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八十八向荣和春张国樑

向荣，字欣然，四川大宁人，寄籍甘肃固原。入伍后隶属提标，被提督杨遇春赏识提拔。随军征讨滑县、青海、回疆，常担任先锋。累积战功升任甘肃镇羌营游击。道光十三年，直隶总督琦善知道他的才能，调他负责教练，累次升迁至开州协副将。海疆戒严时，率兵驻防山海关。升任正定镇总兵，调任通永镇。二十七年，升任四川提督。三十年，调任湖南，平定李沅发之乱，调任固原。

广西匪寇起事，巡抚郑祖琛不能控制。向荣在旧将中最有声望，文宗特意调任他为广西提督，倚重他办理剿匪事务。这年秋天到军中，从柳州、庆远进剿，直达宜山、象州，接连在索潭墟、八旺、陶邓墟、犹山等处击败贼寇，贼寇气焰稍减。只有洪秀全等占据桂平金田，狡猾强悍为各贼寇之首。向荣移兵前往剿杀，贼寇以大黄江、牛排岭为犄角。咸丰元年春，进攻大黄江，贼寇分兵诱战，向荣率领总兵李能臣、周凤岐合击，大破贼寇，歼灭一千数百人，赐号霍钦巴图鲁。水陆合攻牛排岭，捣毁其巢穴，又追击到新墟、紫金山，贼寇于是窜踞武宣东乡。当时周天爵为巡抚，与向荣一同剿贼，意见不合，多次作战未能得利，广州副都统乌兰泰率兵来会合。四月，贼寇突围窜往象州。向荣被谴责，剥夺花翎，降三级留任，周天爵也被罢免军事职务。大学士赛尚阿代替李星沅督师，命令向荣与乌兰泰节制镇将以下，多次下诏告诫向荣同心协力，以赎前罪。贼寇占据象州中坪，其要路东为桐木，西为罗秀，向荣与乌兰泰分别扼守。六月，向荣由桐木进兵，与乌兰泰合剿，接连在马鞍山及架村、黄瓜岭、西安村击败贼寇，贼寇于是回窜桂平新墟、紫金山，恃险负隅顽抗。向荣与乌兰泰等接连夺取猪仔峡、双髻山要隘，进破风门坳。八月，贼寇冒雨逃窜，官军在官村失利，贼寇于是攻陷永安州，向荣因此被革职留营。十一月，合攻永安，获胜，恢复原官。

起初，向荣所部湖南兵，因向荣之子向继雄掌权，军心不服，所以武宣、象州之役作战不力，都归咎于他。文宗排除众议，仍加倚重任用，而调四川兵来替换湖南兵。赛尚阿不懂军事，专靠向荣与乌兰泰。二人又不和，围攻永安久攻不下。向荣建议缺少北隅不攻，伺机等贼寇逃逸时攻击。二年二月，天降大雨，贼寇由北突出，径直侵犯桂林。向荣由小道驰援，先于贼寇到达，贼寇冒用向荣旗帜袭城，被击退。与巡抚邹鸣鹤紧急准备守城器具，多次出奇兵在城下攻击贼寇，俘获斩杀很多。经过一个多月，援军聚集，贼寇才解围北窜。下诏嘉奖他保城之功，已革职者恢复官职，给予议叙。贼寇由兴安、全州进入湖南。向荣屯兵桂林，被总督徐广缙弹劾，革职流放新疆。赛尚阿上疏请求暂缓发遣，令他援救湖南。九月，到达长沙，在浏阳门外击败贼寇，又在见家河、渔网洲、岳麓山击败贼寇。到冬天，围困才解除。贼寇北窜，攻陷岳州，进入湖北，进犯汉阳、武昌，官军远远尾随，无人敢攻击。赛尚阿、徐广缙先后被罢黜，诸将无一能指挥军队。下诏因向荣多次保全危城，缓急时还打算依靠他，授予提督衔，帮办军务，责令援救武昌。不久再次授予广西提督。向荣到达，多次奏捷，但武昌不久陷落，被革职，仍留军中。调任署理湖北提督，不久实授，命为钦差大臣，专办军务。贼寇占据武昌后，势力更盛，不可再制了。

