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风毒状第一

论曰：查考各种经典方剂，常常有关于脚弱的论述，但古人很少患这种病。自从永嘉年间南渡之后，士族官员中患上此病的人很多。岭南和江东一带有支法存、仰道人等人，都留心经典方剂，尤其擅长治疗此病，晋朝的官员士人，很多都得到他们的救治，无不是靠这两位。另外宋齐年间，有位僧人深师，师从道人，编述法存等各家旧方，编成三十卷，其中关于脚弱的方子有一百多首。魏周时代，大概没有这种病，所以姚公的《集验方》对此并不太重视，徐王编录方书，也未加留意，主要是因为当时三方鼎立，风教不统一，霜露不均，寒暑不等，因此关西河北地区不认识这种病。自从圣唐开国，天下统一无外，最南边的地方，战略地位重要，派遣将领镇守那里，人们不习惯水土，前往的人都会患病。近来中国士大夫虽然不去江南，也有安然却患上此病的，实在是因为现在天下风气混同，物类齐等所导致的。然而此病发作，最初先从脚开始，接着小腿肿，当时人称它为脚气，深师说脚弱就是这个意思。深师记述支法存所用的永平山、敷施、连、范祖耀、黄素等诸家脚弱方，共八十多条，都是精要的内容。但学者寻阅，觉得颇繁重，这只是方剂的汇集，仓促间想急救，无人指点方向。现在选取其中经过使用确凿有效的，以备仓促之用，其余的不再一一详述。

论为什么病从脚起

问曰：风毒侵入人体，到处都能得病，为什么偏偏集中在脚上呢？答曰：人有五脏，心肺两脏的经络起始在手十指，肝肾与脾三脏的经络起始在足十趾。风毒之气，都从地起，地的寒暑风湿都化为蒸气，脚正好踩踏它，所以风毒侵入人体，必然先中脚，长久不愈，就遍及四肢、腹背、头项，轻微时不觉，积滞后才知晓，经书上说的“次传”“间传”就是这个意思。

论得病后就会让人感觉异常

脚气病，都是由感受风毒所致。得此病大多不会立即让人察觉，常因其他疾病，才一度开始发作，或者突然大闷，经过两三天不起床，才发觉。那些平庸的医生都不认识此病，胡乱当作其他病来治，没有不治死的。所以此病大多不被人认识，刚开始很轻微，饮食嬉戏气力如常，只是突然起来时脚弯曲软弱不能活动，有这个不同之处罢了。黄帝说“缓风湿痹”就是指这个。

论风毒的症状

有脚还未感觉异常，而头项臂膊已经受苦的；有各处都还不知道，而心腹五脏已经受困的。另外风毒侵入人体，有的见食呕吐，厌恶闻食物气味，有的腹痛下痢，有的大小便秘涩不通，有的胸中悸动，不想见光明，有的精神昏愦，有的喜忘迷乱，言语错乱，有的壮热头痛，有的身体酷冷疼痛烦乱，有的感觉转筋，有的肿有的不肿，有的髀腿顽麻不仁，有的时而松弛纵缓不随，有的又百节拘挛急迫，有的小腹麻木不仁，这些都是脚气的形貌状，也叫风毒脚气的证候。其证候难知，须当细心体察，不然必然错失病机，一旦病成，难以治疗。妇人也是如此。还有妇人产后，春夏贪凉，多中此毒，应深加谨慎。其热闷抽搐、惊悸心烦、呕吐气上，都是其证候。又只要感觉脐下冷痛，郁闷不快，兼小便淋漓不畅，与平时不同，就是脚气的证候。顽麻软弱叫缓风，疼痛叫湿痹。

论得病的原因

凡在四时之中，都不能长久站立久坐于湿冷之地，也不能因酒醉汗出，脱衣靴袜，当风取凉，都会成为脚气。如果暑月久坐久立湿地，则热湿之气蒸入经络，病发必然发热，四肢酸疼烦闷；如果寒月久坐久立湿冷地，则冷湿之气上入经络，病发则四肢酷冷转筋；如果当风取凉得病，病发则皮肉顽麻，各处跳动，渐渐向头蔓延。凡平常之日忽然暴热，人都不能忍受的时候，此时绝不能突然取寒以图快意，突然有暴寒也不能受寒，都会生病。世间有勤功力学之士，一心注意在事情上，久坐行立于湿地，不时常活动，冷风来袭，侵入经络，不知不觉就成病。所以风毒侵入人体，有的先中手足十指，因汗毛孔开，腠理疏通，风如射箭，有的先中足心，有的先中足背，有的先中膝以下小腿胫表里。若想使人不成病，一有感觉，就灸所觉之处三二十壮，因此即愈，不复发。黄帝说：当风取凉，醉后行房，能成此疾。

