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张煌言张名振王翊郑成功子锦锦子克塽李定国

张煌言，字玄箸，浙江鄞县人。明朝崇祯十五年考中举人。当时因为军情紧急，命令加试射箭，张煌言三发全中。他慷慨激昂喜好谈论军事。顺治二年，清军平定江宁，张煌言与同乡钱肃乐、沈宸荃、冯元飏等人合谋拥戴鲁王朱以海。张煌言到天台迎接鲁王，被授予行人官职。到了绍兴，鲁王自称“监国”，授予张煌言翰林院修撰。他入朝掌管起草诏令，出朝统率军队。顺治三年，军队溃败。他回家与父母妻子诀别，跟随鲁王驻扎石浦，与黄斌卿的军队形成犄角之势，被加封为右佥都御史。

鲁王的各位将领中，张名振最强。顺治四年，江南提督吴胜兆请求投降，张煌言劝张名振救援吴胜兆，于是张名振监领他的军队出发。到达崇明时，刮起飓风，船只翻覆，张煌言被俘。七天后，有人引导他逃出，他走小路又回到海上。经过黄岩时，追兵包围并向他射箭，他带着几名骑兵突围而出，从此更加熟练骑马射箭。他聚集义军驻扎在上虞、平冈。很多山寨都外出劫掠，只有张煌言与王翊按田亩劝捐收税，约束部下不得扰民。顺治六年，他在健跳觐见鲁王。顺治七年，张名振奉鲁王驻守舟山，召张煌言入卫。于是张煌言将平冈的军队交给刘翼明、陈天枢，率领亲军前往，被加封为兵部侍郎。顺治八年，他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浙江提督田雄写信招降他，他拒绝了。清军进攻滃洲，张名振奉鲁王进犯吴淞，希望能牵制清军。不久，清军攻破舟山，张名振便奉鲁王进入金门，依附郑成功。郑成功使用唐王隆武的年号，对待鲁王只是每月送上猪和米，保持寄居者的礼节。张煌言曾对郑成功说：“招讨始终忠于唐王，真是纯粹的忠臣！”郑成功也说：“侍郎始终忠于鲁王，与我哪里是不同道路呢？”所以张煌言与郑成功所侍奉的君主不同，但他们的交情很稳固，鲁王也因此得以安居。顺治九年，张煌言监领张名振的军队，经过舟山到达崇明，进军驻扎在金山。顺治十年，又到了崇明，清军与他们交战，他们战败。顺治十一年，又从句容进入长江，逼近镇江，登上金山，遥祭明太祖陵墓。烽火一直传到江宁，不久，他们退兵驻扎在崇明。再次进入长江，攻占瓜洲、仪真，逼近燕子矶，不久回师驻扎在临门，这些行动都是与张名振一起的。顺治十二年，郑成功派部将陈六御与张名振攻取舟山，台州守将马信约定投降，张煌言用五百艘沙船迎接他们。张名振中毒而死，遗言将他的部属交给张煌言。

顺治十三年，清军再次攻破舟山，张煌言将军队转移到秦川，鲁王去掉“监国”称号，向桂王上表通报。顺治十四年，桂王的使者到达，授予张煌言兵部侍郎、翰林院学士。两江总督郎廷佐写信招降张煌言，张煌言写信回复，大略说：“你的来信揣摩利害得失，指点兴衰成败，平庸的人听了，或许会脸色大变，但坚贞之士却不是这样。我们所争的是天经地义，所图谋的是国仇家恨，所期待的是豪杰的功业，圣贤的学问，所以常常心甘情愿卧薪尝胆，经历艰辛磨砺，最终成就大事。我对将帅谋略原本并不擅长，只是因为读书懂得大义。一旦振臂一呼，盾牌甲胄就会像山一样立起，成功就依靠君主的威灵，不成功就保全臣子的节操。我顶着风浪，在刀锋箭镞中纵横，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二年了，难道还会被浮华言辞和歪曲说理打动内心吗？你的来信温和谨慎，所以回复几行。如果斩杀使者烧掉书信，正好显得我心胸不宽广，这种事我也不做。”

顺治十五年，张煌言与郑成功会师准备进入长江，驻扎在羊山，遇到飓风，退回。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再次大举进攻，张煌言与他一起，驻扎在崇明。张煌言说：“崇明是长江和海域的门户。应该先在这里扎营，这样进退才有依据。”郑成功没有听从。清军防守长江，在金山和焦山之间横拉铁索，隔江设置大炮，张煌言用十七艘船横渡长江。郑成功攻破瓜洲，想要攻取镇江，担心江宁的援军到来，张煌言说：“水军先直捣观音门，南京自然来不及出兵救援。”郑成功将这件事交给张煌言，张煌言率领的军队不到一万人，船只不满一百艘，就率军西进。仪真投降，进军驻扎在六合，听说郑成功攻下镇江，张煌言写信说，应当先安抚平定长江两岸的郡县，用陆军直趋南京，郑成功又没有听从。张煌言进军逼近观音门，派别的将领用几十艘轻快小船直接攻打芜湖，分兵攻掠江浦。郑成功的水军到达，恰逢芜湖已经投降，催促张煌言前往安抚，张煌言部署各军，分路攻占地盘，向各郡县发布文告。于是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广德以及所属各县都请求投降，共得到四个府、三个州、二十四个县。张煌言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经过郡县，进入孔庙拜谒，坐在明伦堂上，接见当地官吏，考察官吏的升降，大致如同巡按视察地方的做法，远近各地纷纷响应。

