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六杜僧明等

杜僧明，字弘照，是广陵郡临泽县人。他身材矮小，但很有胆气，擅长骑马射箭。梁朝大同年间，卢安兴担任新州刺史、南江督护，僧明和哥哥杜天合以及周文育一起被卢安兴举荐，请求让他们同行。他们多次征讨俚、獠有功，杜僧明担任新州助防。杜天合也有才干，参与征伐。卢安兴死后，杜僧明又辅佐他的儿子卢子雄。到交州豪强李贲造反时，驱逐了刺史萧谘。萧谘逃到广州。朝廷派卢子雄和高州刺史孙冏讨伐李贲。当时春草已经生长，瘴气瘟疫正在兴起，卢子雄请求等到秋天再讨伐。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听，萧谘又催促他们，卢子雄等人不得已，于是出发。到达合浦时，士兵死了十分之六七，众人全都害怕劳役而溃散。禁止不住，于是带领剩余的士兵退回。萧谘上奏说卢子雄和孙冏与叛贼勾结，逗留不进；梁武帝下令在广州将他们处死。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卢子烈都是豪侠，家属在南江。杜天合对众人谋划说：“卢公历代对我们非常优厚，如今他被冤枉而死却不能为他报仇，不是大丈夫。我弟弟杜僧明，勇敌万人，如果包围州城，召集百姓，谁敢不服从？攻破州城斩了那两个侯爵，然后等朝廷使者到来，束手前往廷尉受审，死也胜过活着。即使不能获胜，也没有遗憾了。”众人都慷慨激昂地说：“这正是我们的愿望，听您的命令。”于是和周文育等人率领众人结盟，尊奉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为主帅，攻打刺史萧映。卢子略驻扎在城南，杜天合驻扎在城北，杜僧明、周文育分别占据东西两边，官吏百姓都响应他们，一天之内，人数达到几万。陈武帝当时在高要，听说事变发生，率领众人前来讨伐，大败他们。杀了杜天合，活捉了杜僧明和周文育等人，然后全部释放，任用他们为主帅。

陈武帝征讨交阯以及讨伐元景仲时，杜僧明和周文育都有战功。侯景之乱时，他们都跟随陈武帝入援建邺。陈武帝在始兴打败兰裕，杜僧明担任前锋，斩杀了兰裕。又在南野与蔡路养交战，杜僧明的马受伤，陈武帝骑马赶来救援，把自己的马交给杜僧明。杜僧明上马又前进，杀了几十人，乘胜追击，大败蔡路养。高州刺史李迁仕又占据大皋，进入赣石，来进逼陈武帝。陈武帝派周文育为前军，和杜僧明一起击退了他。李迁仕和宁都人刘孝尚合力，将要袭击南康，陈武帝又命令杜僧明和周文育等人抵抗。相持连续作战一百多天，最终活捉了李迁仕，送到陈武帝那里。等陈武帝南下南康时，留下杜僧明驻扎在西昌，督管安成、庐陵二郡的军事。梁元帝秉承旨意，授予杜僧明新州刺史、临江县子的爵位。侯景派于庆等人侵犯南江，陈武帝驻扎在豫章，命令杜僧明为前锋，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陈武帝上表奏请杜僧明为长史，仍然跟随东征。军队到达蔡洲时，杜僧明率领部下焚烧了叛贼水门的大舰。等侯景之乱平定后，任命为南兖州刺史，进爵为侯，仍然兼任晋陵太守。等荆州失陷后，陈武帝派杜僧明率领吴明彻等人，跟随侯瑱西援，在江州因病去世。追赠散骑常侍，谥号威。陈文帝即位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配享在武帝庙庭。他的儿子杜晋继承爵位。

周文育，字景德，是义兴郡阳羡县人。小时候孤苦贫穷，本来居住在新安郡寿昌县，姓项，名叫猛奴。十一岁时，能在水中反复游几里远，跳高六尺，和一群小孩玩耍，众人都不如他。义兴人周荟，担任寿昌浦口戍主，见到他觉得奇异，于是召来和他说话。周文育回答说：“母亲年老家里贫穷，兄弟姊妹都长大了，被赋税徭役所困。”周荟同情他，就跟随周文育到家，向他母亲请求收养周文育为自己的儿子，母亲于是把他给了周荟。等周荟任期届满，和周文育回到都城，见到太子詹事周舍，请求给他起名字，周舍于是给他起名为文育，字景德。命令哥哥的儿子周弘让，教他读书算术。周弘让擅长隶书，抄写蔡邕的《劝学》和古诗送给他。周文育不看，对周弘让说：“谁能学这个？取得富贵只要有长槊就行了。”周弘让认为他有壮志，教他骑马射箭，周文育非常高兴。

司州刺史陈庆之和周荟是同郡人，一向友好，启奏任命周荟为前军主将。陈庆之派周荟率领五百人前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蛮人谋划捉拿周荟投降北魏，事情被发觉，周荟和周文育抵抗。当时贼兵很多，一天中交战几十回合，周文育冲在前面攻陷敌阵，勇敢在全军第一。周荟在阵中战死，周文育骑马夺回他的尸体，贼兵不敢逼近。到晚上，各自撤退。周文育身上受了九处伤，伤好后，请求辞职回去安葬，陈庆之认为他的节操很壮烈，丰厚地赠送丧礼送他回去。安葬完毕后，正赶上卢安兴担任南江督护，启奏带周文育同行。多次出征有功，被任命为南海令。卢安兴死后，周文育和杜僧明攻打广州，被陈武帝打败，陈武帝赦免了他。后来监州王劢任命周文育为长流参军，深受信任。王劢被替代时，周文育想和王劢一起东下。到达大庾岭时，去找算卦的，算卦的说：“您北下不过做个县令，南进就能成为公侯。”周文育说：“足够用钱就行，谁指望公侯？”算卦的又说：“您一会儿就会突然得到二千两银子，如果不信，用这个验证。”那天晚上，住在旅店，有个商人要求和周文育赌博，周文育赢了，得到二千两银子。早上告别王劢，王劢问他原因，周文育告诉了他，王劢就让他走了。陈武帝听说他回来，非常高兴，把部下分给他统领。

