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七十四孝义下

作者:李延寿朝代: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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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昙恭,豫章南昌人。五岁时,母亲杨氏患了热病,想吃寒瓜,但当地不产这种瓜。昙恭到处寻找找不到,心中悲痛。不久遇到一个僧人问明原因,昙恭详细告诉了他。僧人说:“我有两个瓜,分一个送给你。”昙恭拿回去给母亲,全家都很惊异,再去寻找那个僧人,不知去向。等到父母去世,昙恭连续多日滴水不进,悲痛吐血,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严冬不穿棉衣,终身吃素食。每到忌日,思念父母无法忍受,昼夜哀哭。他家门外有两棵冬青树,当时忽然有神光从树上升起,不久出现佛像和侍从的仪仗,容光焕发,从门而入。昙恭全家大小都跪拜,很久才消失。远近僧俗都传颂此事。太守王僧虔任命昙恭为功曹,他坚决推辞不就。王俭当时随王僧虔在郡中,称昙恭为“滕曾子”。梁天监元年,陆琏奉命巡视民风,上表报告了昙恭的事迹。昙恭有三个儿子,都有德行和学业。

当时有个徐普济,是长沙临湘人。居丧期间还未下葬,邻居家起火,蔓延到他家。普济嚎哭着趴在棺材上,用身体挡住火。邻居去救他,他被烧得昏死过去,多日才苏醒。

又有建康人张悌,家境贫寒,无法供养母亲,向邻家富人求助。富人不给,他气愤不过,就结伙四人抢劫,所得衣物被三人拿走,自己没得到一文钱。县里判张悌死罪。张悌的哥哥张松申诉说:“我和弟弟张景是前母所生,后母只生了张悌。我年长,没能教导他,请求代弟去死。”张景又说:“张松是嫡长子,后母只生了张悌。如果依法处死,母亲也活不下去。”也请求代死。母亲又说:“张悌应当死,怎么能因弟弟的罪牵连他的哥哥们?张悌也认罪,请求保全两个哥哥来供养母亲。”县里上报朝廷。皇帝认为这是孝义,特赦免死罪,以后不得为例。

陶季直,丹阳秣陵人。祖父陶愍祖,曾任宋广州刺史。父亲陶景仁,任中散大夫。季直幼年聪慧,愍祖非常喜爱看重他,曾把四函银子放在面前,让孙子们各取一函。季直当时四岁,唯独不拿,说:“如果有赏赐,应当先给父亲伯父,不该轮到孙子们,所以不拿。”愍祖更加惊异。五岁时母亲去世,他哀痛得像成人一样。当初,母亲没生病时,让人在外面染衣料,母亲去世后,家人才赎回。季直抱着衣料痛哭,听到的人无不心酸。长大后,好学,淡泊名利,朝廷征召不去,时人称为“聘君”。后来出任望蔡县令,因病免职。

当时刘彦节、袁粲因为齐高帝权势太盛,打算除掉他。彦节一向敬重季直,想与他谋划。季直认为袁、刘是儒生,必定失败,坚决推辞不去。不久彦节等失败。齐初任尚书比部郎。当时褚彦回任尚书令,一向与季直友好,多次推荐他任司空、司徒主簿,把府事委托给他。彦回去世后,尚书令王俭认为彦回有至高的品行,打算谥为“文孝公”。季直说:“文孝是司马道子的谥号,恐怕此人并非尽善尽美,不如谥‘文简’。”王俭听从了。季直又请求为彦回立碑,始终操办,很有吏节。升任东莞太守,在郡中号称清正平和。后任镇西谘议参军。齐武帝去世,明帝做宰相,诛杀异己。季直不肯阿谀取容,明帝很忌惮他,外放为辅国长史、北海太守。边地的上佐官职,清素之士很少担任,有人劝季直登门致谢,明帝便留他任骠骑谘议参军,兼尚书左丞,升任建安太守。为政清静,百姓感到便利。

梁朝建立,任给事黄门侍郎,常说自己做到二千石的官愿望就满足了,不必长久参与人间事务,于是称病辞职回乡。梁天监初年,就地授太中大夫。武帝说:“梁朝拥有天下,却见不到这个人。”十年,在家中去世。季直一向清苦无比,又隐居十多年,死时家徒四壁,子孙无法殡殓,听到的人无不伤感他的志向和操守。

