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万等

万的儿子扈尔干、孟格布禄，扈尔干的儿子岱善，孟格布禄的儿子吴尔古代。杨吉砮的兄长清佳砮，杨吉砮的儿子纳林布禄、金台石，清佳砮的儿子布寨，布寨的儿子布扬古、布占泰。拜音达里。

万，是哈达部的部长。万自称汗，所以称为万汗。明朝翻译为王台，“台”与“万”读音相近。明朝对于东部边境的酋长称呼为汗的，都翻译为“王”某，好像以王为姓，万也是这个例子。哈达是扈伦四部之一，明朝通称海西。哈达向明朝进贡，从广顺关进入，地理位置靠近南方，所以称为南关。

万姓纳喇氏，他的始祖是纳齐卜禄。纳齐卜禄生尚延多尔和齐，尚延多尔和齐生嘉玛喀硕珠古，嘉玛喀硕珠古生绥屯，绥屯生都勒喜。都勒喜有两个儿子：克什纳、古对朱颜。古对朱颜的后代另外成为乌喇部。克什纳，在嘉靖初年掌管塔山左卫，在诸部中最强大，进贡谨慎，又因为捕捉叛徒猛克有功，明朝授予左都督，赐金顶大帽；后来，被族人巴代达尔汉所杀。克什纳有两个儿子：长子彻彻穆，次子旺济外兰。克什纳死时，彻彻穆的儿子万逃奔到席北部境的绥哈城，而旺济外兰逃奔到哈达，于是成为哈达的部长。明朝因为他侦察敌寇的功劳，授予都督佥事。叶赫部长褚孔格多次作乱，旺济外兰抓住并杀了他，夺取了他的贡敕七百道，以及所辖的十三寨。后来他的部众反叛，旺济外兰被杀。他的儿子博尔坤舍进杀死了杀父仇人，到绥哈城迎接从兄万，回来统领哈达部。万能够任用他的部众，掠夺邻部，远交近攻，势力更加兴盛，于是以哈达为国，称汗。兴祖的各个儿子环绕居住在赫图阿喇，号称“宁古塔贝勒”，与董鄂部发生冲突。兴祖的第三个儿子索长阿为他的儿子吴泰娶了万的女儿，曾经向万借兵以抵御董鄂部。

万居住在静安堡外面，房屋、耕种与其他部落不同，侍奉明朝很谨慎。当时王杲统领建州，与鞑靼东西遥相呼应，窥视辽东边塞，万在其中支撑不让它们联合。明朝让他继承其祖父克什纳任都督。王杲侵犯边境，开原兵备副使王之弼发文书给万，命令王杲归还所掠夺的人口财物。万进入建州寨，在抚顺关下与王杲盟誓，又恢复贸易如故。土默特迁移帐篷到辽东，万去进贡，多次夺取他们的马匹。不久，土默特的弟弟韦徵与万结为婚姻，他的侄子小黄台吉拥有五万骑兵，通过叶赫再次向万请求联姻，万害怕而答应了。小黄台吉用马牛羊、甲胄、貂皮豹皮裘衣赠送给万，筑坛杀白马盟誓，约定不侵犯边塞。过了不久，小黄台吉要求万一起侵犯边塞，万不同意，于是作罢，当时是万历元年。第二年，王杲作乱，辽东巡抚张学颜发文书给万捕捉王杲。万命令海西、建州各酋长到边塞请求，先请求开市，游击丁仿对他们说：“一定要得到王杲然后才能开市。”万又率领建州卫都督大疼克等叩关，督抚上报朝廷，允许开市，于是绑缚献上王杲所掠夺的辽军八十四人，以及族人兀黑，因为兀黑曾经杀过汉官。又过了一年，捕得王杲，用囚车押送到京师。明朝提升万为右柱国、龙虎将军，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都督佥事，赐黄金二十两、大红狮子纻丝衣服一套。

这时万所统领的地域，东边是辉发、乌喇，南边是建州，北边是叶赫，绵延千里，保卫边塞非常强盛。万残暴而贪财，有人来告状，根据贿赂的有无来判断是非。部下都效仿他，出使到各部，骄横放纵无所顾忌，索取贿赂如鹰、犬、鸡、猪等随心所欲。使者回来后，随意褒贬，万总是相信他们。因此各部都怀有二心。而叶赫部长清佳砮、杨吉砮兄弟，因为父亲褚孔格被杀，心中怨恨万。万娶了他们的妹妹温姐，又把女儿嫁给杨吉砮，庇护他们。万年老体衰，杨吉砮又与哈屯恍惚太联姻，势力逐渐扩张。万的儿子扈尔干尤其残暴，他的部众有的离开去投靠杨吉砮。杨吉砮挑拨乌喇与扈尔干结仇，于是收回原来被旺济外兰侵占的各寨，夺取了八个寨子，只有把太等五个寨子还属于万。从此辉发、乌喇各部都不再服从约束，万的领地日益缩小，忧愤不能自安。万历十年七月，万去世。叶赫听说万死了，派人来索要原来的贡敕，扈尔干说：“我父亲因为你们兄弟的缘故，最终忧愤而死，现在还要问敕书吗？”不给，并向明朝报丧。明朝因为万忠诚，赐予祭奠，给予采币、四表里。

万有五个儿子：扈尔干是长子；老二、老三都早死；老四孟格布禄，是温姐的儿子；还有康古鲁，是万的外室子。万死后，康古鲁与扈尔干争夺父亲的遗产。扈尔干愤怒地说：“你是我父亲的外室子，怎么能争父亲的遗产？你不避开我，我就杀了你！”康古鲁于是逃到清佳砮那里，清佳砮把女儿嫁给他。这时太祖刚刚起兵。八月，扈尔干率兵跟随兆佳城长李岱劫掠太祖所属的瑚济寨，太祖部将安费扬古、巴逊率十二人追击，杀死哈达兵四十人，夺回被掠的人口财物。扈尔干不久死去。孟格布禄十九岁，承袭父亲龙虎将军、左都督的职位，部众尚未归附。康古鲁听说扈尔干死了，于是回来，烝娶了温姐。

