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二梁宗室下

作者:李延寿朝代: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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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成康王萧秀(儿子萧机,萧机的弟弟萧推)、南平元襄王萧伟(儿子萧恪,萧恪的弟弟萧恭,萧恭的儿子萧静,萧恭的弟弟萧祗)、鄱阳忠烈王萧恢(儿子萧范,萧范的儿子萧嗣,萧范的弟弟萧谘,萧谘的弟弟萧修,萧修的弟弟萧泰)、始兴忠武王萧憺(儿子萧亮,萧亮的弟弟萧暎,萧暎的弟弟萧晔)。

安成康王萧秀,字彦达,是文帝的第七个儿子。十三岁时,吴太妃去世,萧秀的同母弟始兴王萧憺当时九岁,和萧秀都以孝顺闻名。守丧期间多日不吃不喝,文帝亲自拿粥给他们吃。哀怜他们早年丧母,让侧室陈氏同时做两个孩子的母亲。陈氏也没有儿子,有慈母之德,将两个孩子视如己出。萧秀风度仪表优美,性情方正沉静,即使左右近侍,如果不是穿戴整齐端正就不见他们,因此亲友和家人都很敬重他。在齐朝任职担任太子舍人。长沙王萧懿平定崔慧景后,任尚书令,居于尚书省长官之位。衡阳王萧畅任卫尉,掌管宫门锁钥。东昏侯日夜游乐,众人大多劝萧懿废掉他,萧懿不听。东昏侯的近臣忌恨萧懿功高,又担心废立之事,一起离间萧懿。萧懿也感到危险,从此众亲属都为他做准备。等到祸难发生,临川王萧宏以下的众弟弟侄子都隐藏民间,很少暴露,只有桂阳王萧融遇祸。武帝的军队到达新林,萧秀和众亲属都自行投奔军队。建康平定后,任南徐州刺史。天监元年,封为安成郡王。京口自从崔慧景作乱以后,多次遭受战乱,百姓流离失散,萧秀招集安抚,广施恩惠。接着又遇上饥荒年份,用自己的财物救济百姓,所救的人很多。六年,任江州刺史。将要出发时,主管人员要求用坚固的船做斋船。萧秀说:“我岂能爱惜财物而不爱惜士人?”于是下令把坚固的船给僚属,差的船装载斋物。不久遭遇大风,斋船果然破损。到达州府后,听说前任刺史征用隐士陶潜的曾孙做里司,感叹说:“陶潜的德行,怎能不延及后人?”当天就征辟他为西曹。当时夏天洪水上涨,渡口桥梁断绝,外司请求按照旧例雇船渡人,收取费用。萧秀下令说:“刺史无德,水涝成灾,能借此获利吗?”只提供船只而已。七年,遭遇养母陈太妃去世,下诏命他复职理事。不久升任荆州刺史,加都督。设立学校,招揽隐逸之士。征辟处士河东人韩怀明、南平人韩望、南郡人庾承先、河东人郭麻等。这一年,北魏县瓠城人反叛,杀死豫州刺史司马怀悦,引导司州刺史马仙琕,马仙琕送信到荆州,请求响应赴援。众人都说应该等待朝廷回复,萧秀说:“他等待我们救援,救援应当迅速,等诏令不是应急的办法。”立即派兵前往。等到沮水暴涨,冲毁不少百姓的田地,萧秀用两万斛谷子赈济他们。派长史萧琛挑选州中贫困年老独子的官吏,一天内遣散一百多人,百姓非常高兴。荆州曾经苦于旱灾,众人都想迁移市集开凿水渠,萧秀就自责,亲自向楚地神灵祈祷。不久甘雨降下,于是获得丰收。又有武宁太守被弟弟杀害,却假称是当地人反叛,萧秀洞察其奸诈,那人望风自首,众人都称他神明。在荆州修建天居寺,因为武帝曾游历梁馆。等到离任时,走到大雷,狂风突然刮起,船只沉没,萧秀所关心的只是怕伤到人。十三年,任郢州刺史,加都督。郢州地处冲要,赋税繁多,百姓不堪负担,甚至用妇女服役。萧秀尽力约束自己,减省游宴费用,百姓安居,境内安宁。夏口常是战场,有许多暴露的尸骨,萧秀在黄鹤楼下祭祀并埋葬他们。一夜梦见数百人拜谢离去。每到冬天,常制作短袄和裤子赐给受冻的人。当时司州叛变的蛮人田鲁生、鲁贤、超秀,占据蒙笼来投降,武帝任命田鲁生为北司州刺史,鲁贤为北豫州刺史,超秀为定州刺史,作为北方的屏障。而田鲁生和超秀互相谗害,有去留之心。萧秀安抚招纳,使他们各得所用,当时依赖他们。升任雍州刺史,在途中去世。武帝听说后,非常悲痛哀悼。派南康王萧绩沿途迎接等候。当初,萧秀西行时,郢州人送他到境外,听说他生病,百姓商人一起为他祈祷。等他去世,四州人撕裂衣裳做成白帽哀哭迎送。雍州蛮人迎接萧秀,听说去世,祭奠哭泣后离去。灵柩到达京都,追赠司空,谥号康。