沈崇傃,字思整,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怀明,曾任宋兖州刺史。崇傃六岁时父亲去世,他哭踊过度。长大后,侍奉生母极为孝顺,家境贫寒,常靠抄书来供养。天监二年,太守柳恽征召他为主簿。崇傃随柳恽到郡,回去接母亲,还没到母亲就去世了。崇傃因为没能侍奉病榻,想寻死,滴水不进,昼夜号哭,十多天几乎断气。兄弟对他说:“殡葬还没办,就自己毁弃生命,不是全孝之道。”崇傃醒悟,才稍微进食。母亲暂时埋葬在离家几里的地方,他哀痛时就去墓地,不顾雨雪。每次倚坟痛哭,飞鸟都聚集。夜里常有猛兽望着他,发出像叹息的声音。家里穷无法迁葬,他就行乞多年,才得以安葬。随后在墓旁筑庐,自己认为当初丧礼不周全,又在葬后重新服丧三年。长期吃麦屑,不吃盐醋,坐卧在单席上,因而虚肿不能起身。郡县推举他为至孝。梁武帝听说,立即派中书舍人慰问勉励,下诏让他脱丧服,提拔补任太子洗马,表彰其门闾。崇傃奉诏脱了丧服,但哭泣如居丧。坚决推辞不受官,于是任命为永宁令。他因俸禄不能供养母亲,哀思不能自禁,还没到县,就去世了。

荀匠,字文师,颍阴人,是晋太保荀勖的九世孙。祖父荀琼,十五岁时在成都集市为父报仇,以孝闻名。宋元嘉末渡淮河,遇到武陵王起义,被元凶追兵杀害,追赠员外散骑侍郎。父亲荀法超,在齐任安复令,死在任上。荀匠号哭气绝,身体都冷了,到夜里才苏醒。随即奔丧,每夜宿在江边,商旅都不忍听他的哭声。梁天监元年,他哥哥荀斐任郁林太守,征讨俚贼,被流箭射中,战死。灵柩送回,荀匠在豫章迎接,看见船就投水,旁人救起,才得活命。到家后,家贫不能及时安葬,他服父丧兼兄丧,四年不出庐门。从此束发后再不梳洗,头发都秃了。随时哭泣,声音哭哑了就流泪,眼角都烂了,身体枯槁,皮包骨头,连家人都不认识。郡县上报情况,武帝诏派中书舍人为他除服,提拔为豫章王国左常侍。荀匠虽然服满丧期,但憔悴更甚,外祖父孙谦告诫他说:“主上以孝治天下,你的行为超过古人,所以提拔你。不只是君父之命难以拒绝,也是想扬名后世,彰显的难道只是你自身吗?”荀匠才受拜,最终因哀毁去世。

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家住襄阳。翂幼年有孝性,十一岁时,生母去世,他滴水不进,几乎丧命,亲戚都很惊异。

梁天监初年,父亲任吴兴原乡令,被吏员诬告,押送廷尉。翂十五岁,在大路上号哭,向公卿请求,行人见了都落泪。他父亲虽然清白,但耻于被官吏审讯,就虚假地承认有罪,罪当处死。翂就敲登闻鼓,请求代父死。武帝觉得奇怪,认为他年幼,可能是受人指使,下令廷尉蔡法度严加威胁利诱,查取实情。法度回到官署,摆出各种刑具,严厉地问:“你请求代父死,圣旨已经允许,就该伏法;但刀锯很残酷,你真能不怕死吗?况且你还是孩子,想不到这些,一定是被人指使,说出姓名是谁?如果后悔,也可以听许。”翂回答:“我虽然年幼懦弱,难道不知死可怕?但看到弟弟们幼小,只有我年长,不忍心看父亲受极刑,自己苟活,所以内心决断,上告天子。现在准备舍身,命归黄泉,这不是小事,怎么会受人指使呢?”法度知道不能使他屈服,就改换和颜悦色引诱他说:“主上知道你父亲无罪,即将释放。看你神采明秀,足以称好孩子,如今如果改口,有幸父子同活,何必这时年龄轻轻求死?”翂说:“凡鱼虾蝼蚁尚且爱惜生命,何况是人,难道愿意粉身碎骨?但父亲身陷重罪,必定依法处死,所以想牺牲自己,希望延续父亲性命。”翂起初被囚禁,狱吏依法给他戴上枷锁,法度同情他,命令去掉两副刑具,让他戴一副小的。翂不听,说:“我请求代父死,死囚怎么可以减刑呢?”最终不脱刑具。法度上报,皇帝就赦免了他父亲。

