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四吴熊光等

吴熊光，字槐江，江苏昭文人。考中顺天乡试，乾隆三十七年，又登中正榜，被任命为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多次升迁为刑部郎中，改任御史。当时他值班期满，大学士阿桂一向倚重他，请求让他像原来一样继续值班。阿桂多次奉命外出剿匪、治河、巡视海塘、审理案件，吴熊光总是跟随。多次升迁为通政司参议。

嘉庆二年，高宗巡幸热河，夜间宣召军机大臣，大臣们没到，命令召军机章京，吴熊光入宫回答符合皇帝心意，皇帝想提拔他担任军机大臣。和珅说吴熊光官居五品，不符合体制，于是推荐学士戴衢亨，官居四品，在军机处时间久，用吴熊光不如用戴衢亨，下诏一同加三品卿衔入军机处当值。在军机处任职六个月，和珅忌恨他，外放为直隶布政使。四年，高宗驾崩，仁宗亲政，和珅被处死。吴熊光说和珅管理各部时间长了，改变了许多旧规章以营私，大恶人虽然除了，狡猾的官吏仍然可以趁机作奸犯科，应当赶紧改正，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升任河南巡抚。教匪逼近边境，吴熊光驻防卢氏，张汉潮逃窜到商州，分兵劫掠蓝田，上疏请求截留山东兵前往明亮军协同剿匪；又因为张天伦逃窜靠近郧阳江岸，图谋进犯豫南，调直隶正定标兵准备剿匪。皇帝认为他的看法与自己相合，下诏嘉奖。不久张汉潮趋向雒南，吴熊光派总兵张文奇、田永桐击退他们。命令南汝光道陈锺琛扼守襄河险要之处，粮道完颜岱率领满营兵协同防守，调拨寿春镇兵五百人驻扎樊城。请求招募练兵五千人，并改开封练勇一千名为巡抚直属新兵，皇帝同意了。

五年，湖北的匪徒从均州、郧县企图偷渡襄河，依靠预先防御击退。皇帝考虑河南兵力单薄，命令直隶、山西派兵赴援，又命令招募乡勇，吴熊光上疏说：“河南卢氏、淅川一带，原有乡勇一万多人，而贼寇流窜自如。凡是游民应募，贼寇来了他们先逃跑，反而动摇军心。因此去年裁撤乡勇增添官兵，贼寇不敢放肆，这就是官兵胜过乡勇的明证。现在有直隶等省官兵，选择要地驻守，已经足够策应，不必招募乡勇。”七月，在彭山歼灭宝丰、郏县的溃匪，教首刘之协逃到叶县被擒获，给予议叙奖励。

六年，升任湖广总督。途中遇到协助防守陕西的士兵二百多人，逃回本营，查访得知他们缺少饷银的情况，杖责带头谋划的两人，其余释放不予追究。房县乡勇纠集抢劫民寨，捆绑送来三十多人，立即处死。提督长龄、巡抚全保率军防剿，连续击败汤思蛟、刘朝选等。四川匪徒骚扰兴山、竹谿、房县，分兵追剿，歼灭俘获很多。平定樊人杰残余匪徒，俘获贼首崔宗和。皇帝认为吴熊光调度供应得当，多次下诏褒奖。新设立湖北提督，改移郧阳镇协，添兵三千五百名，就用无业乡勇补充。又奏定稽查寨勇章程，大略说：“寨勇习惯于战斗，轻视官兵，流弊不可不虑。现在将寨堡户口、器械逐一登记，表面上借助他们的力量以助今日的军威，暗中掌握其纲要以防止将来的民患。”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确。七年，三省匪患平定，加太子少保。遣散乡勇，将叛产变价给赏，下诏嘉奖他节省。

九年，弹劾湖南巡抚高杞违反规定调补知县，高杞因此被降调。不久，侍郎初彭龄弹劾吴熊光接受沔阳知州秦泰的贿赂，以及两淮匣费，皇帝诘问初彭龄，回答说是从高杞那里得知的。命令巡抚全保查核没有踪迹，初彭龄、高杞都受到谴责。传旨谕告吴熊光反躬自省，平心办事，戒除勿暴躁妄为。

