荐他为秘书郎,没有被任用。后来被授予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因公事被免职。刘瓛素来没有做官的心思,从此不再出仕。袁粲被杀,刘瓛穿着平民服装前去哭吊,并送去助丧财物。

齐高帝登位,召刘瓛进入华林园谈话,询问政道。刘瓛回答说:“政道在《孝经》中。宋氏之所以灭亡,陛下之所以得到天下,原因就在这里。”皇帝感叹说:“儒者的话,可以万世宝贵。”又对刘瓛说:“我顺应天命改朝换代,舆论认为如何?”刘瓛说:“陛下警惕前朝的过失,加上宽厚,即使危险也能安定;如果沿袭覆辙,即使安定也必定危险。”等到出来,皇帝对司徒褚彦回说:“竟如此方正耿直,学士自然超过常人。”下令刘瓛可以多次入宫,但刘瓛除非有诏命召见,不曾到宫门。皇帝想任用刘瓛为中书郎,派吏部尚书何戢传达旨意。何戢对刘瓛说:“皇上的意思是想把中书省的位置给你,可惜你资历轻,可先就任前面的官职。不久会转任国子博士,便正式授职。”刘瓛笑着说:“平生没有荣升进取的想法,如今听说得到中书郎却要拜记室,难道是我的本心吗?”后来因母亲年老缺少供养,被任命为彭城郡丞,司徒褚彦回宣示旨意晓谕他,他回答说:“自己反省没有在朝做官的才能,所希望的只是保住彭城丞罢了。”皇帝又让刘瓛兼任总明观祭酒,任命为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郡丞照旧。刘瓛最终没有就任。武陵王萧晔任会稽太守,皇帝想让刘瓛为萧晔讲学,任命他为会稽郡丞。跟从他学习的学徒越来越多。永明初年,竟陵王萧子良请求让他任征北司徒记室,刘瓛给张融、王思远写信说:

“奉教令恭敬地召请,本当停下公事。只是想到平生一贯的怀抱,有负于恩顾。我生性拙于人间,不熟悉仕进,从前曾担任行佐,便因不能胜任公事被免职斥退,这是亲近的人所共知的。衡量自己,认清本分,不敢期望荣华,早年被贫困缠身,加上疏懒,衣裳容貌头发,有足够让人惊骇的。中间因亲人年老需要供养,提起衣裳徒步行走,仓促直到如今,两代十二年。先朝让我重新修正自己,在官阶次序中勉励上进,看到我衣衫褴褛,有时赏赐衣裳。袁粲、褚渊诸公,都加以劝勉鼓励,最终不能改变自己。一次不再做官,怎能再去做呢?从前有人因帽子一旦脱下,不再重新戴在头上,我常认为这得到了进退的礼仪。又有父母年高,更加不愿身处官位而废弃早晚的侍奉。先朝为此,曲意顺从允许,所以能连年不拜官。既然习惯此道年久,又年龄增长疾病侵袭,哪里适合整饬衣冠去河间王的讲堂,置身于东平王的僚属?我本来没有超脱世俗的节操,也不能傲慢自高,这又是听览者应当深察的。近来初受教令,便希望得以托身在客游之末,而坚决推辞荣位,原因何在呢?因为古代的王侯大人,有的以此延请四方之士,有追慕申公、白生而进入楚地,羡慕邹阳、枚乘而游历梁园;我不敢有愧于前贤,只希望追随那九九之术的遗迹,既然对于闻道会集没有什么不同,而且幸运没有职司的拘束,可以侍奉温凊,展开私下打算,志向在此罢了。”

被任命为步兵校尉,没有就任。刘瓛身材矮小,儒学在当时居于首位,都下士子贵游,没有人不放下座席来受业,当世推尊他为大儒,把他比作古代的曹褒、郑玄。生性谦逊直率,不因高名自居,到别人家去,只让一个门生拿着胡床跟随。主人没有通报,就坐在门口等待回答。住在檀桥,几间瓦屋,屋顶都穿漏,学生们敬重仰慕,不敢指斥,称呼为“青溪”。竟陵王萧子良亲自前去拜访。七年,上表武帝为刘瓛建立学馆,把杨烈桥旧主人的宅第给他,学生们都祝贺。刘瓛说:“房屋美难道是为人的吗?这华丽的房屋难道是我的住宅吗?幸好可以下诏改作讲堂,还恐怕遭受祸害。”没有来得及迁居,得了病。萧子良派跟从刘瓛学习的彭城人刘绘、顺阳人范缜,带着厨具到刘瓛宅中设斋。等到去世,门人受学的都穿丧服前来送葬。