丹阳尹王志,搜集他在廷尉的旧事以及他的乡居情况,想在年初推举他为纯孝。翂说:“奇怪啊王尹,怎么这样看不起我!父亲受辱儿子去死,这是天理,如果我厚着脸皮接受这个举荐,就是借父亲买名,多么耻辱!”拒绝而止。十七岁,应征为本州主簿,出监万年县。代理官职一个月,教化大行。从雍州回郢州,湘州刺史柳忱又召他为主簿。后来秣陵乡人裴俭、丹阳郡守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联名推荐翂,认为他孝行纯至,通晓《易经》《老子》。皇帝诏令交太常表彰举荐。当初,翂因父亲犯罪,得了心悸病,后来发病去世。

甄恬,字彦约,中山无极人,世代住在江陵。几岁时父亲去世,他哀痛得像个成人。家人怜惜他年幼,用肉汁拌饭给他吃,恬不肯吃。八岁时,曾问母亲,恨自己生下来不认识父亲,于是悲哭了多日。忽然好像看见一个人,说模样就是他父亲,当时认为是被孝心感动。家贫养母,常能弄到美味。到居丧时,在墓旁筑庐,常有黑黄杂色的乌鸦落在庐树上,甄恬哭时它们就鸣叫,哭停就停。又有白鸠白雀栖息在他的庐中。州将始兴王萧憺上表报告他的事迹,皇帝下诏表彰门闾,加封爵位。甄恬官至安南行参军。

赵拔扈,新城人。哥哥赵震动,富有财产,太守樊文茂不断向他索求,震动发怒说:“贪得无厌会连累到我。”文茂听到这话,就把他全族杀了。拔扈逃跑免死,聚集亡命之徒,到社树下发誓说:“文茂杀我哥哥,现在要报仇,如果事情成功,砍树处再长出新芽;不成功就死。”三天三夜,树桩上长出三根枝条,高十多丈,民间传为神,依附者十余万。杀死文茂后,又转攻附近城邑。快攻到成都时,战斗十多天失败,退守新城请求投降。文茂是黎州刺史文炽的弟弟,襄阳人。

韩怀明,上党人,客居荆州。十岁时,母亲患尸疰病,每次发作就很危险。怀明夜里在星空下磕头祈祷,当时非常寒冷,忽然闻到香气,空中有人说:“这孩子的母亲马上就会痊愈,不必自苦。”天没亮母亲就康复了,乡里人对此感到奇异。十五岁父亲去世,几乎哀毁致死,背土筑坟,不接受别人的赠助。服丧完毕,与同乡郭麻一同师从南阳刘虬。刘虬曾有一天停课,独自哭泣,怀明私下问刘虬的家人,回答说那天是外祖父的忌日。当时刘虬的母亲也已去世。怀明听说后,当天就停止学业,回家奉养母亲。刘虬感叹说:“韩生没有丘吾的遗憾了。”家贫,尽力供养美味,在母亲面前承欢,早晚不离。母亲九十岁,寿终正寝,怀明十天滴水不进,号哭不停。有两只白鸠在庐上筑巢,驯顺地繁殖,像家禽一样,服丧结束才离开。除丧后,终身吃素,衣服被褥不改。梁天监初年,刺史始兴王萧憺上表报告。州中多次征召不就,在家中去世。

褚修,吴郡钱唐人。父亲褚仲都,擅长《周易》,为当时之首。梁天监年间,历任《五经》博士。褚修年少时传承父业,武陵王萧纪任扬州刺史,引荐他为宣惠参军,兼限内记室。褚修生性极为孝顺,父亲去世,哀毁过度,因而患了冷气病。到母亲去世,他二十三天滴水不进,每次号哭就吐血,于是因哀毁去世。