十年，调任直隶总督。当时两广总督那彦成与湖广总督百龄互相攻讦，命令吴熊光偕同侍郎托津前往湖北查办。百龄被攻讦，事情有迹象。正在审讯，尚未定案，那彦成也因为倡议招抚洋盗被逮至京城，调吴熊光为两广总督。恰逢直隶官吏勾结侵吞公款事发，历任总督、布政使都受到谴责。皇帝因为吴熊光任布政使时没有虚收，任总督时没有失察，特地下诏嘉奖他。

十三年八月，英国兵船十三艘停泊在香山鸡颈洋，其首领率兵三百人擅自进入澳门，占据炮台，兵舰驶进黄埔。吴熊光认为英国人志在贸易，其兵费出自商税，只有封关才能制其死命；如果轻率用兵，他们的船炮胜过我方数倍，交战必不能敌，而东南沿海将受其害，主张持重。过了一个月才上报，说已经下令停止开舱，等他们退出澳门，才准许贸易。皇帝认为吴熊光没有立即调兵，故意示弱，严旨切责。外国船只拖延到十月才陆续离开。交付吏部议处，革职，效力南河。百龄代替他的职务，上疏说吴熊光畏葸懦弱，皇帝更加恼怒，发配伊犁戍边。过了一年，召回，授兵部主事，以病辞职回乡。道光八年，再次参加鹿鸣宴，加四品卿衔。十三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吴熊光曾经说：“刑罚和赏赐，是圣明君主的大权，而将权柄寄予封疆大吏。如果像有司那样援引案例比例，寻求免于驳斥的办法来处理，就错了。惩罚一人，赏赐一人，如果对世道人心有益，即使不符合成例，也一定要做到。如果请求不获批准，一定要再三争取，才算是没有辜负职责。如果担忧嫌疑、畏惧讥讽，随波逐流，其过错不仅仅是失职而已。”当他调任直隶时，入京觐见，皇帝说：“教匪已经彻底消灭，天下从此太平了。”吴熊光说：“总督巡抚率领府县官员加意安抚，提督总兵率领将弁加意训练，百姓有恩可怀，有威可畏，太平自然不难达到。如果稍有松懈，那么伏兵在草莽之中，就是吴起所说的船上的人都是敌人。”等到皇帝东巡回来，吴熊光在夷齐庙迎驾，与董诰、戴衢亨一同回答。皇帝说：“沿途风景很好！”吴熊光越次上前说：“皇上此行，是想考察祖宗创业的艰难遗迹，作为万辈子孙的法则，风景有什么可说的呢？”过了一会儿皇帝又说：“你是苏州人，朕年轻时随驾经过那里，那里的风景确实无与伦比。”吴熊光说：“皇上所见的，是剪彩为花。苏州只有虎丘称得上名胜，实际上是一个大坟堆！城中河道狭窄，粪船拥挤，哪里谈得上风景？”皇帝又说：“照你这么说，先皇为什么六次到那里？”吴熊光叩头说：“皇上至孝，臣从前侍奉皇上谒见太上皇帝，承蒙太上皇帝告谕：‘朕临御六十年，并无失德。只有六次南巡，劳民伤财，作无益害有益。将来皇帝如果南巡，而你不阻止，必定无以对朕。’仁圣的后悔之言，言犹在耳。”同列大臣都震惊，佩服他敢于直言。后来吴熊光告诉别人，“坟堆”、“粪船”两句话，是乾隆初年故相讷亲奏疏中所说，他只是重复而已。