扈尔干有个儿子叫岱善，与康古鲁、孟格布禄瓜分万的遗产为三份。康古鲁报复扈尔干的怨仇，向他的儿子发泄愤怒；孟格布禄也因为母亲温姐的缘故，帮助康古鲁，一起攻打岱善；而清佳砮、杨吉砮兄弟谋划攻打万的子孙报仇，万历十一年七月，挟持暖兔、恍惚太等一万骑兵来攻。明朝总督侍郎周咏怜悯岱善弱小，孟格布禄年少，请求加敕命令各部酋长，神宗同意了。十二月，杨吉砮等又挟持蒙古科尔沁贝勒瓮阿岱等一万骑兵来攻，孟格布禄和岱善率两千骑兵迎战，结果战败。从此敌军屡次来犯，肆意焚烧抢掠不止。十二年，明总兵李成梁诱杀清佳砮、杨吉砮兄弟，他们的部众惊恐顺服，发誓接受孟格布禄的约束。

叶赫的祸患刚刚缓解，而内讧又紧急起来。清佳砮的儿子布寨、杨吉砮的儿子纳林布禄乘机图谋报复。万历十五年四月，纳林布禄率恍惚太一万骑兵攻打把泰寨，明兵来援救，围解；于是暗中勾结他的姑姑温姐，唆使孟格布禄协助康古鲁图谋岱善。在此之前扈尔干曾答应把女儿嫁给太祖，万历十六年，岱善亲自送女儿前往，太祖设宴完成婚礼。这一年纳林布禄又率恍惚太五千骑兵围攻岱善。孟格布禄带着家眷跟随纳林布禄前往叶赫，居住在十八里寨，于是图谋岱善更加急迫，而康古鲁引诱岱善的部众背叛岱善，掠夺他的财物牲畜，纳林布禄一并掠走岱善的妻子哈尔屯。明朝边吏商议断绝与孟格布禄的贸易，把他所属的部众、土地、牲畜全部归给岱善。孟格布禄不听，又与布寨、纳林布禄、康古鲁进入开原，温姐一同前往。开原兵备副使王缄命令裨将袭击他们的营寨，抓获温姐、康古鲁而归。巡抚顾养谦劝谕孟格布禄：“与岱善和解，归还所掠夺的，否则就砍下你母亲的头！”王缄认为杀了温姐会使孟格布禄更加离心，不如释放她，而囚禁康古鲁，等待朝廷命令。温姐得以逃脱后，逃了回去。孟格布禄从叶赫进攻岱善，自己焚烧了住所，劫持温姐离去。王缄因此被罢职。

万历十六年二月，河西发生大饥荒，岱善向明朝请求买粮，明朝给予一百斛粟米。李成梁出兵讨伐布寨、孟格布禄，包围了他们的城池，布寨、孟格布禄请求投降，李成梁整顿军队返回。开原兵备副使成逊商议释放康古鲁，与各部和解；总督侍郎顾养谦也说：“岱善弱小而且多疑，即使消灭各酋长立他为主，也不能拥有部众。不如释放康古鲁，让他与岱善和解，那么万的子孙都能保全。岱善对内依靠中国，对外结交建州，暗中挫败北关的阴谋，实在是控制东部边境的上策。”夏季四月，于是释放康古鲁并告谕他说：“中国立岱善，是因为万的缘故；囚禁你，是因为你帮助北关侵犯岱善。你也是万的儿子，不忍杀你。现在释放你，与各部酋长和解，重振父亲的事业。岱善的安危，由你负责。”康古鲁听命，于是让岱善以叔父之礼侍奉康古鲁，以祖母之礼侍奉温姐，杀牲盟誓；并且召来布寨、纳林布禄的使者告诫他们，要平均两部，命令孟格布禄交出岱善的妻子儿女五人，以及所属部众三百二十三人、妇女幼童五百四十三人、马牛羊几百头，归还给岱善。康古鲁与温姐回到原来的寨子，住了一个多月，康古鲁病重将死，对温姐和孟格布禄说，告诫部下不要盗抢边境辜负明朝的恩德。康古鲁死后，孟格布禄谋划全家迁徙投靠叶赫，估计温姐不会同意，秘密告诉布寨、纳林布禄率兵前来。孟格布禄放火焚烧了自己的房屋，催促温姐出发，温姐不肯，他们强行扶持温姐上马，温姐郁郁不乐，七月也死了。

布寨、纳林布禄继续引诱孟格布禄图谋岱善。成逊命令各酋长当面互相承诺消除怨恨，一并入贡。而太祖日益强盛，布寨、纳林布禄与太祖有嫌隙。万历二十一年夏季六月，纠集孟格布禄以及乌喇、辉发四部合兵进攻太祖，掠夺户布察寨。太祖率兵追击，在中途设下埋伏，然后率兵掠夺哈达的富儿家齐寨。哈达兵到来，太祖想引诱敌人到设伏地点，挥手让众人撤退，独自一人殿后。孟格布禄率三骑从后面追来，一骑冲到前面，太祖拉弓射前面的骑兵，前面的骑兵在右边，回身从马脖子上发箭，箭射在马腹上，于是逃走了。三骑突然赶到，太祖的马受惊几乎坠马，右脚挂在马鞍上，重新骑上，然后射中孟格布禄的马，马倒地，他的随从秦穆布禄把自己的马给他，挟持着奔驰而去。太祖率领部下的骑兵三人、步兵二十人，追击攻击，斩杀十二人，缴获铠甲六副、马十八匹，然后返回。九月，又跟随布寨、纳林布禄率领九部之兵三万人进攻太祖，在黑济格城下交战，九部之兵溃败，布寨被歼灭。

万历二十五年，叶赫各部向太祖请求讲和，盟誓后立即背弃。二十六年，孟格布禄所居城北的溪水流出鲜血。二十七年秋，纳林布禄进攻孟格布禄，孟格布禄不能支撑，把他的三个儿子送到太祖那里做人质，请求援军。太祖派费英东、噶盖率兵二千戍守哈达。纳林布禄害怕，于是唆使明朝开原的翻译写信，引诱孟格布禄让他背叛明朝，准备袭击费英东等。费英东等侦察到这件事，报告给太祖。九月丁未朔日，太祖率军进攻哈达。贝勒舒尔哈齐请求担任前锋，逼近孟格布禄所居的城。军队出动，舒尔哈齐派人报告太祖说：“那座城的兵出来了！”太祖说：“难道是因为这座城没有兵才来的吗？”亲自督兵前进。舒尔哈齐的兵堵塞了道路，太祖的军队沿着城墙行进，城上放箭射伤很多人，于是攻城，癸丑日，攻克了。扬古利生擒孟格布禄，太祖命令不要杀，召入拜见，赐给他自己用的貂帽、豹裘，安置在帐中。后来，孟格布禄与噶盖图谋作乱，事情泄露，于是杀了他。