三年正月，大举东犯，船只相连遮蔽江面，弃城而去。向荣以克复上报，下诏催促追击。向荣所部兵多疲弱，裁撤六千余名，选拔精锐，率领总兵和春、李瑞、秦定三、玉山、福兴沿江追击贼寇；命令提督苏布通阿率川兵，总兵晋德布率滇兵来会合。到达九江，没有船，停留半月，贼寇已劫掠安庆，攻陷江宁，作长久盘踞之计。向荣到达江宁，屯驻孝陵卫。当时镇江、扬州都被贼寇占据，下诏琦善剿江北，向荣剿江南，分别负责军事。向荣所部一万七千余人，进攻通济门外及七桥瓮贼垒，接连攻破，进驻紫金山，扎营十八座，赐黄马褂。江宁城内士民谋划结为内应，多次误期，始终没有成功。贼寇已分股由安徽向北骚扰河南，而镇江、扬州南北互相呼应，大江上下游贼势首尾相连。向荣派遣提督邓绍良率兵八千规取镇江，总兵和春以水师伺机夹击，多次作战，进军营垒于城下。六月，邓绍良军被贼寇袭击，退守丹徒镇，向荣令和春前往救援，于是代领其军。贼寇注意苏、常各郡，因和春军相持不得前进，于是想取道东坝。十月，贼船进入芜湖，攻陷高淳，派遣军队击退贼寇，令邓绍良驻防。不久皖北贼势炽烈，和春前往救援，向荣请求以提督余万清代督镇江军。

四年七月，贼寇进犯东坝，派遣副将傅振邦等协剿，贼寇退往高淳，进军收复其城。贼寇乘江宁大营空虚，大举来攻，率领诸军抵御，擒获伪丞相谭应桂，俘斩三千余人。总兵叶长春、吴全美以水师攻克下关水栅炮台，击毙伪燕王秦日纲，进扼三山，扎营于江路上游。贼寇聚集太平府，与江宁相呼应。张国樑接连攻克贼垒，乘胜收复太平，歼灭贼首韦得真等。江宁贼寇出营于上方桥，三路来攻，又攻七桥瓮，分兵击败之，三战歼灭贼寇二万余人。八月，摧毁上方桥贼垒，进逼雨花台，捣毁其巢穴，追奔至城下。贼寇又从观音门出击奔赴栖霞，令总兵德安追击，在高资汛击败贼寇，又与余万清在夹江合击，擒斩殆尽。余万清也屡次在镇江击败贼寇。

五年春，湖北窜贼进入芜湖，邓绍良在黄池抵御。瓜洲贼寇出鲇鱼套进犯高资，击退之。五月，贼寇由芜湖进犯湾沚，击退之。吴全美率水师在东梁山击败贼寇，德安、明安泰率陆师进攻芜湖，适逢邓绍良大破安庆援贼，于是收复芜湖。残余贼寇仍沿江结垒，以广福矶、弋矶为犄角，多路拼死来援，邓绍良、吴全美等水陆苦战，接连击败贼寇却未能攻克。当时巡抚吉尔杭阿已攻克上海，下诏帮办军务，专任镇江一路，督攻甚急，江宁贼寇百计赴援。十一月，向荣督率总兵德安、张国樑、秦如虎等，接连在燕子矶、观音门、甘家港、栖霞街、石埠桥等处攻击贼寇，贼寇窜回江宁，令德安驻军东阳镇扼守。十二月，上游芜湖、两梁山、金柱关及江北瓜洲、金山、庐州、三河诸贼同时奔向江宁，约定城中悍贼冲出：一由神策门至仙鹤门抄袭大营；一由观音门沿江至栖霞，直趋镇江；一由南路秣陵关来犯。向荣令张国樑、秦如虎在仙鹤门迎击，大胜，回击石埠桥，贼寇也退却，又在龙脖子及元山、板桥等处击败贼寇。传檄邓绍良自芜湖回援，余万清自镇江移驻龙潭、下蜀街。