张景仁,广平人。父亲在梁朝天监初年被同县的韦法杀害,景仁当时八岁。长大后,立志报仇。普通七年,在公田渚遇到韦法,亲手砍下他的头祭奠父亲坟墓。事情结束后,到郡府自缚投案,请求依照刑法处置。太守蔡天起向州府上报。当时简文帝坐镇,于是下达教令褒奖他,赦免了他的罪责,命令属官免除他一户的租调,以表彰他的孝行。

又天监年间,宣城宛陵女子和母亲同床睡觉,母亲被猛兽叼走。女子哭喊着追赶猛兽,跑了数十里,猛兽的毛全部脱落,于是放下母亲离去。女子抱住母亲,母亲还有气息,过了一段时间才断气。乡里人向郡县报告,太守萧琮上表奏报,皇帝下诏在她们家门口立牌坊表彰。

又霸城王整的姐姐嫁给卫敬瑜为妻,十六岁时卫敬瑜去世,父母和公婆都想让她再嫁,她发誓不答应,于是割下耳朵放在盘中发誓才作罢。她亲手为亡夫种了几百棵树,墓前的柏树忽然长成连理枝,过了一年多又分开。女子于是作诗说:“墓前一株柏,根连复并枝。妾心能感木,颓城何足奇。”她住的房屋有燕巢,燕子总是成双飞来飞去,后来忽然只剩一只孤飞。女子感念它独栖,就用丝线系在燕脚上做标记。第二年这只燕子果然又回来,仍然带着之前的丝线。女子又作诗说:“昔年无偶去,今春犹独归。故人恩既重,不忍复双飞。”雍州刺史西昌侯萧藻赞赏她的美好节操,于是在她门前建楼,题写“贞义卫妇之闾”。又向朝廷上表。

后来有河东人刘景昕,侍奉母亲孝顺恭谨,母亲患癖病三十多年,突然痊愈,乡里人认为这是刘景昕的诚心感动上天。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征召他为主簿。

陶子锵,字海育,丹阳秣陵人。父亲陶延,任尚书比部郎。哥哥陶尚,在宋末被宠臣怨恨,被囚禁。子锵通过公事私交多方申诉,叩头流血,路人都为之叹息悲伤。遇到谢超宗下车询问,回身进入县衙,对建康令劳彦远说:“怎能忍心看到别人兄弟如此而不放在心上?”劳彦远被感动,他哥哥得以释放。母亲去世,子锵守丧尽礼。与范云为邻,范云每次听到他的哭声,必定动容变色,想要推荐他,恰逢范云去世。起初,子锵的母亲喜欢吃莼菜,母亲去世后,他常年用莼菜祭祀。梁武帝义师初到时,那年冬天买不到莼菜,子锵悲痛怨恨,痛哭至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于是从此断绝吃莼菜。

成景俊,字超,范阳人。祖父成兴,在魏国任五兵尚书。父亲成安乐,任淮阳太守。梁朝天监六年,常邕和杀死成安乐,献城归附梁朝。景俊谋划报仇,于是杀死魏国宿预城主,带着土地南归梁朝。普通六年,常邕和任鄱阳内史,景俊雇人刺杀了他。不久,又重金收买常邕和家里人,毒死他的子弟,全家杀光。梁武帝认为他义气,常常为他曲法宽宥。景俊家仇已报,常想报效朝廷,后来被任命为北豫州刺史,侵犯魏境,每次行动都依靠他的智谋和勇气,当时人把他比作马仙琕。他还有政绩被百姓怀念,北豫州的官吏百姓立碑纪念他的德行,去世后,谥号为忠烈。

李庆绪,字孝绪,广汉郪人。父亲被人杀害,庆绪九岁时成为孤儿,被哥哥抚养,日夜号哭,立志报仇。投奔州将陈显达,于是在部队中白天亲手杀死仇人,自缚认罪,州将认为他义气而释放了他。梁朝天监年间,任东莞太守。因母亲去世辞官,在墓旁搭小屋居住,每次痛哭就吐血数升。后来任巴郡太守,被称为好官。多次升迁至卫尉,封安陆县侯。益州三百年来没有再出过高官,庆绪承蒙恩宠至此,便想西归。不久调任太子右卫率,未就职就去世了。