刘瓛有至孝的天性,祖母生疮多年,他手拿膏药,手指被浸烂。母亲孔氏很严明,对亲戚说:“阿称就是今世的曾子。”称是刘瓛的小名。四十多岁时,还没有娶妻。建元年间,高帝与司徒褚彦回为刘瓛娶王氏女。王氏在墙上打洞挂鞋子,土落到孔氏床上,孔氏不高兴。刘瓛就休弃了妻子。等到为母亲服丧,住在墓旁不出草庐,脚因此弯曲,拄着杖不能起来。这座山常有鸲鹆鸟,刘瓛在山中三年不敢来,服丧完毕回家,这种鸟才来。梁武帝少年时曾受业于他,到天监元年下诏为刘瓛立碑,赐谥号贞简先生。所著文集流行于世。当初,刘瓛讲《月令》完毕,对学生严植之说:“江左以来,阴阳律数之学废弃了,我今天讲这个,曾经不能得到它的仿佛。”学者赞美他的谦退。

当时济阳人蔡仲熊礼学博闻,对人说:“五音本在中原,所以气韵调和平正。如今既然东南土气偏斜,所以不能感动木石。”刘瓛也认为对。蔡仲熊执经议论,往往与当时宰相不合,也始终不改操守以求同,所以困顿不得进升,多年才做到尚书左丞,当时人遗憾他不得志。

又有东阳人娄幼瑜,字季玉,著有《礼捃拾》三十卷。

刘瓛的弟弟刘琎,字子璥,行为方正,与人不苟合,儒雅不及刘瓛而文采超过他。宋泰豫年间,任明帝挽郎。齐建元初年,任武陵王萧晔冠军征虏参军。萧晔与僚佐饮酒,自己切割烤鹅。刘琎说:“应刃落到砧板上,是厨师的事。殿下亲自拿起鸾刀,下官不敢安坐。”于是起身请求退出。与友人会稽人孔逖同船往东,在塘上遇到一个女子,孔逖注目送行说:“美而艳。”刘琎说:“这哪里是君子所应当说的话?不是我的朋友。”于是解开衣裳自己隔开。有人说:“与朋友孔彻同船往东,孔彻注目看岸上女子。刘琎举起座席自己隔开,不再同坐。兄长刘瓛夜里隔墙叫刘琎,刘琎不答应,下床穿好衣服站好,然后应答。刘瓛怪他时间长,刘琎说:“刚才束带没完成。”他的持身操守如此。文惠太子召刘琎入宫侍奉东宫,每次上奏事情就销毁草稿。不久署理射声校尉,死在官任上。

当时济阳人江重欣也清高耿介,即使处在暗室,如同面对严宾,但不及刘琎。江重欣官位做到射声校尉。

刘显,字嗣芳,是刘瓛的族子。父亲刘鬷,字仲翔,见识广博,刚强正直,以名声行为自居。幼年被外祖父臧质所抚养。臧质既富足盛大,常有音乐。臧质死后,母亲去世十多年,刘鬷每次听到丝竹之声,未曾不叹息流泪。梁天监初年,死在晋安内史任上。

刘显幼年聪敏,六岁能诵读《吕相绝秦》、贾谊《过秦》。琅邪人王思远、吴国人张融见到后称赞赏识,号称神童。族伯刘瓛儒学有重名,最终没有子嗣,齐武帝下诏以刘显为后,当时他八岁。本名刘颋,齐武帝因字难认,改名为显。天监初年,被举荐秀才,脱去布衣出任中军临川王行参军,不久署理法曹。刘显广泛涉猎,多所通晓。任昉曾得到一篇缺简,文字零落,拿给众人看没有人能识别,刘显看到说是《古文尚书》所删去的逸篇。任昉查检《周书》,果然如他所说。任昉于是大为赞赏惊异。遭母丧,服丧期满,尚书令沈约当时兼任太子少傅,引荐他为少傅五官。沈约任丹阳尹,命驾车造访他。在座中策问刘显经史十件事,刘显答对九件。沈约说:“老夫昏聩遗忘,不可受策;虽然如此,姑且试问几件事,不可到十件。”刘显问他五件,沈约答对两件。陆倕听说后拍着坐席高兴地说:“刘郎子可说是超出常人,即使我家的平原君去拜访张壮武,王粲去拜见蔡伯喈,一定没有这样的对答。”他被名流推重赏识如此。

五兵尚书傅昭掌管著作,撰写国史,刘显从兼任廷尉正,被引为佐助。等到改选尚书五都,刘显以法曹兼任吏部郎。后来任尚书仪曹郎。曾作《上朝诗》,沈约见到认为很美,命善书的人题写在郊居宅壁上。后来兼任中书通事舍人,两次迁任骠骑鄱阳王记室,兼任中书舍人。后来任中书郎,舍人照旧。