吴熊光晚年著有《伊江别录》、《春明补录》、《葑溪笔录》三本书，记载所闻名的名臣言行，很多值得效法。

汪志伊，字稼门，安徽桐城人。乾隆三十六年考中举人，充任四库馆校对，经过议叙，被任命为山西灵石知县。他革除征收粮食中的扰民之累，刻木为衙役，书写各里应分粮食数目，依次传递，百姓遵从输纳。调任榆次，升任霍州直隶州知州。代州百姓孟木成杀人，已经定案属实，他的弟弟代为喊冤，巡抚勒保发公文令汪志伊前往查办，平反了此案。原承办官员维护以前的过失，不判决，朝廷命大臣前往审讯，大臣难以违背众议，汪志伊坚持己见与之争辩，孟木成最终得以免除死罪。汪志伊因此负有刚直不阿的名声。

升任江苏镇江知府，调任苏州，接连升任苏松粮道、按察使。五十八年，升任甘肃布政使，调任浙江。江苏、浙江漕运积弊严重，是由于官吏规费太多。汪志伊历任各职，都先革除官吏的规费，然后依次裁革，严格设立条规。嘉庆元年，因为杭州、乍浦驻防营养赡钱三个月未发放，被弹劾，议处降二级调用，下诏因为汪志伊平日操守尚好，加恩授江西按察使。二年，升任福建布政使，不到几个月，就升任巡抚。

当时海盗气焰正盛，仁宗对福建事务特别留意。汪志伊多次上疏陈述水师人才难得，请求放宽疏防处分，变通选补章程，副将、参将以上，兼用本省之人；以下，两省通融拨用。又州县征粮处分过严，升调要缺难得符合成例，请求人地相需者，不拘泥于任职年限和参罚记录。都得到批准实行。下诏饬令严惩会匪及械斗恶习。

五年，上疏报告漳州、泉州一带，匪徒屡经剿捕，都知道收敛。皇帝谕旨说：“滋事不法，有犯必惩，不可无事滋扰。贵在镇静，不可姑息养奸，也不可操之过急。”不久上奏龙溪、诏安、马港、海澄四厅县，遴选官员治理，百姓不再械斗。皇帝谕旨说：“一经良吏整饬，改除积习，是小民不难化导，关键在于亲民之官得人。应当在平时遴选贤能官员，使他们实心任事，是正本清源之道。”汪志伊推荐闽县知县王绍兰，皇帝素知其人，下诏嘉奖汪志伊能留心考察官吏。不久汪志伊与总督玉德一起，上疏请求将泉州知府钱学彬改任京职，皇帝斥责疏语矛盾。不久查究出钱学彬纵容家人舞弊贪赃之事，以考察官吏不明之罪，议处革职，从宽处理。六年，生病，请求解职。

八年，起用署理副都御史、刑部侍郎，授江苏巡抚。给事中萧芝请求到产米之乡采买，由海运到京城，下交廷议，汪志伊说这个办法不便，于是停止。九年，清江浦淤浅，粮船停滞。皇帝担心京仓缺米，下诏让汪志伊预先筹划，请求碾磨常平仓谷三千石以备拨用。因为新漕粮减运，命令酌情采买，汪志伊上疏说：“安徽民田有一年两季收成的，分别命令在七月完纳漕粮，九十月可以运到通州。江西、湖广也照此办理。”皇帝认为一年两次征收近乎加赋，而且来年仍然短缺，斥责为迂腐荒谬。不久上奏采买米十二万石搭运，皇帝知道了。当时江北淮安、扬州水灾，徐州、海州苦于干旱。汪志伊亲手编纂《荒政辑要》，颁发给属官作为赈济之法。苏州人文荟萃，增设正谊书院教育士子。上奏请求颁发御制诗文集到江南各书院，皇帝不许，说：“朕的政治就是文章，何必以文字炫耀呢？”

十一年，升任工部尚书。不久，授湖广总督。四川、湖北的残余匪徒散匿在洞庭湖，环湖数府州盗贼很多。汪志伊多选干练官吏侦察访查，发檄文分头捕拿，盗贼无处藏匿。沿江地带从乾隆末年大水淹没，民田未恢复。汪志伊亲自驾小舟，一一勘察疏导堵塞，在第江口、福田寺建二道闸，按时启闭。