陈武帝讨伐侯景时，周文育和杜僧明担任前军，攻克兰裕，救援欧阳頠，都有战功。陈武帝在南野打败蔡路养时，周文育被蔡路养包围，四面好几层，箭和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所骑的马死了，周文育右手搏斗，左手解下马鞍，突围而出。和杜僧明等人会合，合力再进攻，于是大败敌军。陈武帝于是上表任命周文育为府司马。李迁仕占据大皋时，派他的将军杜平虏进入赣石鱼梁修筑城池。陈武帝命令周文育攻打他，杜平虏弃城逃跑，周文育占据了他的城池。李迁仕听说杜平虏失败，把老弱留在太皋，全部挑选精兵亲自率领来攻打周文育。周文育和他交战，李迁仕逐渐退却，相持不下。正赶上陈武帝派杜僧明来救援，另外击败了李迁仕的水军，李迁仕的军队溃散，不敢过大皋，直接逃往新淦。梁元帝授予周文育义州刺史。李迁仕又和刘孝尚谋划抵抗义军，陈武帝派周文育和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在白口修筑城池抵抗。周文育多次出战，于是活捉了李迁仕。陈武帝从南康出发，派周文育率领五千士兵，打通江路。侯景的将领王伯丑占据豫章，周文育将他击退，于是占据了豫章城。屡次立功封为东迁县侯。陈武帝的军队到达白茅湾，命令周文育和杜僧明经常担任军队前锋。等到达姑孰时，和侯景的将领侯子鉴交战，打败了他。侯景之乱平定后，改封为南移县侯，多次升迁任散骑常侍。

陈武帝诛杀王僧辩时，命令周文育督率各路军队，在吴兴与陈文帝会合，包围攻克了杜龛。又渡江袭击会稽太守张彪，占领了他的郡城。等陈文帝被张彪袭击时，周文育当时驻扎在城北香岩寺，陈文帝连夜前往投奔他。张彪又来进攻，周文育苦战，于是打败平定了张彪。

陈武帝因为侯瑱占据江州，命令周文育讨伐他，于是任命为南豫州刺史，率兵袭击盆城。没有攻克，徐嗣徽引导北齐人渡江，占据芜湖，下诏征召周文育回京。徐嗣徽等人于是把战船排列在青墩到七矶一带，来阻断周文育的归路。到了晚上，周文育击鼓呐喊出发，徐嗣徽等人不能制止。到天亮时，反攻徐嗣徽，徐嗣徽的骁将鲍砰单独用小舰殿后，周文育乘着单只小船，跳进鲍砰的舰船，斩杀了鲍砰，然后牵着他的舰船回来，贼众非常惊恐。于是把船留在芜湖，从丹阳步行上岸。当时陈武帝在白城抵御徐嗣徽，正好和周文育相遇。将要交战，风势很急，陈武帝说：“箭不逆风发射。”周文育说：“事情紧急了，应当决断，何必用古法？”抽出长槊上马前进，众军跟随他，风向不久也转了，杀伤了几百人。徐嗣徽等人把营寨移到莫府山，周文育也移兵驻扎在对峙。连续作战功劳最大。进爵为寿昌县公，赐给鼓吹一部。

等到广州刺史萧勃起兵越过五岭时，下诏周文育督率众军讨伐。当时新吴洞主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派他的弟弟余孝劢守卫郡城，自己出兵豫章，占据石头。萧勃派他的儿子萧孜，率兵和余孝顷会合，又派他的别将欧阳頠驻扎在苦竹滩，傅泰占据塶口城，来抵抗官军。官军船少，余孝顷有舴艋三百艘、舰船一百多艘在上牢，周文育派军主焦僧度、羊柬，秘密军队袭击，全部夺取回来，于是在豫章建立栅栏。当时官军粮食吃完了，想要撤退，周文育不同意。于是派人从小路走，送给周迪一封信，约定结为兄弟，并陈述利害。周迪收到信非常高兴，答应送给他们粮食。于是周文育分批遣送老弱，乘坐旧船顺流而下，烧了豫章所建的栅栏，假装撤退。余孝顷看到后非常高兴，因此不设防备。周文育从小路两天两夜到达芊韶。芊韶上流是欧阳頠、萧勃，下流是傅泰、余孝顷，周文育占据中间，修筑城池宴享士兵，贼众非常震惊。欧阳頠于是退入泥溪，筑城自守。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武和长史陆山才袭击欧阳頠，活捉了他。于是大量陈列兵甲，和欧阳頠乘船宴饮，来巡行傅泰城下，趁机攻打傅泰，攻克了。萧勃在南康，听说后，众人都吓得发抖。他的将领谭世远斩杀萧勃想要投降，被人杀害。谭世远的军主夏侯明彻，拿着萧勃的头颅投降。萧孜、余孝顷还占据石头，陈武帝派侯安都帮助周文育攻打他们，萧孜投降周文育，余孝顷退走新吴，广州平定。周文育回师驻扎豫章，因功授予开府仪同三司。

王琳占据上游，下诏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一同在武昌会师。和侯安都在沌口与王琳交战，被王琳俘获，后来得以逃回，请求治罪，下诏不加追究，恢复了他的官爵。等到周迪打败余孝顷，余孝顷的儿子余公飏、弟弟余孝劢还占据旧栅，扰乱南方，陈武帝又派周文育和周迪、黄法抃等人讨伐。豫章内史熊昙朗也率众来会合。周文育派吴明彻为水军，配备周迪运粮，自己率领众军进入象牙江，在金口修筑城池。余公飏假装投降，图谋捉拿周文育，事情被发觉，周文育囚禁他送往都城，把他的部属分别隶属各军。于是弃船改为步兵，进军占据三陂。王琳派将领曹庆救援余孝劢，分派主帅常众爱与周文育对抗。自己率领所部攻打周迪、吴明彻的军队。周迪等人战败，周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趁他失利，图谋杀害周文育来响应常众爱。周文育的监军孙白象很知道这件事，劝他先动手。周文育说：“不行。我原有的兵少，客军多，如果拿下熊昙朗，人人都会惊惧，灭亡立刻就到，不如推心置腹安抚他。”当初，周迪战败，弃船逃跑，不知在哪里。等得到周迪的书信，周文育很高兴，拿去给熊昙朗看，熊昙朗在座位上杀害了他。陈武帝听说后，当天为他举哀，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忠愍。当初周文育占据三陂时，有流星坠落在地上，声音像打雷，地面陷落一丈见方，里面有碎炭几斗。又在军中集市上忽然听到小孩哭声，整个集市都受惊，听声音在土下，军人挖掘，得到一口棺材，长三尺，周文育厌恶这件事。不久周迪战败，周文育被杀。天嘉二年，有诏令配享武帝庙庭。他的儿子周宝安继承爵位。周文育本族的哥哥周景曜，因为周文育的缘故官至新安太守。