刘显与河东人裴子野、南阳人刘之遴、吴郡人顾协同在禁中任职,互相为师友,人们没有不羡慕的。刘显博闻强记,超过裴、顾。当时波斯进献活狮子,皇帝问道:“狮子有什么颜色?”刘显说:“黄狮子超,不及白狮子超。”魏人送来古器,有隐约凸起的文字,没有人能识别,刘显按文字读起来没有滞碍,考校年月,一字不差。武帝很嘉奖他。迁任尚书左丞,任命为国子博士。当时有僧侣争田,皇帝大笔书写“贞”字。有关部门不能分辨,到处问没有人知道。刘显说:“贞字文字是‘与上人’。”皇帝于是忌妒他的才能,把他外放。后来任云麾邵陵王长史、寻阳太守。魏使李谐到梁,听说了,遗憾不相识。叹息说:“梁德衰了。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却外放他,恐怕不行吧!”邵陵王迁镇郢州,任命刘显为平西府谘议参军,长久在府中不得志。大同九年死于夏口,时年六十三。总共辅佐两府,都事奉骄横之王,别人为他担忧,反而被礼遇看重。友人刘之遴启奏皇太子为他撰写墓志铭,安葬在秣陵县刘真长旧墓。子刘莠、刘恁、刘臻。刘臻早年有名,记载在《北史》。

刘显的从弟刘瑴,字仲宝。形貌短小,儒雅博洽,善于文辞,随从湘东王在藩国十余年,宠爱寄托很深。当时文书檄文都是他所写。官位做到吏部尚书、国子祭酒。魏军攻克江陵,他进入长安。

明僧绍,字休烈,平原郡鬲县人,又字承烈。他的祖先是吴太伯的后裔,百里奚的儿子孟明,以名为姓,以后人。祖父明玩,任州中从事。父亲明略,任给事中。明僧绍通晓经术有儒学,宋元嘉年间,两次被举荐秀才,永光年间,镇北府征召他为功曹,都没有就任。隐居在长广郡崂山,招收学生建立学校。魏军攻克淮北,于是渡江。

升明年间,齐高帝任太傅,下令征召明僧绍及顾欢、臧荣绪,用旌旗币帛的礼节,征为记室参军,他没有到。明僧绍的弟弟明庆符任青州刺史,明僧绍缺粮食,跟随明庆符到郁洲,住在弇榆山栖云精舍,欣玩水石,最终没有一次进入州城。泰始末年,岷、益有山崩,淮水在齐郡枯竭,明僧绍私下对他弟弟说:“天地之气,不失去它的秩序,如果阳气潜伏而不发泄,阴气迫近而不蒸腾,于是有山崩河竭的变化。从前伊、洛枯竭而夏亡,黄河枯竭而殷亡,三川枯竭、岐山崩而周亡,五山崩而汉亡。拥有国家必定依靠山川作为坚固,山川发生变异,不灭亡还等什么?如今宋德如同四代的末年,你记住我的话而不要泄露。”最终如他所说。

齐建元元年冬天,朝廷征召他为正员郎,他称病没有就任。后来皇帝给崔祖思写信,让明僧绍和庆符一起回来。明僧绍又说:“不食周粟而食周薇,古人尚且非议,在今天怎能停止谈论呢?姑且当作笑谈。”庆符任期届满,明僧绍随他返回,住在江乘县的摄山。明僧绍听说沙门释僧远德行高深,便前往定林寺拜谒。高帝想出寺见他,僧远问明僧绍:“如果天子来了,居士如何应对?”明僧绍说:“山野之人,正应凿墙而逃;如果推辞不被允许,就依照戴公的旧例。”不久他便逃回摄山,建造栖霞寺居住,高帝对此深感遗憾。从前戴颙高卧窗下,让山人的衣服加在自己身上,明僧绍说的就是这件事。高帝后来对庆符说:“你兄长高尚其志,也是尧帝的外臣。我梦想隐士,本来已经很勤勉了。正所谓‘路径断绝,风云相通’。”于是赐给他竹根如意、笋箨冠,隐者以此为荣。勃海人封延伯,是品德高尚的士人,听说后感叹道:“明居士身处后世而名声在先,也是宋、齐时期的儒仲啊。”永明年间,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他没有就任,去世了。

明僧绍的长兄明僧胤,善于谈论玄学,在宋朝任职,担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参军,王爷特地为他设榻,比作徐孺子。官至冀州刺史。他的儿子明慧照,在元徽年间担任齐高帝的平南主簿,跟随抵御桂阳王,多次升迁至骠骑中兵参军,与荀伯玉轮流值班。建元元年,任巴州刺史,安抚怀柔蛮蜒,皇帝准许他任益州刺史,但未及赴任就去世了。