万历二十九年春正月，太祖把女儿嫁给孟格布禄的儿子吴尔古代，明朝派使者来责备，太祖让吴尔古代回到自己的部落。纳林布禄归还所掠夺的敕书六十道，向明朝请求，恢复双贡如旧例。不久，纳林布禄又纠集蒙古掠夺哈达。哈达发生饥荒，向明朝请求买粮，明朝不给，以至于卖妻子儿女、奴仆来换取食物。太祖周济抚恤他们，于是让吴尔古代回去。哈达灭亡。

杨吉砮，是叶赫部的部长，孝慈高皇后的父亲。他的祖先出自蒙古，姓土默特氏，消灭了纳喇部占据了他们的土地，于是以地为姓；后来迁居到叶赫河岸，因此称为叶赫。他们向明朝进贡，取道镇北关，地理位置靠近北方，所以明朝称他们为北关。

始祖星根达尔汉生席尔克明噶图，席尔克明噶图生齐尔噶尼。正德初年，齐尔噶尼多次侵犯边境，在开原市场被斩首。正德八年，他的儿子褚孔格纠合其他酋长加哈再次作乱，不久接受招抚，被授予达喜木鲁卫都督佥事。褚孔格凭借武力多次反复，被哈达部长旺济外兰所杀，明朝赐予的敕书以及所属各寨，都被旺济外兰夺取了。

褚孔格的儿子叫太杵。太杵有两个儿子：长子清佳砮，次子就是杨吉砮。他们能够安抚各部，凭借险要地势修筑了两座城，相距大约几里地，清佳砮住在西城，杨吉砮住在东城，都称为贝勒。明朝人根据音译，称他们为“二奴”。当时哈达部的万汗正强盛，杨吉砮兄弟侍奉万汗很恭谨，万汗娶了他们的妹妹温姐，他们借势逐渐骄横，多次纠集建州部的王杲侵犯明朝边境。明朝讨伐王杲，但清佳砮、杨吉砮没有参与，大概是万汗实际上庇护了他们，后来万汗又把女儿嫁给了杨吉砮。然而杨吉砮兄弟日夜想着为祖先褚孔格报仇，怨恨万汗。适逢万汗年老，势力衰落，杨吉砮又娶了哈屯部恍惚太的女儿，乘机夺回了原来的季勒等寨子。万汗的儿子扈尔干所属的白虎赤等人先后叛逃归附杨吉砮，杨吉砮势力日益强盛，万汗于是忧愤而死。万汗死后，他的几个儿子内斗，他的庶子康古鲁逃亡投奔清佳砮，清佳砮把女儿嫁给他，更加离间万汗的子孙，让他们互相图谋。

不久太祖起兵，曾经到叶赫部，杨吉砮看出他不是一般人，对太祖说：“我有一个小女儿，等她长大，应当让她侍奉您。”太祖说：“你想要结成姻盟，为什么不把已经成年的女儿嫁给我？”杨吉砮回答说：“我虽然有长女，恐怕不是好配偶。小女儿端庄稳重，才足以做您的配偶。”太祖于是下了聘礼。

万历十一年，杨吉砮兄弟率领白虎赤，再加上暖兔、恍惚太所部一万骑兵，袭击打败了孟格布禄，斩首三百级，夺取甲胄一百五十套；又借来猛骨太、那木塞的兵力，焚烧践踏孟格布禄所部的房屋、庄稼几乎净尽。明朝分巡副使任天祚派人送去布帛和铁锅，犒赏杨吉砮兄弟，劝他们停战。杨吉砮兄弟说：“一定要拿到敕书，完全管辖孟格布禄等人才能罢休。”之后，又焚烧了孟格布禄和他二哥分得的各十个庄子，以及岱善的一个庄子，胁迫带走了一百多人。之后，又率领恍惚太的两千骑兵疾驰到广顺关，攻下了沙大高寨，俘虏了三百人，挟兵要求赏赐敕书。

万历十二年，巡抚李松与总兵李成梁谋划诛杀杨吉砮兄弟，哈达部也提出请求。明朝制度，各部进行互市，要筑墙规范市场，称为“市圈”。李成梁派人召杨吉砮兄弟，说将赐予敕书赏赐，于是在中固城埋伏了军队，距离开原大约四十里，等他们到来。不久杨吉砮兄弟带着恍惚太的两千骑兵，披甲叩关到镇北关，守备霍九皋派使者责问他们说：“你们是来接受招抚的，带几千骑兵干什么？”杨吉砮兄弟于是请求带三百骑兵进入市圈。李松命令参将宿振武、李宁等在城墙四角埋伏，告诫军中：“敌人进入市圈，如果接受招抚就举起旗帜，按兵不动；否则就鸣炮，全军鼓噪前进，迅速攻击，不要错过时机。”李松和任天祚坐在南楼，派霍九皋向杨吉砮兄弟宣谕。杨吉砮兄弟却增兵，用精锐骑兵三千屯驻镇北关，而带三百骑兵进入市圈。杨吉砮兄弟请求用敕书来约束孟格布禄等人，霍九皋责备他们，越来越严厉，杨吉砮兄弟怒目而视，出言不逊，李松捋起胡须拍桌子喝斥他们。霍九皋挥手让杨吉砮等人下马，杨吉砮用眼神示意随从白虎赤，白虎赤拔刀攻击霍九皋，轻微伤到右臂。霍九皋回击，砍倒杨吉砮的一个随从骑兵，其余骑兵喧闹着攻击明军。军中炮声如雷，伏兵全部出击，于是杀了清佳砮、杨吉砮、白虎赤、清佳砮的儿子兀孙孛罗、杨吉砮的儿子哈儿哈麻，以及他们的随从，斩首三百一十一级。明军整队驰出关外，李成梁先从中固城赶到，包围攻击叶赫军，斩首一千五百二十一级，夺马一千七百零三匹，于是深入杨吉砮兄弟居住的寨子。大军合围，第二天，各酋长出寨门伏地请罪，请求接受孟格布禄的约束，杀白马、横刀发誓，李成梁才率军返回。从此叶赫不敢出兵窥伺边塞、骚扰哈达作乱。明朝总督张佳胤等人把阵斩“二奴”的消息上报，李成梁、李松、任天祚、霍九皋、宿振武、李宁等人分别得到子孙袭荫、升官进级的奖赏。