论冷热不同

问曰：为什么得病有冷有热？答曰：足有三阴三阳，寒邪中于三阳所患必冷，暑热中于三阴所患必热，所以有表里冷热。冷热不同，热者用冷药治疗，冷者用热药治疗，根据病情斟酌处理。脾受阳毒就热顽，肾受阴湿就寒痹。

论因脚气续发各种病

虽患脚气，不妨碍服用乳石，若乳石发动都须服压石药治疗。因患脚气续发各种病的，就用各种药对症治疗。或小便不利，就用猪苓、茯苓及各种利小便药治疗；大便极坚硬的，就用五柔麻仁丸等治疗；遍体肿满成水病的，就取治水方中各种治水之药治疗，其余都以此类推，没有拘束。五柔麻仁丸出自第十五卷。

论治疗须分缓急

凡略微感觉病候有异，就须大为恐惧，决意急治。若迟缓导致气上入腹，或肿或不肿，胸胁逆满，气上冲肩而喘息，急者死期在转眼之间，宽者数日必死，不可不急治。只要看心下急迫，气喘不停，或白汗多次出现，或乍寒乍热，其脉促短而数，呕吐不止的，都是死证。

论虚实可服药不可服药

凡脚气之病，都因气实而死，从没有一人因服药致虚而死。所以脚气患者都不能大补，也不可大泻，终究不能怕虚，而因此预先停服汤药。像这样都是死证，不可治疗。

论看病问疾之人

世间有很多病人，亲朋故旧交游来探病，这些人未曾经历过一事，未读过一方，却自以为了解，假装高明，谈说异端，有的说虚，有的道实，有的说风，有的说蛊，有的道水，有的说痰，纷纭谬说，种种不同，破坏病人心意，不知哪个正确，迁延不决，时间不等人，突然招致祸害，各自散去。所以必须要有好人和好名医，认识病之深浅，探究方书，博览古今，通晓明解者来看病，否则，大大耽误人事。我私下悲叹像这样的事很多，所以一一明晰分析，详细记述病的缘由症状，让后代病者读之，以自行防备。只要有一种症状相应，就须依方急治，不要听外人议论，自留忧悔，只要详察方意，人死不难，莫信他言而自误。我曾为人制门冬煎，此方治脚气很有验，病者须用之，方在第十二卷中。

论脉候法

凡脚气，虽诊候方法很多，但三部之脉，须要与四季相顺应才为吉，违背四季的不可治，其余如《脉经》所说，此处不再详载。其人本黑瘦者易治，肥大肉厚赤白者难愈，黑人耐风湿，赤白人不耐风，瘦人肉硬，肥人肉软，肉软则受病至深，难愈。

论肿不肿

凡人久患脚气，自己不知道，后来因其他病发作，治疗得愈后，突然患呕吐而脚弱，我为他诊视，告诉他是脚气。病者说：我平生不患脚肿，为何叫脚气。不肯服汤药，其他医生认为是石药发作，狐疑之间，不过一旬就死了。所以脚气不能一概以肿为证候，也有肿的，有不肿的，其中以小腹顽麻不仁的，脚多不肿，小腹顽麻后不过三五日，就会令人呕吐，这叫脚气入心，这样者死在旦夕。凡患脚气到心难治，因其肾水克心火的缘故。

论须谨慎而不谨慎

凡脚气之病，极须谨慎房事、羊肉、牛肉、鱼、蒜、蕺菜、菘菜、蔓菁、瓠子、酒、面、酥油、乳糜、猪、鸡、鹅、鸭，有方用鲤鱼头，这些都要切禁，不得触犯，并忌大怒。只能吃粳米、粱米、粟米、酱、豆豉、葱、韭、薤、椒、姜、橘皮。又不得吃各种生果子、酸醋之食，触犯者都不可治愈。又很适宜生牛乳、生栗子。