萧秀容貌仪表俊美,每次在朝堂,百官都注目。性情仁厚宽恕,喜怒不形于色。左右曾用石头掷杀他养的鹄,斋帅请求追究其罪。萧秀说:“我岂能因为鸟而伤害人?”在京都早晨处理公事时,厨人进献食物,不小心打翻了,萧秀离开登车,直到上朝结束也没有吃饭,也不责备那个厨人。当时诸王都礼贤下士,建安、安成二王尤其喜爱人才,世人因为二王尊重士人,把他们比作“四豪”。萧秀精心于学术,搜集经书记载,招揽学士平原人刘孝标,让他编纂《类苑》,书尚未完成,但已经流传于世。萧秀与武帝是布衣兄弟,等到成为君臣,小心敬畏,超过关系疏远和地位低贱的人,武帝因此更加认为他贤德。少年丧母,对始兴王萧憺尤其深厚。萧憺长期任荆州刺史,常把自己所得俸禄分一半给萧秀,萧秀称心接受,不推辞多。兄弟间的和睦,当时舆论归美于他们。佐吏夏侯亶等人上表请求立墓碑,下诏允许。当时高才游于王府的,有东海王僧孺、吴郡陆倕、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各自撰写碑文。想要选择使用,但都称是实录,于是四块碑一起建立。嫡长子萧机继承爵位。

萧机,字智通,位至湘州刺史,在州去世。萧机姿容俊美,善于言谈,家中书籍很多,博学强记。然而喜欢嬉戏崇尚武力,远离士人学子,亲近小人。在州中专心聚敛财物,没有政绩,多次被弹劾。将要下葬时,有关官员请求确定谥号,下诏说:“王好内宠懈怠政事,应当谥为炀。”所写的诗赋有几千字。元帝收集并作序。儿子萧操继承爵位。

萧机的弟弟萧推,字智进,年少时清正机敏,喜好写文章,深受简文帝亲近赏识。普通六年,以王子身份封为南浦侯,历任淮南、晋陵、吴郡太守。所到之处必定赤地大旱,吴人称呼他为“旱母”。侯景之乱时,守卫东府,城被攻破,萧推手持符节而死。

南平元襄王萧伟,字文达,是文帝的第八个儿子。幼年清正机警好学,在齐朝任晋安王骠骑外兵参军。武帝在雍州时,担心天下将要大乱,请求迎取萧伟和始兴王萧憺。不久听说他们已经进入沔水,武帝欣然对佐吏说:“阿八、十一到了,我无忧虑了。”等到起兵,留萧伟代行雍州州府事务。等武帝攻克郢、鲁,攻下寻阳,围困建邺,而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璝和巴西太守鲁休烈起兵逼近荆州,萧颖胄忧虑愤恨突然去世,西朝惊恐,向萧伟征兵。萧伟就分割州府将吏,配给始兴王萧憺前往赴敌。萧憺到达后,萧璝等都投降了。齐和帝下诏任命萧伟为都督、雍州刺史。

天监元年,封为建安王。当初,武帝军队东下时,费用不足,萧伟取襄阳寺的铜佛,毁掉铸成钱。富有的僧侣藏有铜钱,多加毒害,后来萧伟患上恶疾。十三年,多次升迁为左光禄大夫,加亲信四十人,每年供给米一万斛,药钱二百四十万,厨膳每月二十万,并二卫两营杂役二百人,加倍以前设置的防阁、白直左右职局一百人。因为病重,所以不再出镇藩地而增加俸禄品级。十五年,生母陈太妃去世,哀伤过度,多日水浆不入口。武帝常常亲临劝慰。萧伟虽然遵从诏令,但几乎不能承受丧亲之痛,恶疾加重,于是请求改封。十七年,改封为南平郡,位至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中大通四年,任中书令、大司马。去世,追赠侍中、太宰,谥号元襄。

