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八颜伯焘怡良祁宇黄恩彤刘韵珂牛鉴

颜伯焘，字鲁舆，广东连平人，是巡抚颜希深的孙子，总督颜检的儿子。嘉庆十九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职务。道光二年，外任陕西延榆绥道、督粮道。历任陕西按察使，甘肃、直隶布政使。大军征讨回疆时，因转运物资的功劳，获赐花翎。代理陕西巡抚。十七年，被任命为云南巡抚，改建滇池的石坝，农田依赖它受益。同时兼署云贵总督。颜伯焘几代人都担任地方要职，熟悉官场事务，所到之处都有好名声。

二十年，升任闽浙总督。当时定海已经失陷，颜伯焘到任后，弹劾水师提督陈阶平在英军之前进攻厦门时告病逃避责任，又评论琦善主张议和耽误大事，以及林则徐守卫广东的功过。二十二年，上奏请求饷银二百万两，用于造船和招募新兵及水勇八千人，准备出海御敌。又上疏陈述广东战事，大致说：“福建和广东像嘴唇和牙齿一样互相依存，呼吸相通。自从正月虎门失守，广东战事几乎无法收拾。四月内，敌船驶到省城西边的泥城，防勇望风溃逃，兵船被烧毁，炮台被放弃。当权者用洋银六百万元让知府余保纯重贿敌人，才答应停战，还报告打胜仗，指为接受安抚，来欺骗朝廷。安抚并非不可以，但必须痛加剿灭之后，才能使其驯服。如今敌人气焰正盛，却把国库钱财给他们，为什么不用来养兵？如果说这是曲从商民请求，为什么不在誓师之初，申明效死之义，与他们共同守城？广东百姓并非不可用，先前有萧关、三元里等乡数千人围困义律，是余保纯出城弹压，才逐渐散去。余保纯认为议抚之后，不应妄生枝节，这是说六百万的资财可以求得平安啊。奕山、隆文已经远避数十里，杨芳、齐慎也退入城中。奕山、隆文等人阅历不深，杨芳年老耳聋，都不足以担当重任。此时只有特别选派亲信重臣，督促建造船炮，用本省的人，做本省的兵，悬以重赏，没有不能一用的。我移驻厦门，督修战具，只要船炮稍有准备，就应当奋力攻击，不敢让军队疲惫、浪费粮饷，而自取罪责。”又推荐裕谦、林则徐可以胜任广东事务。

颜伯焘主战十分坚决，想一战迎敌。七月，英军三十多艘船进犯厦门，投书要求开放为外国口岸，随即驶入攻击。双方接战，毁敌轮船一艘、兵艇五艘，敌人于是集中攻打炮台，总兵江继芸、游击凌志、都司张然、守备王世俊都战死。颜伯焘招募的水勇，因节省军饷的提议被遣散，没有安置。交战时，他们呼喊着应敌，英军登岸，用台上火炮回击，厦门官署街市都被毁坏，颜伯焘退保同安。英人得到厦门却不驻守，过了几天，移船前往浙江洋面，只留下几艘停泊在鼓浪屿。皇帝下诏斥责他不能预先防备，仓促失事，因厦门收复，免于治罪，拟议革职，从宽降为三品顶戴留任。不久命侍郎端华到福建勘察，因未能进剿被罢职，当时舆论仍然偏向支持他。咸丰三年，召他进京，准备起用，道路不通未能到达，不久病逝。儿子颜锺骥，宣统初年，官至浙江布政使。

怡良，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由刑部笔帖式，逐步升任员外郎。道光八年，外任广东高州知府，调任广西南宁。历任云南盐法道，山东盐运使，安徽、江苏按察使，江西、江苏布政使。