周宝安，字安民，十几岁时，就熟悉骑马射箭。因为是贵公子而骄纵放荡，喜好狗马，喜欢驰骋，穿着华丽饮食奢侈。周文育担任晋陵太守时，因为征讨没时间到郡，让周宝安代理郡中事务，他尤其聚集无赖少年，陈武帝很担心。等周文育西征失败，被王琳囚禁，周宝安就改变志向读书，与士人君子交往，安抚统御周文育的士兵，很有威信和恩惠。周文育回来后，又任命为吴兴太守。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后，征召周宝安回来，起用为猛烈将军，率领他的旧兵，仍然命令南讨。陈文帝即位后，非常器重他，把他当作心腹，精兵大多配给他。等平定王琳时，很有功劳。周迪打败熊昙朗时，周宝安向南进军，彻底消灭了残余势力。天嘉二年，再次任命为吴兴太守，袭封寿昌县公。天嘉三年，征讨留异，担任侯安都的前军。留异平定后，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两次升迁任左卫将军，兼任卫尉卿。去世，谥号成。

子芃继承爵位，担任晋陵、定远二郡太守。

侯瑱，字伯玉，是巴西充国人。父亲侯弘远，世代为西蜀的酋豪。蜀地贼寇张文萼占据白崖山，有部众上万人。梁朝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令侯弘远讨伐他，侯弘远战死。侯瑱坚决请求为父报仇，每次作战都冲锋在前，终于斩杀了张文萼，由此知名。于是侍奉萧范，萧范把将帅的职责委托给他。山谷中的夷人、獠人中有不归附的，都派侯瑱去征讨。累积战功被授予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萧范任雍州刺史，侯瑱被任命为冯翊太守。萧范移镇合肥，侯瑱又随从前往。

侯景围困台城，萧范于是派侯瑱辅佐他的世子萧嗣率军入京救援。等到台城陷落，侯瑱、萧嗣一同退回合肥。随即跟随萧范移镇盆城。不久萧范和萧嗣都去世，侯瑱统领他们的部众，依附于豫章太守庄铁。庄铁怀疑他，侯瑱恐惧不安，假装邀请庄铁商议事情，趁机杀了他，占据豫章地区。后来投降侯景的部将于庆。于庆把侯瑱送到侯景那里，侯景因为侯瑱与自己同姓，假托为宗族，对待他很优厚。留下他的妻子、儿子和弟弟作为人质，派侯瑱跟随于庆平定蠡南各郡。等到侯景在巴陵战败，侯景的部将宋子仙、任约等都被西军俘获，侯瑱便诛杀侯景的同党，以此响应义师，侯景也杀了他弟弟和妻子、儿子。梁元帝授予侯瑱南兖州刺史、郫县侯。随即跟随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常常担任先锋。等到收复台城，侯景逃往吴郡，王僧辩派侯瑱追击侯景，在吴松江大败侯景。因功被任命为南豫州刺史，镇守姑孰。

等到北齐派郭元建出兵濡须，王僧辩派侯瑱抵御，大败郭元建。西魏攻打荆州，王僧辩派侯瑱为前军赴援，还没到达而西魏已攻克荆州。侯瑱停驻九江，于是护卫晋安王返回都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侯瑱为侍中、江州刺史，加都督，改封康乐县公。等到司徒陆法和占据郢州，勾引北齐军队前来侵扰，于是派侯瑱西讨，还没到达陆法和就进入北齐。北齐派慕容恃德镇守夏首，侯瑱攻打他，慕容恃德粮尽请求讲和，侯瑱回镇豫章。王僧辩派他的弟弟王僧愔与侯瑱共同讨伐萧勃，等到陈武帝诛杀王僧辩，王僧愔暗中想图谋侯瑱而夺取他的军队，侯瑱知道了，全部收捕王僧愔的党羽，王僧愔逃奔北齐。

这时侯瑱占据长江中游，势力很强，又因为原本事奉王僧辩，虽然表面上表示臣服，但不愿入朝。起初，余孝顷担任豫章太守，等到侯瑱镇守豫章，余孝顷就在新吴县另立城栅，与侯瑱相对抗。侯瑱把军人的妻子儿女留在豫章，让堂弟侯奫掌管后方事务，率领全部军队攻打余孝顷，从夏天到冬天未能攻克。侯奫与他的部下侯方儿不和，侯方儿发兵攻打侯奫，掳掠了侯瑱军府的歌妓、姬妾、金玉等财物，回到陈武帝那里。侯瑱既失去了根据地，轻装返回豫章，豫章人拒绝他进城，于是赶往盆城，投奔部将焦僧度。焦僧度劝侯瑱投靠北齐，侯瑱认为陈武帝有大量，一定能容纳自己，于是到朝廷请罪。陈武帝恢复了他的爵位。永定二年，升任司空。文帝即位，进授太尉。王琳进至栅口，又以侯瑱为都督，侯安都等都隶属于他。

天嘉元年二月，王琳率领合肥、漅湖的部众，战船首尾相连顺流而下。侯瑱率军进至兽槛洲。第二天交战，王琳的军队稍稍后退。到了晚上，东北风刮来，把他的船舰都吹坏了。夜里有流星坠落在敌军营中。到天亮风停，王琳进入港湾，用鹿角栅栏环绕岸边，不敢再出来。当时西魏将领史宁紧随其上流，侯瑱听说后，知道王琳不能持久，收军退据湖浦，等待他疲惫。等到史宁到来，包围郢州，王琳担心部众溃散，于是率船舰东下，在离芜湖十里处停泊。第二天，北齐派兵援助王琳，侯瑱命令军中早晨饱餐一顿，停驻在芜湖洲尾等待敌军。将要交战时，有微风从东南吹来，众军施放拍竿并纵火，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在江中前进，王琳军队大败，逃脱幸免的只有十分之二三，王琳因此逃入北齐。同年，下诏任命侯瑱为都督五州诸军事，镇守盆城。北周将领贺若敦、独孤盛等来进攻巴、湘，又以侯瑱为西讨都督，大败独孤盛军队。因功被授予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天嘉二年去世，追赠大司马，谥号为壮肃，配享于武帝庙庭。儿子侯净藏继承爵位，娶了文帝的女儿富阳公主。