萧伟性情端正文雅,遵守法度。年少好学,诚恳宽厚。亲近贤士尊重人才,常像赶不上似的,因此四方游学之士、当时知名者没有不来的。病重失明后,就不再出门。齐代的青溪宫改为芳林苑,天监初年,赐给萧伟做府第。又加以扩建,果木珍奇,极尽雕饰,可与自然造化相比。修建游客省,寒暑适宜,冬天有暖炉,夏天设饮扇,常和宾客在其中游览,命从事中郎萧子范作记。梁朝藩王府邸的盛况没有超过这里的。而性情多恩惠,尤其怜悯穷困之人。常派心腹左右走遍乡里,士人有因吉凶之事贫穷不能举办的,就派人救济。平原人王曼颖去世,家中贫穷无法殡葬,友人江革前往哭吊。他的妻子儿女对着江革哭诉,江革说:“建安王应当知道,一定帮助料理。”话没说完,萧伟的使者就到了,供给丧事,得以周全。每到严寒积雪,就派人运载柴米,按缺乏的人给予。晚年崇信佛理,尤其精通玄学,著《二旨义》,撰写《性情》《几神》等论议,僧宠及周舍、殷钧、陆倕,都名为精解而不能使他屈服。朝廷得失,时常匡正。子侄邪僻,以正道训导。这样的人得了这样的病,却不能辅助君主振兴教化,梁朝政治逐渐衰败,从萧公去世开始。嫡长子萧恪继承爵位。

嫡长子萧恪,字敬则,弘大文雅有风度,姿容端庄美丽。位至雍州刺史。年少不熟悉政务,把事务交给下属,百姓每次递上文书,多处交纳钱财,才能让上面知道。宾客有江仲举、蔡珣、王台卿、庾仲容四人,都受到接待,各有积蓄。所以民间歌谣说:“江千万,蔡五百,王新车,庾大宅。”于是传到武帝耳中。武帝接见他说:“主人昏昏不如客人。”不久用庐陵王代替他做刺史。萧恪回来朝见,武帝用民间的话问他,萧恪非常惭愧,不敢说一句话。后来改变节操专心学问,历任官职以善政著称。太清年间,任郢州刺史。等到动乱,邵陵王到达郢州,萧恪到郊外迎接,让位给他,邵陵王不接受。等王僧辩到达郢州,萧恪回到荆州。元帝任命他为尚书令、司空。叛贼平定后,任扬州刺史。当时元帝还没有迁都,因萧恪是宗室中有美誉的人,所以先让他回去镇守社稷。大宝三年,在长沙去世,没有到达镇地。追赠太尉,谥号靖节王。萧恪的弟弟萧恭。

恭,字敬范,在天监八年被封为衡山县侯。起初,乐山侯萧正则有罪,皇帝下诏责备各位藩王,唯独对元襄王说:"你的儿子不仅没有过错,而且很有教养。"历任监南徐州事。当时衡州刺史武会超在任上,他的子侄横行暴虐,州人朱朗聚众造反,武帝任命萧恭为刺史。当时朱朗已经包围了始兴,萧恭到达后穿着便服巡视贼军,向他们展示恩德信义。贼众畏惧他的勇武,当夜退兵三十里躲避。军吏请求追击,萧恭说:"贼人是因为政治苛刻才反叛,并非有陈胜、吴广那样的野心。放松他们就会自行溃散,逼迫他们就会合力抵抗,诸位暂且放下这事。"第二天,朱朗派使者请求投降,萧恭持节接受投降,一概不予追究。当天收捕始兴太守张宝生和武会超弟弟的儿子武子仁,在军门前斩首,因为他们贪财暴虐。有关部门上奏萧恭纵容罪人,擅自杀戮二千石官员,皇帝下诏宽恕了他。升任湘州刺史,善于处理政务,所任之处受到称赞。但生性崇尚奢华,大规模营建宅第,重楼阁道,模仿宫殿。尤其喜欢宾客朋友,整日宴饮,满座宾客,谈笑不倦。当时元帝在藩国,很注重声誉,勤心著述,从不随意饮酒。萧恭曾从容对他说:"下官遍观时人,大多不喜好欢乐,却仰卧床上,看着屋梁著书,千秋万代之后,谁来传扬这些?劳神苦思,终究不能成名。哪里比得上面对清风明月,登山泛水,纵情酣歌呢?"不久被任命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顺路赴镇。简文帝年轻时与萧恭交游,特别受赏识亲近,这时亲笔写信勉励他处理政事。萧恭到州后,政绩有声望,百姓请求在城南立碑颂扬其德,皇帝下诏准许,名为政德碑。当夜听到数百人在碑石下大叫,第二天早晨去看,碑石涌起一尺。萧恭命人用大柱压在碑上,让数十名力士按压不下,又用酒肉祭祀,派人看守,不久碑石自行恢复,看守的人竟没看见什么。萧恭听说后感到厌恶。此前,武帝因为雍州是边防重镇,运输数州粮食来充实仓库。萧恭却大量取用官米,运回家中。又因典签陈保印侵夺百姓,被荆州刺史庐陵王弹劾,下诏征召还京。在京城朝见时,穿着白衣随例入班。武帝说:"穿白衣的是谁?"回答说:"前衡山侯萧恭。"武帝厉色说:"不把陈保印还给我,我定要让你穿白衣不止。"但陈保印实际投奔了湘东王,湘东王改其姓名为袁逢。萧恭最终未被任用。侯景之乱时,死于城中,下诏恢复原有封爵。元帝追赠谥号为僖侯。