六年春，贼寇占据仓头，为往来要道，余万清、张国樑接连攻击不退，邓绍良到达，令其统领前敌诸军，多次作战不利。贼寇日渐增多，蔓延至炭渚、桥头，改以张国樑为总统，张国樑力战，接连攻破桥头、下蜀街、三汊河、张杨村诸垒，贼寇才窜走，又合镇江贼寇进入瓜洲，将军托明阿军溃败，江北震动。向荣令邓绍良救援扬州，与德兴阿收复其城。张国樑救援六合，进军攻克江浦、浦口，江北稍定。四月，宁国告陷，苏、浙戒严，令邓绍良驰往防御。江长贵也退守黄池，而镇江军事又紧急。张国樑进攻小丹阳未克，吉尔杭阿在烟墩山战死，镇江京岘山营垒全部失守，向荣令余万清代领其军。明安泰扼守小丹阳，福兴、张国樑率兵防剿，以固苏、常门户。张国樑在丹徒镇击败贼寇，进扼马陵，而贼寇已攻陷溧水，由高资、下蜀街奔赴江宁，分屯于太平、神策门外。

五月，上游贼寇聚集，屯于城北。向荣大营兵仅数千，紧急催促张国樑回援。贼寇分十馀路来攻，营垒全部失守，退守淳化镇，再退丹阳，自请治罪，下诏原谅他，革职，仍留钦差大臣，督办军务。丹阳当镇江、江宁两路要冲，向荣率张国樑、虎嵩林扼守。令西林防守句容，明安泰进攻溧水，江长贵扼守溧阳，张国樑仍总统诸军。贼寇轮番到来，依靠张国樑力战击退。上疏请求增兵，未到，向荣忧愤成病，七月，死于军中。

遗疏上奏，文宗震惊哀悼，下诏嘉奖其忠勤，虽未恢复坚城，数年保障苏、常，尽心竭力，恢复原官，依例赐予抚恤，给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谥号忠武。命建专祠，又入祀江苏名宦祠。克复江宁后，赐祭一坛，入昭忠祠。子向继雄，候选道，袭世职。

和春，字雨亭，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人。由前锋、蓝翎长授整仪尉，累迁副护军参领。出为湖南提标中军参将，升任永绥协副将。

咸丰元年，随向荣赴广西剿匪，在武宣东乡作战，赐花翎。在中坪击败贼寇，进攻紫金山，夺取双髻山、猪仔峡要隘，功劳最大，赐号铿色巴图鲁。又夺取风门坳，攻克古调村贼巢，升任绥靖镇总兵。二年，救援桂林，力战解围，加提督衔。追击贼寇至全州，击败之。贼寇进入湖南，接连在道州、桂阳作战，于是进犯长沙，和春随向荣前往救援，多次出奇兵破贼。贼寇离去攻陷岳州，因追击迟缓获罪，革职留军。

三年春，会攻武昌。贼寇弃城东下，追击至九江，遇贼，袭击之。随向荣抵达江宁，分兵进攻通济门外贼垒。不久与总兵叶长春、吴全美等率水师进攻镇江，在甘露寺下击败贼寇。驻守金山扼守江路，又掠鲇鱼套，击败贼船。与总兵瞿腾龙进攻太平门，填壕沟逼城，歼灭贼寇甚众。六月，提督邓绍良军在镇江溃败，下诏和春署理江南提督，率所部广东、湖南兵驰援。移军丹徒镇，进军收复京岘山旧垒。贼寇数千来争夺，歼灭殆尽。贼寇锐气稍挫，两军相持，苏、常得以无事。不久实授提督。

这年冬天，安徽军事紧急，命和春分兵移防滁州，于是进援庐州。巡抚江忠源困守危城，陕甘总督舒兴阿率援军到达，不敢作战，江忠源上疏说和春忠勇可恃，请命其总督援军，下诏允许，但和春所部仅千人，请求舒兴阿分兵，不听。不久，庐州陷落，江忠源殉难。军事专属于和春，福济继任巡抚，为之副。