正当他准备到徽州接受投降时，听说郑成功战败，便返回芜湖收拢军队，希望联合瓜洲、镇江的军队做防守打算，不久，听说郑成功同时放弃瓜洲、镇江入海，张煌言的军队于是溃散。南江总督郎廷佐派出水军切断张煌言东下的道路，写信招降张煌言。张煌言拒绝不回应，率领剩余的军队经过繁昌，打算进入鄱阳湖。驻扎在铜陵时，清军从湖广到来，张煌言与他们交战失败，收拢残兵仅几百人，退兵驻扎在无为，烧掉船只登陆。从铜城经过霍山、英山，翻越东溪岭时，追兵赶到，随从全部散失。张煌言突围而出，换装夜行，到达高浒埠，有位老人认识他，将他藏在家里几天，引导他走小路，渡江后在建德、祁门的乱山间奔走，患上疟疾，仍带病赶路，到达休宁，找到船沿江下到严州。又走山路，经过东阳、义乌到达天台海边，收集旧部，郑成功分兵给他补充，驻扎在长亭乡，修筑堤坝抵挡海潮，开垦田地供养军队。他派使者向桂王报告战败，桂王下诏慰问，加封他为兵部尚书。顺治十七年，将军队转移到临时驻扎地。顺治十八年，朝廷商议迁移沿海居民以断绝接济，张煌言得不到粮饷，在南田开垦屯田自给自足。

郑成功攻打台湾，张煌言写信阻止他，郑成功不听。清军攻下云南，俘获桂王。张煌言派门客罗纶进入台湾，催促郑成功出兵，郑成功因为台湾刚刚平定，不能行动；又派使者进入郧阳山中，游说十三家兵，让他们在湖广一带骚扰，以牵制云南的清军。所谓十三家，是郝永忠、刘体纯等人，原为李自成的部将，流窜占据茅麓山，疲惫衰弱不敢出战。康熙元年，张煌言再次将军队转移到沙堤。郑成功自从攻打江宁失败回来后，攻取台湾想建立国家。鲁王在金门，受到的礼遇日益淡薄，张煌言一年四季供应物资，又担心郑成功猜疑，十年不敢去朝见。等到听说桂王败亡，他上书给鲁王，准备奉鲁王来号召天下。不久郑成功去世，张煌言将军队撤回临门，又有人提议奉鲁王监国，张煌言派使者劝说郑锦，用李亚子锦囊三矢的故事来勉励他。

浙江总督赵廷臣再次招降张煌言，张煌言写信谢绝。张煌言孤军作战，形势日益窘迫，有人建议进入鸡笼岛，张煌言不同意。康熙二年，鲁王去世，张煌言悲痛地说：“孤臣我栖身在海上，与部下相依不离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的君主还在。如今还有什么指望？”康熙三年，于是遣散军队，居住在悬澳。悬澳在海中，荒凉贫瘠无人烟，南边有港汊通船，北边靠山，人不能上去，张煌言盖了茅屋居住，随从只有罗纶以及几个部下，一个侍者、一个船夫罢了。赵廷臣与提督张杰谋划捉拿张煌言，找到了张煌言以前的部下，让他假扮僧人在普陀山，侦察张煌言，得知了踪迹，半夜里，带兵攀山岭进入，抓住了张煌言和罗纶，以及部下叶金、王发，侍者汤冠玉。张煌言被押到杭州，赵廷臣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九月乙未日，在弼教坊就义，他举目望着吴山，感叹说：“好山色！”作绝命词，坐着受刑而死，罗纶等人一同被处死。张煌言的妻子董氏、儿子万祺先前已被捕，羁押在杭州管束，在张煌言之前去世。

罗纶字子木，是丹徒县学生员。当郑成功失败回来时，罗纶去拜见他，劝他掉转船头再攻取南京，郑成功没有采纳，于是罗纶跟从了张煌言。还有山阴人叶振名，字介韬，曾拜访张煌言谈论军事，张煌言推荐他，被授予翰林院修撰、兵科给事中。后来，又献上计策，想要擒杀郑成功，夺取他的军队，图谋复兴。张煌言死后，他登上越王岭遥祭，写了六千五百多字的祭文。他与罗纶被称为“张司马二客”。

乾隆四十一年，高宗命令收录明朝殉节的各位臣子，得到专谥的有二十六人；通谥忠烈的有一百一十三人，张煌言在其中；通谥忠节的有一百零八人；通谥烈愍的有五百七十六人；通谥节愍的有八百四十三人。在忠义祠中祭祀的：职官四百九十五人，士民一千七百二十八人。那些与张煌言同时起事的人，钱肃乐、沈宸荃、冯元飏，《明史》中都有传记。

张名振，字侯服，应天府江宁人。崇祯末年，担任石浦游击。鲁王驻扎长垣时，他率领水军前往，被封为定西侯。带领部下驻扎在舟山，后转移到南田，迎接鲁王住在健跳所，与阮进、王朝先一起攻打黄斌卿。黄斌卿是莆田人，崇祯末年担任舟山参将，唐王时被封为伯。张名振奉鲁王到舟山，黄斌卿不接纳。后来，张名振以鲁王的名义晋升黄斌卿为侯。黄斌卿法令严酷急迫，将百姓编为军队，登记大户的田地为官田，先后杀害荆本澈、贺君尧。鲁王驻扎健跳，命令阮进去告借粮食，黄斌卿又不答应。到这时，张名振攻破舟山，将黄斌卿沉入海中淹死，迎接鲁王到舟山居住。派使者到日本请求援兵，没有回应。郑成功袭击并打败了郑彩，张名振趁机声讨郑彩杀害熊汝霖、郑遵谦的罪行，击败了郑彩其余的军队。不久，又袭击并杀死了王朝先。清军进攻舟山，张名振与张煌言奉鲁王南下依附郑成功。郑成功让鲁王住在金门，张名振驻扎在嵓头。郑成功起初见到张名振时不以礼相待，张名振脱衣露出后背，上面刺有“赤心报国”四个字，深入肌肤，郑成功这才拨给他两万人，共同谋划收复南京。他们攻打崇明，攻破镇江，在金山题诗后返回。后来又与郑成功一起出征，军队驻扎在羊山时，刮起飓风，船只损失很多，只有张名振的部队完好无损。再次攻打崇明，又进入镇江，在仪真阅兵，进犯吴淞，多次作战取胜。顺治十二年十二月，在军中去世。有人说被郑成功毒死的。