儿子萧静,字安仁,年少时就有美名,被称为宗室后起之秀。有文才,且专心好学。家财丰足,大量收集经史书籍,书散满席,亲手校勘。何敬容想把女儿嫁给他,萧静忌惮何家权势太盛,拒绝不接受,当时舆论佩服他。但喜欢戏笑,轻率评论人物,时人因此轻视他。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深受简文帝喜爱赏识。太清三年去世,追赠侍中。

萧恭弟萧祗,字敬谟,风度仪表优美,幼年就有美誉。天监年间,封为定襄县侯。后历任北兖州刺史。侯景之乱时,与堂弟湘潭侯萧退谋划起兵向内地救援,恰逢州人反叛城池响应侯景,萧祗于是逃奔东魏。

鄱阳忠烈王萧恢,字弘达,是文帝的第十个儿子。幼年聪颖,七岁能通晓《孝经》《论语》的义理,阐发无遗。长大后,风度仪表优美,涉猎史籍。在齐朝任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王遇难时,逃亡在京城。武帝起兵,萧恢藏匿得以幸免。大军到新林时,才出迎。天监元年,封为鄱阳郡王。任郢州刺史,加都督。起初,郢城内因疫病死亡的人很多,来不及安葬。萧恢到任后立即下令埋葬,又派四名使者巡视州境,境内非常安宁。当时有人进献筒中布,萧恢认为是奇货异服,立即命人烧掉,于是百姓仰慕其德。多次升迁至都督、益州刺史。成都距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全部征用私马,百姓以此为患,历任官员不能改变。萧恢便买马一千匹交给被征用的人家,需要时按次序征发,百姓依赖此策。再次升任开府仪同三司、都督、荆州刺史。普通七年,在州中去世。下诏追赠侍中、司徒,谥号为忠烈。

萧恢容貌优美,善于谈笑,喜爱文酒,有士大夫的风范。所任之处虽不苛察,也不伤害他人。有孝性,起初镇守蜀地,生母费太妃还留在京城。后来太妃在京城患病,萧恢不知,一夜忽然梦见回家侍奉疾病。醒来后,忧愁惶惧,废寝忘食。不久京城信使到来,太妃已经痊愈。后来患眼疾,长久失明。有道人慧龙懂得治疗眼病的方法,萧恢请他治疗。到来时,空中忽然出现圣僧。等到慧龙下针,眼睛豁然开朗,人们都认为是精诚所致。萧恢性情通达宽恕,轻视财物喜好施舍,共历四州,所得俸禄,随即散发。在荆州时,曾从容问宾客僚属说:"中山王好酒,赵王好吏,二者哪个更好?"众人没有回答。回头对长史萧琛说:"汉代的王侯,仅仅是藩屏而已,处理政务亲近百姓,自有其职责。中山王听音乐,可以任意欢乐;赵王代行官吏职事,近于侵犯官权。如今的王侯,不守藩国,应当辅佐天子治理百姓,清正廉洁才是最优吧。"在座的人都佩服。有子女百人,其中儿子封侯的三十九人,女儿三十八人。嫡子萧范继嗣。