明僧胤的次弟明僧暠,也爱好学习,宋大明年间两次出使魏国,当时司空刘诞刚被诛杀。孝武帝问他:“如果问起广陵之事,如何回答?”他回答说:“周朝的管叔、蔡叔,汉朝的淮南王。”皇帝非常高兴。到达魏国后,魏人问道:“你肩负此命,应当是因为上国没有能超过你的人吧?”他回答说:“聪明特达的人,举袖成帷,连屋的百姓,又没有低于我的。就像晏子所说的‘看国善恶’。所以再次出使贵国。”官至青州刺史。

明僧绍的儿子明元琳、明仲璋、明山宾都继承了家业,明山宾最为知名。

明山宾,字孝若,七岁时就能说出道理。十三岁时,博通经传,守丧尽礼。初任奉朝请。兄长仲璋有顽疾,家境屡次空乏,明山宾于是出仕求禄。后来担任广阳县令,不久辞官。适逢诏令公卿举荐士人,左卫将军江祏上书推荐明山宾,认为他的才能足以治理繁难之事。齐明帝不重视学问,对江祏说:“听说明山宾谈书不停,怎能胜任官职呢?”于是没有任用他。梁朝建立后,多次升迁至右军记室参军,掌管吉礼。当时刚刚设置《五经》博士,明山宾首先应选。历任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天监十五年,出任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北兖州刺史。普通二年,征召为太子右卫率,加授给事中。升任御史中丞,因公事降职为黄门侍郎。四年,任散骑常侍。东宫新设学士,又让明山宾担任此职。不久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

当初,明山宾在州中时,所管辖的平陆县歉收,他启禀拿出仓库的米粮赈济百姓。后来刺史检核州中账目,发现簿册丢失,认为明山宾造成了损耗。有关部门追责,没收他的宅邸入官。明山宾不为自己辩解,另外买地建造住宅。昭明太子听说他建房未成,下令说:“明祭酒虽然出外镇守大藩,持旌推毂,佩金带紫,却常常家中空乏。听说建房未成,现在送去微薄资助。”并赠诗说:“平仲古称奇,夷齐昔擅美,令则挺伊贤,东秦固多士。筑室非道傍,置宅归仁里。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拟。必来三径人,将招《五经》士。”明山宾性情笃实,家中曾经困乏,卖掉所骑的牛。已经收了钱,就对买主说:“这头牛曾经患过漏蹄,治疗痊愈已经很久了,恐怕日后复发,不能不告诉你。”买主立刻追回钱款。隐士阮孝绪听说后,感叹道:“这句话足以使风俗返朴还淳,遏制浅薄浇漓了。”

五年,又持节代理北兖州事务,后来在任上去世,追赠侍中,谥号为质子。明山宾多次担任学官,很有训导的益处,但他性情很通达随和,对学生们多亲近,人们都喜爱他。他所著的《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服义》十五卷。

儿子明震,字兴道,也继承父亲的事业,官至太子舍人、尚书祠部郎、余姚县令。

明山宾的弟弟明少遐,字处默,也很有名,官至都官尚书。简文帝对人说:“我不高兴明少遐得到尚书之职,更高兴朝廷得到了人才。”后来任青州刺史。太清之乱中,逃奔到魏国,在北齐做官,在太子中庶子任上去世。儿子明罕,任司空记室。

明氏家族渡江南迁虽然较晚,但都有名望和官位,从宋朝到梁朝,担任刺史的有六人。

庾易,字幼简,新野人,迁居江陵。祖父庾玫,任巴郡太守。父亲庾道骥,任安西参军。庾易性情恬静,不与外界交往,齐临川王萧映任荆州刺史时,上表推荐他,赠送一百斛麦子。庾易对使者说:“我本是打柴采撷、与麋鹿为伍的人,最终以兽皮为衣;驰骋日月之车,得以保有自耕的俸禄,对大王之恩已经很深了。”推辞不受,以文章义理自娱。安西长史袁彖钦佩他的风范,赠给他鹿角书格、蚌盘、蚌研、白象牙笔,并赠诗说:“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闻巢、许,今睹台、尚。”庾易用连理几、竹翘书格回报。建武三年,诏令征召他为司空主簿,他没有就任,去世了。儿子庾黔娄。