十六年，调任闽浙总督。先前湖北应山百姓喻春阴谋杀人，他的母亲在刑讯下被迫认罪，上控到京城，命汪志伊提审。同知刘曜唐等人诱供翻案，以无辜的叶秀承担凶名，但无左证。巡抚同兴为他平反，上奏弹劾。到此时汪志伊入京觐见召对，为刘曜唐等人剖析辩解，愿意代为承认处分。皇帝斥责他偏执，从严议处革职，改为留任。捕捉诛杀海盗黄治，其党羽吴属乞求投降。当时投降的盗贼多被授官，汪志伊说：“这是奖励盗贼！”仍然依法发配戍边。

原先有天地等会匪熊毛，创立仁义会，传授给张显鲁传播煽动。事情败露，张显鲁被处死，熊毛逃走，汪志伊招募宁化生员李玉衡捕杀了他，上奏赐李玉衡举人。布政使李赓芸，是廉洁的官吏，被汪志伊荐举至监司。恰逢龙溪知县朱履中因不称职被弹劾，于是攻讦李赓芸贪婪勒索，立即弹劾审讯。朱履中已经自己承认诬告，汪志伊固执地驳回诘问，福州知府涂以辀迎合逼供，李赓芸上吊自杀，舆论大哗。二十二年，命侍郎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前往查办，得到实情，下诏斥责汪志伊衰老谬误，革职永不叙用。过了一年，去世。

汪志伊矫饰廉洁、喜好名声，自高崖岸。仁宗初年对他很重用，当时舆论毁誉参半。最终因为偏执而获罪。

陈大文，河南杞县人，原籍浙江会稽。乾隆三十七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吏部主事。曾主持广东乡试，多次升迁至郎中。四十八年，外放为广西南宁知府，升任云南迤东道。历任贵州、安徽按察使，江宁布政使，都有良好声誉。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广东布政使。总督朱珪推荐陈大文品行廉洁，能纠正偏颇，可以重用，皇帝下诏说人才难得，命朱珪加以劝导，使他成为有用之才。

嘉庆二年，升任巡抚。当时海盗正猖獗，陈大文以运盐为名，集合商船载着乡勇出海，击沉盗船六艘，斩杀俘获二百多人，被赐予花翎；对属县中不称职的官员，立案弹劾惩治。皇帝下诏嘉奖他捕盗和考察官吏都出于诚心，给予议叙。不久又兼任代理总督。

四年，调任山东巡抚。济宁、曹州两府发生水灾，他兴办工程以工代赈，州县中有玩忽职守的立即弹劾；有那些不善于催征赋税但受百姓爱戴的官员，上疏请求留任；禁止漕帮旗丁的陋规。五年，遭遇母亲去世守丧。自乾隆末年以来，山东的大官多不得力，吏治日渐松弛。陈大文性格深沉严谨，接见属吏时和颜悦色，让他们畅所欲言，然后正色告诫他们说：“你某件事受贿若干，我全都知道。如果不迅速改正，弹劾的奏章已经起草好了！”没有人不怕他。他尤其锐意剔除漕运弊端，杜绝多收浮费，被揭发弹劾惩治的官吏有三十多人。等到他离任时，那些被摘去官印尚在押而未及上奏弹劾的，还有七八人。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让布政使分别酌情释放。

六年，京畿地区发生大水灾。陈大文服丧将满，被特别召见代理直隶总督。他上疏请求将大赈提前一个月，以救助灾民。弹劾了两名查灾开赈迟缓的县令，以儆效尤。过了一年，因病自请担任京职，历任代理吏部侍郎、工部尚书。八年，被任命为两江总督。弹劾按察使珠隆阿喜欢惹事株连，士民多怨恨，将珠隆阿调回京城任用。江苏昭文多收漕粮，江西乐平强迫折价重征，两县百姓都到京城告状，先后下诏交陈大文审问核实，弹劾府县官员，将他们革职追究治罪。皇帝下诏嘉奖陈大文秉公执法，不徇私庇护下属，使小民含冤得雪，奸猾胥吏不能侥幸逃脱法网，并训诫责备各总督巡抚努力改正积习。