过了几年，清佳砮的儿子布寨、杨吉砮的儿子纳林布禄相继成为贝勒，收集残余势力，图谋推翻哈达报世仇，挟持以儿邓多次侵扰掠夺，擅自闯入威远堡。纳林布禄尤其狂妄悖逆，要求像他父辈一样得到贡敕，连年纠集恍惚太攻打岱善不止；并且通过他的姑母温姐煽动孟格布禄、唐古鲁图谋对付岱善，使哈达内部发生争斗。适逢明朝援助岱善，偷袭抓获了康古鲁。

万历十六年二月，巡抚顾养谦决策讨伐布寨、纳林布禄。李成梁率军到海州，雪刚融化，人马行走在泥沼中，马蹄陷入泥中拔不出来。李成梁考虑攻击敌人要趁月明，但军队到达开原时已经下弦月，不如三月再去，于是驻军海州，顾养谦驻军辽阳。这一年，河西大饥荒，一斗米价三千钱，豆子二千钱，从海州、辽阳调发谷物供应军队。月底将晦，李成梁从海州乘驿车出发，三月十三日到达开原。命令岱善的军队把白布缀在肩头作为标志，鸡鸣时从威远堡出发，行军三十里，到达叶赫所属酋长的落罗寨。李成梁派人召见落罗，落罗对大军到来感到惊讶，出来迎接拜见，命令把一面旗帜竖在寨门，派十名材官把守，告诫各军不得侵犯；然后带着落罗和他的三个随从骑马一同前行，又走了三十里，到达叶赫城下。布寨放弃西城，投奔纳林布禄，合并兵力抵抗，他们的部众和明军在道路两侧奔驰，明军不敢先动手。两位酋长指挥骑兵冲击明军，杀了三人，李成梁于是挥兵攻击。游击将军吴希汉率先冲锋，被流箭射中面部，伤势很重，他的弟弟吴希周奋勇上前，杀了射中吴希汉的敌军骑兵，也受了伤。明军像墙一样前进，叶赫兵退入城中防守。城用石头筑成外郭，郭内外有多重障碍，用巨大的木桁作为栅栏。城中有山，沿山凿出斜坡，非常陡峭，在上面修建罗城，外部用石，内部用木，又有两层，中间建八角楼，放置妻子儿女和财物。明军进攻两天，攻破外郭的两层栅栏。城上木石一起落下，先登城的人总是战死，城坚固难以攻下。李成梁于是收兵，用大炮轰击城墙，城墙被毁，打穿楼阁、打断木桁，叶赫兵死的人数不清，歼灭了他们的酋长把当亥，斩首五百五十四级，城中都号哭。明军用车运来云梯，竖立起来，与内城齐平，准备在上面放置大炮。两位酋长才非常恐惧，出城乞求投降，请求与南关（哈达）分享敕书入贡。李成梁命令停止进攻，烧毁云梯，告诫各军不要挖开他们窖藏的粮食，于是率军返回。四月初一，释放康古鲁让他回去，并召来叶赫使者告谕说：“以前你们顺服，朝廷赏赐不薄。江上远方的部族带着貂皮、人参前来，一定要借助你们来沟通。你们所需的布帛、米盐、农具依赖我们供给，耕种打猎，坐收木材、麻类、松子、山泽之利，这是很大的恩惠。现在进贡断绝，江上各部的道路阻塞，都怨恨你们。我只要传檄各部，砍下你们两位酋长的头送来，让他们做首领，可以不必烦劳军队征讨了。现在宽恕你们，你们用什么来报答？”于是让他们和哈达均分敕书。永乐初年，赐给海西各部的敕书，从都督到百户，共九百九十九道。到这时，给予哈达、叶赫分别掌管，因为哈达顺服，让他们多得一成。

这年秋天九月，纳林布禄送他的妹妹归顺太祖，太祖率领众贝勒迎接，大摆宴席完成婚礼，这就是孝慈高皇后。

万历十九年，纳林布禄派宜尔当、阿摆斯汉出使到太祖那里，并且说：“扈伦各部与满洲语言相通，应该合为一家。现在你的属地多我们少，额尔敏、扎库木两个地方，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太祖说：“我是满洲，你是扈伦，各有分地。我不要你的，你不要争我的。土地不是牛马，怎么可以分割送人？你们都是懂政事的人，不能劝谏你们的主子，怎么还厚着脸皮来相扰呢！”打发使者回去了。不久纳林布禄又派尼喀里、图尔德与哈达、辉发二部的使者一同前来，太祖设宴招待他们。图尔德起身请求说：“我主有话传来，恐怕贝勒会发怒。”太祖问：“你主说什么？我不责怪你。”图尔德说：“我主说以前想分你的地，你吝啬不给。倘若两国举兵相攻，我能进入你境内，你怎能踏进我境内呢？”太祖大怒，拔出佩刀砍断桌子说：“你们叶赫的诸舅，何曾亲自上过战场，马头相交，铠甲破裂，能经受一场激战吗？哈达只是因为内乱，所以你们能乘机偷袭，怎么把我看成和他们一样容易对付！我看踏进你们境内，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白天不来，夜晚也可以去，你们能把我怎么样！”于是斥责布寨、纳林布禄的父亲被明朝杀死，连尸骨都收不到，怎么敢说大话，把这些话写成书信，派巴克什阿林察送去答复。布寨把他邀到自己寨中，不让他见纳林布禄，就打发他回去了。