侯安都，字成师，始兴曲江人，是郡中的大姓。父亲侯捍，年轻时在州郡任职，以忠诚谨慎著称。侯安都显贵后，父亲官至光禄大夫、始兴内史。侯安都工于隶书，能弹琴，涉猎书籍传记，写五言诗颇为清丽，同时擅长骑马射箭，是乡里的豪杰。侯景之乱时，他招集兵甲，达到三千人。陈武帝率军入援台城，侯安都带兵跟随武帝，攻打蔡路养，击败李迁仕，平定侯景，都奋力作战有功，被封为富川县子。随从武帝镇守京口，被任命为兰陵太守。

陈武帝谋划袭击王僧辩，只与侯安都商定计策。于是派侯安都率水军从京口直赴石头城，陈武帝本人从江乘罗落与他会合。侯安都到达石头城北，弃船登岸，王僧辩没有察觉。石头城北连接山冈，不算很高险，侯安都身披铠甲，带着长刀，士兵们把他托起来，投入女墙内，众人随之而入，进逼王僧辩卧室。陈武帝的大军也到了，在厅堂前与王僧辩交战，侯安都从内阁出来，前后夹击，于是擒获王僧辩。因功被授予南徐州刺史。

陈武帝东讨杜龛，侯安都留在台城居守。徐嗣徽、任约等勾引北齐贼寇进占石头城，游骑到达宫阙之下。侯安都关闭城门显示软弱，下令：城中登上城墙观看贼寇的，斩首。到了晚上，贼寇收军返回石头城。侯安都夜间命令士兵，秘密准备防御器具。将近天亮，贼寇骑兵到来，侯安都与他们交战，大败贼寇。贼寇于是退回石头城，不敢逼近台城。等到陈武帝到来，任命侯安都为水军。在江中截断贼寇的粮运。又袭击秦郡，攻破徐嗣徽的营栅，俘获他的家眷，得到徐嗣徽所弹的琵琶和他所养的鹰，派人送去给徐嗣徽，说：“昨天到你住处，得到这些东西，现在归还给你。”徐嗣徽等见了非常恐惧，请求讲和，陈武帝允许他们返回北方。等到徐嗣徽等渡江，北齐的残余军队仍然占据采石，守备很严密。又派侯安都攻打他们，俘获了很多。

第二年春天，下诏侯安都率兵镇守梁山以防备北齐。徐嗣徽等又进入湖熟，陈武帝追召侯安都回来抵御，在耕坛南交战。侯安都率领十二名骑兵冲击敌阵，击败他们，擒获北齐仪同乞伏无芳，又刺中北齐将领东方老使他落马，恰逢贼寇骑兵赶到，救走了东方老，得以免死。贼寇向北渡过蒋山。侯安都又与北齐将领王敬宝在龙尾交战，派堂弟侯晓、军主张纂，向前冲击敌阵，侯晓受伤落马，张纂战死。侯安都驰马前往援救侯晓，斩杀敌骑十二人，取回张纂尸体而还，北齐军队不敢逼近。陈武帝与北齐军队在莫府山交战，命令侯安都从白下横击敌军后方，大败北齐军，因功进爵为侯，又进号平南将军，改封西江县公。

随即都督水军出兵豫章，协助豫州刺史周文育讨伐萧勃。侯安都还未到达，周文育已经斩杀萧勃，并擒获他的部将欧阳頠、傅泰等。只有余孝顷与萧勃的儿子萧孜，还在豫章的石头修建两座城池，余孝顷与萧孜各据一座，又设置了很多船舰，夹水布阵。侯安都到达后，就衔枚夜烧他们的船舰。周文育率领水军，侯安都率领步兵骑兵，登岸布阵。余孝顷不久截断后路，侯安都于是命令士兵竖起栅栏，引营渐进，多次获胜，萧孜于是投降。余孝顷逃回新吴，请求送儿子作人质，侯安都同意了。因功加开府仪同三司。

随即率领部众在武昌会合，与周文育西讨王琳。将要出发时，王公以下官员在新林为他们饯行，侯安都跃马过桥，人和马都掉进水中。又坐在船仓里掉进橹井，当时认为不祥。到达武昌，王琳的部将樊猛弃城逃走，周文育也从豫章到达。当时两将同行，互不统属，因此部下交相争执，逐渐产生矛盾。军队到达郢州，王琳的部将潘纯在城中远远地向官军射箭，侯安都发怒，包围郢州。未能攻克，而王琳到达弇口，侯安都于是放弃郢州，率领全部部众前往沌口抵御，遇到大风不能前进。王琳占据东岸，官军占据西岸，相持数日，于是交战。侯安都等战败，与周文育、徐敬成一起被王琳囚禁，用一根长锁链系住他们，放在船仓下面，派自己亲近的宦官王子晋看守。王琳下到盆城白水浦，侯安都等用甜言蜜语许诺贿赂王子晋，王子晋于是假装用小船停在船仓旁边钓鱼，夜间载着侯安都、周文育、徐敬成上岸，进入深草中，步行投奔官军。回到京城弹劾自己，下诏一并赦免他们，恢复他们的官爵。