九年，被召回京城任命为左都御史，尚未到任，又升任兵部尚书。陈大文赴京途中生病，皇帝下诏派侍卫带医生前往诊治，长久未痊愈，赐予尚书衔让他回乡。后来因在直隶时失察下属侵吞挪用公款，部议革职，皇帝下诏等病好后以四品京堂任用，于是不再出仕。二十年，在家中去世。

熊枚，字存甫，江西铅山人。乾隆三十五年，考中乡试第一名，次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审理案件公平。左翼护军发饷误用了白片，害怕被责罚，私自补盖印章，其长官应判盗用官印罪；熊枚认为知道错误后改正，与盗用不同，改判缓刑。宜城县吏打死社长，贿赂将死因改为病死，拟判缓刑；熊枚认为斗殴情节较轻，舞文弄墨情节严重，改为实刑。在刑部八年，多有主张建议，升任员外郎。尚书英廉推荐他的才能，外放为甘肃平凉知府，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补任河南汝宁府。汝阳有一起杀人案，已经查实，但上诉不止，熊枚审讯时，忽然仔细看着旁边的吏员说：“这是你教的！”吏员脸色大变，用刑审问，则供称想嫁祸给某富家，众人都认为他神明。遭遇生母去世，接任者未到，米价暴涨，熊枚在丧所命令县令惩治囤积居奇者，调运米粮接济，百姓才安定。服丧期满，补任直隶顺德府，升任山东泰武临道。

五十八年，升任江苏按察使。逮捕惩治赌徒马修章及竹堂寺僧恒一，都是作恶犯法之人。吴江太湖边有淫祠三郎神，是奸民所祭祀的，其同党勾结胥吏扰民。熊枚查知后，正值赛神集会，船只聚集在莺脰湖，秘密抓捕得三十八人，有人诬告说良民被冤枉，跟踪其船只，得到盗贼赃物，一并逮捕了九名大盗，烧毁三郎像，盗贼于是平息。教匪刘之协传播弥勒教，入教者需交命根钱。安徽百姓任梓家中供奉弥勒像，有簿册记载六十人奉钱数目，官吏捕得后，指为匪徒，巡抚已上报朝廷，押送到江南，熊枚亲自审讯，六十人都是任梓的亲戚朋友来贺婚嫁的，于是得以释放。六十年，升任云南布政使，因治理刘河工程未完工，留任代理江苏布政使。开浚苏州城河，筹集银六万两，选择郡中绅士主持工程，不让县令参与工程事务。嘉庆二年，调任安徽，不久升任刑部侍郎。

六年，直隶发大水，总督姜晟因办理赈灾迟缓被免职，命熊枚代理总督。截留漕粮六十万石储存在天津北仓，熊枚请求分储在郑家口、泊头等水边，便于灾区运输。条陈上奏赈恤事宜：灾户仿照保甲制度造册，省去复查，杜绝刁民控告，酌情变通赈灾期限，对捐赈者分别给予旌表赏赐，各学校贫苦学生发给口粮，绿营兵丁发给修房费，修缮受灾县的监狱，以工代赈，都按建议施行。与侍郎那彦宝修筑永定河决口，不久调陈大文为总督，皇帝下诏让熊枚交接后专任查赈，巡视了数十州县，举荐五人，弹劾四人。玉田县令倪为德清廉而耿直，熊枚初到时，对他不满，第二天询问赈灾事务，他指点谋划都切中要害，立即首先举荐。皇帝嘉奖熊枚勤于政事，升任左都御史。当时有人弹劾熊枚骚扰驿站、需索供应，命陈大文察访，证明是诬告，并且说熊枚尽心赈务，特地下诏褒奖他。