庾黔娄,字子贞,又字贞正。小时好学,广泛讲诵。生性极为孝顺,不曾对人有过失礼之色。南阳高士刘虬、宗测都赞叹称奇。在齐朝任编县令,政绩卓异。先前县境内多有猛兽为害,庾黔娄到任后,猛兽都渡过河去了临沮县界,当时人认为这是仁政感化的结果。调任孱陵县令,到县不到十天,庾易在家患病,庾黔娄忽然心惊,全身流汗,当天就弃官回家。家人都惊讶他突然回来。当时庾易患病才两天,医生说想要知道病情轻重,只要尝粪便的甜苦即可。庾易腹泻,庾黔娄就取来尝,味道变得甜滑,心中更加忧苦。到了晚上,常向北辰叩头,请求代替父亲。不久空中有声音说:“征君的寿命已尽,不能再延长。你的诚心祈祷已达,只能延续到月末。”到月底庾易就去世了。庾黔娄守丧超过礼制,在墓旁筑庐居住。梁朝建立后,庾黔娄从西台尚书仪曹郎,被益州刺史邓元起上表任命为府长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等到成都平定,城中珍宝堆积如山,邓元起全部分给僚属,只有庾黔娄一无所取。邓元起厌恶他与众不同,厉声说:“长史为何独自高尚?”庾黔娄表示不愿违逆,请求拿了数箱书。不久授任蜀郡太守,在职清廉朴素,百姓感到便利。邓元起在蜀郡去世,部属都离散了,庾黔娄亲自料理殡殓,扶着灵柩回到家乡。东宫建立后,以中军记室参军身份侍奉皇太子读书,很受器重。诏令他与太子中庶子殷钧、中舍人到洽、国子博士明山宾轮流向太子讲解《五经》义理。升任散骑侍郎,去世。弟弟庾于陵。

庾于陵字子介,七岁时能谈论玄理。长大后,清雅机警,博学多才,有文思。齐随王萧子隆任荆州刺史,召他为主簿,让他与谢朓、宗夬抄撰群书。萧子隆离任回京,又任命他为送故主簿。萧子隆被明帝杀害,同僚害怕躲避,无人敢去,只有庾于陵与宗夬独自留下料理丧事。永元末年,授任东阳遂安县令,受到百姓和官吏的称赞。梁天监初年,任建康狱平,升任尚书功论郎,在文德殿待诏。后来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授任太子洗马。过去东宫属官都是清官,洗马掌管文翰,尤其清贵。近代用人,都选取世家大族中有才望的人,当时庾于陵与周舍一起被选拔担任此职。武帝说:“官职因人而清贵,岂能限于世家大族。”当时舆论认为这是美谈。多次升迁至中书黄门侍郎,舍人职务不变。后来在鸿胪卿任上去世。弟弟庾肩吾。

庾肩吾,字慎之,八岁就能写诗,受到兄长庾于陵的友爱。起初任晋安王国常侍,晋安王每迁徙镇所,庾肩吾常常随王府行动。在雍州时受命与刘孝威、江伯摇、孔敬通、申子悦、徐防、徐摛、王囿、孔铄、鲍至等十人抄撰各类书籍,供给丰盛的膳食,号称“高斋学士”。晋安王成为皇太子后,庾肩吾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后来任安西湘东王中录事、谘议参军,太子率更令,中庶子。简文帝开设文德省设置学士,庾肩吾的儿子庾信、徐摛的儿子徐陵、吴郡张长公、北地傅弘、东海鲍至等入选。齐永明年间,王融、谢朓、沈约的文章开始使用四声,作为新变。到这时更加拘泥于声韵,文辞更加华丽靡艳,又超过了以往。简文帝给湘东王写信讨论此事说:

近来看到京城的文体,平庸迟钝得特别厉害,竟相学习浮浅疏略,争着追求舒缓迂阔。既不同于比兴,又背离了《风》《骚》。至于《六典》《三礼》,它们有适用的场合;吉、凶、宾、军、嘉五礼,使用它们也有其所在。没听说吟咏性情,反而去模仿《内则》的篇章;提笔写志,却去模仿《酒诰》的作品。迟迟春日,反而去学《归藏》;湛湛江水,于是如同《大传》。

我本来不善于写文章,不敢轻易指摘,只是拿当世的作品,与历代的才人相比,远则扬雄、司马相如、曹植、王粲,近则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看他们遣词用心,并不相似。如果认为今文是正确的,那么前贤就是错误的;如果认为前贤值得称道,那么今体就应该抛弃。如果都自以为是,那我不敢赞同。又有时仿效谢康乐(谢灵运)、裴鸿胪(裴子野)文章的人,也颇感迷惑。为什么呢?谢灵运出口天成,出于自然,有时不拘泥,那是他的糟粕。裴子野是良史之才,完全没有篇章之美。这样学谢灵运则达不到他的精华,只得到他的冗长;学裴子野则抛弃了他的长处,只得到他的短处。谢灵运本来就巧妙不可企及,裴子野也质朴不宜仰慕。所以那些凭主观臆断的人,好名忘实之辈,效法谢灵运,岂是三千门客可比;佩服裴子野,又怕两唐(唐勒、唐雎?)不传。因此玉徽金铣,反而被拙目嗤笑;《巴人下俚》,反而更合郢中之听。《阳春》高雅而无人唱和,妙声绝迹而不再追寻。竟不精细推敲细微之处,衡量文质。虽有巧心,终愧于妙手。所以握瑜怀玉之士,看见郑邦而知道退却;戴章甫冠、穿翠履之人,望着闽乡而叹息。诗已经这样,笔又如此。只是墨水无言,任人驱使沾染;纸札无情,任人摇折铺展。太厉害了,文章的泛滥,竟到了这种地步!

