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九姜晟金光悌祖之望韩崶

姜晟，字光宇，江苏元和人。乾隆三十一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逐步升迁为郎中。提升为光禄寺少卿，调任太仆寺，仍然在刑部兼差。四十四年，外放为江西按察使。过了一年，破格提升为刑部侍郎，多次奉命到各省审理案件。五十二年，被任命为湖北巡抚。当时大军征讨台湾，姜晟运送十万石大米接济军饷，皇上嘉奖他，给予议叙。五十三年，荆州江堤溃决，命大学士阿桂等人前往勘查，因为姜晟未能疏浚上游的淤沙，并且牵连属吏勒索淮盐匣费一事，被剥夺顶戴。不久召回任命为刑部侍郎。

五十六年，再次外放为湖南巡抚。芷江县境内丢失饷银鞘箱，很久没有破案，姜晟抓捕了首犯处以法律。洞庭湖盗贼董舒友等人多年为害商旅，巡逻抓获他们，在湖边传首示众，盗风得以平息。六十年，贵州苗族石柳邓叛乱，永绥苗族石三保响应他，姜晟和总督毕沅前往剿灭。不久云贵总督福康安来督师，姜晟驻扎辰州处理军需，分兵驻扎各个险要关隘，缉获奸匪百户杨国安父子押送京城，下诏嘉奖他治军镇静，交付部里议叙。三月，前往镇筸查缉边防，并安抚难民，皇上认为辰州是交通要冲，命他仍然回驻。首犯吴半生被抓获，给予优叙。

嘉庆元年，湖北枝江、来凤的邪教匪徒起事，派遣副将庆溥在龙山攻击贼寇，击退了他们，湖南境内得以安定。这一年，福康安、和琳先后在军中去世，姜晟和额勒登保、德楞泰等人剿抚并用，加总督衔。苗疆逐渐平定，驻扎辰州处理善后事宜。二年，兼署总督。三年，京察考核，给予议叙。布政使郑源鹴附和和珅，以贪婪著称，勒索属吏，必须多送金钱才能赴任。属吏借胥役之手办事，纵容他们恐吓欺诈、额外征收，使百姓受苦受累。四年，和珅倒台，被言官弹劾。下诏说：“姜晟平日为官还能自守，因为畏惧和珅不敢参劾，还不是通同舞弊。”命令逮捕审讯郑源鹴，抄没其财产，彻底追究，全部查得郑源鹴加扣平余、蓄养戏子、眷属多达三百人等罪状，判处死刑；姜晟因失察，应当革职留任，皇上特别宽恕了他。冬天，镇筸苗族吴陈受倡乱，姜晟督师守卫关隘，同知傅鼐用计擒杀了他，加太子少保。五年，实授总督，不久调任直隶。六年，京城附近长时间下雨，永定河决口。因奏报迟延，被革职逮捕审问，发往河工效力。工程完工，给予主事衔，在刑部行走。七年，被任命为刑部侍郎。

姜晟自从担任部曹郎官，因审理案件明察谨慎受到高宗赏识，历任中央和地方官职，到这时共三次进入刑部辅助。仁宗尤其重视刑事，姜晟审理案件务必获得公平，平反了很多案件。江西巡抚张诚基剿灭义宁州匪徒，粉饰称自己率兵亲临前线，被属吏揭发。命姜晟前往查办，查得实情，逮捕张诚基，于是暂时代理巡抚。不久回京。九年，兼署户部侍郎，奉命前往南河勘查清口运道，上疏说河床淤积垫高，黄河水位增高，导致清水不能畅快注入，应当开启祥符、五瑞等闸门以减少黄河水量，增建运口盖坝以蓄积清水，按照建议施行。提升为刑部尚书。十一年，因年老有病请求退休，下温旨慰留。因刑部事务繁重，特别调任工部。奏章再次呈上，才命解职在京养病。不久因之前在直隶失察藩库虚收的事，降为四品京堂。回家，在家中去世。

金光悌，字兰畦，安徽英山人。由举人身份被任命为内阁中书。乾隆四十五年，考中进士，转任宗人府主事。升迁为刑部员外郎，历任郎中。在截取京察时，应当外任，但仍然留在部里。五十五年，部臣奏请以四品京堂任用，批准了。江西举人彭良馵为儿子贿买吏员执照，金光悌与他有姻亲关系，御史初彭龄弹劾金光悌徇私，因此被降调，仍然补授刑部员外郎，留在部里核办秋审。御史张鹏展再次弹劾他，下诏说：“金光悌在部里时间久，平日毁多誉少，停止他兼部。”不久兼任内阁侍读学士。