七年，回京主持会试，又代理直隶总督，被任命为刑部尚书。调任左都御史，管理三库。十年，被任命为工部尚书，又命代理直隶总督，率布政使裘行简清查亏空。部议各省贩铁，由官府定额，奏疏呈上。熊枚当面陈述铁是民间日常所需，不能预定多少，由官府查办，恐怕滋生流弊。皇帝赞同他的说法，但斥责熊枚随同画押，召对时忽然有不同说法，年老重听，不宜担任部务，又调任左都御史。不久，有山东民妇进京控告应上奏之事，熊枚犹豫不决，左副都御史陈嗣龙弹劾熊枚模棱两可，并且说熊枚声名平常，皇帝下诏斥责陈嗣龙见熊枚降职，揣测妄加弹劾，最终因熊枚不能和睦共事，降级留任。直隶藩司书吏伪造印章虚收库银之事败露，熊枚因失察获罪，议处革职，皇帝下诏以四品京堂任用，补任顺天府丞。次年，充任乡试提调官，册券迟误，降五品职衔退休。十三年，去世。

裘行简，字敬之，江西新建人，是尚书裘曰修的儿子。乾隆四十年，被赐予举人出身，任命为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升任侍读。四十九年，跟随大学士阿桂剿灭甘肃石峰堡回匪，又跟随察治河南睢州河工。五十年，外放为山西宁武知府，调任平阳，因父母年老，自请改任京职，补任户部员外郎，仍然在军机处值班。多次升迁至太仆寺少卿。

嘉庆六年，奉命前往陕西犒劳军队，当时经略额勒登保驻军略阳，裘行简上疏说：“川、陕军队应扼守要冲严密防守，使陕西匪徒不能进入四川，四川匪徒不能进入陕西，然后逼迫他们向东流窜，经略率大军围逼，可计日擒获。”又建议自宝鸡至褒城，栈道卡兵应重新设置。并且在要害处设立大营，隔断贼路，畅通粮运。又因额勒登保正避嫌，自请举荐弹劾仅限于自己部下，裘行简上疏请五路将士都听从举荐弹劾，并致信四川总督勒保，陈述廉颇、蔺相如互相谦让的道理，两位统帅于是非常和睦。途中，升任太仆寺卿，赐花翎。不久外放为河南布政使，遭遇母亲去世守丧，服丧期满，补任福建布政使。

自乾隆末年以来，授受礼成，恩免废员，各州县钱粮出入，更加滋生纠葛，裘行简锐意清理库帑，司册子目有十一项，他创增子目，使支解毫厘都显现，吏员不能欺骗。九年，入京觐见，恰逢仁宗想清理直隶仓库，嘉奖他的成效，特地调任。裘行简彻底清查核实，逐条回奏，大略说：“直隶州县，动辄以皇上出巡为名，借口赔累。自乾隆十五年至三十年，四次南巡，两次巡幸五台，六次差务，何以并无亏空？四十五年至五十七年，两次南巡，三次巡幸五台，差务较少，而亏空日益增加。这是由于地方大吏贪黩营私，结交馈送，并非差务踵事增华，实是上司借端需索。近年不加觉察，任凭其借词影射，相习成风。试令州县扪心自问，他们捐官肥己的钱，究竟从何而出？这是臣不敢代为宽解的原因。分年弥补，则有二难：直隶驿务繁多，所有优缺，只可调剂冲途，又别无陋规可提，这是第一难。现任官员亏空，革职留任限期弥补，他们必然爱惜官职，卖田卖产，也想全数补完。若责成他们代前任按年弥补，岂肯解囊，势必取给于仓库。前欠未清，后亏又至，这是第二难。州县亏损款项无着落，按规定应由道府分赔；道府赔款无着落，按规定应由院司摊赔。如今直隶未申明定例，请求在两次清查中应行监追者，再限一年。如财产确实已经尽绝，责成上司分别赔缴。嘉庆十年以后，交接时出现亏缺，唯有依法从事，不得混入清查，以致宽纵。”奏疏呈入，皇帝嘉奖他分析明晰，交部议行。不久命以兵部侍郎衔代理直隶总督。

十一年，查出藩司书吏假印虚收解款二十八万多，派使者审讯，历任总督、布政使分别受到不同处罚。裘行简任内虚收数目较少，皇帝下诏因事由裘行简立法清查，才得以发觉，予以宽免。这年秋，赴永定河勘察工程，途中感染疾病，去世。皇帝深表惋惜，特地下诏按一品例赐恤，谥号恭勤，赐其子裘元善为举人。