不久任丹阳尹，出京任南豫州刺史。命令他接替周文育攻打余孝劢及王琳部将曹庆、常众爱等。侯安都从宫亭湖出松门，紧跟在常众爱后面。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侯安都返回夺取大舰，遇到王琳部将周炅、周协南归，与他们交战，击败他们，擒获周炅、周协。余孝劢的弟弟余孝猷率领部下四千家，想去投靠王琳，遇到周炅战败，于是到侯安都处投降。侯安都又进军到禽奇洲，击败曹庆、常众爱等，焚烧他们的船舰。常众爱逃往庐山，被村民杀死，其余部众全部平定。回军到达南皖，而陈武帝驾崩，侯安都随从文帝回朝，于是与群臣商议，拥戴文帝。当时文帝谦让不敢承当，太后又因为衡阳王的缘故，不肯下令，群臣不能决断。侯安都说：“如今四方未定，哪里顾得上长远的事？临川王对天下有功，必须共同拥立他，今天这事，后响应的人斩首。”便按剑上殿，告诉太后取出御玺，又亲手解开文帝的头发，推他到丧次。文帝即位，升任司空，随即授予南徐州刺史，给予扶持的仪仗。王琳下至栅口，大军出驻芜湖。当时侯瑱为大都督，而指挥策划多出于侯安都。等到王琳进入北齐，侯安都进军盆城，讨伐王琳余党，所向披靡。随即另外奉皇帝密旨，迎接衡阳献王陈昌。起初，陈昌将要入朝，写信给文帝，言辞很不恭敬。文帝不高兴，召见侯安都，从容地说：“太子将要到来，须另外寻求一个藩地，我准备养老了。”侯安都回答说：“自古以来哪有被替代的天子？愚臣不敢奉诏。”于是亲自迎接陈昌，在江中杀了他。因功进爵清远郡公。从此威名很重，群臣没有能超过他的。

侯安都的父亲侯捍任始兴内史，死在任上，文帝征召侯安都为父亲发丧。不久起用恢复原官，追赠他父亲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封他母亲为清远国太夫人，随即迎接入京。母亲坚决请求留在乡里，皇上于是下诏，改桂阳郡的汝城县为卢阳郡，分衡州的始兴、安远二郡，合三郡为东衡州，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刺史。侯安都第三子侯秘，年九岁，皇上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令他在乡里侍奉祖母。改封侯安都为桂阳郡公。

王琳失败后，北周军队进据巴、湘，侯安都奉诏西行抵御。等到留异占据东阳，又奉诏东讨。留异本以为朝廷军队从钱唐江上溯，侯安都却从会稽的诸暨走陆路，直出永康。留异非常恐惧，逃往桃枝岭，驻扎在山岩峡谷之间，竖起栅栏据守。侯安都亲自接战，被流矢射中，血流到脚踝。侯安都乘坐着车舆指挥军队，神色不变。利用山陇筑堰。正值夏秋水涨，侯安都引船进入堰内，楼船与留异的城池一样高，施放拍竿击碎其城楼。留异与第二子留忠臣脱身逃往晋安，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整顿军队而回。加侍中、征北大将军，仍回本镇。官吏百姓到朝廷，上表请求立碑颂扬侯安都的功绩，下诏准许。

王琳被平定后，侯安都的功劳越来越大，又自认为有安定国家的功劳，渐渐骄傲自满。他招揽文士武士，骑马驰骋，有时命人作诗，评定高下，按等级赏赐。文士有褚玠、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珊、祖孙登，武士有萧摩诃、裴子烈等人，都是他的宾客，家中宾客多达上千人。部下的将帅，大多不遵守法度，一旦被查问逮捕，就逃到侯安都那里。文帝生性严厉明察，对此深为不满。侯安都日益骄横傲慢，写好的奏章封好后，如果还有未尽之事，就打开封口自己添写，说“又启某事”。陪侍宴会饮酒畅快时，有时伸腿而坐或倾斜倚靠。曾经陪文帝在乐游苑参加禊饮，问文帝说：“比起做临川王时如何？”文帝不回答。侯安都再三追问，文帝说：“这虽是天命，但也靠明公您的力量。”宴会结束后又启奏，要借用皇帝宴饮所用的帐幔和水上装饰，载着自己的妻妾在御堂欢会。文帝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很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座位上，宾客坐在群臣的位置，举杯为他祝寿。当初，重云殿发生火灾，侯安都率领将士穿着铠甲进入殿中，文帝非常厌恶，从此暗中防备他。周迪反叛时，朝廷的期望是派侯安都去讨伐，文帝却派吴明彻讨伐周迪。又多次派御史查问侯安都的部下，搜检逃亡叛变的人。侯安都内心不安。天嘉三年冬天，他派别驾周弘实向舍人蔡景历求助，并打听宫中的事情。蔡景历记录下他的情况上奏，说侯安都谋反。文帝担心他不应召，第二年春天，任命侯安都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侯安都从京口返回都城，部队进入石头城，文帝在嘉德殿设宴招待他，又召集他的部下将帅在尚书朝堂集会，在座位上逮捕了侯安都，囚禁在西省。又逮捕了他的将帅，全部收缴马匹兵器后释放。于是把蔡景历的奏表公布于朝堂，下诏公布他的罪行，第二天在西省赐死。不久下诏宽恕他的妻子儿女和家属，用士人之礼安葬。

当初，武帝曾与诸将宴饮，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祝寿，各自夸耀战功。武帝说：“你们都是良将，但各有短处。杜公志向远大但见识不明，对下属亲昵而对尊上骄慢，夸耀功劳而不掩饰缺点；周侯结交人不加选择，推心置腹过度，身处危险境地却不设防备；侯郎傲慢放纵不知满足，轻佻而肆意妄为，都不是保全自身之道。”最终都如他所说。太建三年，宣帝追封侯安都为陈集县侯。儿子侯亶继承爵位。

欧阳頠，字靖世，长沙临湘人。是郡中豪族。年轻时质朴刚直，有思辨能力，因言行著称于岭南。父亲去世时，哀伤过度。家中积累的财产，全部让给各位兄长。在麓山寺旁边搭建小屋居住，专心研习学业，博通经史。

三十岁时，兄长逼他出仕为官。梁朝左卫将军兰钦年少时与欧阳頠交好，所以欧阳頠常跟随兰钦征讨。兰钦南征夷獠，俘虏陈文彻，所得财物不可胜计，进献了大量铜鼓，是历代所没有的。欧阳頠参与了这些功劳，回来后任通直阁将军。兰钦征讨交州，又启奏让欧阳頠同行。兰钦过岭时去世，欧阳頠被任命为临贺内史，他上表请求送兰钦灵柩回都城，然后才上任。当时湘州、衡州交界处有五十多个洞不归顺，朝廷命衡州刺史韦粲讨伐。韦粲委任欧阳頠为都督，全部平定了。