十八年，升任广东巡抚。禁烟事件开始，林则徐、邓廷桢主持其事，怡良参与其中。二十年，兼署粤海关监督。等到琦善到来，撤除防务商议安抚，上疏请求暂时实行羁縻政策，怡良和将军阿精阿都没有列名。二十一年正月，沙角、大角炮台已经失守，琦善私自允许通商，并割让香港，义律行文大鹏协撤回营汛。怡良上疏陈述说：“自从琦善到广东以后，办理洋务，未曾知会我们。忽然听说义律已在香港出示布告，让百姓归顺他们国家。提督发来副将抄录的伪示，我十分惊骇。大西洋国自前明寄居澳门，相沿已久，都归中国同知、县丞管辖，议论的人还认为不是长久之计。如今英人竟然占据整个岛屿，离虎门很近，一片帆船就能到达。沿海地方，防不胜防，犯法之徒，必然以此为藏匿之渊薮，地方因此不安宁，法律有不能执行之处。更担心洋人反复无常，要求得不到满足之时，仍然以非礼相待，即使想后悔，又怎能来得及！皇上思虑周详，无远不照，哪里需要我惶恐地过分担忧。但忽然听说海疆要地，被外人公然占据，天朝百姓，被称为英国之民，我实在不胜愤恨。一切驾驭机宜，我无从知道其始末。只是上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钦奉谕旨，调集兵丁，预备进剿，并令琦善同林则徐、邓廷桢妥善办理，都已宣示。我们请求添募兵勇，固守虎门，防堵要隘。如今英人窥伺多端，实有措手不及之势。不敢缄默，谨此上报。”于是下诏斥责琦善专擅之罪，将其革职逮捕治罪，怡良兼署总督。英军不久攻陷虎门，命怡良会同参赞大臣杨芳进剿，联名上疏请求允许英国港脚商船贸易，下诏斥责他懈怠军心，革职留任。

这年秋天，被授予钦差大臣，会办福建军务，署理闽浙总督，不久实授。当时英军已经离开厦门，其留下停泊在鼓浪屿的仅几艘船。等到和议达成，福州、厦门都开放为口岸，命他同巡抚刘鸿翱商议善后事宜，筹办通商，兼署福州将军。此前台湾镇、道御敌，屡次有擒斩，英人追诉他们妄杀冒功，命怡良渡海到台湾查办，总兵达洪阿、道员姚莹被逮捕进京。当和议刚定，怡良不能为他们剖白洗雪，被当时舆论讥讽。二十三年，因病请求退休。

咸丰二年，被起用为福州将军，同协办大学士杜受田办理山东赈务。三年，被授予两江总督。江宁、镇江已经陷落，暂时驻扎常州。太平军正盛，军事由钦差大臣琦善、向荣主持，分别驻扎大江南北。上海逆匪刘丽川占据城池，接连攻陷川沙、青浦、南汇、嘉定、宝山。刘丽川，广东人，在上海经商。起事之初，冒用洋行公司印章出示布告，众论汹汹，怀疑有通洋情况。怡良上疏请求闽、浙、江西的丝茶暂时停运，使洋商失去自然之利，急于盼望收复，自然能严格断绝接济贼匪。巡抚吉尔杭阿率兵进剿，过了一年才平定。当时各国因在广东争入城，与总督叶名琛不和，每次到上海有所陈议，谕令怡良随时妥善办理，不要曲从要求。

五年，太平军进攻金坛，派总兵傅振邦、虎嵩林会同西安将军福兴、漳州镇总兵张国樑进剿，连获胜利，解了围。张国樑进克东坝，福兴与他关系不洽，下诏怡良秘密察访上报。怡良奏言：“张国樑勇敢善战，是福兴所不及的，人们都看重重张而轻视福。因此有了芥蒂，请求分调以免贻误。”不久命福兴赴江西剿贼。大军围攻江宁，久无成效，贼势更加蔓延。七年，因病请求解职，得到允许。同治六年，去世。

祁宇，字竹轩，山西高平人。嘉庆元年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督广西学政，任满后补原官。因承办审理宗室敏学案不实，被革职。不久授予刑部七品小京官，累升郎中。道光四年，外任河南粮盐道。升浙江按察使，复查德清徐倪氏案，查得官吏受贿蒙蔽的情况，尚书王鼎复审，同意祁宇的判决。升贵州布政使。九年，被召入授刑部侍郎。不久外任广西巡抚。十二年，湖南、广东瑶匪同时起事，祁宇派兵防守富川、恭城、贺县，搜捕流窜的匪徒，在芳林渡追击，斩杀俘获一千多人。瑶乱平定，加太子少保。上疏陈述善后对策，扼要地移驻文武官员，稽查教化，按照所议施行。十三年，调任广东巡抚。当时卢坤为总督，和衷共济，筹办修整海防。十五年，代替卢坤兼署总督。十八年，被召入为刑部尚书。道光帝知道祁宇熟悉法律，所以有此任命。京察时，受到评议。