谢蔺,字希如,陈郡阳夏人,是晋朝太傅谢安的八世孙。父亲谢经,任北中郎谘议参军。谢蔺五岁时,父亲还没吃饭,乳母想让他先吃,谢蔺始终不肯吃。舅舅阮孝绪听说后,感叹说:“这孩子在家是曾子一类的人物,侍奉君主就是蔺相如之流。”于是给他取名蔺。渐渐教他经史,过目就能背诵,孝绪常说:“这是我家的阳元。”到父亲去世,他昼夜号哭,悲伤过度瘦骨嶙峋。母亲阮氏常常亲自看护劝解他。服丧期满,吏部尚书萧子显赞赏他的至孝之行,提拔他为王府法曹行参军。多次升迁为外兵、记室参军。当时甘露降在士林馆,谢蔺献上颂文,梁武帝赞赏他。有诏命让他撰写北兖州刺史萧楷的德政碑。又奉诏命撰写宣城王的《奉述中庸颂》。后来任兼散骑常侍,出使魏国。恰逢侯景归附梁朝,边境交战,谢蔺的母亲担心他不能回来,因忧伤而气病去世。等谢蔺回来,入境后夜里梦见不祥,早晨就递交文书急速赶回。到家后,痛哭吐血,气绝很久,水浆不入口。每次哭泣,眼耳口鼻都流血,过了一个多月,因夜间哭灵而去世。他撰写的诗赋碑颂有几十篇,儿子谢贞。

谢贞,字元正,幼年聪敏,有至性。祖母阮氏先前患风眩病,每次发作,就一两天不能饮食。谢贞当时七岁,祖母不吃饭,谢贞也不吃饭,常常这样。母亲王氏教他《论语》《孝经》,读完就能背诵。八岁时,曾作《春日闲居》诗,堂舅王筠觉得奇特,对亲近的人说:“至于‘风定花犹落’,简直是追步惠连了。”十三岁时,尤其擅长《左氏春秋》,工于草隶虫篆。十四岁,父亲去世,他哭倒在地上,昏死又苏醒多次。起初谢贞的父亲谢蔺因忧伤过度去世,家人和宾客又担忧谢贞,叔父谢洽、族兄谢皓一起请华严寺长爪禅师为谢贞说法。又劝他说母亲需要侍养,不应过度哀毁,于是他才稍微喝点粥。等到魏国攻克江陵,谢贞进入长安。谢皓逃难到番禺,谢贞的母亲在宣明寺出家。到陈武帝受禅,谢皓回到家乡,供养谢贞的母亲将近二十年。

起初,谢贞在周朝,曾侍奉周武帝的爱弟赵王宇文招读书,宇文招厚礼待他。听说他独处时,必定昼夜哭泣,私下问知母亲在故乡,就对他说:“寡人如果出居藩国,应当让侍读回家。”几年后,宇文招果然出镇,于是辞别面奏,请求放谢贞回国。周武帝赞赏宇文招的仁爱,派遣谢贞随聘使杜子晖回国。这年是陈朝太建五年。

从周朝回来时,始兴王陈叔陵任扬州刺史,引荐祠部侍郎阮卓为记室,征召谢贞为主簿。不久升任府录事参军,兼丹阳丞。谢贞知道陈叔陵有异志,于是与阮卓一起主动疏远陈叔陵。每次有宴饮游乐,总是以病推辞,从不参与,陈叔陵很敬重他,没有怪罪。等到陈叔陵叛逆,只有谢贞和阮卓没有获罪。再次升任南平王友,掌管记室事务。府长史汝南人周确,新任都官尚书,请谢贞作让表,后主看后觉得奇特。询问后知道是谢贞所作,于是命令舍人施文庆说:“谢贞在王府没有俸禄,可赐米一百石。”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诏命起复还府,多次上奏坚决推辞,诏命不许。谢贞哀伤过度身体瘦弱,最终不能到官舍。吏部尚书姚察与谢贞交好,谢贞病重时,姚察问他后事。谢贞说:“孤子灾祸聚集,将随尘土,族子谢凯等,已大致能自立,已有书信交付给他,这本来不值得玷污您的厚德。幼子年仅六岁,名谢靖,字依仁,情感牵挂不能忘记,冒昧以此托付。”当夜去世。后主问姚察:“谢贞有什么亲属?”姚察以谢靖回答,后主立即下令长期供给衣服粮食。起初,谢贞病时,留有遗书给族子谢凯:“气绝之后,如果依照僧家尸陀林法,这是我的愿望,只恐怕过于独特。可用薄板裹身,用露车装载,覆盖草席,挖山穴埋葬。又谢靖年纪尚小,不懂世事,只需三个月设小床,供香水,尽你们兄弟相厚之情。随后除去,无益之事,不要做。”