不久，长白山所属的朱舍里、讷殷二路引导叶赫兵抢劫太祖所属东界的洞寨。万历二十一年夏六月，扈伦四部合兵攻打太祖，布寨、纳林布禄为祸首，抢劫了户布察寨。太祖率兵抵御，于是他们又侵入哈达。秋九月，又加上蒙古科尔沁、席北、卦尔察三部，以及朱舍里、讷殷二路，攻打太祖，号称“九姓之师”。太祖将要出兵，在堂子祭祀，祷告说：“我起初与叶赫没有嫌隙，叶赫蛮横来攻打，纠集各部，对无辜的人施暴，上天明鉴！”又祷告说：“希望敌人全都低头，我军奋发扬威，人不丢鞭，马不颠踬，只有上天保佑我！”这时，叶赫兵一万人，哈达、乌喇、辉发三部合兵一万人，蒙古科尔沁三位贝勒及席北、卦尔察三部又有一万人，共三万人。太祖兵少，众人都恐惧，太祖告诫勉励他们。早晨从虎阑哈达出发，晚上驻扎在扎喀城。叶赫兵正在攻打黑济格城，没有攻下。第二天，太祖军队到达，面对城墙列阵，派额亦都带领一百人先出战。叶赫兵停止攻城前来迎战，太祖军迎击，斩首九级，叶赫兵稍退。布寨、金台石及蒙古科尔沁三位贝勒又合力进攻，金台石是纳林布禄的弟弟。布寨将要冲阵，马撞到木头，摔倒，太祖部卒吴谈快步上前，俯身刺杀了他。叶赫兵见布寨死了，都痛哭，阵势于是大乱。九姓之师因此失败。布寨死后，他的儿子布扬古继任贝勒。

万历二十五年春正月，扈伦各部一起派使者到太祖那里讲和说：“我们战败名辱，从今以后愿恢复旧好，用婚姻来缔结关系。”布扬古请求把妹妹嫁给太祖，金台石请求把女儿嫁给太祖次子台吉代善，太祖答应了，备礼聘娶。杀牛马祭告上天，摆设卮酒、土块以及肉、血、骨各一器，四国使者发誓说：“已经结盟之后，如果抛弃婚姻，违背盟约，就像这土、这骨、这血一样，永远丧命！如果始终不渝，就饮这酒、吃这肉，福禄永远昌盛。”太祖发誓说：“他们遵守盟约就算了，如果有违背的，等三年不改，我再讨伐。”布扬古的妹妹是高皇后的侄女，这时十四岁。不久，太祖派将领穆哈连侵犯蒙古，获得四十匹马。纳林布禄拦截夺走了这些马，把穆哈连抓起来交给了蒙古。乌喇贝勒布占泰也背盟与纳林布禄结交。万历二十七年，太祖攻克哈达。因为明朝有责难，让哈达原贝勒孟格布禄的儿子吴尔古代回到他的部族。万历二十九年，纳林布禄发兵侵犯哈达，太祖于是把吴尔古代带了回来。万历三十一年秋九月，高皇后病重，想见母亲，太祖派人去迎接。纳林布禄不允许，派他的仆人南太来看病，太祖责备他说：“你们叶赫诸舅无故抢掠我的户布察寨，又联合九姓之师来攻打我，之后自己认罪，杀牲盟誓，却又背盟，答应嫁给我国的女子都嫁给了蒙古。现在我国妃子病重，想和母亲诀别，你又不允许，这是要和我彻底断绝关系啊！”之后，高皇后去世。万历三十二年春正月，太祖率军攻打叶赫，攻克两座城，名叫张城和阿气兰城；夺取七个寨子，俘虏两千多人回来。

三十五年，纳林布禄听说辉发贝勒拜音达里派人与太祖勾结，太祖因此攻取辉发，纳林布禄无法救援；而布扬古的妹妹已经受太祖聘礼，十六年不送嫁，年龄三十岁，乌喇贝勒布占泰准备强行下聘。四十年，太祖讨伐布占泰。四十一年，军队再次出征，于是攻克乌喇，布占泰逃往叶赫。布扬古想把妹妹嫁给他，布占泰谦逊推辞不敢娶，另与他人结婚。这时纳林布禄已死，他的弟弟金台石继任贝勒，与布扬古分居东、西城如旧。秋季九月，太祖派人告诉叶赫交出布占泰来献，使者去了三次，叶赫不听。太祖谋划讨伐叶赫，事先派第七子巴布泰率领所属阿都、干骨里等三十多人到明朝做人质。到达广宁，拜见巡抚都御史张涛，请求命令叶赫交出布占泰，张涛上报朝廷，神宗交给部里讨论，认为人质真假无法辨别，拒绝接纳。太祖于是率领四万人与蒙古喀尔喀贝勒介赛会合讨伐叶赫。恰有逃兵泄露了出兵日期，叶赫收拢张、吉当阿二路的百姓和城堡。太祖包围兀苏城，城主山谈、扈石木投降，太祖用金杯给他们饮酒，赐予冠服；于是攻取张、吉当阿、呀哈、黑儿苏、何敦、克布齐赉、俄吉岱七座城，攻下十九个寨子，全部烧毁房屋和储备，把兀苏城降民三百户带回。

叶赫向明朝告状，明军派兵救援，遇到介赛，打了胜仗，于是派使者责备太祖，命令游击马时柟、周大岐率领一千士兵，携带火器，驻守叶赫。太祖到达抚顺，送信给游击李永芳，申明说：“侵犯叶赫，是因为叶赫背弃盟约，已经许配的女子，反悔不送嫁，又藏匿布占泰；所以与明朝没有仇怨，为何突然想侵犯我？”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金台石有个女儿，由他哥哥纳林布禄抚养，嫁给了介赛。金台石成为贝勒后，杀了纳林布禄的妻子，介赛借口为岳母报仇，想得到布扬古的妹妹来和解。布扬古的妹妹誓死不肯去。介赛整顿军队攻打叶赫。不久喀尔喀贝勒巴哈达尔汉为他的儿子莽古尔代求婚，布扬古准备答应。明朝边官告诉布扬古，暂且留下这个女子，不让太祖和介赛完全绝望，希望借此牵制；而派兵分驻开原、抚顺及镇北堡形成犄角之势，护卫叶赫。四十三年夏季五月，布扬古于是把他的妹妹许配给莽古尔代，秋季七月结婚。太祖听说后，诸贝勒都愤怒，请求讨伐叶赫，太祖不同意。请求侵犯明朝，又不答应，并且说：“这女子生来不祥，哈达、辉发、乌喇三部因这女子结怨，相继灭亡。现在明朝帮助叶赫，不给我而给蒙古，大概是上天要灭亡叶赫，以激怒他们。我知道这女子流祸将尽，死期不远了。”布扬古的妹妹嫁给莽古尔代不到一年就死了，死时年龄大约三十四岁，就是明朝所说的“北关老女”。这一年是太祖天命元年。