二十一年，靖逆将军奕山督师广东，命祁宇前往办理粮饷。琦善被罢黜后，祁宇被授予两广总督。当时英军占据虎门，省城迁避的人超过一半，祁宇以镇静示人，逐渐安定聚集。参赞大臣杨芳主张持重不要轻率出战，奕山被部下怂恿，与祁宇商议。祁宇认为敌人正在嚣张地威胁，大军新到，趁其锐气而用，希望挫其锋芒，没有阻止，于是突然在省河攻击英舰，敌人猝不及防，义律连夜逃走。天明，英军大举到来，逼近炮台，守兵溃散，英军进占城北耆定台，居高临下俯瞰城中。祁宇与巡抚怡良赶紧防守西南两门，城外市屋全部被毁，客兵都撤入城中。商民知道军队靠不住，环绕请求为目前考虑，和议于是决定，给予洋银六百万元。英舰退出虎门，但耆定台的兵未撤，船停泊在泥城，登岸侵扰，其兵目伯麦闯入三元里，民众愤怒，将其肢解。义律驰援，被围困，派广州知府余保纯护送他出去，命令率众全部退到虎门外。于是乡团日益兴盛，绅士黄培芳、余廷槐等联合南海、番禺各乡建立七社，万人一呼而集，储存谷物十多万石，不动用官款。祁宇采用林则徐堵塞省河的方法，用来加强防守。

这年夏天，英人交还虎门炮台，祁宇与奕山联名上疏陈述：“现在训练水陆义勇三万六千多名，并各乡丁壮，分成团练。此前调集的各省官兵，遵旨陆续分批撤回。”下诏催促规划收复香港，责令祁宇与奕山各自陈述意见。祁宇上奏：“要收复香港，必须先修虎门炮台，但如果不设险于省河，虎门也难以动工。先在狮子洋、蚺蛇洞各要隘修筑堡垒驻守。”奏疏上报，得到答复。当时广东军队实在没有力量进剿，英人既已得贿赂离开，兵势转向江、浙，得以苟且偷安。奕山多次被严厉诘责，部下招诱海盗，献计袭击敌舰，奕山又被其动摇，祁宇劝他中止此议。

二十二年，和议达成，英国商人开市后更加骄横，民怨更深，焚烧其馆舍，把货物扔到街上，濮鼎查提出谴责，祁宇安抚他，得以无事。二十三年，虎门炮台工程竣工，上疏说：“旧式炮台只可防御海盗，现在仿照洋法，用三合土筑成人字形，炮墙根据情况适当增移改建。”又请求在海边围沙造田一百六十多顷，可给屯丁二千人，且耕且守，防御要隘。并陈述广东民众义勇、团练可用的情形，谕令要求措施经久可行，以济实用。因病请求退休，多次上疏才得到批准。二十四年，去世，优诏按尚书例赐予抚恤，谥号文恪。

黄恩彤，字石琴，山东宁阳人。道光六年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审理案件多次有平反。充任提牢，因疏于防范致犯人越狱被降调，不久恢复原官。充任热河理刑司员，拒绝翁牛特蒙古公的贿赂，将其爵位革除。累升郎中。二十年，外任江南盐巡道，升按察使，署理江宁布政使。英军进犯江宁，耆英、伊里布命黄恩彤偕同侍卫咸龄前往敌舰议和，随即参与定约。事情结束后，又随伊里布赴广东，筹议通商。改外国商船互市归官方办理，增减税则，稽查偷漏，全部由黄恩彤与粤海关监督文丰商定。调广东按察使，升布政使。美国人顾盛请求进京，黄恩彤赴澳门辩论折服，阻止其行动，获赐花翎。

二十五年，升任巡抚。恩彤上奏陈述洋务，大致说：“想要平定外患，首先要防止内乱。广东百姓性情剽悍，难以与他们争锋，也难与他们持久对抗。不能因为三元里一战，就轻易相信民众足以抵御外侮。那些洋人现在虽然化解怨恨接受安抚，但一切驾驭的方法和防备的器具，不可一天不研究。只应当向他们展示恩信，妥善地笼络，同时谨慎巩固海防，精选训练军备。尤其必须安抚百姓，他们想要的就给予，他们厌恶的就不施加，以稳固人心而维护国家根本。这样在我们自己有隐含的威势，从而挫败他们嚣张的气焰。”奏疏呈入，皇上认为正确。不久遇到京察，和耆英一起被记录功绩。筹备海防，裁撤虎门屯田的兵丁，用沙田的租税充当战船炮台每年的维修费用。二十六年，英国人争着要进入城里，商议很久没有决定，广东百姓愤怒得不可劝解，恩彤先前的奏疏不被当时的舆论赞同，被弹劾。恰逢他监临文武乡试，上奏请求给予年老武生武职虚衔，下诏斥责他违反规定，被革职，交给耆英差遣。不久以同知身份候选。