方维甸，字南耦，安徽桐城人，是总督方观承的儿子。方观承年过六十，才生下方维甸。高宗命抱到御前，解下佩囊赐给他。乾隆四十一年，皇帝巡幸山东，方维甸以贡生身份迎驾，被任命为内阁中书，充任军机章京。四十六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吏部主事，历任郎中。五十二年，跟随福康安征讨台湾，被赐花翎。升任御史，多次升迁至太常寺少卿。又跟随福康安征讨廓尔喀。历任光禄寺卿、太常寺卿，被任命为长芦盐政。嘉庆元年，因事被革职。吏部议处发配军台，皇帝下诏宽免，降为刑部员外郎，仍然在军机处值班。升任内阁侍读学士。跟随尚书那彦成办理陕西军务。

五年，被任命为山东按察使，升任河南布政使。当时川、楚教匪尚未平定，方维甸率兵六千防守江岸。上疏说：“大功将成，裁撤乡勇，最为重要。应在撤兵之前，预先筹议。等陕西残余匪徒剿灭殆尽，酌情移防河南兵以替换乡勇，可节省勇粮。”皇帝认为正确。

八年，调任陕西，随即升任巡抚。督捕南山零星匪徒，筹划裁撤乡勇，核查治理粮饷，都符合机宜，再次赐花翎。十一年，宁陕新兵叛乱，方维甸立即命总兵杨芳火速返回，与提督杨遇春进山督剿。适逢德楞泰奉命督师，贼军窜往两河，将趋石泉，方维甸派总兵王兆梦迎击，劝百姓修寨自卫，贼军无所掠夺。不久，叛兵乞降，德楞泰请求将蒲大芳等二百余人仍然归还原伍。皇帝责备他宽纵，命方维甸审理，上疏陈请善后六事，按议执行。

十四年，升任闽浙总督。蔡牵刚被歼灭，朱渥乞降，遣散余众。台湾嘉义、彰化二县发生械斗，命前往审理，抓获罪犯林聪等，按律论处。上疏说：“台湾屯务废弛，派员查勘，体恤番丁苦累，申明班兵旧制，及归并营汛地，以便操练防守；约束台民械斗，设立约长、族长，令管理本庄、本族，严禁隶役党护把持；又商船贸易口岸，牌照不符，制定三口通行章程，杜绝丁役勾串舞弊。”皇帝下诏都允许施行。因台俗民风强悍，命总督、将军每二年亲自赴台巡查一次，著为定例。

十五年，进京朝见，因母亲年老请求退休养老，皇帝批准了。恰逢浙江巡抚蒋攸铨上奏弹劾盐政弊端，命方维甸查办。第二年，召入朝廷授予军机大臣。方维甸上疏陈述母亲生病，请求收回前命，允许他留在家乡侍奉母亲。十八年，遭遇母亲丧事，派江宁将军前往祭奠。不久，教匪林清谋反，李文成占据滑县，方维甸被夺情起用代理直隶总督，他主动请求奔赴军营剿贼，恰逢那彦成督师奏捷，允许方维甸回乡守制。二十年，在家去世。皇上认为方维甸忠诚清廉谨慎，深感惋惜，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勤襄，赐其子传穆为进士。

董教增，字益甫，江苏上元人。乾隆四十五年，皇帝南巡，召试举人，授予内阁中书。五十一年，考中一甲三名进士，授予编修，散馆后改任吏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嘉庆四年，以道员身份派往四川，第二年，授予按察使。峨眉、雷波二厅的铜铅各厂，毗连夷人地界。奸民与夷人争夺地界，焚烧夷人巢穴，倮夷纠集凉山生番作乱，董教增率兵前往，议论者多主张剿灭，董教增不同意，查得汉奸挑起事端者十一人，夷匪为首者六人，聚集众人诛杀他们，夷情安定。仁宗认为董教增不烦用兵，而远方夷人心服，下诏奖励。不久调任贵州。九年，升任四川布政使。