至于近世谢朓、沈约的诗,任昉、陆倕的笔,这些都是文章的冠冕,创作的楷模。张士简的赋,周升逸的辩,也是好手,难以再遇。文章没有坠落,一定有英才绝伦的人,作为领袖的,不是弟弟你又是谁呢?每次想议论,无人可与交谈,想念我的子建,一起商榷。分辨清浊,使之如泾渭分明;评论月旦人物,类似汝南。朱白既定,雌黄有别,使那些怀鼠之辈知道惭愧,滥竽充数之徒自觉羞耻。相思不得见,我多么劳心!

等到简文帝即位,任命庾肩吾为度支尚书。当时上游藩镇,都据州抵抗侯景,侯景假传诏书派庾肩吾出使江州,劝说当阳公萧大心。萧大心于是投降了贼人,庾肩吾趁机逃入东部。后来贼将宋子仙攻破会稽,悬赏捉拿到庾肩吾,想要杀他,先对他说:“我听说你能作诗,现在可以立即作一首,如果能作,就饶你一命。”庾肩吾提笔便写成,文辞非常华美,宋子仙于是释放了他,让他担任建昌县令。随后从小路逃往江陵,历任江州刺史,领义阳太守,封武康县侯。去世,追赠散骑常侍、中书令。儿子庾信。

刘虬,字灵预,又字德明,是南阳涅阳人,晋朝豫州刺史刘乔的第七世孙。迁居到江陵。刘虬年少时就坚守节操喜好学习,但须等到有俸禄就隐居。宋朝泰始年间,做官做到晋平王骠骑记室、当阳令。罢官回家,安静居住时常穿鹿皮做的夹衣,不吃粮食,服用白术和胡麻。齐朝建元初年,豫章王萧嶷任荆州刺史,下令征辟刘虬为别驾,和同郡的宗测、新野的庾易一起写信以礼相请。刘虬等各自写了回信但没有接受任命。永明三年,刺史庐陵王萧子卿上表举荐刘虬以及同郡的宗测、宗尚之、庾易、刘昭五人,请求加以蒲车束帛的征召之命。下诏征召为通直郎,不去就任。竟陵王送信表达心意,刘虬回答说:“我四季卧病,三季经营灌溉种植,在山泽间舒展剩余的阴凉,在鱼鸟间寄托晚年的情致,难道不是唐、虞的大恩,周、邵的宏施吗?”刘虬精诚信奉佛教,穿粗布衣服,礼佛吃长斋,注释《法华经》,自己讲解佛义。因为江陵西边的沙洲远离人群,就迁居到那里。建武二年,下诏征召为国子博士,不去就任。这年冬天刘虬生病,正午有白云徘徊在屋檐门窗之间,又有香气和磬声。当天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刘虬的儿子刘之遴。

刘之遴,字思贞,八岁就能写文章。刘虬说:“这个儿子一定会以文章振兴我的宗族。”常对儿子们说:“如果比照颜氏,之遴得到我的文采。”因此州里都称赞他。当时有僧人僧惠有不同寻常的见识,每次到刘虬家一定叫刘之遴的小名说:“僧伽福德儿。”握着他的手让他进来。