四年，上疏说：“安徽省军情重大，虽然有一万多兵勇，但大多没有经历过战阵。请求调来镇江的旧部湖南兵，并拨给金陵得力官兵三千人，交给总兵秦定三、郑魁士率领前来助剿。”当时庐州所属的县都沦陷了，与安庆的敌军连成一气，城大敌众，和春驻军在三里冈，多次率领郑魁士等进剿，敌军抗拒不下。于是沿河修筑营垒、建造桥梁，分三路轮番攻击。夏天，知州茅念劬率领民团攻克六安，秦定三在三连桥击败敌军，进攻舒城。敌军从霍山扑向六安，被击退。扎木筏载大炮轰击庐州城，敌军分兵出城迎战，屡次被击败。另外派军收复英山、庐江，而和州、含山一路的敌军时常窥伺，上疏请求饬令袁甲三严防乌江，以切断敌军援军。冬天，臧纡青、刘玉豹从庐南谋划桐城，接连夺取大关等关隘，逼近城下，而臧纡青战死，刘玉豹退守六安，和春被敌军牵制不能救援。秦定三攻打舒城，也久攻不下，多次下诏严厉责备。起初，和春专门剿灭庐州敌军，袁甲三扼守临淮，军事上多有相关，但意见不合。五年，与福济一同上疏弹劾袁甲三，将其罢免，命令和春派人接统他的部队。夏秋连续击败来援的敌军，督率各军急攻庐州，到十月攻克，该城已沦陷将近两年。下诏嘉奖和春能够弥补过失，赐黄马褂，授予骑都尉世职。六年，收复舒城，在三河大破敌军并攻克，再收复庐江。适逢向荣死于军中，命令和春代为钦差大臣，督办江南军务。

自从向荣兵败，退守丹阳，江宁敌军更加骄横，内部发生冲突，自相残杀，所以向荣死后，张国樑等得以安抚整编剩余军队，收复东坝、高淳。和春到任后，粮饷和军械都缺乏，下诏命各省接济每月饷银四十万两，江苏粮台不能按时供给，上疏弹劾总督怡良、巡抚赵德辙，下诏勉励他们和衷共济。溧水、句容是敌军精锐聚集之地，和春全力攻打数月，七年夏天，先后攻克，加太子少保。围攻镇江，敌军多次纠集强悍党羽来援，督率诸将接连击败。十一月，攻克镇江，赐双眼花翎。将军德兴阿督率江北各军攻打瓜洲，同日收复，军威大振。进攻江宁东北路，夺取太平、神策两座城门外的敌军营垒。八年春天，敌军多次出城，力战击退。会合水陆各军攻克秣陵关，加太子太保。又在三汊河击败敌军，夺取要隘，江宁的包围逐渐合拢。

敌军从皖南进犯浙江境内，用以牵制大军。下诏命和春兼办浙江军务，先派兵二千前往救援，命令他亲自前往督师，因病未成行。不久浙江局势缓和，取消了行程。敌军又沿江来援，被击退，修筑长围围困敌军。七月，敌军大举出击，张国樑在城下将其击败。八月，陈玉成纠合捻匪进犯江浦、浦口，德兴阿兵败，仪徵、扬州、六合先后陷落。和春派冯子材渡江赴援，又失利。张国樑随后前往，力战，收复扬州、仪徵。九月，和春被授予江宁将军。江宁敌军乘机出城扑击，溧水也陷落，急忙调张国樑回援。十月，收复溧水，而上游敌军进犯黄池、湾沚，邓绍良战死。