嘉庆七年，被任命为山东按察使，晋升布政使。十年，召回任命为刑部侍郎，多次奉命前往山东、直隶、天津、热河审理案件，都查得实情上报。十一年，被任命为江西巡抚。上疏说江西积案繁多，请求设立机构清理。十四年，提升为刑部尚书。

金光悌自从担任郎曹，被长官倚重，到这时更加努力。因为当时审理案件多以宽厚为福，往往稍微减少罪状上报，部臣在千里之外推究审讯，如果引用律条恰当就不再更改。所以他遇事一定坚持律条，不得减轻比附。人们都认为金光悌用法严厉，但也有一些从宽的情况。旧例，监守自盗在规定期限内完赃的减等，乾隆二十六年改为加重不减等，金光悌奏请恢复旧例。后来阿克苏钱局章京盗窃官钱，合计赃款五百两以上，主管官员引用平民窃盗律，应当判处绞刑情实。金光悌说：“盗官钱应当拟斩监追，不处决，绞情实则处决了。不能引用窃盗律。”上奏平反。仁宗看了奏章说：“官员盗窃比私人盗窃反而处罚轻吗？”回答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臣。律意就是这样。”最终按照他的意见办。金光悌熟悉律例，议论一定坚持，同僚无法改变他。但多次被弹劾，当时的舆论也不完全认为他公平允当。十七年，在任上去世，下诏按照尚书例赐恤。

祖之望，字舫斋，福建浦城人。乾隆四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授任刑部主事，逐步升迁为郎中。任期届满应当截取外任，因熟悉部务被留下。京察一等，以四五品京堂任用。历任通政司参议、太常寺少卿，仍然兼任部务。五十八年，外放为山西按察使。摘取律例中民间容易触犯的罪名条款编列成册，名为《三尺须知录》，刊印公布给众人，使百姓不致误犯法网。六十年，升任云南布政使。皇上因祖之望父母年老，调往湖北，使他便于迎接奉养。

嘉庆元年，教匪在荆州、襄阳兴起，蔓延到郧阳、宜昌、施南等郡。总督、巡抚都率军出征，祖之望一人留守武昌处理事务，谣言多次发生，时常抓获贼军间谍，伪檄文遍布大街。祖之望镇定自若毫不惊慌，防御险要关隘，城乡市镇设立保甲互相稽查，民心安定。贼寇进犯孝感，调兵歼灭，下游五郡都平安无事。下诏认为祖之望虽然没有与贼作战，但坐镇根本，武昌、汉口无忧，嘉奖其功，赐花翎。二年，因父亲去世丁忧，命他留任穿丧服处理事务。四年，安襄郧道胡齐仑侵吞军饷事发，命祖之望查办审理，胡齐仑侵吞馈送，纠葛繁杂一时难以查清，皇上严厉斥责他，命解任来京。等到定案，祖之望因徇私庇护被降调。皇上知道祖之望没有染指，为官有声望，一向熟悉刑名，以按察使降级补用。过了一个月，授任刑部侍郎，给假安葬父亲并探望母亲。

五年，授任湖南巡抚。镇筸黑苗出峒焚烧抢掠，蔓延到三厅，派兵击平。亲自勘查常德堤围私垦洲地百数十处，造册立案，永远平息争端。不久再次召回为刑部侍郎。到京后，当面陈奏永绥厅孤悬在苗境，不足以控制，请求将厅治迁移到花园，将协营迁移到茶洞，沿边普遍设置碉堡卡哨，以永绥旧城为汛地，让苗族头领驻扎在城门内，约束各苗寨，下交有关部门商议施行。六年，和侍郎那彦宝勘查京畿附近水灾，又和侍郎高杞监督疏浚长辛店河道。

七年，奉命前往山东审理皂役之孙冒名考试、巡抚和瑛诬枉断案之事，和瑛被遣责罢官，随即授任祖之望为巡抚。不久调任陕西。大军剿灭南山残余贼寇，祖之望筹备军粮，安插乡勇，抚恤灾民，和总督惠龄详细奏报筹划善后事宜。调任广东，请假探亲。九年，仍然授任刑部侍郎。过了一年，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十四年，仁宗五十岁万寿，祖之望入京祝寿。他母亲八十三岁，皇上垂问褒奖，赏赐有加。不久丁母忧，服丧期满，提升为刑部尚书。十八年，因病解职，不久去世。

韩崶，字桂舲，江苏元和人。父亲韩是升，客居京师，在各王府教授经书，以名德著称。韩崶小时候聪慧能文，由拔贡授任刑部七品小京官，屡次升迁至郎中。乾隆五十四年，外放为河南彰德知府，升任广东高廉道。因失察吴川知县庇护纵容私盐事，降为刑部主事，又逐步升迁为郎中。