王翊，字完勋，浙江馀姚人。顺治四年，在下管起兵，奉鲁王攻破上虞。当时萧山、会稽、台州、奉化的民兵都起来建立山寨，没有粮饷来源，就免不了劫掠。王翊与张煌言都按田亩征收赋税来供养军队。陈天枢是会稽山寨的将领，推荐刘翼明辅佐王翊，刘翼明勇武善战。向东攻掠奉化时，清军与他们遭遇，他们退却。鲁王授予王翊官职，逐步晋升到兵部尚书。又攻陷新昌，越过馀姚，攻克浒山。固山额真金砺、浙江提督田雄合兵攻打大岚山。顺治八年七月，王翊逃回山里，被团练抓住献出，在定海被杀。陈天枢与刘翼明攻陷新昌，看到火药突然燃烧，急忙投水，一个多月后死去。刘翼明擅长使用大刀，治军时告诫不要侵扰百姓，王翊失败后，他死在家中。

钱肃乐、沈宸荃的谥号是忠节，王翊的谥号是烈愍，黄斌卿的谥号是节愍。张名振没有谥号，但他的弟弟张名扬在舟山战死，谥号为烈愍。

郑成功，最初名叫森，字大木，福建南安人。父亲郑芝龙，明朝末年出海，跟随颜思齐做强盗，颜思齐死后，他统率其部众。崇祯初年，通过巡抚熊文灿请求投降，被授予游击将军。因捕捉海盗刘香、李魁奇，攻打荷兰人的功劳，多次升迁至总兵。

郑芝龙有三个弟弟：郑芝虎、郑鸿逵、郑芝豹。郑芝虎与刘香搏斗战死。郑鸿逵最初以武举身份从军，凭借郑芝龙的功劳，被授予锦衣卫掌印千户。崇祯十四年，考中武进士。明朝制度，勋卫考中甲科升三级，授予都指挥使。多次升迁也到了总兵。福王在南京即位时，他们都被封为伯，命令郑鸿逵守卫瓜洲。顺治二年，清军攻下江南，郑鸿逵兵败，奉唐王朱聿键进入福建，与郑芝龙共同拥立唐王，都晋升为侯，封郑芝豹为伯。不久，又晋升郑芝龙为平国公、郑鸿逵为定国公。

郑芝龙曾娶日本女子为妻，生下郑森，郑森进入南安县学成为生员。郑芝龙带他拜见唐王，唐王对他非常宠爱和看重，赐姓朱，为他改名。不久封为忠孝伯。唐王倚重郑芝龙兄弟拥有重兵。郑芝龙的族人郑彩也被封为伯，唐王筑坛拜郑彩、郑鸿逵为将，分路出兵，但他们拖延不前。招抚大学士洪承畴与郑芝龙是同县人，互通书信，叙谈同乡之情，郑芝龙因此怀有二心。顺治三年，贝勒博洛的军队从浙江攻下福建，郑芝龙撤走仙霞关的守兵不设防，唐王因此失败。博洛的军队驻扎在泉州，写信招降郑芝龙，郑芝龙率领部下投降，郑成功劝谏不听。郑芝龙想带郑成功去见博洛，郑鸿逵暗中放郑成功入海。顺治四年，博洛回师，将郑芝龙带回京师，隶属汉军正黄旗，授予三等精奇尼哈番。

郑成功计划起兵，但兵力不足，于是到南澳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他与将领官员结盟，仍然使用唐王隆武的年号，自称“招讨大将军”。命洪政、陈辉、杨才、张正、余宽、郭新分别统领所部军队，将军队转移到鼓浪屿。郑成功年纪轻轻，却具备文武谋略，在父兄辈中脱颖而出，远近之人都对他注目。而郑彩侍奉鲁王朱以海从厦门迁移到长垣，晋封为建国公，驻扎在厦门。郑彩的弟弟郑联，被鲁王封为侯爵，占据浯屿，与郑彩形成犄角之势。郑成功与郑彩合兵攻打海澄，清军前来支援，洪政战死。郑成功又与郑鸿逵合兵包围泉州，清军赶来救援，包围被解除。郑鸿逵进入揭阳，郑成功颁布了第二年的隆武四年大统历。隆武五年，郑成功攻陷同安，进而侵犯泉州。总督陈锦的军队到来，收复同安，郑成功领兵撤退。隆武六年，郑成功派部将施琅等人攻陷漳浦，攻下云霄镇，进军驻扎在诏安。明桂王登基称帝，年号肇庆，到这时已经三年了。郑成功派自己任命的光禄卿陈士京朝见桂王，开始改用永历年号，桂王派使者封郑成功为延平公。鲁王驻扎在舟山，郑彩对鲁王有二心，杀了鲁王的大学士熊汝霖及其部将郑遵谦。隆武七年，郑成功攻打潮州，总兵王邦俊抵御作战，郑成功战败逃走。攻打碣石寨，没有攻克，施琅出城投降。郑成功袭击厦门，击杀郑联，夺取了他的军队，郑彩出城驻扎在沙埕。鲁王的部将张名振讨伐郑彩杀害熊汝霖、郑遵谦的罪行，攻击郑彩，郑彩带领剩余军队逃往南海，过了几年，郑成功招他回来，住在厦门。后来郑彩去世。

永历八年，桂王下诏命郑成功援救广州，郑成功领兵南下驻扎在平海，派他的族叔郑芝筦守卫厦门。福建巡抚张学圣派泉州总兵马得功乘虚攻入厦门，将郑成功的家财全部掠走。郑成功回来后，杀了郑芝筦，领兵进入漳州。提督杨名高前来支援，在小盈岭交战，杨名高战败，郑成功进而攻陷漳浦。总督陈锦攻克舟山，张名振侍奉鲁王向南逃奔，郑成功派人迎接他们住在金门。永历九年，郑成功攻陷海澄，陈锦前来支援，在江东桥交战，陈锦战败。郑成功撤退驻扎在泉州，又攻取了诏安、南靖、平和，于是包围了漳州。陈锦的军队驻扎在凤凰山，被他的奴仆杀死，奴仆带着陈锦的首级投奔郑成功。漳州被围困了八个月，固山额真金砺等人从浙江前来支援，与杨名高的军队会合，从长泰的小路到达漳州，击败了郑成功。郑成功退入海澄据城坚守，金砺等军逼近城池，郑成功的部将王秀奇、郝文兴督率兵力抵御，没能攻克。