萧范字世仪,温和有器量见识。任卫尉卿时,每夜亲自巡警,武帝嘉奖他的劳苦。出任益州刺史。行至荆州时忠烈王去世,于是停留自行解职。武帝不许,下诏让他暂时代理荆州。等到湘东王到来,萧范依旧赴任,派弟弟湘潭侯萧退随灵柩东下。大同元年,因开通剑道,收复华阳而增封。不久征召为领军将军、侍中。萧范虽无学术,但以筹略自命。喜爱奇玩古物,招集文士,随意题诗,也时有奇特意趣。曾得到一把旧琵琶,题字为"齐竟陵世子"。萧范感叹人已逝物犹存,提笔咏诗,给湘东王看,湘东王吟咏其辞,作《琵琶赋》和之。后来任都督、雍州刺史。萧范治理百姓,很得当时赞誉;安抚将士,尽得欢心。于是蓄养兵马,修整城郭,将军粮聚在私宅。当时庐陵王任荆州刺史,既是都督府,又向来不和睦,于是上奏称萧范谋乱。萧范也紧急上奏为自己辩解,武帝宽恕了他。当时舆论仍有人认为萧范想作乱。又有童谣说:"莫匆匆,且宽公,谁当作天子?草覆车边已。"当时武帝年事已高,诸王互不相服。简文帝虽居太子之位,也自感不安,而与司空邵陵王萧纶特别猜忌。萧纶当时任丹阳尹,威震京城。简文帝便挑选精兵保卫宫内。兄弟相疑,声名传遍四方。萧范因名字应验谣言而请求为公,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萧范心中暗喜,认为谣言应验,武帝如果去世,诸王必乱,萧范既得人心,又有重名,认为可以趁机平定天下。于是进一步招揽士众,希望有非常之事。太清元年,大举北侵。起初商议元帅,武帝想用萧范。当时朱异因急事从外地回来,听说后立即入宫说:"嗣王雄豪盖世,能使人效死尽力,但所到之处残暴非常,不是安抚百姓的良才。昔日陛下登北顾亭眺望,说江右有反气,骨肉将为祸首。今日之事,尤其应当详加选择。"武帝沉默良久说:"会理如何?"回答说:"陛下用他,臣无遗憾了。"会理懦弱无谋,所乘的轿子加设板屋,用牛皮覆盖。武帝听说后不高兴,大军行至宿预,贞阳侯萧明请求出征,又用萧明代替,而任萧范为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不久升任南豫州刺史。

侯景在涡阳战败,退保寿阳,于是改任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当时侯景不臣的迹象显露,萧范多次奏报,朱异往往压下不报。等到侯景围攻京城,萧范派嫡子萧嗣与裴之高等人入援。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台城失守后,萧范放弃合肥,出兵守卫东关,向魏国请求援兵,派两个儿子为人质。魏人占据合肥,最终不帮助萧范。萧范进退无计,于是溯流西上,驻军于枞阳,派信使告知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邀请他回九江,想共同西上。萧范得信大喜,于是率军到盆城,将晋熙改为晋州。派儿子萧嗣为刺史,江州郡县,随意更改。于是寻阳王的政令,所能施行的只有一郡,又猜疑畏惧萧范,市易不通。萧范又派弟弟观宁侯萧永,率兵打通南川,帮助庄铁。当时两镇互相猜疑,不再有图谋贼寇的志向。萧范数万军队,都没有粮食,许多人饿死。萧范最终背疽发作而死。部众秘不发丧,奉弟弟南安侯萧恬为主,有部众数千人。萧范的部将侯瑱在豫章袭击庄铁,杀之,吞并了他的军队。于是迎丧前往郡城,在松门遇风,灵柩沉入水中,用钩子打捞上来。等到于庆进逼豫章,侯瑱将萧范的十六个儿子投降贼军,贼军将他们全部在石头城坑杀。

嫡子萧嗣,字长胤,容貌丰伟,腰带十围。性格骁勇果敢,有胆略,风流倜傥不拘小节,而又倾身养士,都得到他们效死尽力。萧范去世时,萧嗣仍据守晋熙,城中粮食吃尽,士兵都困乏断绝。侯景派任约攻打萧嗣。当时贼军正盛,众人都劝他暂且退避。萧嗣按剑叱责说:"今日之战,是我萧嗣效命死节的时候。"等到交战,被流矢射中颈部,不许拔箭,带箭亲手杀死数人,贼军退却才下令拔箭,顿时气绝而死。妻子儿女被任约俘虏。起初,萧范与寻阳王萧大心相互对峙,等到萧嗣死时,仍不敢发布萧范的丧事。