二十九年，以赡养父母为由辞职回乡。咸丰初年，在籍办理团练。天津议和时，命令随耆英前往，恩彤到达时，条款已经议定，仍然请求终养父母。同治年间，因为抵御捻匪的功劳，给予三品封典。光绪七年，重逢乡举年份，加二品衔。不久去世。

刘韵珂，字玉坡，山东汶上人。由拔贡出身授予刑部七品小京官，多次升迁至郎中。道光八年，外任安徽徽州知府，调任安庆。历任云南盐法道，浙江、广西按察使，四川布政使。二十年，升任浙江巡抚。定海已经沦陷，韵珂在宁波收容安抚难民。沿海设置防御，钦差大臣伊里布驻守镇海督师，琦善正在商议用香港交换归还定海，韵珂上奏说：“定海是通往海洋的适中之地，英国人已经修筑炮台、开通河道，经营一切。他们或许引诱渔民，成为强盗的羽翼，其祸患不小。浙江是财赋重地，宁波又是浙江的精华所在，应当预先杜绝他们的觊觎。”不久下诏斥责伊里布附和琦善，免去职务，让裕谦代替他，命令韵珂和提督余步云治理镇海防务。二十一年，英国军队退出定海，仍然在浙江洋面游弋，裕谦督师前往剿办。定海再次沦陷，镇海、宁波相继失守，裕谦战死。韵珂发檄文命令在籍布政使郑祖琛率军扼守曹娥江，总兵李廷扬、按察使蒋文庆、道员鹿泽良驻防绍兴，招募两万兵勇守卫省城，备办守城器具，清除内奸，招抚沙匪十麻子投诚效力，人心因而安定。英国军舰窥伺钱塘江，不久退去。扬威将军奕经增援浙江。

二十二年春天，计划收复宁波，没有成功，骚扰到奉化、慈谿，战斗多次不利，命令韵珂和钦差大臣耆英筹办防务。韵珂上奏说：“浙江战事有十点值得忧虑，都是必然的祸患，无法解除的忧虑，如果不早日筹划，国家大事岂能容许一再失误？现在奕经前往海宁查看海口，文蔚留驻绍兴调置前方防守，究竟以后如何筹办，奕经等人也没有确定意见。臣如果不直接陈述，日后如果省城失守，粉身碎骨也难掩盖先前的过失。恳请皇上顾念浙江危急，独自做出决断，命令将军等人随机应变，使浙江由危转安，天下都受到福祉。”又极力推荐伊里布“不贪功、不好名，被洋人所感戴。他的家人张喜也可任用。如果让他来浙江，或许英国军队不再向内侵犯。”奏疏呈入，皇上很采纳他的话，命令伊里布跟随耆英前往浙江，相机办理。