九年春天，招降捻军首领薛之元，献出江浦城，又约合李世忠击败敌军，收复浦口。于是弹劾德兴阿纵敌之状，下诏罢免德兴阿。江北不再设统帅，各军都归和春节制。提督郑魁士也攻克了湾沚、黄池，进军谋划芜湖，军事形势转为有利。上疏说：“观察当前形势，先全力对付金陵一路，断绝其根本，那么枝叶自然枯萎。要攻破金陵，必须先切断浦口。请求增募精锐万人，由张国樑统率，一面全力进攻，一面进军扎营，切断敌军粮道，同时阻挡外援。臣将相机行事，按期完成功业。”下诏准许。这年冬天，陈玉成从六合进犯扬州，分兵渡江窥伺秣陵关，企图抄袭大营后路，东坝、溧水都告警。不久大举进犯江浦，提督周天培战死，于是浦口陷落。张国樑、冯子材救援剿杀获胜，扬州解围，浦口仍被敌军占据。

十年春天，张国樑督率水陆各军进攻九洑洲，大捷，攻破其老巢。九洑洲是江宁水陆咽喉，既已夺得，形成合围之势，而敌军又从皖南进犯浙江，突然攻陷杭州，苏、常震动。下诏命和春仍兼办浙江军务，先后分兵一万余人，由提督张玉良总统领前往救援，刚到，敌军就放弃杭州。闰三月，从广德分兵进犯建平、东坝、溧阳，于是窥伺常州，急忙调张玉良回援，敌军已分路直趋江宁。当时敌军首领陈玉成、李秀成、李侍贤、杨辅清，纠集各路十余万人，全力攻破长围，城内敌军响应。大营军心不稳，只依靠张国樑奋力抵御。激战数昼夜，各营同时起火。总兵黄靖、马登富、吴天爵阵亡，全军大溃，退守镇江。和春被革职留任军中。又退到丹阳，敌军追到，张国樑战死。和春突围逃往常州，督兵迎敌，受重伤，退到无锡，死于军中。总督何桂清弃城逃走，常州、苏州相继陷落。江南军自从向荣开始任职，共经历七年，至此覆灭，苏、浙于是糜烂。事情上报后，下诏念及和春前功，虽然兵机屡次受挫，但能血战捐躯，恢复原官，依例赐恤，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合前此世职并为二等男爵，谥号忠壮，附祀于江宁昭忠祠。其子霍顺武，候选参将，袭爵。

张国樑，字殿臣，广东高要人，原名嘉祥。少年时勇武有侠气，被乡里豪强所辱，毁了其家，逃到山泽中为盗，不乱杀人。流亡到越南，后来回到镇南关。按察使劳崇光听说他的名声，招降，剿匪多得其力。咸丰元年，破大贼颜品瑶，在阵前斩杀，全部歼灭其党羽。积功升任守备，随后隶属向荣军。二年，随从解桂林之围，收复全州、永兴，升任都司。赴援湖南，接连在醴陵、益阳、湘阴击败敌军。援救武昌，在洪山作战，都担任先锋。

三年，到江宁，逼近城下驻扎。张国樑屯兵七桥瓮，攻打钟山敌军营垒，率先登城受伤，皇帝温旨慰问，更加感奋，遇到艰险，一往直前。升任湖南永州营游击。雨花台是靠近城池的要地，多次力攻，几乎攻克，赐号霍罗琦巴图鲁。四年夏天，收复太平。太平在江宁上游，敌军占据以通粮运。府城三面阻水，只有东路通陆路。敌军聚集千艘船只，修建四座营垒，设防严密。张国樑分三队前进，设伏放火，亲自率领精锐四百人突袭敌营，一战攻克，当时称为奇捷。升任广西三江协副将。又攻打雨花台，扫平敌垒，摧毁炮台。剿杀南路逃窜的敌军，追入秣陵关，几乎全歼。五年，升任福建漳州镇总兵。大军急攻镇江、瓜洲，江宁敌军时常出城窥伺，江北敌军也乘隙进攻图谋牵制。张国樑随处截击，奔命不暇。六年，敌军聚集在仓头、炭渚、下蜀街，以切断镇江、江宁的军队。张国樑总统各军合击，十天之内，杀敌万余，敌军不能得逞，于是渡江进犯瓜洲，江北各军都溃败，又陷落江浦、浦口。张国樑驰援，接连在毛许墩、葛塘击败敌军，收复江浦、浦口。特诏嘉奖，加提督衔。不久，巡抚吉尔杭阿战死，镇江告急，溧水被攻陷，张国樑回军攻克，而敌军数路趋向江宁，夹攻大营。向荣不能抵御，急调张国樑回援，血战连日，左足被枪伤，随向荣退保丹阳。当时大江南北各军，敌军尤其畏惧的，只有张国樑一人。敌军忽南忽北，多方扰乱我军，都是牵制张国樑的计策，果然被他所败。