殷不害,字长卿,陈郡长平人。祖父殷汪,任齐朝豫章王行参军。父亲殷高明,任梁朝尚书兵部郎。不害生性至孝,为父亲服丧超过礼制,因此年少时就知名。家境俭约,生活非常贫困。有五个弟弟,都年幼体弱。不害侍奉老母,抚养幼弟,勤劳周到无所不至,士大夫称赞他品行淳厚。十七岁时,在梁朝任廷尉平,擅长政事,兼以儒术修饰,名法有轻重不便的,就上书进言,大多被采纳。大同五年,兼东宫通事舍人。当时朝政多交付东宫,不害与舍人庾肩吾值班奏事,梁武帝曾对庾肩吾说:“你是文学之士,吏事不是你的专长,为何不让殷不害来呢?”他就是这样被赏识。简文帝因为不害善于侍奉亲人,赐给他母亲蔡氏锦裙襦毡席被褥,单衣夹衣都齐备。

侯景之乱,不害跟随简文帝进入台城。台城陷落后,简文帝在中书省。侯景披甲率兵,入朝陛见,经过时拜见简文帝,冲突左右非常不恭敬,侍卫没有不惊恐躲避的,只有不害和中庶子徐摛侍立旁边不动。简文帝被侯景幽禁,派人请求让不害同住,侯景允许,不害供侍更加恭谨。梁元帝即位,任不害为中书郎,兼廷尉卿。魏国平定江陵,不害的母亲下落不明。当时非常寒冷下雪,冻死的人填满沟壑。不害边哭边寻找,哭声不断,见到沟中有死人,就投身捧起查看,全身冻僵,水浆不入口七天,才找到母亲的尸体。他靠着尸体哭泣,每次发声就气绝,行路的人都为之流泪。就在江陵临时殡葬,与王褒、庾信一起进入长安。从此吃素食穿布衣,枯瘦如柴,见到的人没有不哀怜的。

太建七年,从周朝回到陈朝,被任命为司农卿。升任晋陵太守。在郡中患病,诏命以光禄大夫征召回京养病。后主即位,加给事中。起初,不害回来时,周朝留下他的长子殷僧首,于是居住在关中。祯明三年,陈朝灭亡,殷僧首来迎接,不害在途中去世,年八十五。不害的弟弟殷不佞。

殷不佞,字季卿,少年时就树立名节,为父亲服丧以极其孝顺著称。爱好读书,尤其擅长吏治。梁朝承圣初年,任武康令。当时兵荒马乱饥荒,百姓流离失所,不佞安抚招集,背负婴儿来归附的有上千人。恰逢魏军攻克江陵,母亲去世,道路隔绝,很久不能奔赴丧事。四年之中,昼夜哭泣,日常生活饮食,常行居丧之礼。陈武帝受禅,任命他为娄令。到此时,他第四个哥哥殷不齐,才从江陵迎接母亲灵柩回来安葬。不佞居丧的礼节,如同刚听到丧讯时一样,这样又持续了三年。他亲自背土,亲手种植松柏,每到伏天腊日,必定三天不吃饭。

文帝时,兼尚书右丞,升任东宫通事舍人。到废帝即位,宣帝为太傅、录尚书辅政,很受朝廷众望归附。不佞素以名节自立,又受命在东宫任职,于是与仆射到仲举、中书舍人刘师知、尚书左丞王暹等人谋划,假托诏命让宣帝出朝。众人犹豫未敢先发,不佞就骑马到相府,当面宣布诏旨,令相王回府。等到事情败露,到仲举等人都被处死,宣帝很器重不佞,特赦免他,只免去他的官职。等到宣帝即位,任他为军师始兴王谘议参军。后来兼尚书左丞,加通直散骑常侍,在官任上去世。不佞的哥哥殷不疑、殷不占、殷不齐都早逝,他侍奉第二位寡嫂张氏非常恭谨,所得俸禄,不拿进自己私室。长子殷梵童,官至尚书金部郎。