四月，乍浦沦陷，伊里布前往劝英国人退兵，于是他们转而进犯吴淞，进入长江，于是在江宁签订和议。韵珂写信给耆英、伊里布等人说：“安抚局势已经确定，后患很多，有不能不忧心忡忡过分忧虑的地方。英国船只分散在广东、福建、浙江、江苏的较多，其中有其他国家纠约前来，粤东又有新到的。倘若退兵之后，或许有其他势力出来效仿，或者就是英国人托名再次出现，另外肆意要求，变幻莫测。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一点。洋人在广东，曾经接受安抚，等到给银之后，骚扰不停，反复无常成为习性，前车之鉴。或者再声称国王的话，说马、郭办理不善，撤回本国，另生枝节。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二点。先前抓获的郭逆义子陈禄，都说虽然给银割地，决不肯不去天津，而现在索要的马头不及天津，非常可疑。能够杜绝他们北上的心思，才能避免事后的后悔。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三点。通商已经确定，自然必须明确订立章程，各省关口应缴税款，万一洋人仍然向商船拦阻，势不能听任他们损害商人抢夺税款，一旦阻止，又挑起争端。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四点。百姓和洋人的诉讼，应当听凭官府审讯判决，万一抗拒不交犯人，又像广东林如美的案件，如何遏制外暴而安定民心？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五点。停战之后，各处海口仍然需要设防，修造战船炮台，添设兵员营卡，倘若洋人猜疑阻挠，导致海防不能整顿。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六点。现今汉奸都被他们使用，一旦通商，必须惩治奸民。内地百姓投奔过去的，应命令全部交出，听候安置。否则介于洋人和汉人之间，势必依仗洋人犯法，不逞之徒，又将投靠，官法难以施行，必定寻找事端。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七点。已经确定码头，除了通商地面不容许停泊登陆，倘若有人任意闯入，抢夺牲畜妇女，百姓不平，纠集抗拒，他们必然归咎于官府，而兴问罪之师。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八点。名义上是通商，本来不是割地，而定海拆毁城墙，建造洋楼，携带家眷居住，倘若各省都如此，恐怕不是通商体制，内地之地，全部给予他人，转眼就不是我的了。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九点。中国凋敝，是由于银两漏出洋外。现今各省有洋船，漏银更加严重，大利的来源，势将立即枯竭。会子、交子的弊政将要实行，国家用度、百姓民生的生计已经断绝。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十点。至于议定的赔款，各省分拨。浙江自从军兴以来，商民捐款饷银赈灾，宁波的精华被洋人搜刮，年岁歉收，责令他们拿出贿赂敌人的款项，势必不应。如果像四川那样议增粮赋，江、浙万万不能实行。所以剿敌的款项可以捐，赂敌的款项不可捐，其他省完善之地可以捐，浙江残破之余不可捐。希望明察！”所说的都切中利害。

韵珂机警多智，多次看到浙江军队不可依靠，把战事交给裕谦、奕经，专门巩固省防，浙江人感激他。等到局势危急，再次创议调停，但担心在浙江达成协议，被天下人指责，把祸患转移到江苏。然而世人多讥讽他善于趋利避害。二十三年，升任闽浙总督。上奏说：“浙江过去没有与外洋交易，和广东情况不同。应当对耆英等人所议章程稍加变通，先申明条约。”又筹划海疆善后事宜二十四条，下发讨论执行。二十四年，上奏报告厦门开市，鼓浪屿还有英国士兵居住，恐怕久借不还，请求下谕禁止，与领事当面商订预先杜绝偷漏和稽查洋人的条款。又上奏天主教流弊，请求稽查传教的地方，不让他们藏匿奸人；或者有借端生事，根据事实惩办，不牵连信奉宗教的人，使他们没有借口。

二十五年，英国人刚到福州，请求在南台和城内乌石山建造洋楼，韵珂感到为难。士绅看到广东争议很久没有解决，也援引以拒绝。英国人向耆英申诉，说如果不履行原约，那么鼓浪屿也不退还，往返辩论，最终不能阻止，而福建人归咎于韵珂。三十年，文宗即位，因病请假，特旨罢免官职回籍。咸丰二年，因泉州经历何士邠犯贪赃罪逃逸，追究论处宽纵，被革职。同治初年，被召来京，以三品京堂候补。又因病辞职归乡，在家中去世。

牛鉴，字镜堂，甘肃武威人。嘉庆十九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予编修官职。升迁为御史、给事中。道光十一年，外任云南粮储道。历任山东按察使、顺天府尹、陕西布政使，与巡抚不合，因病请求辞职归乡。十八年，起用为江苏布政使，代理巡抚。

十九年，升任河南巡抚。整顿吏治，停止分发，禁止摊派捐税；筹集二十万两银子，津贴贫瘠劳累的十五个县；修筑沁河堤坝，疏通卫河：很有政绩声誉。二十一年六月，黄河在祥符决口，大水包围省城。牛鉴率领官吏百姓修缮城墙来防守，观察地势泄水，赈济安抚灾民。当时洪水分为两流，一股环绕城西南，一股由东南行进，都注入归德、陈州，进入江南境内。牛鉴认为主河断流，决口难以立刻堵塞，建议紧急保卫省城。水涨不停，西北角尤其正当冲击，城墙坍塌十多处，抛掷砖石形成坝，用巨绳连接大船来抵御。奇险不断出现，昼夜守城，百姓感激他的诚心，同心守护，有的不要报酬。在事态紧急时，河督文冲上奏省城低洼潮湿不能再住，请求选择地方迁移。牛鉴上奏说：“一个月以来，困守危城，有幸保得无虞，实在是因为人心维系。如果一听到迁移，各自逃生，谁来防守？恐怕迁移来不及，水已经灌入城中，变故在顷刻发生，奸民乘机抢掠，法令不能执行，情况不堪设想。时令交白露，水将逐渐消退，只有竭尽血诚，坚忍守御，只要得到物料应手，自然可以化险为夷。”命令大学士王鼎、侍郎慧成前往勘察。牛鉴与他们联名上奏说省城可守不可迁，决口可堵不可漫，并且弹劾文冲漠视延误的情况，于是革去文冲职务。秸杆材料大量聚集，修治堤坝，水也逐渐退去，守城共六十多天终于保全。命令与王鼎等人开工堵塞决口。