侯景作乱时，韦粲自行解除职务回都城征讨侯景，让欧阳頠代理衡州事务。台城陷落后，岭南互相吞并，兰钦的弟弟前高州刺史兰裕，攻打始兴内史萧昭基，夺取了郡城。因为兄长兰钦与欧阳頠有旧交，兰裕派人招降欧阳頠。欧阳頠不服从，对使者说：“高州兄弟显贵，都是国家的恩典，如今应赶赴国难救援都城，怎可自己跋扈？”等到陈武帝入援都城，将到始兴时，欧阳頠便深深结交依附。兰裕派兵攻打欧阳頠，陈武帝救援了他。兰裕战败，陈武帝任命王怀明为衡州刺史，调任欧阳頠为始兴内史。陈武帝讨伐蔡路养、李迁仕时，欧阳頠协助平定了他们。梁元帝承制，把始兴郡改为东衡州，任命欧阳頠为刺史，封为新丰县伯。

侯景之乱平定后，梁元帝遍问朝中大臣，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人才，群臣没有回答。梁元帝说：“我已经得到一个人了。欧阳頠非常公正，本来就有匡时济世之才，恐怕萧广州不肯送他来。”于是授予他武州刺史。不久又授予郢州刺史，想让他出岭，萧勃留住了他，没有接到任命。不久授予衡州刺史，进封始兴县侯。当时萧勃在广州，兵强权重，梁元帝深以为患，派王琳取代他做刺史。王琳已到小桂岭，萧勃派部将孙玚代理州务，自己率领全部部下到始兴躲避王琳兵锋。欧阳頠另据守一城，不去拜见萧勃，闭门高筑壁垒，也不抵抗。萧勃发怒，派兵袭击欧阳頠，没收了他的全部资财马匹兵器。不久又赦免了他，归还了他的财物，又与他结盟。魏国攻下荆州，欧阳頠归附了萧勃。等到萧勃过岭出南康时，任命欧阳頠为前军都督，周文育打败并俘虏了他，送到陈武帝那里，陈武帝释放了他并以礼相待。萧勃死后，岭南混乱，欧阳頠在南方有声望，而且与陈武帝有旧交，于是被任命为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封始兴县侯。未到岭南，欧阳頠的儿子欧阳纥已经攻克始兴。等到欧阳頠到达，岭南都畏服，于是进攻广州，全部占有了越地。改任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王琳占据长江中游，欧阳頠从海路和东岭派使者不断联络。永定三年，就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文帝即位后，进号征南将军，改封阳山郡公。

当初，交州刺史袁昙缓秘密将五百两黄金寄存在欧阳頠那里，让他把一百两还给合浦太守袭蒍，四百两交给儿子袁智矩，其他人不知道。欧阳頠不久被萧勃击败，资财全部丧失，只有寄存的黄金还在，袁昙缓也很快去世了。到这时，欧阳頠按照约定全部归还，当时的人无不感叹佩服。当时欧阳頠全家显贵，威震南方，又大量进贡铜鼓、生口，献上珍宝异物，前后累积，对军国颇有帮助。天嘉四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穆。儿子欧阳纥继承。

欧阳纥，字奉圣，颇有才干谋略，继承父亲的官爵。在州中十多年，恩威并施，在百姓中很有声望。宣帝因欧阳纥长期在南方边地，颇为怀疑。太建元年，征召他为左卫将军，他的部下大多劝他反叛，于是起兵攻打衡州刺史钱道戢。皇帝下诏命仪同章昭达讨伐，将他擒获，送到都城，伏法被诛。儿子欧阳询因年幼免罪。

黄法抃，字仲昭，巴山新建人。年轻时矫健敏捷有胆量气力，每天可步行二百里，能跳跃三丈。很熟悉文书奏疏，精通簿册文书，出入州郡之中，被乡里所畏惧。

侯景之乱时，他在乡里聚合徒众。太守贺诩前往江州，黄法抃代理郡中事务。陈武帝将要过岭入援建邺，李迁仕在中途阻挠，武帝命周文屯驻西昌，黄法抃派兵协助周文育。当时黄法抃出兵驻扎在新淦县，侯景派行台于庆来袭新淦，黄法抃击败了他。梁元帝承制授予他交州刺史，兼管新淦县令，封巴山县子。敬帝即位，改封新建县侯。太平元年，分割江西四郡设置高州，任命黄法抃为刺史，镇守巴山。萧勃派欧阳頠来攻，黄法抃击败了他。

永定二年，王琳派李孝钦、樊猛、余孝顷进攻周迪，并图谋攻取黄法抃，黄法抃救援周迪，擒获了余孝顷等三员将领。因功被授予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熊昙朗在金口杀害周文育，黄法抃与周迪讨伐平定了熊昙朗。

天嘉三年，周迪反叛，黄法抃与吴明彻讨伐平定周迪，黄法抃功劳最多。废帝即位，进爵为公。

太建五年，大举北伐，黄法抃任都督，从历阳出兵。于是制造抛车和步舰，竖立拍竿逼近敌人，用炮石轰击城上楼堞，攻克了城池，全部杀死了守城士兵。进军合肥，敌军望见旗帜就投降了。黄法抃禁止侵掠，亲自慰劳安抚并与他们结盟，将他们放回北方，因功加授侍中，改封义阳郡公。七年，任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威。儿子黄玩继承。