十二年，升任安徽巡抚。宁国、池州、广德各属，原有棚民，种植杂粮为业。户部担心妨碍民田，建议遣送回籍。董教增说：“棚民既已建立家室，难以再迁徙。而且所种多是空闲土地，对民田无损，对民食有益，只需约束他们即可。”皇帝听从。又说：“徽州、宁国等府大户，原有世仆，脱离奴籍已久，告状频繁，请求严加杜绝妄告，凡世仆以现在是否服役为判断标准；其脱离奴籍已百年者，即使有证据也开豁为良民。”得旨允许实行，著为定例。

十五年，调任陕西。兴安七属，旧时食用河东引盐。乾隆年间，盐课摊入地丁，其后又恢复商运。地界介于四川、湖北，土盐侵扰，运输艰难费用重，引课多亏欠。董教增请求依循凤翔旧例，改食花马池盐，引归民运，课按丁摊，以体恤商力。又榆林、绥德、吴堡、米脂四州县，向来食用土盐，官给票销售。前任巡抚方维甸请求使用部引，以二百斤为率，共一万一千三百余引，民力难以承受。董教增恢复旧制，由州县颁发小票，每票五十斤，百姓都感到便利。当时南山善后事宜倚靠汉中知府严如熤，能尽其才，不拘泥于文书法令，年岁歉收请求赈济，超过期限破例，上陈得允。

十八年，调任广东。先前百龄锐意消灭海寇，曾赠董教增诗云：“岭南一事君堪羡，杀贼归来啖荔支。”不久张保仔接受招抚，董教增回信说：“诗应改一字为‘降’贼归来也。”百龄感到惭愧；到这时他继任之后，那些投降者桀骜不驯，成为民间祸害，董教增惩治很严厉，但未曾滥杀。广州府有个死囚，遇赦减等改判充军而逃跑，捕获后，判重刑，按察使坚持己见，董教增认为按律不当死，据理力争，此囚最终免死。

二十二年，升任闽浙总督。先前海寇未平，禁止商民造船高度不得超过一丈八尺，小船不能承受重载，难以航行风浪中，沿海多失业。董教增认为海寇平定已久，请求免除这一限制，以顺民便，皇帝批准。福清武生林弥高，好诉讼包揽钱粮，阻止众人不纳税，县令亲自缉拿，被其同党拦截抢夺，官员差役均受伤，命文武官员前往捕获，林弥高唆使其同党劫持，全县抗税。董教增亲自审讯得林弥高罪状，立即斩首示众，诸郡畏惧，豪强宗族抗欠的，都按额缴纳。奏报入京，下诏嘉奖其能力。临海民众纠集殴打差役，酿成大案。巡抚杨頀因此被革职，命董教增兼代浙江巡抚，审理此案。漳州、泉州两郡多械斗杀人，官吏往往不能制止。龙溪令姚莹逮捕渠魁五人，杖毙他们。巡抚怀疑其违制，董教增说：“治理乱国宜用重典。”宽容了他，强悍风俗稍得收敛。张保仔接受招抚后，改名张宝，官至澎湖副将，当时舆论仍指责。董教增责令他捕盗，奔波海上，盗贼平定而张宝也死了。二十五年，进京朝见，因病请求退休未允，道光元年，才得请归乡。二年，去世，赐予抚恤，谥号文恪。

董教增有见识度量，刚强坚毅不阿谀。在四川做官时，力纠豪奢，崇尚节俭，宴集不设戏剧。总督勒保以春酒相召，听到音乐而返回；急忙撤去音乐，才到，尽欢而散。曾说“刻薄自己是俭，刻薄别人是苛”，当时人叹为名言。

论曰：吴熊光忠诚正直，堪当重任，有大臣风范。汪志伊、陈大文崇尚廉洁严厉，或矫饰或偏颇。熊枚勤于民事，晚年被讥讽模棱两可。名位虽皆不终，但仍是当时佼佼者。裘行简、方维甸，是名父之子，特别受恩遇。董教增有作为有操守，建树宏大通达，大概无可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