顺治帝命郑芝龙写信劝谕郑成功和郑鸿逵投降，答应赦免罪过授予官职，郑成功假装答应，顺治帝下诏命金砺等人率军返回浙江。顺治十年，封郑芝龙为同安侯，并派人带着敕命封郑成功为海澄公、郑鸿逵为奉化伯，授予郑芝豹左都督。郑芝龙担心郑成功不接受命令，另外写信让郑鸿逵传达意思，使者到达后，郑成功不接受命令，写信回复郑芝龙。郑芝豹侍奉他们的母亲前往京师。郑成功再次出兵劫掠福建兴化等属县。顺治十一年，顺治帝再次派使者劝谕郑成功，授予他靖海将军，命他率领所部分别驻扎在漳州、潮州、惠州、泉州四府。

郑成功起初无意接受安抚，于是改厦门为思明州，设立六官处理政务，将所部分为七十二镇；遥奉桂王，秉承旨意封官拜爵，每月送给鲁王猪肉和米粮，并优厚地供给泸溪、宁、靖等王的俸禄，礼遇王忠孝、沈佺期、郭贞一、卢若腾、华若荐、徐孚远等前朝遗臣，设立储贤馆以供养士人。张名振率领所部进攻崇明，计划深入内地，郑成功嫉妒他，因当时正有和议，便召他返回。张名振不久遭毒害而死。郑成功假托筹集军饷，四处出兵劫掠，蔓延到上游地区。福建巡抚佟国器上疏报告朝廷，顺治帝秘密下敕命准备防御。李定国猛攻广东，派人催促郑成功会师。郑成功派部将林察、周瑞率军前往，但拖延不立即进军。李定国战败逃走，郑成功又攻打漳州，千总刘国轩献城投降，郑成功再次进军，又攻陷同安。他的部将甘辉攻陷仙游，挖地道进城，几乎杀光抢光。到这时和议断绝。

顺治帝命郑亲王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率军讨伐郑成功。顺治十二年，左都御史龚鼎孳请求诛杀郑芝龙，佟国器也揭发郑芝龙与郑成功的私人书信，于是削夺郑芝龙的爵位，关入监狱。郑成功派部将洪旭、陈六御攻陷舟山，进而攻取温州、台州，听说济度的军队将要到来，便毁坏安平镇以及漳州、惠安、南安、同安等城，撤兵聚集在思明。济度驻扎在泉州，发檄文招降，郑成功不接受；济度改为写信，郑成功含糊其词地回复。顺治帝又让郑芝龙从狱中写信招降郑成功，说如果不投降就要诛灭全族，郑成功始终不回应。顺治十三年，济度率水师攻打厦门，郑成功派部将林顺、陈泽抵御作战，飓风兴起，清军撤退。

郑成功把军需储备放在海澄，命王秀奇与黄梧、苏明一同守卫。黄梧先前与苏明的哥哥苏茂攻打揭阳未能攻克，郑成功杀了苏茂，并责备黄梧。黄梧和苏明都怨恨郑成功，趁王秀奇外出，献出海澄投降济度。顺治帝下诏封黄梧为海澄公，驻扎在漳州，将郑氏祖坟全部挖开，斩杀郑成功任命的官员。大将军伊尔德攻克舟山，击杀陈六御。郑成功攻陷闽安城的牛心塔，派陈斌驻守。顺治十四年，郑鸿逵去世。清军攻克闽安，陈斌投降后被杀死。郑成功攻陷台州。

顺治十五年，郑成功策划大举深入，与部将甘辉、余新等人率领号称十万的水师，攻陷乐清，继而攻破温州，张煌言前来会合。即将进入长江，驻扎在羊山，遇到飓风，船只损坏，只好退泊舟山。桂王派使者进封郑成功为王，郑成功推辞，仍称招讨大将军。顺治十六年五月，郑成功率甘辉、余新等人整顿军队再次出发，驻扎在崇明，张煌言前来会合，攻取瓜洲，攻打镇江，命张煌言为前锋，溯江而上。提督管效忠率军前来支援，尚未交战，郑成功的部将周全斌率领所部冲入敌阵，天降大雨，骑兵陷入泥沼，郑成功的士兵赤脚挥矛刺杀，往来迅疾，管效忠的军队战败。郑成功进入镇江，因违令要将周全斌斩首，随后又释放了他，命他守卫镇江；然后进攻江宁，张煌言驻扎在芜湖，庐州、凤阳、宁国、徽州、池州、太平等府县大多与郑成功通好，送信给郑成功，建议他收取周边郡县，用陆军急攻南京。郑成功因屡次获胜而骄傲，正在拜谒明太祖陵墓，与将领官员设宴饮酒，甘辉劝谏，郑成功不听。崇明总兵梁化凤前来支援，江宁总管喀喀木等会合满、汉兵出战，袭击并击破余新的军队，各路军队都崩溃逃散，于是郑军大败，甘辉被活捉后杀害。郑成功收拾残余部众还有数万人，放弃瓜洲、镇江，出海，想要攻取崇明。江苏巡抚蒋国柱派兵支援，梁化凤也回师抵御，郑成功再次战败，领兵退回。张煌言从小路逃走得以幸免。

顺治帝派将军达素、闽浙总督李率泰分兵从漳州、同安出发，计划攻取厦门。郑成功命陈鹏守卫高崎，族兄郑泰出兵浯屿，自己与周全斌、陈辉、黄庭驻扎在海门。清军从漳州逼近海门交战，郑成功的部将周瑞、陈尧策战死，敌军逼近陈辉的船只，陈辉焚船自尽。战斗正激烈时，风起，郑成功率巨型战舰冲入敌阵，郑泰也从浯屿率船队合击，清军大败，有二百名满洲兵投降，被连夜沉入海中。清军从同安向高崎进军，陈鹏约定投降。他的部将陈蟒奋力作战，清军以为陈鹏已经投降，没有防备，也被击败，郑成功抓获陈鹏并杀了他，然后领兵撤回。顺治十七年，命靖南王耿继茂移镇福建，又任命罗讬为安南将军，讨伐郑成功。顺治十八年，采纳黄梧的建议，将沿海居民迁入内地，增兵防守边界。