淳于量，字思明，他的祖先是济北人。世代居住在建邺。父亲淳于文成，在梁朝做将帅，官至梁州刺史。淳于量年轻时善于持身，姿容伟岸，有才干谋略，擅长弓马。梁元帝任荆州刺史时，淳于文成分拨人马给淳于量，让他前往侍奉。因军功封广晋县男。侯景之乱时，梁元帝共派五支军队入援台城，淳于量是其中之一。台城陷落，淳于量返回荆州。梁元帝承制任命他为巴州刺史。侯景西上进攻巴州，梁元帝派都督王僧辩入据巴陵，淳于量与王僧辩合力抵抗侯景，大败敌军，擒获其将领任约。进攻郢州，俘获宋子仙。随后跟随王僧辩平定侯景。封谢沐县侯。不久出任都督、桂州刺史。魏国攻克荆州后，淳于量据守桂州。王琳占据湘州、郢州，多次派人召淳于量，淳于量表面上虽与王琳往来，但另派使者归顺陈武帝。陈武帝受禅即位，进升他为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天嘉五年，征召为中抚军大将军。淳于量的部将大多留恋本土，都想逃入山谷，不愿入朝。文帝派湘州刺史华皎征讨衡州，并带兵迎接淳于量。天康元年，到达都城，因在途中滞留，被有关部门奏请免去仪同之职，其余职务如故。华皎反叛，文帝任命淳于量为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总领大舰，从郢州樊浦抵御华皎。华皎被平定后，并降服了周将长湖公元定等人。因功授任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醴陵县公。未及任命，出任南徐州刺史。

太建元年，进号征北大将军，给予扶侍。三年，因向江阴王萧季卿购买梁朝陵墓中的树木，萧季卿因此获罪免职，淳于量被免去侍中之职。不久恢复侍中。吴明彻北伐时，淳于量赞成此事。又派第六子淳于岑率领所部从军。淮南平定后，淳于量改封始安郡公。周人俘获吴明彻后，任命淳于量为都督水陆诸军事、车骑将军、都督、南兖州刺史。十四年去世，追赠司空。

章昭达，字伯通，吴兴武康人。性情洒脱，轻视财物，崇尚气节。年轻时，遇到一个相面的人对他说：“你相貌很好，但需要有一点小缺陷，就会富贵。”梁朝大同年间，章昭达任东宫直后，因醉酒坠马，鬓角受了点小伤，章昭达很高兴，相面的人说：“还没到火候。”侯景之乱时，章昭达率领乡人救援台城，被流箭射中，瞎了一只眼睛。相面的人见到他，说：“你的相貌好了，不久就会富贵。”

台城陷落，章昭达回到乡里，与陈文帝交往，因而结下君臣情分。侯景之乱平定后，文帝任吴兴太守，章昭达拄着拐杖来拜见。文帝见到他非常高兴，于是委任他为将帅，恩宠超过同辈。陈武帝图谋讨伐王僧辩，让文帝回长城，招聚兵众，以防备杜龛，多次派章昭达到京口禀承计谋。王僧辩被杀后，杜龛派部将杜泰来攻长城，章昭达于是跟随文帝进军吴兴讨伐杜龛。杜龛被平定后，又跟随文帝在会稽讨伐张彪，攻克了他。累积功劳被任命为定州刺史。当时留异占据东阳，武帝担心他，于是派章昭达任长山令，居留在他的心腹之地。天嘉元年，追论长城之功，封欣乐县侯。不久跟随侯安都抵御王琳，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从江中前进，先头部队发拍竿，击中敌舰。王琳被平定，章昭达记功第一。二年，任都督、郢州刺史。周迪占据临川反叛，文帝下诏让章昭达顺路征讨。周迪败走，征召为护军将军，改封邵武县侯。四年，陈宝应接纳周迪，一起侵犯临川，又任命章昭达为都督讨伐周迪。周迪逃走，章昭达于是过岭讨伐陈宝应。交战不利，于是占据上游制作木筏，在上面设置拍竿，破坏了陈宝应的水栅。又出兵进攻他的步兵。正会战激烈时，恰逢文帝派余孝顷从海道赶到，于是合力进攻，平定了闽中，全部擒获留异、陈宝应。因功授任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初，文帝曾梦见章昭达升任台辅，天亮后把梦告诉了他。到这时，侍宴饮酒酣畅，文帝看着章昭达说：“你记得那个梦吗？怎么偿还这个梦？”章昭达回答说：“当效犬马之劳，以尽臣节，其余无法奉偿。”不久出任都督、江州刺史。

废帝即位后，改封他为邵陵郡公。华皎造反时，他的文书都假托章昭达的名义，还多次派使者招揽章昭达，章昭达把使者全部抓住送到京城。任期届满后，被征召为中抚大将军。宣帝即位后，进封号为车骑大将军，因为回朝时滞留迟缓，被有关部门弹劾，降封号为车骑将军。欧阳纥占据岭南造反，诏令章昭达都督各军征讨。欧阳纥听说章昭达突然到来，就出兵驻扎在洭口，收集沙石，装在竹笼里，放在水栅外面，用来阻挡船只。章昭达占据上游，制造战船和拍竿，逼近敌军水栅。又派人嘴里衔着刀潜入水中，砍断竹笼，竹笼的篾片都散开了。于是放出大船冲击敌军，大败欧阳纥，将他擒获送到京城。广州平定后，进位司空。太建二年，征讨江陵。当时梁明帝与北周军队在青泥大量聚集船只，章昭达分派偏将钱道戢、程文季乘轻舟焚烧了它们。北周又在峡口南岸修筑营垒，名叫安蜀城，在江上横拉大绳索，编芦苇为桥，用来运送军粮。章昭达就命令军士制作长戟，安放在楼船上，仰头割断绳索。绳索断了，粮食断绝，于是发兵攻打敌城，迫使其投降。太建三年，在军中因病去世，追赠大将军。

章昭达性格严厉苛刻，每次奉命出征，必定日夜兼程。然而他所取得的胜利，一定推功给将帅。日常饮食，都与部下相同，将士也因此归附他。每次宴饮聚会，必定大量设置女伎和各种音乐，具备羌胡的乐声，音律和姿容，都是一时之妙，即使面对敌人也不废止。太建四年，配享于文帝庙庭。

他的儿子章大宝，袭封邵陵郡公，官至丰州刺史。在州中贪婪放纵，百姓痛苦怨恨，后主派太仆卿李晕取代他，他就袭击杀害李晕然后造反。不久被擒获，在朱雀航被斩首示众，夷灭三族。