论善于治疗者几日可愈

凡脚气病，枉死者很多，大致说有三种：一是发觉太晚，二是骄横傲慢，三是狐疑不决。这三种，正是枉死的表现。所以世间实在没有良医，即使有良医，而病人中有灵性能接受的人更为稀少，所以虽有良马却遇不到伯乐，虽有孔子却没有人以他为师，其枉死横死也如这样。现在有病人有接受性，依法让我治疗，不过十天可得彻底痊愈。若无接受性，也不须为他治疗，纵然治之，恐怕没有痊愈之日。不但脚气，各种病都是这样，良药善言，触目可致，但不可使人必服。法是向信者施与，不为疑者讲说。

论灸法

凡脚气，初得脚弱，就赶快灸之，并服竹沥汤，灸完后，可服八风散，没有不愈的，只要急速治疗。若人只灸而不服散，或服散而不灸，这样半愈半死，即使得愈，或至一二年又复发。一发觉就依此法速灸及服散的，治十个愈十个。此病轻者，当时虽不立即严重，但治疗不当，根源不除，日久总归杀人，不可不精心在意。

首先灸风市穴，其次灸伏兔穴，其次灸犊鼻穴，其次灸膝眼穴，其次灸三里穴，其次灸上廉穴，其次灸下廉穴，其次灸绝骨穴，总共灸八处。第一个风市穴，可以让病人站起来，身体笔直平稳站立，两臂自然下垂伸直，张开十指遮住两大腿，然后点在手掌中央手指头大腿大筋上，灸一百壮，多灸也可以随意，轻症病人不可少于一百壮，重症病人甚至一处灸五六百壮，不要一下子灸完，分三次灸比较好。第二个伏兔穴，让病人用累夫端坐，用病人的手夫横放在膝盖上，手夫的下方与弯曲的膝盖头齐平，上方旁侧手夫边缘的中央位置就是，灸一百壮，也可以灸五十壮。第三个犊鼻穴，在膝盖骨的上缘，外侧骨头边缘平坦处，用手按能得到关节间隙就是，一种说法在膝盖下方，靠近外侧三骨箕踵中间，活动脚，用手按能得到凹陷间隙就是，灸五十壮，可以到一百壮。第四个膝眼穴，在膝盖骨下方两侧凹陷明显处。第五个三里穴，在膝盖骨节下一夫的位置，附着在胫骨外侧，一种说法在膝盖骨节下三寸，人的身高胖瘦不同，应当用病人的手掌宽度测量取穴，灸一百壮。第六个上廉穴，在三里穴下一夫，也附着在胫骨外侧，灸一百壮。第七个下廉穴，在上廉穴下一夫，一种说法附着在胫骨外侧，灸一百壮。第八个绝骨穴，在脚外踝上一夫，也说是四寸的地方。所有这八个穴位，灸的时候不必一次灸完所有壮数，可以每天重复灸，三天之内灸完所有壮数为好。凡是病在一只脚的，就灸一只脚；病在两脚的，就灸两只脚。脚弱病大多发生在两只脚。又有一个方子说：如果感觉脚不舒服，就灸三里和绝骨各一个穴位，两只脚都不舒服就总共灸四个穴位，灸的次数根据病情轻重，大体上即使病情轻也不可少于一百壮，如果没有痊愈，就迅速按顺序灸下去，越多越好。有一种说法是灸绝骨穴最重要。有人患了这种脚弱病不及时治疗，病邪侵入腹部，腹部肿大，气往上冲，这时就需要用大法灸，顺着各个腧穴以及各个脘关节、腹部背部全部灸一遍，并且服用八风散，往往能够痊愈。各种脘、腧、关节的解法，腧穴在第二十九卷中。感觉病邪侵入腹部，如果病人不能忍受疼痛，不能全部进行大灸，只灸胸部、心腹部各穴位以及两脚各穴位，也有能够痊愈的。测量一夫的方法，把手掌翻过来，并拢伸直四指，测量四指上中节横过的宽度为一夫。夫有两种，有用三指为一夫的，这里脚弱灸法用四指为一夫。也依据支法存的旧法，有梁丘、犊鼻、三里、上廉、下廉、解溪、太冲、阳陵泉、绝骨、昆仑、阴陵泉、三阴交、足太阴、伏留、然谷、涌泉、承山、束骨等，共十八个穴位。旧法大多灸百会、风府、五脏六腑的俞穴和募穴，近来灸这些穴位的人，都感觉引气向上，所以不采用这种方法，气不上冲的人可以用，但如果病情已经严重恐怕无法挽救的，都必须灸这些穴位。脚十指离指甲一分的地方，两脚共八个穴位，曹氏称之为八冲，对降气很有效，脚十指端名叫气端，每天灸三壮，也十分重要。八冲穴可以每天灸七壮，气降下去就停止。病人如果不是非常熟悉了解，千万不要给别人灸这些穴位，谨慎再谨慎。凡是灸八冲穴，艾炷必须做小一些。