萧范弟萧谘,字世恭,官至卫尉卿,封武林侯。简文帝即位后,侯景的警卫更加严密,外人不得见天子,只有萧谘和王克、殷不害,都因文弱得以出入卧内,朝夕侍奉,天子与他们讲论六艺,不辍于时。等到南康王萧会理事败,王克、殷不害畏惧祸患而自行疏远,萧谘不忍离开皇帝,朝觐不断。贼人憎恶他,派他的仇人刁戌,在广莫门外刺杀了萧谘。

萧谘弟萧修,字世和,封宜丰侯。气局力量贞固,风度仪表严整。九岁通晓《论语》,十一岁能写文章。鸿胪卿裴子野见到后赏识他。生性至孝,十二岁时,遭生母徐氏丧事。从荆州回乡安葬,在江中遇风,前后部伍大多沉溺,萧修抱着灵柩长号,血泪俱下,随波摇荡,最终得以无恙。安葬完毕,便在墓旁结庐。先前山中有很多猛兽,到此时绝迹。野鸟驯顺,栖息在屋檐下。武帝嘉奖他,将此事通告宗室。任兼卫尉卿。容貌俊美,每次屯兵宿卫,武帝经过时会移动车辇看他。起初,嗣王萧范任卫尉,夜间巡城,常借风势鞭打宿卫士兵,想让皇帝知道他的勤勉。等到萧修在职,夜间必巡两次,而不想让人知道。有人问原因,他说:"夜间巡逻警戒,确实有劳苦,主上慈爱,听说后或许会下令停止。违诏则不可,奉诏则废事。况且胡质的清廉,尚且怕人知道,这是职分内平常之事,何足自我炫耀?"听说的人感叹佩服。当时王子侯大多任近畿小郡,经过历次试用有政绩,才能出任边州。武帝因萧修识量弘大,从卫尉出镇钟离,转任梁、秦二州刺史。在汉中七年,移风易俗,百姓称他为慈父。长史范洪胄有一顷田,将到秋天时遇蝗灾,萧修亲自到田里,深深自责。功曹史琅邪人王廉劝萧修捕蝗,萧修说:"这是由于刺史无德所致,捕蝗有何补益?"话刚说完,忽然有千群飞鸟蔽日而来,转瞬之间,吃尽蝗虫而去,不知是什么鸟。恰好有台省使者看见,详细报告武帝,武帝下玺书慰劳询问,亲笔诏书说:"犬牙不入,无以过也。"州人上表请求立碑颂德。嗣王萧范在盆城时,颇有异论,武陵王对他大生疑忌防备,流言纷纭。萧修深自分辩解释,请求送去人质,并请求协助防务。武陵王于是派从事中郎萧固,咨询当世之事,全面观察萧修的意图。萧修流泪陈述忠臣孝子的节操,武陵王敬重采纳。所以直到萧修去世,没有做不义之事。一天夜晚,忽然有狗占据萧修所睡的床而卧。萧修说:"这莫非是要有战事吗?"于是大修城垒。

承圣元年,北魏将领达奚武前来进攻,萧修派记室参军刘璠前往益州,向武陵王萧纪求救,萧纪派将领杨乾运援助他,任命萧修为随郡王。刘璠返回时到达嶓冢,便投降了北魏,杨乾运率军撤回。刘璠来到城下,劝说城中投降北魏。萧修斥责他说:“你不能为节义而死,反而成了说客吗!”下令射杀他。暗中派人前往荆州,元帝派人与他联络。

萧修的中直兵参军陈晷,非常勇猛且有口才,请求担任侦察任务,被俘后,因言辞激烈而被杀害。萧修于是派谘议虞馨送牛和酒给达奚武。达奚武对他说:“梁朝已经被侯景打败,你为什么还要坚守这座孤城?”萧修回答说誓死坚守,决心做断头将军。北魏丞相安定公宇文泰写信劝降他,力量耗尽后便投降了。安定公对他礼遇优厚,不久让他返回江陵,厚礼送别,并给他文武官员千家作为家臣。元帝担心他生变,不断派中使侦察监视。到达的当晚,元帝命人劫掠他。到天亮时,萧修上表献上马匹和兵器,然后元帝才安心。萧修入朝觐见,望着宫门悲不自胜,元帝也痛哭,满朝官员都流泪。