郑成功从江南战败回来后，知道进取中原不容易；桂王进入缅甸，声援断绝，形势日益窘迫，于是计划攻取台湾。台湾是福建海中的岛屿，被荷兰人占据。郑芝龙与颜思齐做海盗时，曾在此驻扎。荷兰人建了两座城：一座叫赤嵌，一座叫王城，其海口叫鹿耳门。荷兰人仗着鹿耳门水浅不能渡船，不加防备。郑成功的军队到达时，海水突然涨了一丈多深，大小船只首尾相连直接进港，荷兰人放弃赤嵌逃往王城据守。郑成功派人对他们说：“这块土地本来是我们的，应当归还我们；珍宝任凭你们装载回去。”包围了七个月，荷兰人剩下的仅有一百多人，城被攻下后，都遣送回国。郑成功于是称台湾为东都，表示将迎接桂王来此驻跸。以陈永华为主要谋士，制定法律，设立职官，兴办学校。台湾方圆千里，土地肥沃，招募漳州、泉州、惠州、潮州四府的百姓，开垦荒地，建立屯田聚集地，命诸将把家属迁来充实这里。水土恶劣，大家都畏惧前行，又因军令严厉不敢请求，铜山守将郭义、蔡禄进入漳州投降。这一年，康熙帝即位，处死郑芝龙及其诸子郑世恩、郑世荫、郑世默。

郑成功得到台湾后，他的部将陈豹驻守南澳，而命儿子郑锦驻守思明。康熙元年，郑成功听信周全斌的谗言，派兵攻击陈豹，陈豹率全军进入广州投降。郑成功厌恶郑锦与乳母私通，生了儿子，派郑泰去杀郑锦和他的母亲董氏。恰逢有谣言说郑成功要杀尽留在厦门的诸将，这时周全斌从南澳回来，被抓住囚禁，诸将拥护郑锦，沿用郑芝龙当初的封号，称平国公，起兵抗拒命令。郑成功正在生病，听说此事，狂怒咬指，五月初一，还坐在胡床上接受诸将拜见，几天后突然去世，享年三十九岁。

郑成功有十个儿子，郑锦是长子，又名郑经。郑成功去世后，台湾诸将尊奉他的幼弟郑世袭为招讨大将军，派使者向郑锦报丧。郑锦释放周全斌并任命为将领，以陈永华为咨议，冯锡范为侍卫，领兵到台湾。有将领想要抗拒郑锦而拥立郑世袭，周全斌力战击败他们，郑锦才进入台湾，继位为延平王。郑世袭逃往泉州投降。康熙二年，郑锦返回思明。郑泰曾与台湾诸将通信，郑锦得到信件后，便杀了郑泰。郑泰的弟弟郑鸣骏、郑赓，儿子郑缵绪也逃往泉州投降。康熙帝下诏封郑鸣骏为遵义侯、郑缵绪为慕恩伯，郑世袭、郑赓都授予左都督。诸将蔡鸣雷、陈辉、杨富、何义先后率军投降。郑锦渐渐衰弱。

耿继茂、李率泰大举发兵计划攻取金门、厦门，从同安出兵；马得功率领降兵，并征调荷兰兵，从泉州出兵；黄梧、施琅从海澄出兵。郑锦命周全斌抵挡马得功，在金门外的乌沙相遇，马得功有战船三百艘，荷兰夹板船十四艘，周全斌用二十艘船冲入敌阵冲击，荷兰炮都未击中，各路船只溃败，马得功战死；而同安、海澄两路清军大胜，直破厦门。施琅又进军攻克金门、浯屿，郑锦退守铜山。康熙三年，郑锦的部将杜辉献南澳投降。铜山粮草将尽，周全斌也出城投降，被封为承恩伯。郑锦与部将黄廷坚守。耿继茂等又率水师出八尺门，黄廷与诸将翁求多等率三万人投降，于是清军攻克铜山，放火烧城，缴获器械船只无数。郑锦与陈永华及洪旭带领剩余部众，装载家眷全部进入台湾。改东都为东宁国，设置天兴、万年二州，仍然让陈永华总揽国政。

康熙帝下诏授予施琅靖海将军，周全斌、杨富为副将，督率水师攻打台湾，因飓风阻挡，无法前进。康熙四年，朝廷商议停止用兵。李率泰请求派知府慕天颜前去招降，授予他卿衔，带着敕命前往。郑锦请求像朝鲜那样称臣进贡，康熙帝没有允许。康熙六年，征召施琅入京。撤除降兵分别屯驻各省，严格防守边界，不再把台湾放在心上。郑锦的军队也不出击。双方相安无事数年，沿海居民逐渐恢复生业。

康熙十二年，耿精忠准备在福建反叛响应吴三桂，派人约郑锦为援军。康熙十三年，耿精忠于是反叛，郑锦仍用永历年号。命陈永华辅佐长子郑克臧居守，与诸将冯锡范等督率各军渡海向西，进入思明，攻取同安。郑锦任命族人郑省英为思明知府，郑省英是郑芝筦的儿子。郑锦聚集船只，整顿部队，正要率军再次出击，而耿精忠与他争夺泉州。泉州军队内乱，耿精忠所派的守将突围逃走，迎郑锦的军队入城，又攻下漳州。耿精忠派兵包围潮州，潮州总兵刘进忠投降郑锦，郑锦派部将赵得胜进入潮州，击败耿精忠的军队。

郑锦重新制定军制，命冯锡范及参军陈绳武协助处理各项政务，诸将刘国轩、薛进思、何祐、许辉、施福、艾祯祥分别统领各军。郑省英为宣慰使，督管各郡钱粮，令每人每月缴纳银五分，称为“毛丁”；船只按丈尺纳税，称为“樑头”。盐司分管盐场，盐每石值二钱，征收饷银四钱；饷司征收各种杂税供给军队。又开放互市，英圭黎、暹罗、安南等国的商船都来贸易，思明市井烟火几乎像太平时期一样。