太祖称帝建国后，开始对明朝用兵。三年，攻打抚顺、清河。明朝经略侍郎杨镐派人告诉叶赫出兵骚扰太祖。秋季九月，金台石的儿子德尔格勒侵犯太祖，攻克一个寨子，俘虏四百零七人，斩首八十四级。明朝赐给他白银二千两、彩缎表里二十匹。四年春季正月，太祖谋划报复，派大贝勒代善率五千士兵驻守札喀关阻挡明军，而亲自督兵讨伐叶赫。辛卯日，进入叶赫境内，经过克亦特城、粘罕寨，到达叶赫城东十里，攻克大小屯寨二十多个。叶赫向明朝求援，明朝开原总兵马林率军到来，与城中守军合兵出击，见太祖兵力强盛，不敢交战。太祖也领兵返回。二月，杨镐大举讨伐太祖，派都司窦永澄向叶赫征兵，叶赫派两千人响应。到达三岔北面，明军覆没，窦永澄战死。太祖谋划派所属人员假装向金台石投降，金台石不答应。六月，太祖攻打开原，叶赫又派两千人救援，到达时开原已被攻下。秋季八月，经略侍郎熊廷弼刚就职，叶赫派人约定收复开原，熊廷弼厚赏了他们。

太祖怨恨叶赫，八月，大举讨伐叶赫。己巳日，军队出发，声称向沈阳进军，以牵制明军。壬申日，到达叶赫城下，太祖攻打金台石的东城，而命令诸贝勒驰往西城攻取布扬古。布扬古与弟弟布尔杭古率领城中守军出西城，登上山冈，吹号呐喊，望见太祖军队强盛，收兵入城。诸贝勒于是督军合围。太祖包围东城，攻入外城，布置攻城器具，呼喊金台石投降，金台石不听，说：“我不是明兵可比，同样是男子汉，难道肯束手投降吗？宁可战死罢了。”太祖指挥士兵攻城，双方箭矢交射，太祖军举着盾牌登上山麓，准备挖城墙，城上投下木石，抛掷火器。太祖军冒死前进，挖穿城墙，城墙倒塌，军队攻入，守城士兵迎战，败溃，都四散逃走。太祖派人举旗约束士兵不要乱杀，举着黄盖，命令投降者免死，城中百姓都请求投降。金台石带着妻儿登上高台，太祖军包围高台，命令他下来。金台石要求见四贝勒盟誓后才下来，四贝勒就是太宗，是高皇后所生，是金台石的外甥。四贝勒正在攻打西城，太祖召他到来，让他见金台石。金台石说：“我从未见过我外甥，真假怎能辨别？”费英东、达尔哈在旁边说：“你看普通人中有像四贝勒这样奇伟的吗？而且从前与你通好时，曾派老妇去给你儿子德尔格勒喂奶，何不让老妇辨认！”金台石说：“何用老妇！看你们言谈神色，不过是骗我下去杀我罢了。我石城铁门已被你们攻破，即使再战，怎能取胜？只是我祖父世代分封于此，我生于此，长于此，那么死于此也可以了。”四贝勒尽力劝他，金台石派阿尔塔石先去见太祖，太祖又下令劝降。金台石又要求见儿子德尔格勒，德尔格勒到来，金台石终究不下来。四贝勒要绑德尔格勒，德尔格勒说：“我三十六岁，难道今日就死吗？杀我可以，何必绑呢？”四贝勒带德尔格勒见太祖，太祖撤下自己吃的食物给他吃，命令四贝勒与他一起吃。并且说：“他是你兄长，好好待他！”金台石的妻子带着幼子下来，金台石拉开弓，他的随从又穿上铠甲。太祖军前进摧毁高台，金台石放火，房屋都烧成灰烬。太祖诸将以为金台石将要死了，军队后退。火灭后，金台石悄悄下来，被太祖军抓获，绞死。

诸贝勒包围西城，布扬古听说东城被攻破，与布尔杭古派人请求投降，并请求盟誓不杀。大贝勒说：“你们怕死，何不先让你们母亲来，你母亲是我岳母，我怎能杀她？”布扬古的母亲来到军中，大贝勒用刀划酒，发誓，喝了一半，派人送布扬古、布尔杭古喝另一半，于是投降。大贝勒带布扬古见太祖，布扬古走时又勒住马，大贝勒挽住他的马辔头，命令不要沮丧。见到太祖，布扬古用一条腿跪着，不拜就起身。太祖拿起金杯给他，布扬古又用一条腿跪着，酒没喝完，不拜就起身。太祖命令大贝勒带他离开，因为他对抗违逆，当晚也绞死了他。赦免了布尔杭古。攻杀明朝游击马时楠的守军，全部歼灭。杨镐听到警报，派总兵李如桢从抚顺出兵，布置疑兵作为叶赫声援，只得到十几首级而退。

神宗命令给事中姚宗文巡视边务，寻找叶赫子孙，德尔格勒有两个女儿，嫁给了蒙古，各赐白银二千两。明朝大臣请求为金台石、布扬古立庙，又因哈达余裔王世忠是金台石妻子的侄子，授予游击之职，想以此风示各部，但叶赫于是灭亡。

太祖带德尔格勒回去，旗制定后，隶属满洲正黄旗，授予三等副将。太宗天聪三年，改为三等梅勒章京，去世。八年，儿子南楮袭职。十年，察哈尔林丹汗去世，所部内乱，太宗派贝勒多尔衮率军攻取土地。林丹汗的福晋号称苏泰太后，是南楮的姐姐，于是派南楮招降。南楮到她的营帐，喊里面的人出来，对他说：“你们福晋苏泰太后的弟弟南楮来了！”那人进去报告，苏泰太后大惊，派旧日叶赫部陪嫁的人去看，确认是。苏泰太后哭喊着出来，与南楮相抱，于是让她的儿子额哲出来投降。南楮不久因犯罪被夺爵，又以南楮弟弟索尔和袭爵。乾隆初年，改封二等男。