不久被任命为湘州刺史。长沙连遭兵祸和饥荒,人口凋敝。萧修鼓励农耕,分派任务,不到一年,流亡者回来三千多家。元帝多疑,动辄诛杀。萧修恭敬自守,隐藏声迹。元帝也因他是宗室中年长者,深加敬重礼遇。等到江陵被围的消息传来,当天登船赴救。到达巴陵以西时,江陵已经陷落。敬帝即位,遥授萧修为太尉,升任太保。当时王室渐渐衰微,萧修虽图谋举义,但力量弱小不能有所作为,于是背疽发作吐血而死,时年五十二岁。

萧修的弟弟萧泰,字世怡,封为丰城侯。历任中书舍人,倾尽财产,结交当时权要,破格升任谯州刺史。江北民风强悍,历任刺史都安抚他们。萧泰到州后,便遍发人丁,让他们挑担和执持腰舆、扇、伞等物,不分士人和平民。以做这些事为耻的人,加重杖责,多送财物的人,便立即放免,于是人们都想作乱。等到侯景到来,人人没有作战之心,便首先溃败。

始兴忠武王萧憺,字僧达,是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在齐朝任职为西中郎外兵参军。武帝起兵时,萧憺担任相国从事中郎,与南平王萧伟留守。齐和帝即位,任命萧憺为给事黄门侍郎。当时巴东太守萧惠训的儿子萧璝等人,率兵逼近荆州,萧颖胄突然去世,尚书仆射夏侯详商议迎立萧憺代管荆州事务。萧憺率领雍州将吏前往,写信晓谕萧璝等人,他们全部投降。这年冬天,武帝平定建邺。第二年,和帝下诏任命萧憺为都督、荆州刺史。

天监元年,加授安西将军,封为始兴郡王。当时战乱之后,公私匮乏,萧憺励精图治,大力开垦屯田,减少劳役,慰问阵亡士兵家属,供给他们贫困所需,百姓十分安定。这一年嘉禾出现,一茎六穗,甘露降在黄阁。天监四年,荆州大旱,萧憺派人在天井祭祀,有条两丈长的巨蛇出来环绕祭坛,不久大雨倾盆,当年大丰收。萧憺自认为年少开始担当重任,开导民情,诉讼的人都站着等待批示,片刻之间决断,官署没有积压的事务,下面没有滞留的案件。天监六年,荆州发大水,长江水满堤岸溃决,萧憺亲自率领将吏,冒雨按丈尺分配任务筑堤,但雨大水猛,众人都害怕,有人请求躲避。萧憺说:“王尊尚且想以身堵塞河堤,我有什么心思逃避?”于是登上堤岸叹息,整天停止进食,杀白马祭祀江神。把酒洒在江流中,以自身为百姓请命,话说完水就退了,堤岸也立住了。邴洲在南岸,数百家百姓见水涨惊恐逃跑,爬上屋顶树梢。萧憺招募人救援,救一人赏一万钱。有数十名商贩应募,洲上人都得以脱险,官吏百姓叹服,都称赞他神勇。又分派到各郡,遭水淹死的人给棺材,失去田地的人给粮种。这一年嘉禾在州界生长,官吏百姓归功于他。天监七年,慈母陈太妃去世,萧憺六天不进饮食,服丧超过礼制,武帝下优诏勉励他,让他代理州任。这年冬天,下诏征召他以原官号回朝。百姓歌唱道:“始兴王,人之爹,赴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荆州方言称父亲为爹,所以这样说。后来担任中卫将军、中书令,兼领卫尉卿。萧憺生性谦逊,屈己待士,常与宾客连榻而坐,当时舆论称赞他。天监九年,被任命为都督、益州刺史。以前的守宰丞尉每年向百姓乞求财物,亲自到村里,百姓以此为苦,习以为常。萧憺到州后,严厉禁止,百姓得以复苏。又兴办学校,祭祀汉朝蜀郡太守文翁,从此人们大多向善。

天监十四年,升任都督、荆州刺史。同母兄长安成王萧秀,将前往雍州,在途中去世。萧憺听到丧讯扑倒在地,铺草垫哭泣,几天不吃不喝,倾尽财产办理丧事,部属大小都得到资助,天下人称赞他友爱兄弟。天监十八年,被征召为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在黄阁开府。去世后,东宫和朝廷都悲惜,皇帝亲临吊唁七次。追赠司徒,谥号忠武。萧憺去世前,梦见改封为中山王,策命如同往日,心中很厌恶,几十天后便去世了。萧憺在西部有恩惠,荆州人听说他去世,都在巷中哭泣,有婚嫁已定吉日的,也改期以避哀悼。其子萧亮继承爵位。