十四年，耿精忠派人来贺年，郑锦也回赠了礼物，从此双方又互相勾结。永春百姓吕花据守自己居住的村庄叫“马跳”，不响应征召和索求，郑锦派刘进忠围攻他，三个月攻不下，便诱骗吕花投降后杀了他。续顺公沈瑞驻扎在饶平，刘进忠进攻他，何祐击破了援军，于是抓住沈瑞和他的家人带回台湾。海澄公黄梧去世，他的儿子黄芳度据守漳州。郑锦从海澄移军到万松关，何祐也从潮州进攻平和，迫使守将赖升投降。黄芳度孤立地守卫漳州，包围圈合拢后，总兵吴淑献城投降，黄芳度战死，他的家人也都殉难。

十五年，康亲王杰书攻下福建，耿精忠投降，清军攻克泉州，郑锦的部将刘国轩又包围泉州，两个月攻不下。李光地迎接清军从小道前来增援，总兵林贤、黄镐、朴子威率水师会合，刘国轩退兵驻扎在长泰，毁坏同安城，逐渐进军驻扎在漳州溪西。清军进攻刘国轩，刘国轩战败，放弃长泰逃走。郑锦的部将许辉率两万人进攻福州，在乌龙江扎营。康亲王派副都统喇哈达等渡江奋力攻击，攻破许辉的营垒，追击败兵四十里。兴化、泉州、汀州、漳州各府全部收复，只有海澄没有攻下。十六年，清军攻克海澄，郑锦又攻破它，于是包围泉州。郑锦发布文告，为刘国轩、吴淑、何祐等记功。副都统穆赫林等攻克泰宁、建宁、宁化、长汀、清流、归化、连城、上杭、武平、永定，共十个县。喇哈达等解除了泉州之围，郑锦撤兵回到思明。十七年，康亲王派知府张仲举招降郑锦，郑锦不接受。

刘国轩从长泰退兵据守三汊河、玉洲、水头、镇门等寨，多次派兵攻打石玛、江东桥。郑锦又派他的部将林耀、林英进犯泉州，提督段应举击败他们，俘获林耀。吴淑又从石玛登陆，海澄公黄芳世、都统孟安击败他，击沉了他的船。皇帝下令再次迁徙沿海百姓，如同顺治十八年的旧例，迁界守边。穆赫林、黄芳世在湾腰树会师，进攻刘国轩，清军战败。刘国轩攻陷平和、漳平，接着又攻破海澄，段应举、穆赫林和总兵黄蓝战死。黄蓝是黄梧的同族，是黄芳度派往京师奏事的人。刘国轩进兵包围泉州。皇帝下诏催促各路军队合力进攻，将军喇哈达、赖塔，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分路并进，林贤、黄镐、朴子威率水师会合，攻克平和、漳平、惠安，又解除了泉州之围。姚启圣与赖塔等追击刘国轩到长泰，在蜈蚣山追上，大破刘国轩军，斩首四千多人，进军攻克同安，斩杀郑锦部将林钦。赖塔又在万松关击败郑锦军队，姚启圣、杨捷和副都统吉勒塔布等，在江东桥、在潮沟与刘国轩交战，刘国轩屡次战败。副都统瑚图又在石街攻击吴淑，烧毁了他所有的船。郑锦收拢兵力退守思明。

皇帝下诏大量集结水师，计划夺取金门、厦门。十九年，吴兴祚从同安出发，与姚启圣、杨捷会师，从陆路向厦门进军。提督万正色率水师攻打海坛，分兵六队前进，自己统领巨舰随后；又用轻船从左右包抄，发炮击毁郑锦军队的船十六艘，士兵三千多人落水淹死，郑锦部将朱天贵撤退。万正色督兵追击，斩杀郑锦部将吴内、林勋。湄洲、南日、平海、崇武各澳都被攻下。朱天贵出降。副都统沃申击败郑锦部将林英、张志，水陆并进，直趋玉洲，刘国轩逃回思明。郑锦部将苏堪献海澄投降。姚启圣分派总兵赵得寿、黄大来随赖塔击败陈洲、马洲、湾腰山、观音山、黄旗各寨。吴兴祚又与喇哈达等追击郑锦军队到浔尾，于是攻克厦门、金门，郑锦退回台湾。二十年，郑锦去世。

郑锦的儿子克𡒉，在郑锦出兵时担任留守，陈永华向郑锦请求，封号为“监国”。克𡒉尚未成年，明察事理，能治理事务，但乳母的儿子冯锡范等人心里不服，先设计解除了陈永华的兵权，陈永华忧郁而死；等郑锦去世，他们就一起缢杀了克𡒉，拥立郑锦的次子克塽继位为延平王。

克塽年幼软弱，事情都由冯锡范决定。行人傅为霖谋划联合众将从中起事，事情泄露，冯锡范抓住并杀了他，还牵连到续顺公沈瑞。皇帝下诏任用施琅为水师提督，与姚启圣谋划夺取台湾。二十二年，刘国轩写信给姚启圣，再次请求称臣进贡，像琉球一样。皇帝催促施琅进兵。当时刘国轩率两万人守卫澎湖。六月，施琅的军队乘南风从铜山出发，进入八罩屿，进攻澎湖，击沉郑锦军队的船二百艘，斩杀将领官吏三百七十多人、士兵一万多人。刘国轩乘小船从吼门逃往台湾。七月，克塽派使者请求投降，施琅上疏报告。皇帝颁发敕令安抚，克塽呈上降表，施琅派侍卫吴启爵拿着告示进入台湾，晓谕军民剃发。八月，施琅督兵到达鹿耳门，水浅不能进入，停泊了十二天，潮水突然上涨一丈多高，各船平稳驶入。台湾人都很吃惊，说和当年郑成功初到台湾时没什么两样。克塽和刘国轩、冯锡范率领众将吏出降，前往京师，皇帝授予克塽公爵，隶属汉军正红旗，刘国轩、冯锡范都封为伯爵。依附郑氏的明朝宗室，宁靖王朱术桂自杀，鲁王儿子和其他宗室都迁徙到河南。皇帝任命刘国轩为天津总兵，召见慰勉。刘国轩的眷属到达后，赏赐京师府邸。克塽请求为郑成功的儿子郑聪、郑锦的儿子克举等授予官职，皇帝特别批准了。光绪初年，德宗批准船政大臣沈葆桢的奏请，为郑成功在台湾建立祠堂。