十五岁时,被举荐为茂才,明经对策,沈约、任昉见了觉得他不一般。吏部尚书王瞻曾经拜访任昉,遇到刘之遴在座,任昉对王瞻说:“这是南阳刘之遴,学问优秀还没做官,是明镜一样的人物,应当选拔提拔。”立刻调任为太学博士。任昉说:“做成美谈,不如当面考试。”当时张稷刚被任命为尚书仆射,托任昉写辞让的表章,任昉让刘之遴代写,提笔立刻写成。任昉说:“荆南的秀气,果然有奇才,以后做官一定会超过我。”御史中丞乐蔼,是刘之遴的舅舅,御史台的奏章弹劾文书,都让刘之遴起草。后来担任荆州中从事,梁简文帝驾临荆州,于是升任宣惠记室。刘之遴勤学明察,博览群书,当时刘显、韦棱都号称记忆力强,刘之遴每次和他们讨论,都不超过他们。多次升迁到中书侍郎,后来被任命为南郡太守。武帝对他说:“你母亲年高德劭,所以让你衣锦还乡,尽赡养的道理。”转任西中郎湘东王萧绎的长史,太守职务不变。当初,刘之遴在荆州府,常寄居在南郡,忽然梦见前任太守袁彖对他说:“你以后会成为折臂太守,就住在这里。”刘之遴后来因牛奔跑摔下车折断了手臂,右手偏直,不能再屈伸,写字时用手凑近笔,感叹说:“难道是被黥刑然后称王吗?”周舍曾经戏弄他说:“虽然可以并排坐着横着,只怕陋巷里没有枕头。”后来接连担任两个王的相,两次担任这个郡的太守,历任秘书监。出任郢州行事,刘之遴心里不愿出京,坚决推辞说:“去年命运断绝离巽,不敢东下;今年所忌讳的又在西方。”武帝亲笔写诏书说:“我听说有了妻子儿女,孝顺就比父母衰减了;有了爵位俸禄,忠诚就比君主衰减了。你既然内心满足于道理,就忘记了奉公的节操。”于是被有关部门奏请免职。后来担任都官尚书、太常卿。

刘之遴喜好古物珍奇,在荆州收集古器几十上百种,有一件器物像瓯能容纳一斛,上面有金错文字,当时没人能认识。又向东宫进献四种古器。第一种,镂铜鸱夷榼两枚,两耳有银镂,铭文说:“建平二年造。”第二种,金银错镂古鐏两枚,有篆字铭文说:“秦容成侯适楚之岁造。”第三种,外国澡灌一口,有铭文说:“元封二年,龟兹国献。”第四种,古制澡盘一枚,铭文说:“初平二年造。”当时鄱阳嗣王萧范得到班固所撰写的《汉书》真本献给东宫,皇太子命令刘之遴和张缵、到溉、陆襄等参校异同,刘之遴记录其中不同之处几十件事,大概说:“查考古本《汉书》称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奏,而今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子。又查考古本《叙传》称作中篇,今本称为《叙传》,又今本《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而古本说‘彪自有传’。又今本《纪》和《表》《志》《列传》不相合次序;而古本相合次序,总成三十八卷。又今本《外戚》在《西域》后面;古本《外戚》排在《帝纪》下面。又今本《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孝武六子》《宣元六王》混杂在诸传表中;古本《诸王》全部排在《外戚》下面,在《陈项传》上面。又今本《韩彭英庐吴述》说:‘信惟饿隶,布实黥徒,越亦狗盗,芮尹江湖。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古本述说:‘淮阴毅毅,伏剑周章,邦之杰子,实惟彭、英。化为侯王,云起龙骧。’又古本第三十七卷解释音义,以帮助雅诂;而今本没有这一卷。”

刘之遴喜好写文章,多学古体,和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经常共同讨论古籍,因此交好。当时《周易》《尚书》《礼记》《毛诗》都有武帝的义疏,只有《左氏传》还缺,刘之遴就撰写了《春秋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传同异》十科。合计三十件事呈上。皇帝非常高兴,下诏回答说:“看过了所撰写的《春秋》义,比较事情论述文字,言辞精微意旨深远,编年的教义,言说阐发义理繁多。左丘明传承洙、泗的风范,公羊高继承西河的学问,铎椒的解释赶不上,瑕丘的说法不可取。继踵胡母生,董仲舒兴盛,因循《谷梁》,刘千秋最笃实。张苍传授《左氏》,贾谊继承荀卿,源流分开,旨归不同,详细简略纷繁,由来已久了。过去在少年时,长期研习品味,一旦搁置,将近五纪。加上晚年秋日时间短促,机要事务少有闲暇,半夜找衣服,没有时间披阅。须等待夏天,试着想推求,如果温故可以求得,另外答复所问。”

当初武帝在齐朝担任荆州府谘议时,刘之遴的父亲刘虬隐居在百里洲,早先互相闻名。武帝偶然匮乏,派人到刘虬那里换一百斛谷。刘之遴当时在父亲旁边,说:“萧谘议是困顿的士人,怎么能舂米,希望给他米。”刘虬听从了。等到武帝即位,常记着这件事。侯景起初以萧正德为帝,刘之遴当时落入侯景处所,将让他授给玺绶。刘之遴预先知道,就剃了头发穿上法服才免去。此前,平昌伏挺出家,刘之遴作诗嘲笑他说:“传闻伏不斗,化为支道林。”等到刘之遴遭遇祸乱,就穿上了僧服,当时人嘲笑他。不久避难回乡,湘东王萧绎曾经嫉妒他的才学,听说他西上到夏口,就秘密送药毒死他。不想让人知道,就自己写了墓志铭,丰厚地赠送丧礼。前后有文集五十卷。