讨论服用汤药的颜色种类

风毒之气侵入人体，脉象有三品，内外的证候相似，但脉象有差异。如果脉象浮大而缓，应该服用续命汤，两剂应该痊愈；如果风邪盛，应该用越婢汤，加白术四两；如果脉象浮大紧而转快，应该用竹沥汤；如果病人脉象微而弱，应该服用风引汤，这种人的脉象大多是因为虚弱导致的；如果非常虚弱、气短乏力，可以快速制作补汤，根据病情的寒热来使用，如果没有痊愈，再服用竹沥汤；如果病人脉象浮大而紧快，这是三品脉象中最恶的脉象，或者沉细而快的脉象，这种脉象与浮大而紧的同样是恶脉，浮大的病邪在外，沉细的病邪在内，治疗上没有不同，应当根据情况灵活处理。病人的形体尚可而手脚还没有到非常虚弱，几天之内，气上冲就会死亡，这样的脉象，常常有人得之，但没有一个存活。急需服用竹沥汤，每天服用一剂，关键在于药力要持续，不能让半天之内没有汤药。这种汤药要竹汁多服，如果不非常热，就会停留在胸心，反而成为祸患，每次服用时应当使其非常热。如果服用竹沥汤后能够泻下必然好，如果已经服用三剂竹沥汤，病情和脉象没有减轻而苦于胀满，可以用大鳖甲汤泻下，汤药药力已尽而不能泻下，可以用丸药帮助汤药泻下，泻下后再服用竹沥汤，直到使脉象减轻，气息调理顺畅就停止，服用三十二物八风散为好。另外，刚得病时就涂抹野葛膏，每天两次，直到顽固的痹症和脚弱都痊愈为止。如果服用竹沥汤，脉象减轻像未生病时，气力转好，但脚还是不能行走，等到体力充足，然后逐渐轻微行走，病重的人痊愈后半年才能扶着人行走。既然感觉脉象和身体内部痊愈了，只需勤服八风散，不要因为脚还不能行走而轻易添加其他治疗，其他治疗未必完全掌握要领，反而产生各种不良后果，错失这些治疗方法。在品行不好的人那里也不要使用野葛膏，有人听说竹沥汤，说恐怕伤腰脚，就不要给他治疗，应该知道这个原则，这种人没有接受治疗的特性，不能给他医治的原因。不向疑惑的人说明，就是这个意思。竹沥汤有三个方子，轻症服用前面的方子，重症依次服用后面的方子。这种风毒会相互传染，病人应该在空腹时服用小金牙散，用少量涂在鼻孔和耳门。病重的人和刚死的人容易传染，健康的人应该服用它，也涂在耳鼻，才可以接近死者以及探视病人，用红色药袋装一方寸匕，男左女右系在臂上。这种散药有毒，服用应该从小剂量开始，金牙散的方子在第十二卷中。病人只适合饮用赤小豆汤，冬天服用侧子金牙酒和续命汤。治疗风毒病，刚得时类似时行毒病，而脉象浮缓始终不变快，这无法治疗，或者几天内死亡，或者十天内死亡，或者发病就神志不清，或者发黄，或者发斑，或者眼睛红，或者下部溃烂，这是最紧急的，得病后立即先服用续命汤一剂，接着服用葛根汤和麻黄汤泻下，如果病邪不减轻，再给续命汤两三剂，必定痊愈。这种病非常紧急，经常使药力持续，不能使半天缺少汤药，否则就会死人。续命汤的方子在第八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