恰逢英国军队进犯浙江，裕谦在宁波殉难，命令牛鉴代理两江总督，不久正式任命。十月，到苏州接任，巡视海口，和提督陈化成治理防务，修缮炮台增加火炮，沿海用土塘作为遮蔽，驻扎四个营在中间策应。二十二年四月，英国军队已经攻陷乍浦，于是窥伺吴淞口。五月，敌舰七十多艘前来进攻，牛鉴和陈化成督战，击沉敌船三艘，西炮台和战舰都被毁坏。敌人用小船载兵从小沙背登陆，徐州镇总兵王志元的军队先溃败，陈化成阵亡。牛鉴退到嘉定，而宝山、上海相继沦陷。又退到昆山，收集溃散的士兵。寿春镇总兵尤渤守卫松江，敌人两次来犯，都被击退。英国军舰聚集停泊在吴淞口外，扬言将北犯天津。六月，突然进入长江，乘潮上驶，直越圌山关，牛鉴从京口退保江宁。提督齐慎、刘允孝在京口迎战，不利，退守新丰。镇江沦陷，副都统海龄战死。敌舰分头逼近瓜洲，扬州震动，盐运使但明伦听信商人江寿民的计策，贿赂六十万两银子，于是进犯江宁，军舰停泊在下关。

牛鉴起初专门防守海口，依靠陈化成，沿江鹅鼻嘴、圌山关各要隘仓促调兵，更加没有依靠。陈化成已经战死，牛鉴知道不能再战，接连上奏请求议和。耆英、伊里布先后奉命到达，英国人索要五处通商和赔款，各位大臣不敢立刻答应；敌军于是登岸，架设大炮对着城，才全部答应。联名上奏以保全百姓生命为请求，大致说：“江宁危急，瞬息可忧，根本一摧毁，邻近安徽、江西、湖北、湖南都可以航行溯江而上。他们所求虽然贪得无厌，但除了通商之外没有其他图谋。与其结下兵祸而荼毒生灵，何如捐出巨款以保全大局？厦门敌军虽然退去，尚未收复。香港、鼓浪屿、定海、招宝山仍未退还，如果任其长久盘踞不进不退，不如归还我土地。既然愿意遵循惯例纳税，就是悔祸归顺。此后他们因为自己保护租界口岸，我即以之屏蔽海疆，未必不是国家的福气。他们所要求的平等礼节虚文，不妨给予。事情平定之后，也应当释放俘虏囚犯以巩固和好，宽免胁从以安抚不安定的人。”并附上详细条目上奏。八月，和议达成，英国军队全部退出海洋。

不久因为贻误边疆防务的罪名，被革职逮捕审问，判处死刑，二十四年被释放，命令前往河南中牟河工效力。工程完成后，授予七品顶戴，以六部主事任用，回到原籍。咸丰三年，粤匪向北侵扰，授予五品顶戴，代理河南按察使。四年，命令卸任，劝说百姓捐钱招募兵勇，前往陈州，与徐广缙一起剿灭捻匪，在阜阳方家集击败颍州贼李士林，焚烧其巢穴，加按察使衔。五年，又在霍丘三河击败贼军，李士林不久在湖北接受招抚。鉴深得河南民心，之前劝捐中牟大工，得到钱二百万缗，到这时筹集军饷又达到百万。叙功，加二品顶戴。因病请求回乡。八年，去世。

论说：颜伯焘心怀忠诚愤慨，但没有克敌制胜的能力。怡良不附和琦善，也没有建树。祁宇在战与和之间犹豫不决，苟且保全而已。刘韵珂用权术驾驭他人，暗中主张和议。牛鉴以良吏的身份处于危难边疆，身败名裂。总之，筹划边疆大计，朝廷没有成熟的谋略，那么担负封疆重任的人就更加困难，何况人事还未尽到呢？唉！评论世务的人应当观察其细微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