司马皓,字文升,是河内温县人。他的高祖父司马柔之,是晋朝的侍中,以南顿王孙的身份继承齐文献王司马攸的后嗣。他的父亲司马子产,是梁武帝的表兄,官至岳阳太守。司马皓幼年聪慧机警,生性至孝。十二岁时,母亲去世,他哀痛思慕超过常礼,不喝水不喝汤,几乎有十天。每次号哭悲痛,必然昏厥,父亲常常开导他,让他喝粥,但他仍然哀毁瘦弱,骨瘦如柴。服丧期满后,他以姻亲子弟的身份入宫问候,梁武帝见他瘦弱患病,叹息了很久。梁武帝叫着他的小字对他父亲说:“昨天看见罗儿面容憔悴,让人伤心,这便是不败家风,真有儿子了。”后来他多次升迁,官至正员郎。父亲去世,他哀痛毁伤更加厉害,在墓旁搭了茅屋居住,每天只吃一升稀薄的麦粥。坟墓在新林,连接着山冈,过去有很多猛兽,司马皓搭屋住了几年,豺狼都绝迹了。常常有两只斑鸠栖息在他的茅屋中,非常驯服亲近。承圣年间,被任命为太子庶子。西魏攻克江陵,他随着被列入俘虏的行列到了长安。而梁朝宗室被屠杀,太子埋葬的地方不合适,等到北周接受禅让,司马皓作为太子的属官,于是上表直言请求回江陵改葬太子,言辞非常悲酸恳切。北周朝廷下褒奖的诏书答复他,立即命令荆州按礼仪安葬。陈太建八年,他从北周返回,陈宣帝特别给予特殊礼遇。历任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去世。有文集十卷。

他的儿子司马延义,字希忠,年少时沉静机敏,好学。起初跟随父亲入关,母亲去世,服丧超过常礼。等到司马皓返回都城,司马延义就亲自背负母亲的灵柩,白天躲藏晚上赶路,冒着冰霜,手脚都冻裂生疮。到了都城,结果手脚痉挛残废,几年后才痊愈。官至司徒从事中郎。

张昭,字德明,是吴郡吴县人。自幼有孝顺的天性,父亲张谷患有消渴病,喜欢吃鲜鱼,张昭就亲自结网捕鱼,来供应父亲每天吃。他的弟弟张乾,字玄明,聪明好学,也有至孝的天性。等到父亲去世,兄弟二人都不穿丝绸衣服,不吃盐和醋,每天只吃一升麦屑粥。每次悲痛感触,一定会吐血,邻居们听到,都为他们流泪。父亲丧期未满,母亲陆氏又去世,兄弟二人于是连续六年哀痛毁损,形销骨立。家中贫穷,不能隆重安葬,于是穿布衣吃素食,十多年。闭门不出,断绝与人交往。当时衡阳王陈伯信治理该郡,推荐张乾为孝廉,张乾坚决推辞不接受。兄弟二人都因哀毁而生病,张昭一只眼睛失明,张乾也得了寒疾苦于癖病,年龄都不到五十岁,在家中去世,都没有子嗣。

陈宣帝时,有个太原人王知玄,侨居会稽剡县,在家以孝顺闻名。等到父母去世,他哀痛毁伤而死。皇帝赞赏他,下诏将他所居住的青苦里改名为孝家里。

史臣论曰:自从浇薄的风气兴起,人伦道德毁坏淡薄。大概抑制和引导的教化,是引导风俗的首要任务,改换里名、表彰门闾,其意义在于劝勉奖励。因此汉代士人致力于修养自身,所以忠孝成为习俗,至于乘坐轩车、穿戴冠冕的显贵,不通过这条途径就无法得到。晋、宋以来,风气衰败,道义缺失,刻己励行的人,往往被富贵之家轻视。如果让孝道立在家中,忠义载于史册,这样的人大多出自田间沟渠之中,而非出自衣冠簪缨之家。由此来说礼乐教化,难道不是卿大夫的耻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