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治病略例第三

苍天布散五行之气，用来繁衍万物；人禀受五常之德，形成五脏。经络、府俞，阴阳会合贯通；幽深微妙，变化难以穷尽。《易经》说：如果不是天下最精深的事物，谁能达到这种境界？观察现在的医生，不思考探求经书旨意，以扩展自己的知识；各自承袭家传技艺，始终因循守旧。诊察疾病询问病情，只在口头上应付，相对片刻，就开处方用药。按寸口脉而不及尺脉，握着手而不及足部；人迎、趺阳，三部脉不相互参验；数呼吸次数，不满五十次。短期内不能确定诊断，九候脉象毫无印象；明堂、阙庭等部位，完全不被观察，这就是所谓的管中窥豹。想要判别生死，本来就很困难。这些都是医者的深刻警戒，病人不可不谨慎地观察并自我防范。自古以来医生之间相互嫉妒陷害，扁鹊被秦太医令李醯所害，就是这种事情。一个医生开处方，不能让别的医生来调配，万一私下添加毒药，使人病情加重，逐渐导致困顿。像这样的事不止一件，特别需要谨慎。宁可不服药，任其自然，也不能让愚昧的医生相互嫉妒，害人性命，这非常可悲可叹。

各种疾病的根本，有中风、伤寒、寒热、温疟、中恶、霍乱、大腹水肿、肠澼下痢、大小便不通、奔豚上气、咳逆呕吐、黄疸消渴、留饮癖食、坚积癥瘕、惊邪癫痫、鬼疰、喉痹齿痛、耳聋目盲、金疮踒折、痈肿恶疮、痔瘘瘤瘿、男子五劳七伤、虚乏羸瘦、女子带下崩中、血闭阴蚀、虫蛇蛊毒所伤。这些都是大致纲要，其中的变化枝叶，各自依据端绪来掌握。还有冷热劳损、伤饱房劳、惊悸恐惧、忧恚怵惕，还有产乳落胎、堕下瘀血，还有贪吃五石散以求房中之乐。这些都是疾病的根源，为患生出各种枝叶，不可不知其本末。只要向医生说明男女老少的病情，有半数与病源相符的，就可以服药。男子是众阳所归，常居于干燥，阳气游动，强行施泄，便成为劳损损伤之病，也很多了，如果与女人相比，则十倍容易治疗。凡是女子十四岁以上就有月经，月经来时，遇到风冷湿热四时之病相协和的，都要自己说出来，不然，与治疗错误相触动，会更加困顿，处方者也应该询问。凡是用药都要随土地所适宜，江南岭表，那个地方暑湿，人的肌肤薄脆，腠理开疏，用药轻省；关中河北，土地刚燥，人的皮肤坚硬，腠理闭塞，用药重复。世上有些少壮之人，不避风湿，触犯禁忌，暴竭精液，虽然得了小病，都不可轻易用泻药攻下，一旦泻下太重，耗竭其精液，因而滞留卧床，往往经年累月。凡是长期宿病宜服泻汤，不须服完一剂，等到泻下足够就停止，病源未除的，以后再调配罢了，稍有气力，能服完一剂的则不论。病源需要服泻汤去除的，服泻汤后，宜用丸散时常辅助。

凡是因病服泻汤痊愈后，此后谨慎不适合服补汤，如果服补汤，病势还会复发形成，再加重泻下，那么此人就会再次受害。如果初愈气力尚未完全平复的，只须调养休息。必须服药的，应当用平和的药调和。平常患病的人，不妨碍行走，气力未衰，想要补益，冷热随宜的丸散，可以先服泻汤，泻除胸腹中壅积的痰实，然后可以服补药。非常虚劳应该服补汤的，不过三剂就停止。如果治风病应该服治风汤的，都不是三五剂可以知道的。自有滞风洞虚，就服十数剂，乃至百余日可以痊愈。所以说：实证则泻，虚证则补。

天地之内，阴阳之中，只有人最为尊贵。人禀受天地中和之气，法律礼乐，无不源于人。人刚出生，先形成精，精形成后脑髓生长，头圆像天，足方像地，眼睛对应日月，五脏效法五星，六腑效法六律，以心为中枢。大肠长一丈二尺，对应十二时辰；小肠长二丈四尺，对应二十四节气；身体有三百六十五络脉，对应一年；人有九窍，对应九州。天有寒暑，人有虚实；天有刑德，人有爱憎；天有阴阳，人有男女；月有大小，人有长短。所以服食五谷，不能节制，冷热咸苦，相互触犯，共同攻击，变成疾病。凡是医生诊候，本来就不容易。再者，通过问诊了解病情，辨别疾病深浅，称为巧医。张仲景说：凡是想要调和汤药、针灸的方法，应当精思，必须通晓十二经脉，知道三百六十个孔穴，荣卫气行，知道病在哪里，适宜的治疗方法，不可不通晓。古时上等医生观色，色脉与形体不得相失，黑色乘赤色者死，赤色乘青色者生。中等医生听声音，声音合于五音，火音听到水音，烦闷干惊，木音听到金音，恐惧畏怕相克。脾属土，生育万物，回助四旁，好的时候看不见，死时则归于它。太过则四肢不举，不及则九窍不通，六识闭塞，如同醉人，四季运转，终而复始。下等医生诊脉，知道病的原由，流转移动，四时逆顺，相害相生，审知脏腑的微妙，这才是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