吴明彻，字通炤，是秦郡人。父亲吴树，任梁朝右军将军。吴明彻幼年丧父，生性极为孝顺。十四岁时，感念父母的坟墓还没有修整，家中贫穷无法筹措费用，于是努力耕种。当时天下大旱，禾苗庄稼枯焦，吴明彻悲哀愤怒，每次到田里大哭，仰天倾诉。过了几天，有人从田里回来说，禾苗已经重新生长了。吴明彻怀疑他欺骗自己，到田里一看果然如他所说，秋天大获丰收，足够用来办理葬事。当时有个姓伊的人，善于看墓地，对他哥哥说：“你下葬的日子，一定有骑白马追鹿的人经过坟地，这是最小的孝子大贵的征兆。”到那时果然应验。吴明彻就是吴树的小儿子。等到侯景进犯京城，吴明彻有粟麦三千多斛，而邻里饥饿，他就对各位兄长说：“现在人不图长久，为何不与乡里共同享有这些？”于是按人口平分，同甘共苦，盗贼听说了都避开他们，依赖他们得以存活的人很多。

陈武帝镇守京口时，深相交结，吴明彻就去拜见武帝。武帝为他走下台阶，握着手同席坐下，吴明彻也略微涉猎书史经传，跟随汝南人周弘正学习天文、孤虚、遁甲，大致通晓其术，很以英雄自许。武帝也深感惊异。等到武帝受禅即位，授任他为安南将军，与侯安都、周文育率兵讨伐王琳。等到各路军队失败覆没，吴明彻自己脱身回到京城。文帝即位后，以本官加授右卫将军。等到周迪造反，诏令以吴明彻为江州刺史，兼任豫章太守，总领各军讨伐周迪。吴明彻性情刚直，统辖内部不太和睦。文帝听说了，派安成王陈顼取代吴明彻，令他凭本号回朝。天嘉五年，调任吴兴太守。等到引退辞别去郡中时，文帝对他说：“吴兴虽然是郡，但地位重要如同帝乡，所以把它交给你。”

废帝即位，授任他为领军将军，不久调任丹阳尹，又诏令带甲仗四十人出入殿省。到仲举假传诏令要赶走宣帝时，毛喜知道其中有诈，宣帝感到恐惧，派毛喜与吴明彻商议。吴明彻说：“继位的君主居丧，政事多有缺失，殿下亲如周公、召公，德行高于伊尹、霍光，希望留在宫中深谋远虑，千万不要生疑。”等到湘州刺史华皎暗中怀有异心，诏令授任吴明彻为都督、湘州刺史，仍与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讨伐华皎。华皎被平定后，授任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太建五年，朝廷商议北伐，公卿意见各有不同，吴明彻决策请求出征。诏令加授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总领各军十多万人从京城出发，沿江城镇，相继投降归附。军队到达秦郡，北齐大将军尉破胡率兵增援，被打败逃走，秦郡投降。宣帝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故乡，诏令准备太牢，让他在祠堂祭拜并上坟，文武仪仗非常盛大，乡里人以此为荣。进军攻克仁州。授任征北大将军，进封南平郡公。进逼寿阳，北齐派王琳据守抵抗，吴明彻乘夜进攻，半夜敌军溃散。北齐军队退守相国城和金城。吴明彻命令军中增修攻城器具，又拦堵肥水灌城，城中苦于潮湿，很多人得腹泄病，手脚都肿胀，死者十之六七。恰逢北齐派大将皮景和率领数十万军队来救援，离寿春三十里，驻军不前。诸将都说：“计策怎么定？”吴明彻说：“兵贵神速，而他们扎营不前进，自己挫伤锐气，我知道他们不敢交战是很明显的。”于是亲自披挂铠甲，四面猛烈进攻，城中震惊恐慌，一鼓作气擒获王琳等人送到建邺。皮景和害怕而逃走。诏令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加封邑连同以前共三千五百户。派谒者萧淳到寿阳授予策命，吴明彻在城南设坛，士兵二十万，陈列旗鼓戈甲，登坛拜受，完成礼仪后退下。太建六年，从寿阳入朝，皇帝车驾临幸他的住宅，赐给钟磬一部。太建七年，进攻彭城，军队到达吕梁，又大败北齐军队。太建八年，进位司空，赐给大都督铁钺、龙麾。不久授任都督、南兖州刺史。

等到北周灭亡北齐，宣帝打算经营徐州、兖州。太建九年，诏令吴明彻北侵，命令他的世子吴慧觉代理州事。军队到达吕梁，北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众抵抗，吴明彻连续击败他们。于是拦堵清水灌城，进攻非常猛烈，在城下环绕排列船只。北周派上大将军王轨救援。王轨轻装从清水进入灌口，横流竖立木桩，用铁锁贯穿车轮，阻断船路。诸将听说后非常恐惧，商议要决开堤坝撤退军队，用船装载马匹。马明戍裴子烈说：“您如果决开堤坝放下船，船必定倾倒，怎么能行呢？不如先让马出去。”正好吴明彻苦于背疾非常严重，知道事情已不可为，就听从了他。于是派萧摩诃率领数千骑兵先回，吴明彻自己决开堤坝，借助水力撤退军队。等到了清口，水力微弱，船只都不能渡过，各路军队全部溃散。吴明彻走投无路，就被俘。北周封他为怀德郡公，官位大将军。因忧虑得病，死在长安，后来旧属盗回他的灵柩。至德元年，诏令追封为邵陵侯，以他的儿子吴慧觉袭爵。

裴子烈，字大士，是河东闻喜人。梁朝员外散骑常侍裴猗的儿子。幼年丧父，有志向气节，以骁勇闻名。官至北谯太守。岳阳内史，封海安伯。

论说：古人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尚书》说“了解别人就是明智”，看陈武帝论将，而周文育、侯安都遭遇灾祸，由此知道这些话不是虚妄的。如果不是这样，又凭什么驾驭英雄豪杰，而开创基业拨乱反正呢？所以周铁虎、程灵洗都从奔逃的囚犯，反而成为有功之臣；周文育、侯安都望风依附，自然成为忠臣，确实是有原因的。章昭达勤王的谋略，远同耿弇，立身行事，颇似吴汉。既微贱而显贵，也如黥布而称王，吉凶的定数，难道是人事所能决定吗！吴明彻处于运道不好的时期，担当开辟疆土的重任，才能不如韩信、白起，见识不明孙武、吴起，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停止，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犯下这样的错误，军队覆灭国家窘迫，是应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