儿子刘三达,字三善,几岁就能清谈和写文章。州将湘东王萧绎听说了,大规模召集宾客,召他来考试。解说义理写诗,都有条理情趣。十二岁时,听江陵令贺革讲《礼》回来,就复述,不遗漏一句。十八岁时去世。刘之遴深深悲痛遗憾,就题写墓为“梁妙士”以表彰他。刘之遴的弟弟刘之亨。

刘之亨,字嘉会,四岁时,过继给叔父刘嵩。长大后好学,风度优美,善于应对。武帝驾临荆州时,只和刘虬交谈。刘虬引见刘之遴、刘之亨,武帝说:“刘之遴一定会以文章显达,刘之亨应当以功业闻名。”后来州里举荐秀才,被任命为太学博士,接着代替哥哥刘之遴任中书通事舍人。多次升迁到步兵校尉,湘东王萧绎的谘议参军,皇帝下令赐给金策并赐诗。

大通六年,出兵南郑,下诏湘东王节度各军。刘之亨以司农卿身份担任行台承制,途中经过本州北界,总督众军,持节西行,楼船戈甲很多。老人小孩沿岸观看说:“这是从前举荐的秀才。”乡里认为他很杰出。这次出征,大致攻克收复,军士有功劳的都记录,只有刘之亨被兰钦诬告,执政者趁机陷害他,所以封赏没有实行,只是恢复原职罢了。过了很久,武帝读《陈汤传》,遗憾他立功绝域却被文吏诋毁。宦官张僧胤说:“外面议论的人,私下认为刘之亨像他。”武帝感悟,于是封刘之亨为临江子。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刘之亨美好的政绩和声誉,在朱异之上。既然不和,害怕被他陷害,所以美中把他外放,让他代替刘之遴任安西湘东王萧绎的长史、南郡太守。皇上问朱异说:“刘之亨代替哥哥高兴不?兄弟连续,难道只是大冯、小冯而已。”又对尚书令何敬容说:“荆州长史、南郡太守,都是仆射出入的职位。如今刘之亨就是九转。”在郡中有特殊的政绩,官吏百姓称赞他。去世后,荆州人怀念他,不再称他的名字,号称大南郡小南郡。

儿子刘广德,也喜好学习,仗恃才能意气用事。承圣年间,官至湘东太守。魏国平定荆州,依附于王纟林。王纟林被平定后,陈朝太建年间,历任河东太守,在官任上去世。

刘之亨的弟弟刘之迟,官至荆州中从事史。儿子刘仲威,年少有志气,很涉猎文史。梁朝承圣年间,任中书侍郎。萧庄称尊号,任命他为御史中丞,跟随萧庄最终死在邺中。

刘坦,字德度,是刘虬的堂弟。在齐朝历任孱陵令、南中郎录事参军,所任职之处以干练著称。梁武帝起兵时,辅国将军杨公则任湘州刺史,率军赶赴夏口。西朝商议行州事的人,刘坦请求前往,于是被任命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代理湘州刺史。刘坦曾在湘州,有很多旧恩,路上迎接的人很多。齐东昏侯派安成太守刘希祖,在平都打败了西台所选任的太守范僧简,刘希祖传送檄文到湘州各部,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响应他,湘州各部郡县,全都纷纷起事。州人都想乘船逃走,刘坦把船全部集中烧掉。前湘州镇军钟玄绍暗中响应王僧粲,刘坦知道他的计谋,假装不知道,趁机审理案件到夜里,城门于是不关闭来迷惑他。钟玄绍还没来得及发动,第二天早上到刘坦那里询问原因。刘坦长时间留他谈话,秘密派亲兵逮捕他的家人。钟玄绍在座还没起身,而逮捕的士兵已经报告全部得到了他的文书原本。钟玄绍立即低头认罪,在座位上杀了他,烧掉他的文书,其余党羽一概不追问。梁朝天监初年,论功封为荔浦子。三年,升任西中郎长史、蜀郡太守,代理益州事务。还没到蜀地,在路上去世。

论曰:刘瓛兄弟,僧绍父子,都学业兴盛专精,用儒行修饰自己,持身的节操,不同于那些苟且得利、患得患失的人。庾易、刘虬取得高出一代的名声,他们立身处世,兼有隐逸之德,诸子学业的优美,各自彰显家声。刘显和刘之遴被当时君主嫉妒,有的因无罪而被斥退,有的因非病而死亡,不同于古代哲王屈己下贤之道,由此可知武皇的不弘大,元后的多猜忌,梁朝国运不长久,不也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