李定国，字鸿远，陕西延安人。起初跟随张献忠作乱，与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都是张献忠的养子。张献忠进入四川，派众将分路屠杀，李定国任抚南将军。顺治三年，肃亲王豪格率军进入四川，张献忠在西充战死。孙可望与李定国等人以及白文选、冯双礼率领残部从重庆向南，四年，攻破遵义，进入贵州。孙可望命令李定国袭破临安，屠城，全部攻下迤东各郡县，李定国等人都自称王。过了一年多，孙可望采用任僎的建议，自称国主。

当时艾能奇已先去世，李定国、刘文秀本是同辈，互不相让，而李定国尤其倔强。六年春，孙可望秘密与刘文秀谋划，借演武的名义宣布李定国的罪状，把他绑起来打了一百杖。之后，又互相抱着哭泣，命他攻取沙定洲以赎罪。李定国怨恨孙可望，但念在长久以兄长事奉他，不可马上发难，于是率领自己的部队攻打沙定洲，沙定洲投降，被戴上刑具押回，剥皮而死。李定国的兵力逐渐强盛。孙可望知道难以控制他，便派使者与桂王联系，希望得到封爵，以压制众将。桂王封孙可望为公，不久进封为王。李定国与刘文秀也由侯进封为公。八年，孙可望派使者迎接桂王。九年，强行将桂王迁到安隆所。恰逢定南王孔有德率军从河池向贵州进发，孙可望命令李定国与冯双礼率八万人从黎平出靖州，另派马进忠从镇远出沅州，两军在武冈会合，图谋桂林。刘文秀也出兵计划夺取成都。孙可望向桂王进言，进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南康王。

李定国从靖州进军攻陷沅州，再进兵，攻陷宝庆，接着攻破武冈，与冯双礼的军队会合。孔有德率军退回桂林。李定国派张胜、郭有铭为前锋，直趋严关，而命冯双礼与高文贵、靳统武跟在后面。孔有德派兵在驿湖迎战，战败，全州陷落。李定国与王之邦、刘之讲、吴子圣、廖鱼、卜宁率领所部从西延大埠疾驰奔向桂林，张胜、郭有铭已攻破严关。孔有德率军出战，李定国军中的象阵稍稍后退，李定国斩杀驭象者示众，所部作战非常勇猛，驱赶大象冲入敌阵，孔有德战败，退守桂林。李定国昼夜围攻，城陷落，孔有德自杀。李定国分兵攻取广西各郡县，梧州、柳州都被攻下，又派白文选攻陷辰州。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率军南征，驻扎在湘潭。马进忠撤退，清军跟随其后，驻扎在衡州。李定国前往增援，两军同时到达，在衡州城下交战，李定国战败逃跑。敬谨亲王亲自率领精锐骑兵追击，遭遇埋伏，战死。李定国收兵驻扎在武冈。

李定国转战广西、湖广，攻下数十座城，军队屡次获胜，孙可望更加嫉妒他，驻扎在沅州，召李定国来议事，准备以衡州战败为罪名杀掉李定国。李定国察觉了他的意图，推辞不去。十年，李定国率领马进忠等进犯永州。大将军、贝勒屯齐率军从衡州赶去，还没到，李定国越过龙虎关又进入广西，驻扎在柳州。孙可望会合冯双礼追击李定国，从靖州进军驻扎在宝庆。贝勒屯齐派兵从永州截击，孙可望战败逃跑，回到贵阳。李定国从柳州经怀集，进攻肇庆。清军从广州赶来增援，在四会河口交战，李定国的军队战败，移军攻破长乐，攻掠高州、雷州、廉州三府，全部归属于李定国。

桂王在安隆，马吉翔执政，遥奉孙可望的指示。孙可望急切地谋划自立为帝，桂王害怕，与大学士吴贞毓谋划，秘密派林青阳传达敕令命李定国统兵入卫，李定国感动落泪，商议迎奉桂王，林青阳秘密派人回报桂王。桂王又派周官铸造“屏翰亲臣”金印赐给李定国，李定国跪拜接受。十一年，事情被马吉翔得知，报告孙可望，孙可望大怒，派他的部将郑国查办，杀了吴贞毓、林青阳以及参与谋划的共十八人，只有周官逃跑免死。李定国发兵攻陷高明，进军包围新城。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前来增援，驻扎在三水，将军珠玛喇率军会合，在珊洲交战，李定国兵败，退守新会。清军进攻，李定国战败逃跑。十二年，清军进驻兴业，再进至潢州江边。李定国屡战屡败，于是经宾州逃往南宁。尚可喜等平定高州、雷州、廉州三府及广西横州。十三年，清军进攻南宁，李定国又战败，打算经安隆进入云南。孙可望侦察到此事，派白文选将桂王迁往贵阳。白文选内心不认同孙可望，于是秘密告诉桂王说：“暂时慢行，等候西府。”西府指李定国。李定国到达后，白文选与他共同侍奉桂王从安南卫进入云南。刘文秀从四川回军，孙可望命他与众将王尚礼、王自奇守卫云南，刘文秀也不认同孙可望，于是与沐天波迎接桂王住进孙可望的官署，进封李定国为晋王，并封刘文秀、白文选为王，王尚礼等为公。命白文选回贵阳说明意图，孙可望夺了白文选的兵权，把他留在军中。李定国命靳统武逮捕马吉翔，将要杀他，马吉翔哀求靳统武向李定国求情，被召入谒见，叩头，谄媚李定国，李定国把他推荐给桂王，让他入阁，重新掌权。