布尔杭古分隶正红旗，也授予三等副将。传了两代，因事获罪，被剥夺世袭职位。

布占泰，乌喇部长，是太祖的女婿。乌喇也是扈伦四部之一，与哈达同祖纳齐卜禄。纳齐卜禄传五世到克什纳、古对朱颜兄弟。克什纳的后代是哈达部。古对朱颜生太兰，太兰生布颜。布颜收服附近各部，在洪尼筑城，濒临乌喇河，因而称为乌喇，任贝勒。

布颜有两个儿子：布干、博克多。布颜死后，布干继任部长。布干有两个儿子：满泰、布占泰。布干死后，满泰继任部长。万历二十一年夏季六月，叶赫纠合扈伦各部侵犯太祖，满泰率所部跟从。秋季九月，叶赫再次纠合扈伦各部，以及蒙古科尔沁所部，还有满洲长白山所属，大举分路侵犯太祖。满泰派布占泰率所部跟从，与哈达贝勒孟格布禄、辉发贝勒拜音达里合军一万人。战败，叶赫贝勒布寨战死，科尔沁贝勒明安单骑逃走。战斗的第二天，有士兵抓到布占泰，绑着来见太祖，说：“我抓获俘虏，要杀他。俘虏大喊不要杀，愿意赎罪。因此绑来见您。”跪在太祖面前，太祖问是谁，回答说：“乌喇贝勒满泰的弟弟布占泰，生死只听贝勒的命令。”不停地叩头。太祖说：“你们会合九部军队对无辜的人施暴，上天实在厌恶。昨天阵斩布寨，那时抓到你，你必死无疑！现在见到你，怎忍心杀？俗话说：‘生人胜过杀人，与人胜过取人。’”于是解开他的绑绳，给他猞猁狲裘衣，抚养他。

过了三年，二十四年秋季七月，送他回所部，派图尔坤黄占、博尔焜蜚扬占护送。还没到达，满泰和他的儿子在部内淫乱，都被杀。布占泰到达，满泰有个叔叔兴尼牙，想杀布占泰夺取他的土地，两位使者严密保护，兴尼牙的计谋不能实行，于是逃往叶赫，最终安定布占泰后返回。冬季十二月，布占泰把妹妹嫁给贝勒舒尔哈齐。二十五年春季正月，与叶赫各部一同派使者请求结盟，盟约刚结束，布占泰立即抓住太祖所属瓦尔喀部安褚拉库、内河二路头人中被众人推举的罗屯、噶石屯、汪吉努三人送到叶赫，让他们招引所部背叛太祖；又把满泰妻子都都祜所珍视的铜锤给纳林布禄。二十六年春季正月，太祖命台吉褚英等讨伐安褚拉库路。冬季十二月，布占泰来拜见，带三百人同来，太祖把舒尔哈齐的女儿嫁给他，赐给甲胄五十副，敕书十道，礼送他回去。二十九年冬季十一月乙未初一，布占泰把他哥哥满泰的女儿献给太祖。布占泰最初聘娶布寨的女儿，后来又聘娶明安的女儿，用铠甲、貂皮、猞猁狲裘衣、金银、骆驼马匹作聘礼，明安接受了聘礼却不给女儿。三十一年春季正月，布占泰派人告诉太祖说：“我从前被擒，蒙您不杀，让我做乌喇之主，又嫁公主给我，恩情很深。我辜负了恩情，曾聘娶叶赫、蒙古女子，没敢告诉您。现在蒙古接受了聘礼却又反悔，我深感耻辱！请求再赐一女子下嫁，我将年年跟随两位公主来朝见。”太祖答应他的请求，又把舒尔哈齐的女儿嫁给他。

三十五年春正月，东海瓦尔喀部蜚悠城首领策穆特黑拜见太祖，自称原属乌喇部，遭布占泰虐待，请求带领家眷归附。太祖命贝勒舒尔哈齐、褚英、代善率领众将费英东、扈尔汉、扬古利等带兵三千前往蜚悠城，收拢环城屯寨五百户，分出三百名士兵交给扈尔汉、扬古利护送他们先行。布占泰派其叔博克多率领一万人中途拦截。天色已晚，扈尔汉依山扎营相持。次日，乌喇兵来攻，扬古利率兵击败他们，乌喇兵退走，渡河登山固守。褚英、代善等率后军赶到，沿山奋力攻击，乌喇兵大败，代善阵前斩杀博克多。当日白天昏暗，下雪，极寒，乌喇兵死者甚多，俘获其将领常住、胡里布等，斩首三千级，获战马五千匹、铠甲三千副而回。

三十六年春正月，太祖又命褚英及台吉阿敏率五千人征伐乌喇，攻克宜罕阿麟城，斩首千人，缴获铠甲三百副，俘虏其余部众。布占泰纠集蒙古科尔沁贝勒瓮阿代，合兵驻扎于其城外二十里，因畏惧褚英等军势强盛，不敢前进，撤军而回。秋九月，布占泰遣使再次请求和好，太祖派使者回访。布占泰抓捕纳林布禄所属部众五十人，交给太祖使者全部杀死。又遣使来请求说：“我多次背盟，得罪于君父，若再以女儿嫁我，抚恤我如子，我将永远赖以生存。”太祖再次应允其请，又将女儿嫁给他。