嘉庆六年，授任湖南岳常澧道，升任按察使，调任福建，署理布政使。蔡牵正骚扰台湾，海疆多事，韩崶筹备军备、杜绝接济非常尽力，升任湖南布政使。十一年，召回为刑部侍郎。十二年，奉命前往荆州审理将军积拉堪与知府交结之事，又奉命勘查南河。十三年，宗室敏学仗势不法，审理拟定轻判，下诏斥责部臣枉法纵奸，分别受到谴责。韩崶正奉命在河间审理案件，没有参与画押，皇上因韩崶曾在召对时面陈，意存开脱，而且部里事务一向由韩崶预先核定，迹近专擅，降授广东按察使。不久，提升为巡抚。

当时英国兵船占领澳门炮台，进入黄埔，很久才退出。总督吴熊光没有立即派兵驱逐，因此获罪被罢免，命韩崶兼署总督。十四年，韩崶查阅澳门洋人安居，于是上疏陈奏：“西洋人在那里旧设六座炮台，请求从伽思兰炮台往南，加筑女墙二百多丈，在前山寨驻扎专营，在莲花茎增设关栅石墙，在新涌山口修筑炮台，填塞蕉门海口，以资控制。”按照建议施行。又秘密陈奏粤海形势：“沿海村落，处处可通，外洋盗匪，容易产生窥伺之心。必须先巩固内部然后才能抵御外敌。凡是扼要炮台，应当精选训练精锐部队，严密防守。并令沿海绅士耆老董率，督率丁壮，互相捍卫保护，自卫身家，较为得力。”百龄继任总督，会同上奏：“华、洋交易章程，外国兵船停泊外洋，澳门内华人、洋人分别稽查考核。各国商贾，只许暂时留管事之人，经理债务，其余都饬令依期回国，不得在澳门逗留。洋船引水人，责令澳门同知发给牌照。买办等华人，责成地方官府慎重选充，随时稽查。洋船起货时，不许洋商私自分拨。”下交军机大臣采纳择议施行。

过了一年，海盗张保仔接受招安，乌石二、东海霸先后被诛杀或投降，赐花翎。十六年，再次署理总督。上疏请求免除米税，以流通商贩、充裕民食。又上疏陈奏：“潮州多械斗，而营员没有协同缉捕的责任，请求令文武官员会同缉拿；距离省城远，请求军流以下就近由巡道复核。”又说：“惩治悍匪，请求按四川例：初次犯罪戴上脚镣手铐，限一年改过；累计两个限期仍如故，就以棍徒屡次滋扰律治罪。”都批准施行。十八年，入京觐见，授任刑部尚书。韩崶父亲韩是升八十岁，给假三个月回家祝寿。二十一年，丁父忧，服丧期满，以一品衔署理刑部侍郎，不久补授刑部尚书。

道光四年，平反山西榆次县民阎思虎案，受到议叙。起初，阎思虎强奸赵二姑，知县吕锡龄受贿，逼认和奸，赵二姑愤而自尽，亲属到京城控告。命巡抚亲自提审，仍然以和奸拟结。御史梁中靖上疏弹劾，提解到刑部，审得实情是强奸而非和奸，并且原审各官有贿赂嘱托、徇私纵容、回护等弊端，阎思虎判斩，赵二姑得到旌表，巡抚邱树棠、按察使卢元伟以及府县各官，分别降职、革职、遣戍。下诏嘉奖刑部堂司各官秉公申雪，并给予议叙。梁中靖参奏得实，也加四品衔。适逢有官犯侯际清拟流刑，呈请赎罪，部议因侯际清犯罪情重，仍然把可否一并上请。下诏斥责含混取巧，命大学士托津等人查讯，侍郎恩铭、常英、司员恩德等都有贿赂嘱托情事，韩崶也解任接受质询，因失察司员得贿、嗣子知情、亲属撞骗，议定革职遣戍，因年老，从宽处理，命效力万年吉地工程处。过了一年，召回署理刑部侍郎。六年，因病请求回乡。十四年，去世。

评论说：清朝一代，在刑部用人最为慎重。凡是总办秋审的官员，必定选择明白谨慎、熟悉旧例的司员来担任。有的人外放担任监司数年，稍后在地方上辗转任职，然后入朝掌管国家刑法，往往终身担任此职，所以大多能尽职尽责。仁宗尤其留意刑狱案件，常常亲自裁决，他所任用的部臣，都是这方面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姜晟、祖之望，历经中央和地方官职，都有政绩。金光悌、韩崶，都掌管刑部事务最久，金光悌处理事务尤其锋芒毕露，被称为苛刻严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