十四年，孙可望起兵反攻李定国，起用白文选为将，留冯双礼守卫贵阳。李定国与刘文秀率军抵御，在三岔河相遇。两军隔河列阵，白文选抛弃自己的军队投奔李定国，孙可望派张胜、马宝从寻甸小路袭击云南，而自己率军迎战李定国，战斗刚开始，他的部将马维兴首先逃跑，军队全部溃散，孙可望逃回贵阳。李定国派刘文秀追击孙可望，自己率军回云南，在浑水塘遇到张胜，擒获并杀了他，马宝投降李定国。孙可望到达贵阳，冯双礼说追兵将至，孙可望于是到经略洪承畴处投降。冯双礼夺取了孙可望所有的子女和财物，跟随刘文秀回到云南，桂王进封冯双礼为王，马维兴等为公。

十五年，大将军罗讬从湖南，吴三桂从四川，将军卓布泰从广西，三路进入贵州。刘文秀病逝。李定国派刘正国、杨武守卫三坡、红关等隘口，抵御吴三桂，马进忠守卫贵州。适逢王自奇、关有才背叛李定国，占据永昌起兵，李定国亲自率军攻击他们。罗讬的军队从镇远进入，李定国来不及救援，卓布泰也全部攻下南丹、那地、独山等州，两军在贵阳会合，马进忠逃跑。吴三桂的军队后进入，到达三坡，刘正国拒战，大败，从水西逃回云南。清军驻扎在开州，杨武在倒流水迎战，也战败，于是清军夺取遵义。桂王任命李定国为招讨大元帅，赐予黄钺，谋划抵御敌人。吴三桂也进入贵阳，大将军信郡王多尼到达军中，在平越会师，约定日期进入云南。李定国与冯双礼扼守公背，图谋收复贵州，白文选守卫七星关。吴三桂的军队从遵义直趋天生桥，出师水西，攻克乌撒，白文选放弃七星关逃往霑益。卓布泰的军队驻扎在盘江，从下游夜间渡江，于是进入安隆，李定国的部将吴子圣拒战，战败逃跑。李定国率全军据守双河口，卓布泰的军队进兵攻破象阵，接连在罗炎、凉水井交战，李定国的军队溃散，妻儿都散失，众将各自逃窜不顾。李定国收兵回到云南，侍奉桂王逃往永昌。

十六年春天，清军从普安进入云南省城。李定国派靳统武护送桂王逃往腾越，白文选从霑益追击赶上李定国，李定国让他负责断后，驻扎在玉龙关。清军跟进，白文选迎战失利，从右甸逃往木邦，清军于是攻克永昌，渡过潞江，登上磨盘山。李定国派部将窦民望、高文贵、王玺设下三处伏兵等待。清军渡过一半时，用炮火引爆了伏兵，伏兵奋起力战，从卯时一直打到午时，短兵相接，死的人堆积如墙。窦民望被炮弹击穿肋部，仍然持刀突围而出，随后战死。王玺也阵亡。李定国坐在山顶督战，飞炮落在他的面前，尘土飞扬扑面而来，于是撤退，退往腾越。还没到腾越，马吉翔带着桂王逃往南甸。靳统武返回跟随李定国，双礼渡过金沙江逃往建昌，他的部将抓住他出降。

桂王进入缅甸，李定国驻扎在孟艮，前往木邦，与白文选商议，分兵驻扎在边境。白文选将要入卫桂王，与李定国的意见不合。李定国于是移驻猛缅，收拢残部，声势稍有振作。不久，又移驻孟连。贺九仪招揽刘文秀的部将张国用、赵得胜归附李定国。孟艮酋长害怕李定国吞并自己，攻打李定国，李定国击败了他，于是占据了孟艮。李定国号召各土司起兵，元江土司那嵩响应李定国，吴三桂征讨他，那嵩自焚而死。吴三桂派人招降贺九仪，李定国抓住贺九仪并杀了他。张国用、赵得胜都怏怏不乐，不肯为李定国所用，李定国因此始终未能成功。十七年，白文选从木邦攻打阿瓦，请求接出桂王，没有成功，率兵与李定国在孟艮会合。十八年，合兵再次攻打阿瓦，李定国上疏三十多次迎接桂王，被马吉翔阻拦，没能送达。白文选派人秘密禀报桂王，得到回信。与缅甸人交战，李定国军队稍稍后退，白文选率兵横击，缅人大败，退回城中防守，但始终不肯交出桂王。又商议用水军进攻，造船时被缅人焚烧，于是移兵驻扎在洞邬，张国用、赵得胜挟持白文选北逃，李定国返回孟艮。白文选到达耿马，遇到李定国的部将吴三省，吴三省正带着李定国的妻子儿女，要送回给李定国，于是合军驻扎在锡箔，凭借江水为险阻。吴三桂与将军爱星阿在木邦会师，兼程深入，白文选投降。清军逼近阿瓦，缅人抓住桂王交给清军。

李定国从景线逃往猛腊，派部将进入车里、暹罗等国请求援兵，都没有响应；在边境上打探桂王的消息。康熙元年，听说桂王死讯，悲号恸哭，求死不得。六月壬子，是他的生日，疾病发作，告诫他的儿子以及靳统武说：“宁死在荒远之地，也不要投降！”乙丑，李定国去世。靳统武不久也去世。李嗣兴于是与刘文秀的儿子刘震率领部众出降。

史臣论曰：在改朝换代之际，前朝遗臣起兵图谋恢复，时势已经失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概很少有成功的。只是因为忠义之心郁结，深入于人心之中，山川可以改变，精诚不可磨灭。张煌言势穷兵散，始终不肯逃避死亡。郑成功大举未能成功，退而求自保，保存前朝的年号。李定国以降将的身份在兵败之后受命，崎岖险阻，百折不挠，与扩廓帖木儿、陈友定这些人相比，哪里比他们差呢。即使依照明史体例，也应列入开国群雄之列。既表彰前代遗忠，也可见他们倔强于山海之间，长到三十余年，短也有十多年。开创艰难，最终能够平定统一，不是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