萧亮的弟弟萧映,字文明,十二岁时成为国子生。天监十七年,诏令诸生对策,宗室子弟可否参与。皇帝知道萧映聪明理解,特令问策,又口头对答,都受到赏识。对祭酒袁昂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初任淮南太守,各位兄长还没有任命,于是他上表辞让。萧映仪表俊美。普通二年,封为广信侯。为父亲服丧,隆冬时节坐在地上,哭声不绝,不吃谷物,只喝冷水,因此患了症结病。被任命为太子洗马。下诏因萧憺在王业艰难时有功,追增封国。嗣王陈让,既不被允许,便请求将封邑分给诸弟。皇帝同意,改封为新渝县侯。后来为太妃服丧哀泣吐血,三年服丧期满,任吴兴太守。郡中连年歉收,中大通三年,武康野谷生长,共二十二处,从此丰收,萧映作《嘉谷颂》上报,中诏称赞。后来任北徐州刺史,在职宽厚,官吏百姓怀念他。常装载粟帛在境内巡行,遇到贫困的人,便给予赈济。名胜名山,多曾寻访游览。等到征召将还朝,钟离人顾思远持叉在队伍中。萧映见他很老,派人询问,回答说:“年纪一百一十二岁。共娶七次妻,有十二个儿子,几乎都死了。现在只有一个小的,年纪已六十,又没有孙子,家里缺乏供养,所以出来服役。”萧映非常惊异,召来赐给他食物,食量超过常人。检查他头上有肉角长一寸,于是命后船载回都城,谒见天子。与他谈论往事,许多与传闻不同,提拔为散骑侍郎,赐给住宅,早晚进见,一百二十岁时去世。又普通年间北侵,攻打穰城,城内有一人年纪二百四十岁,不能再吃谷物,只喝曾孙媳妇的乳汁。简文帝命人慰劳他,赐给束帛。荆州上津乡人张元始年纪一百一十六岁,体力过人,饮食与常人无异,到九十七岁才生儿子,儿子没有影子。将死时,与每个人告别,甚至山林树木处处去到,不久便去世了。当时人认为他知天命。湘东王喜爱奇异,留下他的枕头。萧映后来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广州刺史,在任上去世,谥号宽侯。

萧映的弟弟萧晔,字通明,容貌俊美,善于言谈。初封安陆侯。萧憺特别钟爱他,常目送他说:“我深为忧虑。”左右问原因,回答说:“他过于俊秀超群,恐怕不会长寿。”等到萧憺病重,他侍奉疾病衣不解带,说话时泪流满面。萧憺去世,他扶着才能站起。服丧期满,改封上黄侯,官位兼宗正卿。简文帝入居监国抚军之位,萧晔献上《储德颂》,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出京任晋陵太守。才华横溢,意气风发,言谈多激昂。常乘坐折角牛,穿着木屐,服饰必定如儒者。名望盛于海内,被宗室推重,尤其被简文帝友爱。与新渝侯、建安侯、南浦侯一同参与密宴,号称东宫四友。简文帝每天有五六次使者来往。萧晔刚到郡时,正值天旱,亲自祈祷,果然得到甘雨。郡中雀林村过去多猛兽为害,萧晔在任六年,此害便平息。在郡中去世。起初,萧晔卧病多年,官府事务积压,有司查《谥法》“言行相违曰替”,于是谥号替侯。

论曰:自古以来帝王创业,无不广植亲族,分割州郡国土,封建子弟。所以大旆少帛,尊崇于鲁、卫;盘石犬牙,寄托于梁、楚。梁武帝远遵前代规矩,藩屏至亲,至于戚属,都受到任用。像萧景的才能辩给,本来就是梁朝的优秀人物!临川王无才,屡次承受重任。古代和睦亲族的道理,明察而不疏远,加上重要名号,是有的。但萧宏屡次亵渎常典,一战而使军队挫败,梁朝纲纪不整,于此为甚。萧正德秽行早显,逆心早成,与齐襄公相比行迹可匹,像吴王濞而势力不等,只是做了贼臣侯景的阶梯,最终导致国败身亡。可悲啊!安成王、南平王、鄱阳王、始兴王都以名声事迹著称,大约是梁朝的刘苍、刘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