向荣病后，军事一概依靠张国樑。将军福兴与张国樑不和，下诏命福兴移军江西，以张国樑帮办江南军务。敌军多次来犯，都被挫败。向荣死于军中，命和春代将，未到任时，张国樑激励将士，解金坛之围，收复东坝、高淳，进攻句容。七年，升任湖南提督。攻克句容，赐黄马褂。督率各军谋划收复镇江。高资是镇江、江宁的要冲，两路悍敌聚集力争，连营二十余里，张国樑大破敌军，斩杀伪安王洪仁等，又在龙潭连败敌军，援敌全歼。镇江粮尽援绝，于是攻克其城，该城沦陷已历五年。捷报上闻，文宗大喜，下诏嘉奖张国樑谋勇超群，授予骑都尉世职。于是与和春进军谋划江宁。

八年，攻克秣陵关，赐双眼花翎。又逼近江宁城下，从春到夏，连战破敌。修筑长围，到秋天完成。皖敌大举来援，江浦、浦口、仪徵、扬州、六合先后陷落。张国樑渡江援剿，收复扬州、仪徵。调任江南提督，晋封三等轻车都尉。但敌军仍沿用旧计，张国樑兵到就逃走，离开就又回来。九年，提督周天培战死于江浦，张国樑因此被革去世职。

十年，会合水陆各军攻克九洑洲，沿江敌军争相投诚，约定日期攻打上下两关，招抚五千余人。军中正以为坚城早晚可下，而浙江告警，兵力分得更单薄，粮饷运输不继。和春采用翼长王浚之策，兵饷三分留一，约定等克城后补给，士卒都怨恨，张国樑力谏不听。闰三月，敌军突然大至，四路受敌，大营失守，与和春退到丹阳。张国樑因为冯子材在镇江未败，进军谋划扼守。不久率师援救丹阳，在城外遇敌，兵突然溃散，策马渡河，溺水而死。事情上报，文宗震惊哀悼，还希望他没死，命军中查访，没有找到。过了几个月，才下诏优恤，追赠太子太保，入祀昭忠祠，谥号忠武，授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

张国樑骁勇无敌，江南倚为长城。他死后，数郡于是沦陷。士民哀思，私立庙祭祀。传述他的战绩，与古代名将同称，往往附会过实，但更见其威烈感人之深。同治三年，江宁攻克，伪忠王李秀成被擒，说敌军中都很尊重张国樑，以礼葬于丹阳尹公桥塔下，于是得到遗骸。下诏加给三等轻车都尉，合前此世职并为一等男爵。入祀江宁忠义祠，又与向荣合建专祠。其子荫清，袭男爵。

论曰：粤匪初起时，向荣与诸帅不和，以致没有成功，援救桂林、长沙，为当时所称道，所以文宗最终任用他。他谋划江南时，近未能攻破镇江、瓜洲的犄角之势，远未能肃清长江上游，没有方法制敌死命，数年支撑，暂时保全吴地，固然缺乏远谋，也受兵力所限。和春继任攻克镇江，又因援浙分兵，功败垂成，祸害更烈。张国樑是一时健将，如果能尽其用，功劳不止于此。胡林翼的话说得好：“没有扼住敌人咽喉，江宁本来就难以迅速收复。”看湘军之所以成功，与向荣、和春等之所以失败，兵事本来就没有侥幸的啊。