四十年，布占泰再次背盟，秋九月，侵犯太祖所属虎尔哈路，又想娶太祖已聘的叶赫贝勒布寨之女，又用响箭射太祖所嫁之女。太祖闻讯大怒，癸丑日，亲率兵征伐。庚申日，兵临乌喇河，布占泰率部迎战，隔河见太祖军甲胄齐整，士马强盛，乌喇兵人人恐惧，不敢渡河。太祖沿河行进，攻下河边所属五城，又取金州城，便驻军于此。冬十二月初一，太祖以太牢告天祭纛，青白气现于东方，指向乌喇城北。太祖驻扎该地三日，尽焚其储备。布占泰白天率兵出城，夜晚入城休息。太祖率兵毁坏所攻下的六城，房舍、干粮皆化为灰烬，移军驻扎于伏尔哈河渡口。布占泰派使者三批乘船出见太祖，布占泰率其弟喀尔喀玛及部下拉布泰等随后乘船而出，跪于船中说：“乌喇国即父国，望勿尽焚我房舍、干粮。”叩首哀求甚为悲伤。太祖立马河中，历数其罪。布占泰答道：“这只是谗言离间，使我父子不睦。我今在船中，若果有此，惟天与河神共鉴之！”拉布泰从旁插言道：“贝勒既因此发怒，何不派使者来诘问？”太祖斥责道：“我部下岂缺你等之人？事实已明，又何须诘问？河冰无定时，我兵来亦无定时。你口虽利，能咬我刀刃吗？”布占泰大为恐惧，制止拉布泰勿言。喀尔喀玛为其求饶，太祖于是命以其子及部族大酋之子为人质，遂回营。五日后撤军，渡过乌喇河，在河滨邑麻虎山顶，以木筑城，留千人戍守。

十二月，有白气自乌喇升起，经太祖居所南面属于虎拦哈达山。布占泰不久又背盟，囚禁太祖及舒尔哈齐之女，准备以其女萨哈廉之子绰启鼐及部族大酋之子十七人质于叶赫，迎娶太祖所聘的贝勒布寨之女。四十一年春正月，太祖闻讯，又率兵征伐。布占泰约定当月丙子日送其子出质，而太祖军于乙亥日抵达，攻下孙紥泰、郭多、俄谟三城。丙子日，布占泰率兵三万越过伏尔哈城列阵，太祖仍欲劝其投降。诸贝勒代善、阿敏，诸将费英东、何和里、扈尔汉、额亦都、安费扬古皆请战，说：“我利在速战，只虑其不出。今既出，平原广野，可一鼓擒之！舍此不战，厉兵秣马，来此何为？且若使布占泰娶叶赫女，耻辱莫甚！虽日后讨伐，又有何益？”太祖说：“我承天眷，自幼在军中，遇强敌，无不单骑冲阵！今日何难率尔等亲身搏战。但虑诸贝勒、诸将或有损伤，我深为痛惜，故欲保万全，并非有所畏惧。今尔等志同，即可决战。”于是命披甲，诸贝勒、诸将大喜，全军皆披甲，下令：“胜则夺门，勿使其复入！”于是率军前进。布占泰从伏尔哈城率兵返回，令其军全部步战列阵，两军相距百步。太祖军亦皆下马步战，箭矢如雨，呼号震天。太祖亲入阵中，诸贝勒、诸将随其纵兵攻击，乌喇兵大败，死者十之六七。军队入城，太祖坐于西门楼，命竖立旗帜。布占泰余兵不足百人，返回城下，见旗帜即大奔。遇代善，布占泰兵皆溃散，仅以身免，逃奔叶赫。太祖遣使向叶赫请求引渡，叶赫不允。七年后，太祖攻克叶赫，布占泰大概已先死。

拜音达里，是辉发部首领。辉发亦为扈伦四部之一，其祖先姓益克得里氏，居黑龙江岸。尼马察部有昂古里星古力者，从黑龙江载神主迁至渣鲁，定居于此。当时扈伦部噶扬噶、图墨土二人居张城，二人姓纳喇氏，昂古里星古力便依附其族，宰七牛祭天，改姓纳喇，成为辉发始祖。

昂古里星古力有二子：留臣、备臣。备臣有二子：纳领噶、耐宽。纳领噶生拉哈都督，拉哈都督生噶哈禅都督，噶哈禅都督生齐讷根达尔汉，齐讷根达尔汉生王机褚。王机褚收服邻近诸部，渡辉发河，于河滨扈尔奇山筑城定居，因而号称辉发。城凭险固，蒙古察哈尔部札萨克图土门汗曾亲率军攻打，不能攻克。王机褚死时，其长子已先死，其孙拜音达里杀其叔七人，自立为贝勒。

万历二十一年夏六月，叶赫纠集哈达、乌喇诸部侵犯太祖，拜音达里率部跟随。秋九月，再次举兵，拜音达里与哈达贝勒孟格布禄、乌喇贝勒布占泰合兵万人，兵败而回。二十三年夏六月，太祖攻辉发，夺取所属多璧城，辉发将领克充格、苏猛格二人戍守，被歼灭。二十五年春正月，拜音达里与叶赫诸部同遣使向太祖求和。过了几年，拜音达里部族中有叛投叶赫者，部众生离心。拜音达里恐惧，以所属七人之子为质于太祖，太祖发兵千人助其镇抚。叶赫贝勒纳林布禄派人告诉拜音达里：“你送我质子，我便归还你的叛族。”拜音达里信以为真，便说：“我当在满洲、叶赫两国之间中立！”于是取回质子，以其子为质于纳林布禄。纳林布禄毫无归还叛族之意，拜音达里将此告知太祖，并说：“我前次被纳林布禄所骗，依仗旧恩，斗胆请求通婚。”太祖应允。不久拜音达里背约不娶，太祖派人责问：“你过去助叶赫，两次举兵侵我。我已赦你罪，又许婚。今背约不娶，何故？”拜音达里诡辩说：“我子在叶赫为质，待其归来，便娶你女，与你合谋。”于是筑三重城固守。待其子从叶赫归来，太祖再派使者追问，拜音达里仗着城坚，估计即使兵到也足以防守，便负盟。三十五年秋九月丙申日，长星从东方出现指向辉发，八夜才灭。乙亥日，太祖率师讨伐。甲辰日，合围，遂攻克，杀拜音达里及其子，安抚聚集其民，率师而还。辉发灭亡。

论曰：扈伦四部，哈达最强，叶赫稍后起，与之相当，乌喇、辉发稍弱。其与明朝相通，皆以所领卫所名号，对其部众则称“国”。太祖渐强盛，四部合攻之，兵败溃散，依次覆灭。太祖与四部皆有联姻，夺其地，灭其酋，显用其族裔。边境战事不因婚姻而免，有时反借婚姻为口实开启战端，自古如此，不足为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